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卫至和吕哲这种工作性质，某种程度上都可以算是自由职业，忙完了想干什么干什么，所以在某个冬日的下午，卫至从房间扯了张毯子，拉上客厅的厚窗帘，隔绝外面本就有些昏黄的光线，最后从冰箱里摸瓶昨天冰的咖啡，裹着毯子倚靠在壁炉旁的墙上，无所事事的拿着手机打牌。

  卫至睡醒了午觉，打着哈欠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发现客厅这么暗愣了一下，接着就看见吕哲窝在墙角偷闲打混，顿时也感觉有些疲乏懒散，犹豫了一下，干脆直接回房间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和耳机，沏了杯热茶，躺在沙发靠壁炉的一侧，开始补之前没看完的剧。

  本就是消时偷闲，也没人在意过了多长时间，在屋内的光线又昏暗了大概两个百分度，卫至正好又看完一集时，他闲得无聊，开口向吕哲搭话到，“大冬天的，你又在喝冰咖啡啊。”

  “嗯，喜欢，习惯了。”类似的对话似乎已经发生许多次了，就吕哲有印象的，在这两年之间，大概就有七八次，初春的冰上，盛夏的雨中，深秋的叶旁，卫至总喜欢唠叨两句，但意外的，吕哲对这些重复性质的话语并不感到厌烦，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而且这里其实有点热的。”

  “多少注意下身体啊……”卫至嘟囔了一句，注意力就回到了屏幕上，敲了下空格，开始播放下一集，没打算再多啰嗦。

  “你有计划旅行到什么时候吗。”吕哲打出一张手牌，有些突兀的问了一个问题。

  “哈？啊……？”卫至没想到吕哲还会接话，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脑子卡了下壳，本来想问什么旅行，但张口就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有些疑惑，因为吕哲这个问题提出的实在太过唐突，“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聊聊。”吕哲的眼睛依旧盯着屏幕，没露出什么表情。

  “闲聊？嗯……”卫至手指停在空格上，犹豫着要不要暂停，有些疑惑的看着靠在角落的吕哲，闲聊这种事可不经常发生在他身上，目前倒是不过也没什么理由怀疑，“不知道，没想过，我才不到三十，想这种事做什么。”

  “这样啊……”吕哲喝了一口咖啡，依然没有抬头，看不清表情。

  “……？”卫至满头问号，越来越疑惑，尝试性的问道，“那你呢。”

  “我也，不知道。”吕哲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扯淡呢，你肯定想过吧。”卫至有些不太相信。

  “想过，但……”吕哲抬起头，扭向窗帘的方向，微微闭目，应该是已经打完这把了，“还是不知道，想不出来，太遥远了，也许。”

  “……”卫至喝了口茶，觉着有些无语，折回了最开始的问题，“那你怎么忽然想起了问这个了。”

  “……”吕哲沉默了一下，晃晃自己手中的咖啡，好像在掂量着更虚无缥缈的什么，半晌才开口道，“看到点东西，想起来了句话，有目的是旅行，没目的的是流浪。”

  “你的旅行有目的吗？”

  “…………”

  如果是平时，卫至也不会多想什么，大概也就会随便讲讲接下来两个旅行的计划地点，但此时吕哲的双眼正直勾勾的望着他，他无法闪躲。

  他很清楚的知道吕哲的意思，所以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唉，”卫至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保持了两分钟，最后终于确定，自己是真不想思考这种破事，于是长叹了一口气，“就像刚才说的，咱还年轻，这种事还挺遥远的。”

  “但总归早晚要面对，”吕哲摇摇头，但幅度很小，“所以我来想想。”

  “……想这种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卫至感觉有点无语，“神经病啊你。”

  “那我们也不能一直在旅途中寻找答案吧，”吕哲的语气中流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情绪，“而且……我有些害怕，怕我在那之前累了。”

  卫至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且……我甚至有点害怕，在我累之前，我们就已经分开了。”

  “……什么？”卫至愣了一下，他听出了吕哲在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吕哲的意思。

  “要不然？难道你以为我们能一直这样旅行下去？”短短两秒，吕哲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总要分开的。”

  “……”卫至沉默，他无法否认这件事，“为什么非得现在烦这个呢，兴许到时候就顺其自然了呢。”

  “会顺其自然的，我只是单纯的在说一件事情。”吕哲摇摇头，示意自己的没事，“而且有些事还是能预计的，比如我会自己老去。”

  “这么悲观？”卫至知道他不需要安慰，但还是尝试着开口。

  “不是悲观，是我更喜欢一个人独处，更何况我知道在大部分人眼中，我算是个怪人，”吕哲白了他一眼，“人总要面对自己的孤独。”

  卫至听了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是怪人。

  不过也只是一会，卫至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对吕哲说道，“到时候你叫我啊。”

  “嗯？”这次轮到吕哲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呃，我是说，到时候你可以叫我啊，”卫至尴尬了一下，鼓起已经急速消散的耻力继续说道，“我去陪你。”

  “……呵，好，一言为定，”吕哲轻笑一声，“如果你什么时候感到孤独，也可以叫我。”

  “我才不会。”卫至撇了撇嘴，做出不屑的样子。

  “如果。”吕哲在轻笑，但语气很认真。

  “行，那，如果，某一天我也累了，对一切感到失望，”卫至也算是放开了，暂时不管羞耻，开始胡侃，“只给你留了一通电话，就自己藏到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呢。”

  “那，我就调查你为期半年内的全部行踪，询问你一切认识的人，然后闯进你家调查你所有的常用设备，登陆能登陆的所有账号，观察你家里的环境，侧写你的生活状态，寻找一切蛛丝马迹，然后……”吕哲的表情很轻松，但想都没想就说出了一串听上去有些危险的话。

  “？？？”卫至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停停停，怎么听着有点吓人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找到你，然后告诉你，你不会孤独。”

  “……”

  “……”

  “嗤……”吕哲没绷住，先笑了出来。

  卫至也没忍住，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