“咔哒。”
卫至稍侧过身,用脚把房间的门带上,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歪头越过卫生间墙壁的阻隔,看到吕哲正坐在酒店的桌子前,只是姿势有些奇怪,鞋子脱了放在一旁,两只脚都收在椅子上,微微交叉着架在椅子把手上,双手拄在大腿上,于人中处半拢合十,头微微低着,眼睛目视桌面上的手机。
“你这样,不难受吗。”卫至抽了抽嘴角,感觉有些无语,他跟着吕哲这个推理小说家生活了这么久,多少知道了些东西,看出他是在cos福尔摩斯——连外套都没脱,但同时很明显的,酒店规格的椅子对于一个成年人蜷在上面来说,实在是太小了,所以的他的腿是斜着的,而非并在一起。
“还好。”吕哲似乎并没有进入深度思考,说着腿就动了下,右手也伸出去划了下桌子上的手机,他的记忆力并没有那么夸张,没法把所有信息都记住,也需要边看边思考。
“随你了。”卫至摇摇头,没打算管他,大大咧咧的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小吃和饮料放在桌子上,然后直接扑上了吕哲旁边的床,为了帮吕哲买这些吃的,他转了半条美食街,也有点累了。
“……这是我的床。”吕哲扭过头,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哈?有什么区别吗,你想靠里?”卫至在床上腻歪了两下,侧过身,右手支起脑袋看着吕哲,有些诧异。
“不是……这床我刚才躺过了。”吕哲说着,又把头转回了手机上。
“……无所谓吧。”卫至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被子,“我不在意。”
“那也随你吧。”吕哲摇了摇头,仍在看着手机。
吕哲和卫至来这狮城本质上是个意外事件,也就没提前在这边订房间,更没计划呆多少天,所以酒店就一天一续了,今天发生了这档事,吕哲就提议干脆搬到近一点的酒店住了,卫至想了想,也没反对,就搬来了学校那边。
结果吕哲在酒店大堂登记的时候表示“他这几天需要保证精力充沛”,于是要了个双人间,卫至在旁边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反对的理由,于是又一次被卡萨丁沉默了。
卫至侧头看着吕哲思考的模样,忽然也对这件事起了些兴趣,于是开口问道,“你跟许警官交流的怎么样了,案子有什么头绪了吗。”
吕哲缓缓摇了摇头,右手又划了两下手机,然后把锁屏关掉,拿在手里,又把脚放了下来,转了转椅子,面对着卫至,翘了个二郎腿,“正好,我把这个案件给你简单复述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和思路。”
二人离得有些近,卫至看着吕哲的脚,感觉有些不适,往后动了动,“行啊,不过你为什么会想听我的意见?虽然咱俩都不是专业的,但你这个推理小说家,总归比我在行一点吧。”
“我知道的信息太全面了,而且没有现场调查,全部来源于警方,思路很容易在不知不觉间被他们引导,”吕哲的手下意识的转着手机,卫至能感觉出来,虽然吕哲表情与平时无异,但他现在已经相当的亢奋了,“即便没有这个前提,旁观者视角的思路也很重要。”
“行,那你说,我尽量多提供些思路。”话说到这里,卫至也多少有点兴奋了起来,干脆蹬掉鞋子,盘腿坐在了床上。
毕竟是近乎小说中的情景,哪个男人会不感兴趣呢。
“……案件的大概脉络是这样的,”吕哲略微顿了一下,似乎是整理了下思路,考虑该怎么讲述,“其实听上去也很简单,在五天之前,八中的一名学生李想,在上课的时候突然表现出视线模糊,强烈的头痛感,头晕,呕吐等症状,并在短时间内晕倒,被老师和同学送到了医务室,经过校医院的初步诊断后,被判断为急性高血压,由于校医院没有备有急性降压药,或者其他对症药物,只能进行初步处理,随后该学生被转移到附近的中心医院,但是由于该学生本身的身体原因,还出现了其他急性并发症,经抢救之后仍旧逝世。”
“以上,便是案发的大致经过,你有什么想法?”
“唔……”卫至听完,也是有些发愣,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提不出什么意见,从没想过现在居然有一种槽多无口的感觉,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道,“那还真是挺简单的……受害者这种表现,如果是案件的话,应该是投毒?”
“是的,”吕哲点点头,“根据警方与医院的报告来看,他们在受害者体内发现了不少量的升压药,并推断为口服摄入。”
“那……证据应该还挺多的?”卫至感觉思路有些混乱,不太清楚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想法,“教室这么复杂的环境,感觉会很容易留下证据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吕哲再次点点头,双手五指相抵,架在大腿上,“比如?”
“比如监控?”卫至抛出了一个最常见,也是最符合逻辑的设想。
Z国的监控普及率与覆盖率世界有名,许多案件也因此得以轻易的解决,这一点,卫至也有所耳闻。
“对于一般案件来说,最可靠也最有力的证据就是监控,”吕哲的腿抖得越来越快,语气也逐渐带上起伏,卫至意识到,他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所以警方在立案后第一时间就去学校调取了监控,但遗憾的是,校方表示教室内的监控平时的是不开的,只有节假日,一些活动,或者承接大型考试的时候才会开启,这样做已经几年了,所以案发当天监控是没有开启的,警方检查后,发现确实如校方所说,并没有监控记录。”
“啊?为什么?”卫至有些懵,这个回答实在有些意料之外,“我……不太理解。”
“我也无法理解,”吕哲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不过学校这种地方,校领导做出什么脑残决策都正常吧。”
听上去,他对这所学校怨念同样不小。
“嗯……倒也是。”卫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转而说道,“那警方的走访调查?人这么多的复杂环境,不可能什么线索都没有吧?”
“你想谁问什么呢?”吕哲反问道,也许是因为在跟卫至对话,他语气词都多了些。
“嗯……比如问他周围的同学,关系近的朋友,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特殊的事之类的?”卫至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
“按你这调查法,警方这辈子都别想走访到线索了。”但吕哲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啧,我又不是专业的,顶多听你讲过些知识。”卫至有些不爽得回道,“而且不是你说要听听路人的思路。”
“不过警方确实走访到了一些线索,”吕哲拿起一份卫至买的小吃,拿签子扎了一块放进嘴里,“李想的同桌表示,在案发当天,李想早上来的时候,在书桌里发现了一瓶葡萄饮料,并且在上面贴着一张情书,表示是送给他的。”
“那凶器就是这个?这也太可疑了。”卫至插嘴道。
“稍安勿躁,”又是三块,沾着辣椒和酱汁的土豆几乎塞满了吕哲的嘴,他利用咀嚼的间隙标准的发出声音,“同时警方得知了,李想与另外两个人,对他的前桌,万谦有一定程度上的霸凌行为,故而认为他有一定的作案动机。”
“……这是什么鬼推论,受害者有罪论?”卫至皱眉,表情有些不爽,“警察就是这么干活的?”
“但目前为止,他是唯一一个经过调查后发现的,有作案动机的人,”吕哲耸了耸肩,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吃完了一份土豆,拿起一杯街边卖的咖啡喝着,“而且不得不说,他确确实实有一定的嫌疑。”
“怎么说?”卫至似乎是有些不爽,伸手拿了一份炸鸡,也吃了起来,这么多的量,吕哲自己肯定是吃不下的。
“那可说来话长……”吕哲也沉思了片刻,思考着整件事的逻辑顺序,咖啡在吸管中缓缓上流,渗入他的大脑,“先来说说监控的问题吧。”
“室内不是没有监控吗。”卫至嚼着一大块鸡肉,但才刚进嘴就发现吕哲的口味对他来说实在太重了,不由得咀嚼的慢了些。
“那走廊上也有啊,”吕哲白了他一眼,“根据走廊上的监控显示,那天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入教室,只有老师和学生们,学生的证词也证明了这一点。”
“唔,那也就是说,那瓶加了升压药的饮料,是学生或者老师带进去,放进他书桌抽屉的?”卫至说出了另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错。”吕哲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微笑,“准确来说,应该是,含有毒物的食物,是老师或是学生或是受害者自己带进教室的。”
“那瓶饮料不是凶器?哦,不对,我是不是该这么说,‘警方无法确定那瓶饮料是否就是凶器’?”卫至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意识到吕哲并没有否认这个可能性。
“不愧是我的助手,有进步,”吕哲没在意卫至的白眼,接过了话头,“关于这件事,警方的调查结果是无法确定。”
“主要原因为以下几点,一是由于受害者自身的身体原因,法医无法判断具体的药物作用时间,二是受害者摄入的时间至少已经不短了,食物与药物均已完全消化,受害者中途还去了一次厕所,无法判断药物是混在什么食物里吃下的,三是那瓶饮料中并没有检测出药物反应,但同时,这瓶饮料的瓶口,受害者水瓶的瓶口,饭盒的边缘,还有筷子的尖端均检测出了微弱的药物反应。”
“哦、哦……”卫至的大脑当机了几秒钟,他不像吕哲看了这么久的资料,一时间接受了这么多信息,大脑有些懵,过了会才缓过来,“也就是说无法排除其他方式摄入的可能性咯。”
“是的,当然,这瓶饮料仍然是嫌疑最大的,”吕哲喝了口咖啡,继续说道,“不只是因为它今天突兀出现的原因,同时,他上面贴的那张‘情书’非常的可疑,是用报纸拼接出来的,而且抹掉了所有的指向性信息。”
“嚯……”吃完炸鸡,卫至也伸手拿了瓶饮料,吕哲的口味太咸了,他有些渴了,“那跟写着‘这就是凶器’有什么区别吗。”
“不见得,就算是写着‘这就是凶器’,那也是凶手留下的信息,”吕哲叹了口气,但随即愈加的亢奋,“把所有信息都抹掉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个凶手真的非常聪明,在极其有限的行动空间内,把所有指向性的信息都清除或者规避了,他几乎可以说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和风险,如果他真的具有这种行动力和智商,那这瓶饮料和‘情书’,只是一个引导视线的幌子,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再考虑到他可能只有十四五岁……”
“喂喂,你冷静点……”卫至觉得吕哲的语气开始有些不太对劲,似乎逐渐脱离了亢奋的范围,带上了一丝热切,让他感觉有点发毛,“而且那个凶手都做了些什么啊,有这么夸张。”
“哦,哦……抱歉。”吕哲闻言,也是稍微怔了一下,长呼了口气,语气平静下来,喝了几口咖啡,继续说道,“我想想,首先是纸张,他使用了这所学校通用的作文纸,粘贴用的报纸,用的这所学校订阅的语文练习题报纸,由于数量过多,警方甚至没法通过印刷特征确定是哪一版的哪一张报纸,而用来粘贴的胶水……你可能想不到,是用的浆糊,也就是大米,封锁了警方调查胶水品牌特征的可能。”
“而这些都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那张纸上不止没有除受害者以外的任何指纹,甚至还没有除受害者书桌内环境以外的,任何环境特征,也就是说,凶手特意将这张纸装在了非常干净的环境内保存运输,警方甚至没法搜集对比那张情书上的可能曾存在环境的,诸如粉尘或是刮蹭之类的痕迹。”
“这说明这个凶手的反侦察意识真的非常好,刻意压缩收束自己的行动,把所有可能留下的线索都尽量清除了。”
“这个凶手,很聪明,很有趣……啊。”
吕哲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然后仰起头,长叹一口气,陷入沉思,从刚才起他就感觉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线索,究竟是什么呢……
卫至闻言,也陷入了沉思,消化着那一大段话中的信息,两人对坐着沉默许久,卫至才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这种程度,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能……吧。”吕哲也没想到卫至会问这个问题,嘴里那个“能”字拖了个长音,最后才咬下,“说实话,我的知识储备是够的,但我不见得能想到消除环境痕迹,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侦探技巧,快属于反侦察技巧的范围了……”
“这样啊……”卫至点了点头,似乎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究极,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为什么警方会觉得万谦有嫌疑呢。”
“这方面就比较简单了,”吕哲扭了扭脖子,正声道,“首先万谦有被霸凌的经历,尽管周围的同学表示并不严重,更接近于骚扰一类的,但他确实是有作案动机的,其次,万谦有作案时间条件,最后,万谦的母亲有长期购买受害者血液中检查出的那种升压药的记录,那是一种处方药,没法随便获得,后经过调查显示,这是万谦的外婆,也就是他母亲的母亲长期服用的药物,虽然调查表明,该药物的购买频率没有问题,但相对于这长期的服用来说,投毒的量太微不足道了,完全可以算是正常误差范围。”
“当然,相对于这个凶手的智力水平和反侦察能力来说,他完全可能隐秘的获得这一药物,”说到这里,吕哲顿了一下,“但不管怎样,万谦确实有获得该药物的可能, 综上所述,万谦确实有一定的作案嫌疑,尽管这并不算什么指向性的证据,顶多算是猜测级别的。”
“还有另外说不上线索的一点,根据走访与对万谦个人上网记录的调查显示,他有读书的爱好,种类比较杂,博而不精,很多范围都有涉猎,其中就包括了侦探与推理小说,不过他在网络上的言论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类似于升压药中毒症状的搜索记录。”
“wait,”卫至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具有作案时间条件是什么意思。”
“这也是关键问题之一,”吕哲点点头,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在没有其他证据的前提下,我们就先假定那瓶嫌疑最大的饮料是凶器好了,你也知道,在教室这人多眼杂,密度极高的环境内,你做什么都有可能被发现,然后记住,那怎么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被发现呢?”
“找个没人的时间?体育课?也不对,他早上就……”找个推论其实蛮简单的,卫至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哦,他是最早到班上的学生?”
“也不只是,有个概念你应该清楚吧,一般来说学习好的学生坐的比较靠前,学习不好打就坐的比较靠后,”吕哲说着,伸出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一般的教室一侧靠墙,一侧靠窗,而这两位,万谦和李想,他俩都不是什么学习好的学生,分别坐在靠墙那一列的倒数第三和倒数第二排。”
“这个万谦只是来的比较早的几个学生之一,一般来说来的早的学生,是好学生来学习的可能性比较大,而只要来的人坐的比他靠前,一般就不会往后看,注意后面的情况,而据他自己的证词说,他也不记得自己是具体第几个来的,大概是第七还是第八个,来了之后吃完早饭,就趴下睡觉了。”
“这段证词也还算合理,毕竟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不会有人特意注意自己是第几个来的,一眼没看全,也不会特意去数,而后续对走廊监控的调查也证实了这份证词,他是第八个来到班级的,来的时候还提着早饭。”
“综上所述,建立在‘饮料是凶器’的这个基础上,万谦是有作案时间的,之前来的七个学生,都坐的比较靠前,他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吕哲再次长呼了口气,看着卫至,“以上便是对案件进展方向的大致情况的描述,你有什么意见或者看法吗。”
“但……那瓶饮料里不是没药吗。”卫至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个他想问了很久的核心问题,“你也说警方也没法确定凶手究竟是在哪里投毒的。”
“表面上是这样,但那依然是最可疑的点,”吕哲咂咂嘴,觉着有些渴,就拿起了另一杯饮料,“同时也是可能性最大的点,其他的可能性,操作难度上都要高很多,而且,就算那瓶饮料里很干净,也不代表它就不是凶器,或者说,它并不一定是受害者最开始喝下的,那瓶带有药物的饮料,凶手用什么手法把它替换走了也说不定。”
“但那样不就表示,凶手很可能已经把凶器藏起来或者销毁了吗……”卫至嘀咕着,继续提问,“话说,你说的其他可能性指的是什么。”
“受害者当天摄入的食物共有几样,早上在小吃摊买的早饭,在超市买的小零食,那瓶饮料,从家里带的午饭,还有他自己水瓶里的水,”吕哲继续思考着,这种感觉愈发的强烈,他似乎又遗漏了什么线索,“警方在他的桌斗里找到了小零食的袋子和喝了大概四分之三的饮料,至于早饭,是他同桌提供的信息,袋子已经扔掉了。由于他的水瓶和饭盒无法替换,也没有在内部检测出药物反应,所以基本可以排除,除此之外,这瓶饮料,早饭和小零食,理论上均有可能含有药物。”
“当然,这些可能性相当小就是了,往零食里加入药粉之类的太容易被发现了,更何况还要再替换,至于早饭……警方暂未发现那个摊贩与李想有任何联系,也就没有动机,如果是他的话,恐怕是随机投毒事件,不过警方也没发现那名摊贩有接触获取过这种药物,总之……可能性相当低,所以警方主要的调查方向还是那瓶饮料和万谦。”
“也是……”卫至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异议,“那警方对那瓶饮料的调查结果如何。”
“简单来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吕哲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么长时间的头脑风暴,他也有点累了,“没有除受害者桌斗内以外的任何环境痕迹,内部没有药物反应,瓶口处检测出受害者的唾液与微弱药物反应,至于指纹……警方在瓶子上检测出了李想本人的指纹,万谦的指纹,还有李想周边几人的指纹。”
“据万谦本人说,李想曾经把那瓶饮料拿出来给他们几人看,他们拿着看了几下,应该是在这时候留下了指纹,这个信息也得到了其余几个指纹主人的证明,也就是说……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线索,它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他书桌里的一样。”
“而饮料瓶本身,货号批次来源于不到一年前,具体从何处由何人购买已经无法调查了,而且我想这么缜密的凶手,大概也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露出破绽。”
“啧……那万谦这个人呢,调查结果有什么疑点吗。”卫至被吕哲带着进入了状态,总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但试图将脑海中的点线描摹为字句的时候,就会忽而感觉只是一团缥缈虚无的雾气。
“这个小子的调查结果,就比较有意思了,”吕哲大约是懒得自己思考了,直接打开一旁的手机,翻看着上面的信息,“有一些说不上疑点的可疑之处。”
“先总的来说吧,和所有的学生一样,他的生活比较规律单一,早上起床骑车子上学,中午回家吃饭,再回学校,然后晚上回家,只不过他中午会去奶奶家吃饭,因为他奶奶家在比较近的地方。顺便一提,有些学生会自己带饭,中午留在教室里,受害者就是这样的。”
“在案发第二天,警方接到了受害者家属的报案,跟院方交流过之后警方立案侦查,并在当天下午对包括万谦在内的,坐在被害人附近的学生进行了走访调查,经讨论后在第三天将万谦带走协助调查。”
“然后疑点就来了……他表现的太过冷静了,或者说太过无所谓,警方自然也会对这一点起疑,并进行了询问,而万谦则回答了一些类似于‘存天理,灭人欲’,‘读书读太多就是容易失去人性’之类很像他这个年纪会说的话。”
吕哲说这话的时候,卫至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他无视了。
“不得不说,这甚至某种程度上为他消除了一定的嫌疑——如果他真的是这种态度,而不是装出来的。”
“而除此之外,他的回答几乎完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据他所言,他只是日常一般的上学上课下课放学,也就在李想病发倒地的时候起来查看他的状况,而且他的回答也都是有思索过,而不是很明显构思好的对答如流,思索的频率与时间也都是无序的,至少许警官没发现什么规律,甚至让他产生了‘太过正常以至于像是演的的错觉’。”
“不过在我个人看来,相对于凶手的智力与反侦察能力,这种程度的表现什么也说明不了。”
“接着,在许警官提到有关李想团体对他的霸凌骚扰行为的时候,万谦第一次沉默了一会,回答是‘我确实很讨厌他们,偶尔也想跟他们打一架,但倒也没到要杀了他的程度吧’。”
“这倒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点,”吕哲说着,也顿了一下,“那瓶饮料里的药物本不致死,是由于受害人自己身体原因死的,许警官只透露了基本案情,如果他不是凶手,那他应该只知道受害人是被投毒死了,不知道那些药物本不致死……”
“难道真的不是他?还是说他自己对药物的效力也不明确?又或者他连这也意识到了……”
“唔……算了,现在想这个没意义,”沉吟片刻,吕哲意识到卫至还在听自己说话,便暂时放弃了这个无端推测,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的另外一个疑点是,在案发第二天的中午,他在奶奶家的院子里用铁桶烧了什么东西,据他本人所说,是他打扫的落叶,一些垃圾,几个瓶子,还有一本作家江南所著的,修改过的新版《龙族》,主要目的是烧书,原因是‘恶心’和‘晦气’。”
“以此为理由,警方对他家与奶奶家进行了初步搜索调查,桶内未完全烧净的残余物与他自己所述一致,在塑料残渣中未发现与现场那瓶饮料相同的瓶子,也未检测出任何药物反应,同时在两所房子中及周围并未找到可疑的塑料融化物。”
“在这之后,警方就把他放回来了,也停止了搜查,因为缺少指向性的线索与证据,警方没有理由进行全面搜查,并对万谦进行长时间的压力审讯,只能低限度的监控万谦的日常行动,并检查他所丢弃的垃圾。”
“虽然我怀疑就算压力审讯也没用。”
“不过警方说,在那之后,万谦请了假,一直呆在奶奶家里,没怎么出门,垃圾中也未发现任何可疑物体。”
“以上,便是警方目前所获得的的几乎所有线索,你有什么想法吗?”
说罢,吕哲再次喝了口饮料,长出一口气,本来正想再次陷入沉思,却发现床上的卫至眉头紧皱,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他本来没指望卫至能真的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想法,但对自己这位あいぼう的智慧与直觉还是有一定信任的,于是再次开口问道,“你感觉有哪里不妥吗?”
“嗯……我也说不好,你觉得……”卫至语气含糊,似是自己也不确定,“你说,假如凶器真的是这个瓶子,那这个凶手为什么要换掉瓶子呢?”
“嗯?当然是为了干扰……”吕哲眉头微皱,下意识的回答,但只说了半句话就怔住了,他意识到了卫至想表达什么,或者说哪里有些许的异样感。
这个凶手是个聪明人,他能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引发什么样后果,起到什么效果。
如果说替换掉瓶子的目的是为了干扰警方调查,那这个行为的风险与收益明显的不成正比,在教室这样的复杂环境下替换掉瓶子的风险无疑是相当高的,而相对应的,干扰警方的效果却并不大,这个瓶子是在是太过可疑了,同时其他的可能性过低,警方的调查一定是会集中在社会面调查,与这个瓶子所引出的可能上的,警方甚至都没有什么动摇。
建立在这个逻辑上,可以得出结论,这个凶手在明知有这种高风险的情况下,仍然做了这种表面上并没有多大收益的事情。
有两种可能。
一,这个凶手是个偷税犯,想要在警方面前秀手法秀智商。
二,这件事的收益并不止表面这样低,凶手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这个凶手很明显并不想被警方抓住,所以吕哲猜是可能性二。
但是,为什么?
那个瓶子上有什么?
会有什么?
会……暴露什么?
风暴在脑海凝聚。
360Km/h
吕哲的呼吸逐渐粗重。
卫至听到了,虽然他不知道吕哲现在是咋回事,但是联想一些非常中二的漫画也能大致猜到,所以他撇撇嘴,决定不去打扰吕哲。
但就在这时,吕哲的头部为了获得更好的供血效果,本能的微微抬起,然后,他看到了,在酒店灯后,一闪即灭的红点。
烟雾警报器。
又一道惊雷倏尔划过,击穿了脑海,刹那间,风雷交喝。
吕哲嘴角抑制不住的翘起。
“哈!”他大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略过卫至的床脚,稳稳的落在床与墙壁的过道间,然后昂首挺胸,双手抓住自己风衣的两侧,猛地拉开,像是只孔雀。
“卧槽!”卫至本来注意力都有些游离了,被吕哲这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双腿松开,扭了两下换了个方向,看着吕哲,虚着眼说道,“你丫要干什么啊,效仿先贤?这酒店隔音不知道咋样呢,你小声点……”
“不,那倒不是,我没有尤里卡。”虽然不太确定,但吕哲大概get到了梗,说着,他转过身,又抖了两下风衣,随后脱下,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一边说一边脱,把其余的衣服都扔到了椅子上,“但是我意识到了两条重要线索。”
“然后……”几句话的功夫,吕哲就脱得只剩一条深灰色的网眼短裤,然后跳上床,盖上被子,戴上眼罩,“现在是幻想时间。”
“啊?”卫至看着眼罩上的那对插着十根瓶子的骑士复眼,感觉有点无语,“你要睡了?才八点。”
“大脑已经有些疲惫了,”吕哲伸出右手微屈的食指,点在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桐生战兔的标志性手势,“而且我先不睡,这样思考比较有效率。”
“……”卫至转头看向桌子,“那这些吃的喝的怎么办。”
“就麻烦你了,一会记得帮我关下灯,谢谢。”
“你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