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橡木桶酒馆(下)

  橡木桶酒馆,一层大堂。

  随着蓝桥城的渐渐苏醒,酒馆也变得热闹了起来。商人、脚夫、旅客、冒险者,来自三教九流的各种客人相继来到酒馆,不约而同地选择用一碗美味的土豆浓汤开始他们的一天。有人囫囵吃了几口就赶去上工,另一些人则选择在酒馆里多坐一会儿,男人们粗野的调笑声此起彼伏,女人们聚在一起聊着八卦,美丽的女招待端着托盘在木桌之间来去如风,时不时停下来和顾客开几句黄色玩笑。脚夫走卒脱了靴子把脚搁到桌上,女工农妇撩开衣服奶孩子,没事儿干的冒险者们一大早就点了一堆黑啤酒,一边大口灌酒一边跟同伴吹嘘自己的传奇事迹。蓝桥城的市井生活,在橡木桶酒馆的清晨就可以一览无余了。

  而在这片嘈杂的俗世红尘中,冒险者兼雇佣兵,拥有“狂猎”之名的狼人巴特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他坐在一张靠墙角的木桌旁,沉默地把浓汤一勺又一勺送地进嘴里。老实说,他并不想做一朵超脱俗世的奇葩,他今天表现得如此冷淡是因为他的同桌,那头兴奋得有如乡下娃进城的恶魔。

  “哇,巴特,巴特,那个是什么饮料啊,好绿好漂亮啊。”零号完全没有动他面前的土豆浓汤,他扯着巴特的衣角,兴奋地问道。他暗红色的狼尾巴摇得飞起,看上去好似一条心花怒放的狗。如果说他这副蒙着眼睛的尊荣颇有几分隐世大侠的风范,那他现在的模样已经让这幅形象支离破碎。

  “那个……是龙息草茶。”巴特无奈地说。

  “哇,龙息?好厉害,会不会很贵?”零号更兴奋了。

  “呃,不会……这东西到处都有的……”巴特揉揉额角,开始觉得有些头疼了。

  “诶,真的吗?那巴特,我们现在喝的这个,呃,土豆浓汤,它贵吗?”零号继续追问道。

  “不,只需要几个铜板……”

  “诶,难道这个地方的东西都很便宜吗?”

  “差不多吧,毕竟只是家小酒馆而已……”

  巴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悄悄叹息。也许是昨晚零号的表现太过于冷静和自然了吧,直到今早巴特才意识到,他身边的这位伙伴是一头恶魔,一头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

  换句话说,他是个从来没有接触过人类社会的,究极乡巴佬。

  “对了,零号,”巴特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你知道,呃,人类社会的规矩吗?”

  “……哈,你说啥?”零号呆愣片刻,“规矩?什么规矩?”

  “就是,呃,就是,让我想想,你在人间生活,必须做的,还有不能做的事情,这个样子。”巴特说,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哈,哈,什么嘛,这,这有什么不知道的……”零号手抵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呃,我想想,首先,要穿衣服才能上街,是吧?”

  “……嗯,没错。”

  “然后,呃,不能杀人,不能吃人,也不能随便伤害人,不能随便打坏东西,不能拿别人的东西……”零号掰着手指头数着,“哎呀呀,我本来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啦,你们人类真无趣啊,哈哈。”

  “嗯,不会做就好,不会做就好……”

  “哦哦还有,不能随便裸露自己的性器官!”零号微仰着头,一脸骄傲,“不能在公共场合做爱,也不能自慰,我说得没错吧?”

  啊,没错,简直正确得无法反驳。巴特无奈地想。

  “还有,女性不能在公共场合裸露上半身,特别是胸部……唔,但是为什么男人就可以?巴特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一下倒真把巴特问住了。巴特确实没有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这难道不是自古有之的惯例吗?

  “我,唔,不知道……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了吧,大概……”巴特含含糊糊地说。

  “男性可以裸露上半身,但女性不行……唔,那阴影性的呢?超越性的呢?根源性的可以不可以呢?”零号仰头看着天花板,兀自疑惑道,“那血影魔可以不可以呢?哎呀,真难办!”

  哇,这家伙在说什么,什么阴影性超越性,而且他不是男的吗……

  “哦,巴特先生,零号先生,早上好啊。”

  忽然,一个清亮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巴特回头望去,看见山羊人奥尔波特正站在他们身后,手上端着早餐。

  “哦,早上好,奥尔波特!”零号快乐地打招呼,“我正在问巴特事情呢,他好像答不上来了,嘻嘻!”

  “呃,是,是吗……?”奥尔波特把早餐放在桌子上,看上去他还有些忌惮这个恐怖的恶魔,“什么问题呢?”

  “就是,我从其他恶魔那里听说了人类世界的规则,他说男性可以在街上裸露上半身,但是女性就不行什么的,你们的规矩真的好怪哦,你们不觉得吗?”

  “呃,呃,也,也许吧,哈哈,哈哈哈。”奥尔波特看上去有些懵。

  “我当时忘了问了,血影魔可以不可以呢?奥尔波特你是魔法师,你懂得多,你知道吗?”

  “啊,这,这个嘛,恶,恶魔应该是不算在内的……”奥尔波特搔搔后脑勺,“呃,我听说你们血影魔,不是也像人类一样,分男性和女性吗?”

  “……!”零号忽然僵住了。

  “你们,呃,血影魔和其他恶魔不一样,其他恶魔都是一个种族一个性别,只有和其他种族交合才能孕育后代啥的,”奥尔波特继续说着,“你们,呃,自己就有男性和女性两种性别了,简直和地上的生物一样,哈哈。”

  “……啊,是这样呢。”零号说话了,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我,我睡了太久,都忘了。唉。”

  “哦,是吗,毕竟您是,呃,原型种恶魔,”奥尔波特说出这个词汇的时候战栗了一下,“这很,呃,很正常,哈,哈哈。”

  “但是零号你好奇怪诶,”巴特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汤,大咧咧地说道,“明明昨晚上你还一副啥都清楚的样子,连揭通缉令换钱都知道,怎么今早上就这样了?”

  “这,这,在城市里买东西要钱我还是知道的,别说得我跟突发恶疾了一样嘛……”零号别过了脸去,巴特觉得他现在一定脸膛发热,“所以,呃,钱不是很重要嘛,我就打听了些搞钱的方法,觉得揭通缉令之类的比较适合我……毕竟我,我也只有这么一身蛮力气了嘛,哈哈。”

  “哦,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张口闭口就是钱啊。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爱财的恶魔呢。”巴特点了点头,喝了口汤。

  “行吧,我就是这么俗气,可以了吧。”零号不爽地撅了噘嘴,“对了,说到这里,巴特你们来我的洞窟,也是揭了通缉令才来的吧?”

  “确切地说不是通缉令,是公会的委托。”奥尔波特咽下一口黑面包,“因为,嗯,有人发现平原那边的山洞里出现了一个地下城,担心会不会出什么变故,就委托有经验的冒险者过去处理一下。”

  “哦,所以你们才进来的啊,嗯,了解了。”零号点点头,“现在地下城消失了,地下城主也不在了,你们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哈哈,这个啊……”巴特挠了挠脸颊,“很遗憾,不算。”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拿到,那个,我们杀死了地下城主的证据。”巴特说,感到有些尴尬,“我们不能两手空空地去交任务啊。”

  “哦,就像捕食森林阿诺德一样,对吧?”零号说着,把手上的东西举了起来,“还好这次我准备了证据,我们可以去换钱啦,哈哈~”

  “证据?你的意思是……?”巴特疑惑地看着零号手上的东西。

  那是个脏兮兮的麻布袋,里面装着一个不停渗出液体的不规则球体。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臭味从袋子里飘出来,在弥漫着食物香气的早餐桌上显得尤为不协调。

  难道说,这东西是——

  “是的,这是我的脑袋哒!”

  零号骄傲地宣布道。

  “……”巴特僵住了。

  “咦,怎么了?”看着一动不动的二人,零号有些疑惑,“这样不行吗?”

  “呃,行,行当然是行的,脑袋是最有说服力的战利品。”奥尔波特迟疑道,“我只是有点惊讶,您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办得到啊。”

  “那是当然,我可是世界上第一头血影魔,捏一颗头出来绰绰有余。”零号骄傲地挺了挺胸,“所以这颗头能换多少钱?捏这玩意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能换多少呢,嗯……”巴特叼着勺子望着天花板,“我记得好像是三枚金币?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冒险者们都为了它抢破了脑袋呢,哈哈。”

  “嗯,我记得招待员说,这个委托只能由能够熟练使用战技的老练冒险家接下,而且最好是白色皮毛的山羊兽人。”奥尔波特接话道,“唉,毕竟是个和恶魔有关的委托嘛,跟恶魔打交道的事情,要求多点也不奇……呃。”

  感到自己话语中可能饱含着的冒犯,奥尔波特几乎是立刻捂住了嘴。他怯生生地看向了零号,却见那位变化为狼人的恶魔正在优哉游哉地喝着碗里的汤。

  “嘶——嗯,真好喝,不愧是巴特推荐的汤。”零号说着,很没形象地砸了咂嘴,“所以你就让巴特带着你去了?白色皮毛的山羊兽人外加一位老练的战士,虽然有点勉强但也算符合规定呢。”

  “哈哈,是啊,这家伙对这个委托可是势在必得,别人怎么劝他都听不进去。”巴特一边说着一边豪迈地将碗中的浓汤一饮而尽,“自己资历不够,那就邀请一位资历够的人加入队伍,哈哈,我还没见过这么执着的家伙。”

  “没,没办法嘛,我,我急着用钱……”奥尔波特微微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您也不是不知道,抚养我的教堂出了点事情,需要很多钱……”

  “出了点事情……哦,所以你才这么努力地挣钱啊。”零号点点头,“唉,又是资历又是钱的,为了这些东西拼死拼活,你们人类活的可真累。”

  “哈哈,没办法啊,谁叫我们这么弱小,不抱团就活不下去呢?”奥尔波特摇了摇头,苦笑道,“唉,对您来说,我遇到的那些困难甚至无法称之为困难吧……要是我足够强大,我肯定……”

  “……”零号没有说话,他托着下巴陷入沉思。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沉闷了下来。

  “好啦好啦,别说这些糟心事了,我们吃了饭就要去换钱了,讨论点开心的事情嘛。”巴特说,“这委托的报酬倒是挺合适的,三个金币,刚好我们三个一人一个呢,哈哈。”

  “诶?我,我就不用了吧……”零号有点吃惊。

  “嗐,你怎么不用,要是没有你我们连一分钱都拿不到。”巴特笑着拍了拍零号的脊背,“更何况我和奥尔波特可是欠了你好几条命,一个金币都有点少了。”

  “啊,是,是吗……”零号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害羞,“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我倒是不在意金币啥的……我不用像人类一样吃饭喝水什么的,饮食对我而言只是兴趣而已,金币对我来说,呃,没啥用……”

  “哦,那你要什么?”巴特随口问道。

  “我,我就是想,能不能加入你们的,队伍,呢……”

  “……”

  饭桌上再次陷入了寂静。巴特和奥尔波特二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呆地看着零号。

  恶魔,原型种,和兽人,组队。哇哦。连吟游诗人都想不出这么夸张的剧情。

  “呃,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零号有点慌乱,“我,我只是,呃,单纯地,喜欢你们,想,想和你们在一起而已……而且你看,我,我们不是已经相处了一整晚了吗?还有我也不知道我给你们带来的危险到底,呃,结束了没有,我,我还是想继续……”

  “和我们一起?”

  “和你们一起。”

  “啊,好吧。”巴特捂着脑袋,感觉有点晕晕乎乎。

  “但您可是原型种恶魔,是高贵的地狱之源。”奥尔波特迟疑地问,“昨晚情况紧急暂且不论,之后的日子您都要和我们人类,呃,我是说,低贱的兽人一起行动,是不是有一点……”

  “我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吗?还是我的存在会让你们觉得不方便?”

  “没没没没有,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奥尔波特被吓了一跳,“我的意思是,呃,您是原型种恶魔,而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兽人,和我们一队有些折煞您的……”

  “折煞?我?”零号似乎生气了,“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我,我看起来很像,像,像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公子哥吗?不要说这样的话好不好,你,你们明明和我没有任何,区别……”

  零号越说越激动,奥尔波特快在自己的椅子上缩成了一团羊毛毡。见气氛不大对,巴特连忙冲进来打圆场:

  “嗯嗯,是啊,零号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会随便瞧不起别人的家伙,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一直站在我们这边,其他的恶魔领主可不会这么做。”巴特说,“但是零号,奥尔波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个恶魔想在人类世界里生存可是很麻烦的。你知道神术师吗?”

  “神术师?”

  “就是那些在教堂里工作的家伙,负责向凡人播撒太阳神的福音什么的,”巴特说着往东北方向努了努嘴,“教堂里的家伙或多或少都会一点神术啦,比如在黑暗中发光,凭空变出鲜花和白鸽子之类……话说你知道什么是神术吗?”

  “嗯……姑且,算是知道吧。”零号迟疑地说,“太阳神赐予信徒的恩典,可以祛除一切恶魔和邪祟,是这样吗?”

  “嗯,你说的没错。”巴特点点头说,“但我刚才说的那些最多只能算业余爱好者,只会些骗小孩子的把戏而已,真正靠神术吃饭的神术师是那些圣骑士和唱经师。他们的神术可是真家伙,真的可以让恶魔灰飞烟灭。要是和我们一队,你可能会被他们盯上,你可想清楚了?”

  “这个嘛,我也不是没想过。”零号说着,叹了口气,“虽然我很弱,但好歹我也是世界上的第一头血影魔,按你们的话说就是原型种。我的战斗能力虽然不咋地,可是我的,呃,‘位格’可是很高的。位格你懂吧?”

  “……呃,不太懂。”巴特摇摇头。

  “嗯,举个例子,恶魔和神术就像火和水,虽然水是火的天敌,但想用一杯水扑灭森林大火肯定是不可能的吧?”零号说着,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如果说普通恶魔是一团燃烧的篝火,那么原型种就是一整座笼罩在火焰中的山脉。要是真的有位格凌驾在原型种之上的神术,嗯……”

  “会怎样?”

  “那得是什么规模的神术啊,恐怕在净化我之前,它会先击沉这块大陆吧,哈哈。”零号笑着说,“而且原型种和其他恶魔不一样,他们会被自己背负的原理束缚,貌似很强其实到处都是限制,能造成的威胁非常有限。所以,教堂里的修士们更有可能会放着我不管哦。”

  “呃……或许是这样吧,哈哈,我对神术魔术这些不熟。”巴特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尴尬,“不过就算他们不会对你造成威胁,你也会很烦的。你想不到他们有多虔诚,他们驱魔时可不会在意什么有威胁没威胁,打得过打不过,只要和恶魔沾上边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用常理来揣度他们是不行的。”

  “……哈,听上去你好像很讨厌他们。”零号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会一直缠着我?就算我是个人畜无害的好公民?”

  “嗯,不能说一定,但非常有可能……”

  “岂止是非常有可能,他们绝对会这么干。”一直缩在椅子上的奥尔波特开始说话了。他的语气有些沉重,教会二字仿佛点燃了他的怒火,“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他们都会完成驱魔的任务,哪怕代价是无辜者的人生。不管要牺牲谁他们都会实现太阳神的意志,哪怕牺牲的人是他们的亲朋好友。这就是教会,一群虔诚的疯子。”

  “奥尔波特……”巴特看向面色阴沉的山羊人,表情复杂。

  “我说错了吗?他们不就是这种东西?为了所谓太阳神的威光,他们害了多少人?”奥尔波特激动地辩驳道

  “……唉,这样啊,他们可比围着人嗡嗡嗡的苍蝇还讨厌。”零号撑着下巴,划拉着眼前的空碗,“能有这么一群信徒,那位太阳神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呢。”

  “……?八辈子?血霉?”巴特有点疑惑。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啊,那是我家乡的俗语,表示一个人运气坏到家了之类的。”零号活动了一下肩颈,坐直了身子,“所以巴特你的意思是?我最好还是不要和你们一起行动?”

  “不不不,没有这个意思,我举双手双脚欢迎你的加入。”巴特连忙摇手否认道,“我只是觉得你,呃,既然要和我们一起,当然要了解其中风险,不是吗?”

  “欢迎我?所以你不怕我把你们牵连进去吗?”

  “呵,什么牵连,搞得好像你不在了,他们就不会刁难我们了一样。”奥尔波特轻笑道,“我们是兽人啊,你忘了吗?他们觉得我们就是一群长得有点像人类的畜生,不遗余力地想把我们剔除出人类的范围呢。”

  “……恶,这样吗。”零号打了个寒颤。

  “您刚来到人间,不清楚人间的情况,但我不得不说,以兽人的形态在人间活动不是明智的选择。比如说,您知道我为什么会放着安逸的生活不过,偏要在这座城里当冒险者吗?”

  “呃,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是兽人,而且很不幸地和教会扯上了关系。和太阳神有关的兽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那句话怎么讲的来着?太阳神米特拉的光辉照耀着每一个生灵,兽人除外。”

  奥尔波特的声音中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有点像在自嘲,又有点像在控诉。这回轮到零号缩在椅子上不敢说话了,他不安地四下环顾了一圈,又观察了奥尔波特和巴特一番。他刚想说些什么,但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巨大的影子就笼罩了过来。

  是那位女招待,一直在酒馆里转来转去送菜的美丽姑娘。虽然脸蛋长得清秀可人,但她的体格十分壮大,她端着托盘往零号身边一站,就像一座亚麻色的高山凭空压来一般,气势汹汹。

  “早上好客人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她说。虽然嘴上这么讲,但她的语气十分粗糙生硬,一张好看的脸蛋绷得犹如一块石板。

  “啊哈哈,没,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呃,想聊聊天……”奥尔波特连忙摆手求饶道。

  哪知奥尔波特这话一出口,立马就引爆了女招待新一轮的怒火。她压低声音,生气的目光直直射向奥尔波特,“聊天?几位是不是忘了,从这酒馆出门右拐,走三十分钟就到了圣阳教堂门前的白鸽广场?”

  “……呜。”奥尔波特往下缩了一截。

  “真抱歉,真抱歉,我们一时间聊得开心就,哈哈,哈哈哈。”零号插进来打圆场道,“这是我不好啦,我,呃,是从农村来的,第一次进城,不知道这里的,呃,约定俗成的规矩?说了些不该说的,真的很对不起!”

  “农村?你……唉。”女招待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蓝桥城欢迎一切友好的来客,不论出身也不论种族。酒馆里太吵了,你们刚刚聊的我都没听见,就这样吧。”

  “……呜。”这回轮到零号往下缩了。

  “还有,现在已经到早上九点三十分了,异端审判团的老爷们马上要来这里喝酒了。”

  “……!!”巴特闻言一惊,环顾四周。果不其然,虽然酒馆里依然人声鼎沸,但在欢谈着的都是醉醺醺的人类,那些兽首人身的客人们早已经不知所踪。

  “我说巴特你啊,就算有新人入队了很兴奋,也不要忘了时间啊……”女招待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转向了零号。“还有你,要在城里生活就要好好盖住自己的气味,那群太阳狗鼻子灵得很。”

  “是……”零号弱弱地回道。

  “哟,还不让我们聊天,朱丽埃塔小姐您不是也聊得很开心嘛。”巴特笑道。

  “还有心思开玩笑那,吃了饭赶快走!你想和那些家伙撞上吗!”女招待嗔怒地瞪了巴特一眼。

  “好好好,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