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9月3日,笼鹰的一天(二)

  9月2日,深夜。

  虽然时间已过了半夜零点,但Y城的街道依然车水马龙,夜行动物们似乎不打算这么早回家休息,还有更多更多的乐趣等着他们去享用。而在这一片灯红酒绿里,公寓楼下那些闪烁的警灯是如此的刺眼。

  狄魄,不,现在应该叫他笼鹰,站在离公寓不远的路灯上,遥望着公寓楼三楼那个一片漆黑的房间。他们今晚的目标是艾瑞斯,和平警局降雾队医务室的医生,他曾因和蔼可亲的外表和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广受警员们好评,如今则因涉嫌故意伤害警员帕斯即将被带走调查。根据杜笼恒的说法,这位医生极有可能是个高等雾爪,本来他们应该带着更多的人、更先进的装备严阵以待,奈何事发突然,当他一个电话打进降雾队时,警局里只有几个守夜班的警察能出动。更何况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有点多,小小的降雾队一口气倒下了两个人……

  笼鹰不禁攥紧了兜里的对讲机,要是可以,他真想把魏雄焰也摇过来抓人,可惜摇不得。笼鹰刚刚和魏雄焰聊完,帕斯被雾爪开膛破肚的消息就传到了他们耳朵里,现在去打扰这个脆弱至极的虎兽人未免有些过于残忍,所以笼鹰只能陪着警察们一起,用明显过少的战斗力对抗这个雾爪凶犯。

  就在笼鹰胡思乱想的当儿,警察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领头的警察朝笼鹰打了个手势,笼鹰立刻心领神会,乘着夜风飞向了三楼走廊。见英雄已经就位,那位队长轻轻一招手,一队全副武装的猛汉立刻打开公寓大门,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艾瑞斯公寓的门口。

  “呼叫笼鹰,呼叫笼鹰,抓捕部队已就位,可否开展行动,完毕。”笼鹰手里的对讲机里响起了领队低沉的声音。

  “呼叫阿瑞,笼鹰已就位,随时可以开展行动,完毕。”笼鹰把对讲机凑到嘴边,说。

  “阿瑞……?”听到这个明显过分亲昵的称谓,对讲机那头的警察领队不禁愣了会儿神。但他没有在疑惑中浪费太多时间,随着一声闷响,公寓门应声而开,他冲入房间,举起手中的枪:

  “警察!不许动!”

  一片寂静。房间安静得像口废弃的古井,警察的大喊没有在黑暗中激起一丝涟漪。另一个警察拨开墙上的电灯开关,但悬在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没有丝毫反应。电闸被拉了。

  “全体,警戒!”队长低喝道。他打开警用手电,雪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然而警察们除了一地的狼藉,什么也没看见。茶几和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各种杂物丢得满沙发都是,桌子上还放着个空披萨盒,几片香肠孤零零地躺在里面。看来房间的主人已经走了,而且走得很匆忙。

  “队长,我们……”

  “别急,再找找看。他可能就藏在房间里的某处。”

  领队轻轻做了个手势,身后的队员立刻散开,分头搜寻这个不大的公寓。领队和另一个警察一起走进了公寓卧室,举着手电仔细搜寻这里的每个可能藏人的角落。比起客厅的惨相,卧室里的情况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目之所及的地方皆如台风过境,衣服裤子扔得一地都是,和东倒西歪的板凳柜子一起组成了令人寸步难行的迷宫。领队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电,小心翼翼地在满地狼藉里跋涉,正当他绷紧神经,想要打开床边的衣柜时——

  “呜啊啊啊啊!!”

  厨房里传来了另一位队员的惨叫。

  领队立刻举起手枪,和随行的队员一起飞奔向厨房。厨房里干净整洁得出人意料,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而一个全身武装的赤狐兽人正躺在地上满地乱滚,一双手在脸上乱掏乱抓。领队仔细一看,覆盖在赤狐兽人脸上的,竟然是一团晶莹剔透的……水?!

  “呜,呜,呜呜呜——”

  赤狐兽人还在不停挣扎,他拼了命地想把脸上的水扒拉下来,然而水穿过了他的爪子缝,依然牢牢实实地贴在他的脸上。长时间的窒息让他氧气不足,而下意识的挣扎又加速了他的缺氧,看着赤狐兽人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旁边的那位队员把手电一扔,随手抄起一个瓷碗,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要帮赤狐兽人脱困。

  “等下,别!”

  等领队反应过来并拉住队员的衣角时,已经来不及了。在瓷碗触碰到水的一瞬间,那团清水就像拥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沿着队员的手臂迅速爬向他的口鼻,队员慌了,他手舞足蹈地想拍掉身上的水,但几巴掌下去,除了溅起了几粒小水花以外没有任何作用。领队知道今天的目标可能是高等雾爪,他们也尽量做足做全了应对可能危险的准备,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今天的对手竟然是这无形无质的流水,这下他们该怎么应对才好?就在那么一晃神的功夫,水流已经笼罩了那位队员的口鼻,眼看着他就要重蹈自己同事的覆辙——

  “砰!”

  一声闷响,一阵狂风。厨房瞬间被凶恶的气流席卷,餐具厨具被卷得漫天飞舞,然后跌下来碎成一地残渣。领队一个没站稳,差点被这阵狂风压到墙上,另两位队员在被吹得满地乱滚的同时,覆盖住他们口鼻的水也被吹得满屋都是。领队惊骇地回头望去,却见一个戴着大眼阔嘴的蓝色面具、穿着蓝黑相间战衣的魁梧身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笼,笼鹰先生?!”

  “抱歉,我来晚了。”笼鹰微微颔首。企图被破坏,两团水似乎有点气急败坏,它们开始盘旋凝聚,变成一只透明的大手。大手从地板上一跃而起,想抓住笼鹰的喉咙,笼鹰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掌,把上面淡白的光团对准了来袭者。

  “空气弹。”

  “噗嗤”!随着一声脆响,刚刚聚成一团的水再次被打散,水珠四处飞溅,把小小的厨房变成了个水帘洞。这回,那些有生命的水没再聚合到一起,它们像普通的水一样挂在厨房瓷砖上,顺着砖缝缓缓流下。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其他警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厨房便已经恢复了寂静,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两个队员痛苦的咳嗽声在回荡。

  “……啊!小周!小赵!你俩没事吧?”领队最先回过神来,他连忙趴下身子,查看两个伤者的状况。那些水似乎专注于让他们窒息,两个兽人现在还有些神志不清,窒息时间比较久的赤狐兽人更是已经接近脱力。“啧,他快晕过去了……阿兵,刀哥,你俩先把他们扶出去休息一下,小心别踩到碎瓷片。”领队一边发号施令,一边附身扶起了浑身绵软的赤狐兽人,“谢谢您,笼鹰先生,要是没有您我们就危险了。”

  然而那边的笼鹰并没有对他做出回应。他随手抹下了一滴水,放在指尖细细揉搓。“原来如此,这就是极限了吗……粉碎到这个程度就没法再操纵了……”他喃喃道。

  “呃,笼鹰先生?”

  “哦,抱歉,我刚在想事情。”笼鹰尴尬地挠了挠头,“呃,小周他没事吧?他好像窒息了很长时间。”

  “还好,没有生命危险。”领队一边说着,一边把赤狐兽人递给了赶来的黑熊兽人,“您认识小周吗,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和您一起执行任务吧。”

  “呃……嗯……大概吧……”笼鹰心虚地四下张望,干咳两声,换了个话题:“咳咳,我在阳台那边没有看到响动,你们那边有收获吗?”

  “没有。公寓里被翻了个底朝天,但哪里都找不到艾瑞斯。”领队叹了口气,“唉,一头危险至极的高等雾爪居然就潜伏在我们身边。他到底是怎么躲过警局的魔雾筛查的?现在的高等雾爪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毕竟他就是个医生,对魔雾和人体都了如指掌,靠伪装躲过筛查大概不是什么难事。”笼鹰摇了摇头,“你觉得他会逃去哪里?”

  “您这可难倒我了。”领队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苦笑道,“既然是个特别善于隐藏的高等雾爪,那他逃到哪里都有可能吧。说不定现在他就坐在某个24小时便利店里看我们笑话呢。”

  “这可不好说。这家伙的能力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笼鹰看向湿漉漉的墙壁,“你知道‘安葬使徒’吗,就是‘雾隐事件’幕后团伙里的那个?他的混沌能力是把身体变成水,这可能就是他的手笔。”

  “那他现在是在远程操控自己的身体咯?这都行的吗?”领队有些吃惊,“话说您是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英雄也有自己的情报网。”笼鹰淡淡地说,“既然他可能就是安葬使徒,那他说不定正在寻求‘国王’的庇佑。毕竟他们也是老相识了。”

  “真的吗,听上去很不靠谱啊。”领队笑道,“国王不仅对受害者残忍暴虐,对自己人也是够冷酷无情的。吟游诗人还尸骨未寒呢。”

  “尸骨未寒?你的意思是?”

  “……咳咳,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领队尴尬地咳了两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话,“呃,这件事目前还是机密消息,请您别告诉别人……?”

  “哈哈,瞧你说的,我能告诉谁啊。”笼鹰爽朗地笑道,“我就是有点感慨而已,虽然他是个死不足惜的凶恶罪犯,但毕竟是我亲手把他送进警局的,没想到刚过几天就……生命还真是脆弱啊,不是吗?”

  “没错,这也证明了那群高等雾爪是何等无情无义的混蛋。”领队说,“但愿安葬使徒现在还没被自己的老大弄死,我们还有账没算完呢。”

  “我倒希望他早死早超生,国王能替我们动手也算是功德一件了。”笼鹰望向门外还躺在地上休息的两位负伤队员,“他活着就是祸害,我不希望有更多人受害了。”

  

  此时,Y市郊外的某栋别墅里,白狐兽人艾瑞斯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他擦了擦鼻子,真奇怪,明明今天一点也不冷,为什么我会打喷嚏呢?

  难道是最近变故太多,心情波动导致自己抵抗力下降了?

  唉。艾瑞斯揉了揉额头。谁又能想到呢,就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上他还是警局医务室的艾瑞斯医生,到了晚上他就变成了在逃的凶恶通缉犯——当然啦,他的通缉令不会这么快下来,但照这样下去,他被全国通缉也只是时间问题。他刚刚感知到自己留在公寓的水分身被打碎了,恐怕那是警察来抓自己回去协助调查,要是他没有提前准备好退路,恐怕他已经在吟游诗人曾坐过的椅子上接受审讯了。

  “唉,吟游诗人老弟,你可别怪我啊……”艾瑞斯喃喃道,“你也知道,我对你一直都很好的,我只是因为国王的命令才——”

  “哟,安葬使徒?!”

  忽然,一个轻佻的声音在艾瑞斯的耳边响起,他悚然回望,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了别墅门口。那人脱下了兜帽,露出一颗被魔雾彻底侵蚀的鬣狗脑袋。

  “……是你吗,酷刑。”艾瑞斯跌回沙发上,低声道,“下次进来记得敲门,我差点就攻击你了。”

  “哎哟,说得好像这是你的房子一样。”鬣狗兽人笑嘻嘻地捡了个位置坐下,“话说你这是怎么了?放着市中心的公寓不住,忽然跑来国王陛下的房子里?”

  “……你是在挑衅我吗?”艾瑞斯低咆道。

  “怎么会,我是真的不知道。”酷刑一脸无辜,“别告诉我是因为你杀了吟游诗人,心里有鬼不敢在家里住。唉,那条竹叶青也真是可怜,就这么被自己最信赖的同伴干掉了,啧啧啧……”

  “你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多愁善感。”艾瑞斯冷笑道,“我以为吟游诗人一死,你是最高兴的那个。”

  “嗯——说得也没错吧,毕竟血鹰啊,吟游诗人啊,都是精神状况叼差的愉悦犯,他们会在某天毫无价值地死去,这已经是确定的结果了。”酷刑说着,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沙发上,“不过好歹是一条生命啊,你说对吧?”

  “切,假惺惺的装给谁看呢。”艾瑞斯冷哼一声,“你在拷问室里折磨其他兽人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菩萨心肠。”

  “哈哈,被你看出来啦。”酷刑翻了个身子,盯着艾瑞斯的眼睛,“但是那又怎样呢?现在,我的面前就坐着一个被自己低劣兴趣坑害的雾爪,要不是他足够机灵,他早就步自己同事的后尘了。”

  “……你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说废话的吧?”艾瑞斯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别卖关子了,国王那老东西又想让我干什么,快说。”

  “哎哎哎,对国王陛下要保持尊敬。”酷刑随便地说着,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迅速前往化工厂地下室,为调整做最后准备’……哦,是关于小朋友们的。有技能傍身可真不错呢,哈哈。”

  “……”艾瑞斯没有说话。酷刑说得没错,他这一身医生的本事是国王留下他的唯一原因,要不是‘小朋友们’的调整只能由他来进行,他决不可能干干净净地呆在国王的房产里——不,国王会不会留他一命都还两说。那家伙是个完美主义者,从来都无法忍受自己的计划出现纰漏,血鹰,吟游诗人,都是因为这个才被舍弃的。他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衣服,站起了身子。

  “哦?你现在去吗?”酷刑有点惊讶。

  “当然,现在是深夜,街道上没人,等到天亮了就麻烦了。”艾瑞斯无奈道,“还好我是骑着车来的,要不然就得步行跨越Y城了……唉,那老东西真会为难人……”

  

  9月3日,早晨。

  当狄魄耸拉着疲惫的鸟脑袋坐在工位上时,降雾队里的气氛比起前些天已经大有不同。那种昂扬向上的氛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云惨雾,空荡荡的办公室上空弥漫着一层愁云惨雾,仿佛某种巨大的灾难正在步步靠近。

  好吧,这也不能怪他们。虽然身处这间办公室的警察们都早已做好了殉职的觉悟,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还是会让人难以接受。人心都是肉长的,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谁不会觉得心里发堵呢?

  唉,果然警察这碗饭不好吃啊,随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还拿不到多少工资。狄魄揉了揉翎羽,捧起咖啡杯痛饮了一口,咖啡入肚,心脏也开始随之怦怦乱跳,但他早已习以为常,因为熬夜过后的清晨总是会这样。昨晚又是折腾到两点多才上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折腾多久,要是艾瑞斯还在的话,恐怕又要对他发脾气了吧。

  啧,艾瑞斯……

  一边运转光能让自己的心脏安静下来,狄魄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艾瑞斯那张温文尔雅的狐狸面庞。杜笼恒的声音还回荡在他脑海中,把他的脑子搅得天翻地覆。他真的是高等雾爪吗?明明平时对每个人都关心有加?一想到他就是顶着那张温和的笑脸把帕斯开膛破肚的,狄魄就觉得阵阵恶心,或许值夜班的阿瑞说得没错,他们能活到现在纯靠命大。不过往好处想,既然他极大概率就是那个埋伏在警局的“眼线”,那现在他已经暴露了,魏雄焰的工作不就能开展得更加——

  “嘿,大家早上好!”

  忽然,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警局门口那黄白相间的高大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来人是巴格姆,那个昨天刚刚被低等雾爪狠揍了一拳、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的柴犬兽人,今天他居然在胸腹部缠了几道绷带就来上班了,他步伐矫健,腰板笔挺,头颅高昂,意气风发得像刚刚中了彩票。

  “……巴格姆?你怎么来了?”狄魄问。

  “怎么,你不想见到我?臭男人。”巴格姆板板正正地直视前方,连头都没转一下。

  “不是,你,你昨天不是说你肋骨断了吗?你,你不应该在家里多休息……”

  “没断,只是裂了而已,虽然裂得有点严重但不影响工作生活,休养一两个星期就好了。”巴格姆说,“不过该疼还是疼,哎哟……”

  “……你一直这么板着腰杆,不累吗?”土龙加雷恩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累啊,可我这副烂肋骨,稍微弯一下就疼得要死,连睡觉都只能平躺着睡,哎哟……”巴格姆的声音里带上了丝哭腔,“你们今天可千万不要碰我的肋骨,求你们了。”

  “说啥呢,我们碰你肋骨干啥,我们又不是袭胸变态。”加雷恩翻了个白眼。

  “……话说今天警局人好少啊,大家都去哪了?有什么活动吗?”巴格姆四下张望了一圈,说。

  “很遗憾,没有,他们只是单纯地缺席了而已。”狄魄苦笑道,“魏雄焰……魏雄焰他感冒复发了,根本上不了班,帕斯被高等雾爪袭击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至于鲁塔队长嘛,嗯……”

  “他被带走调查了。因为吟游诗人死在了我们的拘留室。”加雷恩沉声道。

  “啥?!”巴格姆满脸惊讶。

  “这是昨天下午的事,你当时去医院了来着。”狄魄说,“吟游诗人在拘留室里突然暴毙,当时他周围没有人,身边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自杀的工具,连墙都是软包的,可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尸检结果显示他死于心脏贯通伤,伤口平滑整洁,应该是死于锐器,而监控录像却显示他出事时是独自一人,现场也没留下任何凶器,所以——”

  “你是说,这是灭口?”巴格姆缓缓道。

  “是的,他的伤口检测出了不属于他的混沌能量,已经确定是另一位高等雾爪所为了。”狄魄笑道,“可惜他们灭口灭得有点晚,吟游诗人已经交代了很多东西。摩罗斯集团的那帮人,最近恐怕要睡不着了。”

  “怎么,证据已经搞到手了吗?”巴格姆急切道。

  “说实话,还缺一点关键的证据。我们已经确定他服务的对象是摩罗斯集团的某个大人物,至于那个大人物是谁,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加雷恩分析道,“吟游诗人身上能榨出的情报就这些了,剩下的还得靠其他猎手。不过总体而言还是有进展,嗯。”

  “是的,至少我们现在可以把目光锁定在摩罗斯集团的那些位身上了。”狄魄说,“不过代价就是今天警局里只有四个人,今天的工作会相~当辛苦哦。”

  “呃,我身上明明还有伤……我该请假的,呜……”巴格姆打了个寒噤,“话说阿诺呢?他去哪儿偷懒了?”

  “首先请不要这么干,你再请假我们就要牺牲在工作岗位上了,其次阿诺在上厕所,再次你放心,咱们警局不会一直这么空。”狄魄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哈啊,鲁塔队长大概下午就回来了,这次的问询就是走个过场,吟游诗人怎么死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要是时间赶巧,说不定咱们还能一起去看望帕斯呢。”

  “帕斯……”巴格姆的脸色阴沉了几分,“我刚好和他一家医院,我的医生也提到过他的情况。他真的被开膛了吗?”

  “是的。毕竟遇上了高等雾爪,还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狄魄苦笑道,“他昨晚还没醒,今天下午估计就差不多了,等他醒过来,咱们可还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他呢。”

  “那你悠着点,人家大病初愈,正是要休养的时候。”巴格姆翻了个白眼,说。

  “好好好,唉……”

  “呼啦”,办公室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了。来者是狼犬兽人阿诺,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捧着水杯,满脸苦相。

  “你可算回来了啊,阿诺,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厕所。”加雷恩问。

  “别提了,我吃了坏东西,从昨天拉肚拉到现在,人都要拉虚脱了……”阿诺一边呻吟着,一边扶着门框艰难前进,“话说巴格姆你居然来了啊,这下好了,警局里终于凑够四个人了,虽然其中有俩老弱病残,唉……”

  “啊?所以能出外勤的就只有我和加雷恩?”狄魄哀嚎道,“阿诺你不能这样!要是我过劳累死了我指定化作冤魂一辈子缠着你!”

  “随便吧,被副队长上身总好过被那些雾爪混蛋缠上。”阿诺虚弱地笑了笑,又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许是终于没有了力气,他抬起脑袋看向一旁的巴格姆:“啊哟,兄弟,肩膀借下……”

  “哎,等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巴格姆反应过来,阿诺德狼爪就已经搭上了巴格姆的左肩。柴犬兽人立刻爆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震得加雷恩差点翻倒在地上,也震得狄魄的耳朵阵阵发疼。看着捂着胸口哀嚎不断的巴格姆和红着脸不停道歉的阿诺,狄魄揉了揉脑袋,陷入了沉思。

  看望帕斯?笑死,我还是争取不变成帕斯的同房病友吧。他疲惫地想。

  

  9月3日,傍晚。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今天的降雾队异常平静,没有低等雾爪在大街上发疯,也没有高等雾爪想要他们小命。当狄魄和值夜班的同事交了班,站在金黄的阳光下时,他甚至生出了些不真实感。

  “怎么会,今天居然真的一个警情也没有……”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鲁塔,你掐我一下,我怀疑自己在做梦。”

  “什么啊,有这么夸张吗。”健壮的盘羊兽人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制服,换上颜色轻快的便装。他脚下放着一个果篮,是这次给帕斯带的礼物。

  “当然有,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今天一天,整整一天,我们办公室里就只有四个警察,其中两个还是没法出动的老弱病残……”狄魄抓着脸,心有余悸,“你和帕斯就算了,魏雄焰那只臭猫好手好脚的,凭什么可以在家躺着,明明巴格姆和阿诺都来了……受不了了,这班爱谁上谁上吧,我不当警察了,我要变成雾爪……”

  “啪。”鲁塔用果篮轻轻给了狄魄一下,“好了,别发癫。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昨天才把真身暴露给帕斯,要是今天他还大摇大摆来上班,万一帕斯醒得早一点,估计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也是,毕竟艾瑞斯才刚刚从医生变成嫌疑人,再来个魏雄焰大家怕是就受不了了……”狄魄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认了,这就是命。你不让其他人看望帕斯也是因为这个吗?”

  “当然,刚才我们谈的那些话题,能讲给其他同事听吗?”鲁塔笑笑。

  “……好吧。”狄魄歪头思考了一下,“啧,一想到我要给帕斯解释魏雄焰为啥会是祸煞,我就觉得浑身的羽毛都竖起来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你被袭击是因为这是必要的牺牲?哈哈,帕斯听了不会把我们咬死吧。”

  “嗯,不好说,帕斯重伤初愈,大概没这个力气。”鲁塔说,“不过我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邱恒宵的主意,你放心吧。”

  “唉,局长那么壮,他咬得动吗……”狄魄揉了揉头上的翎羽。

  “好啦,别瞎想,帕斯还是很通情达理的,我相信他能理解我们的苦衷。”鲁塔用力拍了拍狄魄的后背,“上车吧,在这儿叨叨再久都没有意义。人嘛,总是要面对自己的命运的。”

  “哈哈,你说话还文绉绉的。”狄魄笑了笑,踏进了鲁塔的车。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黄昏景色,狄魄的精神不禁飞到了遥远的医院之中。

  哈啊,帕斯,可怜的帕斯。

  

  9月3日,傍晚。

  当狄魄和鲁塔提着一篮子水果进入病房时,帕斯正坐在病床上遥望远方。夕阳西下,金黄的阳光照耀在这个憔悴的黑猫兽人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庞竟有了几丝苍老的意味。两个铁塔般的壮汉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在病房门口你推我攮,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进去。

  “鲁塔,你不是说要面对自己的命运吗?你先去。”狄魄用手肘戳了戳盘羊兽人,悄声说道。

  “我刚刚被那群神经病审了一整天,人都快没了,我顶不住的,你去。”鲁塔丝毫不留情地戳了回去。

  “嘿呀,你出发之前还山盟海誓的,怎么到现场了就——”

  “队长?你们在吗?”

  忽然,帕斯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即使受了伤,这家伙的五感还是那么敏锐,狄魄和鲁塔见藏不住了,只能鱼贯进入病房,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帕,帕斯,身,身体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最先发声的是狄魄,他举了举手上的果篮,笑得有点勉强,“呃,我们挑了些水果过来,希,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您,您真体贴。医生说等伤口长好就我可以出院了,大概还要等个两周左右。”帕斯的回答十分得体,“托医生们的福,现在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躺在床上养身体很无聊。”

  “咳咳,那就好,那就好。”鲁塔威严地点了点头,“对了,你出院之后记得拿着账单去找财务部,工伤可以报销的,你老是忘记这点。”

  “好的,谢谢您的提醒。”帕斯微微点点头,“对了,今天就您二位来吗?”

  “呃,是的,因为今天警情有点多,大家都很忙,我,我们也不好意思占用他们的下班时间。”狄魄挠了挠后脑勺,“不,不过没关系,大家写了些祝福语送给你,你,你可以在果篮里面找到它们。”

  “哦,这样啊,辛苦大家了。”帕斯脸上微笑着,手却把被子轻轻往自己身上拢了拢,眼神不停飘向放在床边的警铃。狄魄和鲁塔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知所措。

  糟糕,我们这是被帕斯怀疑了吗?狄魄慌张地想。不,这也不奇怪,毕竟他刚刚被自己最敬仰的前辈和最信赖的医生袭击,这么一套下来,不管是谁都会变得疑神疑鬼。更何况平时这种探病活动都相当兴师动众,今天却只来了他和鲁塔两个人,事出反常必有妖,狄魄都找不到帕斯不怀疑他们的理由。

  尴尬的气氛在病房中蔓延,帕斯的眼睛直挺挺地瞪着狄魄,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鲁塔轻咳了两声,决定加入这场对话。

  “当然,你可能也注意到了,来看望你的只有我们两个,不仅仅是因为其他同事都很忙。”鲁塔上前一步,线条坚毅的脸庞上显出了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们听闻你被两个高等雾爪袭击了,一个是降雾警魏雄焰,另一个是……曾供职于降雾队医务室的艾瑞斯,是吗?”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帕斯沉默了片刻,说。

  “嘿,你忘了吗,魏雄焰还是我帮你赶跑的,居然把同事摁在小巷尽头又亲又啃,这群高等雾爪的兴趣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狄魄说,“虽然到最后我也没有抓到他,但,嗯,但我的执法记录仪已经记录下了他所有的犯罪证据。”

  “我们想了解的是另一个雾爪,艾瑞斯。”鲁塔在帕斯的床边捡了个地方坐下,“据说他紧跟在魏雄焰身后对你进行了伤害,你能告诉我具体的过程吗?”

  “嘿,鲁塔,帕斯他……”

  “抱歉,我知道这非常不近人情,这是一段痛苦的回忆,你一定不愿意再回忆起来。”鲁塔说着,握住了帕斯的手,“但这是我的职责,我有义务把高等雾爪抓捕归案,保护兽人国的普通民众。你肯定也希望他能付出应有的代价,不是吗?”

  “……”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寂,鲁塔盯着帕斯,帕斯则安静地盯着病房被褥。狄魄看着二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好吧,鲁塔或许才是正确的那一个,没有废话直击核心,很符合这个警察的行事风格。但这真的好吗?一上来就提这么劲爆的问题,帕斯看上去都快哭了,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缓和下——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艾瑞斯应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警察面前。”帕斯忽然问。

  “哈哈,好问题。这是常驻Y城的驱雾英雄迅猛龙告诉我们的情报,有个行动相当可疑的家伙半夜潜入了你的病房,说什么都要和你单独呆在一起。”鲁塔赞许地笑了笑,“这太可疑了,所以另一位英雄笼鹰和其他降雾警半夜突袭了艾瑞斯的房间,而艾瑞斯早就逃之夭夭,留在他公寓里的只有……一个用混沌能力制作的分身。”

  “如果说我们之前还只是怀疑,那现在他就已经坐实了自己有问题,这家伙的反侦查能力实在不太高,他应该向自己的同事学习。”狄魄接话道,“你现在是被害人兼证人,你的证言是我们能否将他送进监狱的关键。你能告诉我们,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只有我的证言恐怕没什么作用吧。”帕斯望向窗外的夕阳,“我的执法记录仪被那个狮子雾爪打坏了,我遇害的那个巷子里也没有监控。”

  “但不管怎样这都是我们的一大步,有了你的证言,艾瑞斯的死刑之路只会更加畅通无阻。”鲁塔说,“我今天当然是带着执法记录仪的,来吧,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

  “好啊,但在这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一下鲁塔队长。”帕斯转过头来,直视着盘羊兽人的眼睛:“你们好像对魏雄焰一点也不关心,这是为什么?”

  “……”鲁塔和狄魄对望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惶恐。他们的命运,终究还是来了。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发现了一些端倪,你们二位好像和魏雄焰走得非常近。”帕斯缓缓叙述道,“自从魏雄焰从X监狱中治愈归来,你们三人就经常聚在一起说悄悄话,明明之前你们关系也没有多近,为什么突然开始勾肩搭背你侬我侬呢?”

  “……”

  “而且你们平时的交流也很不寻常,说话时总喜欢插入一些明显不符合上下文的奇怪词语,那是你们的暗号吗?”帕斯说着,转向了狄魄,“我还记得昨天中午,魏雄焰叫你一起出去吃饭,你听了之后一脸惊恐,但即使如此你也没有拒绝他的邀请。你们是去谋划什么了吗?当天下午发生的案件,和你们有关吗?”

  “这个嘛,帕斯,你听我说——”

  “您说您就是风暴使徒笼鹰,这点我无法怀疑,因为高等雾爪的能力来自混沌能量,而您使用能力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混沌能量的痕迹。但英雄就一定不会叛变吗?雷芒兽已经证实了,英雄也有可能被魔雾侵蚀。”帕斯说着,闭上了眼,“从我入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自己恐怕不会死得安详。来吧,要动手就赶快些,但你们要记住,正义终究会得到伸张。”

  帕斯说完了,病房再次陷入了寂静,鲁塔并没有理会帕斯的殉职宣言,而是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狄魄,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勤勤恳恳的副队长。在两道炙热视线的笼罩下,狄魄感到自己的脸颊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升温。

  啊哟,我亲爱的小黑猫,这是可以说的吗!

  “嘿,老狄,他说的是真的?”盘羊轻轻戳了戳狄魄的肋骨,“你真的是那个,那个什么,笼鹰?”

  “……求求你们,别告诉别人……”狄魄的声音细若蚊蝇。或许当他的真身暴露在帕斯面前的一瞬间,他是笼鹰的消息就注定会排山倒海地席卷整个警局了吧,这不能怪帕斯口风不牢,因为这就是信息传播的规律,一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哎哟,怪不得那个笼鹰这么听你的话,让他来就来让他走就走,原来就是你去更衣室换了身衣服啊!”盘羊兽人啪啪地拍打着狄魄的脊背,笑声震得房间一抖一抖,“我之前还一直觉得笼鹰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所以不得不对你言听计从,看来是我思想不纯洁了,哈哈!”

  “……说啥呢,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狄魄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咳咳,如你所见,直到刚才为止,我是笼鹰的事情都只有你知道。这头蠢羊知道的不会比警局其他人要多多少,要是咱们俩手拉手叛变了,他知道的肯定比这多得多吧?”

  “……”帕斯闭眼低头,不置可否。

  “另外我要纠正你的一个观点,英雄是不可能被魔雾侵蚀的,就像火不可能被水打湿一样。”狄魄严肃地说,“这可不是什么罗曼蒂克的口号,这是雷芒兽的亲身经历。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同时当过普通兽人、低等雾爪、高等雾爪和英雄的兽人,他的经验就是,光能和魔雾是完全相反的两种能量,只有当光能被消耗殆尽了才能被魔雾感染,反之亦然。”

  “看不出来,你这家伙还挺有学问的。”鲁塔调笑道。

  “那当然,这都是英雄的基本素养。”狄魄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还有,就像只有邪恶之人才会变成高等雾爪一样,光能也只会选择正义之人。我一但叛向雾爪一方,光能就会立刻弃我而去,这是光能的运作规律,谁也不能干涉。”

  “所以,您主张您是可信的?”帕斯睁开眼睛,问。

  “当然。我刚说的这些都是众所认可的研究结论,你现在掏出手机就可以查。”狄魄点点头,“这样你可以相信我们了吗?”

  “……您还没告诉我魏雄焰是怎么回事呢。”帕斯笑道,“他为什么是个高等雾爪,为什么和你们站在一起?”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严格来说魏雄焰不是高等雾爪,他是介于兽人和雾爪之间的‘半雾爪’。”鲁塔接话道,“魔雾没有完全侵蚀他的身心,这也是他拥有神志的原因。为了维持这个状态,他不得不定期服用魔雾抑制剂。你应该看见过他吃药的模样吧?”

  帕斯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可既然他不是高等雾爪,那他的混沌能力从何而来?”他问。

  “每个雾爪都拥有自己的混沌能力,和高等低等无关。只是低等雾爪没有神志,几乎无法表现出来而已。”鲁塔回答道,“不过我能理解你的疑惑,毕竟除了要按时服药以外,现在的魏雄焰和高等雾爪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这也是他的任务一直可以顺利进行的原因之一。”

  “他的任务?什么任务?”

  “他是我们的间谍,或者说,双料间谍。他假扮犯罪分子安插在警察里的眼线,以此来为我们打探情报。”鲁塔说,“还记得前些天咱们收押的吟游诗人吗?那就是他的功劳。”

  “但他依然袭击了我,这也是他的任务吗?”

  “……是的。他收到了国王的密令,要拿你的项上人头。”鲁塔沉痛地点点头,“这就是双料间谍的辛苦之处,为了完成任务,他们可能不得不对自己的伙伴下手。”

  “但你会遇袭其实我也有责任。”狄魄接话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他装作要袭击你,然后被正好赶来的我打败落跑,结果昨天出了些意外状况,我被另一头高等雾爪拖住了。他就不得不一直,呃,‘袭击’你,直到我赶来救你。”

  “……”帕斯没有说话,他对狄魄的说法将信将疑。

  “其实这个计划的提出者,也就是我们亲爱的局长先生,一直对他的行动颇有微词。他觉得魏雄焰心实在太软了,扮演不好高等雾爪罪犯的角色。”狄魄说,“比如说昨天,你仔细想想,他有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吗?”

  帕斯看向自己包着绷带的双肩,没有说话。这的确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作为一头高等雾爪,魏雄焰对自己温柔得惊人。他没有用混沌能力,也没使用任何致命手段,唯一称得上伤害的行动只有把帕斯的肩膀卸了——即使如此他也连帕斯的韧带都没有伤到,去医院接起来就可以行动。这恐怕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信服的解释了。

  “所以,其实是他保护了我?如果不是由他,而是由其他猎手来的话,那我……”

  “是的,你恐怕就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和我们说话了。”狄魄点点头。

  沉默。帕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思考着什么。良久,他抬起头,对二人笑了笑。

  “好吧,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们了。”帕斯轻声说。

  “没事没事,这不怪你。毕竟你在短短一天时间里遇到了那么多事情,不管是谁都会开始疑神疑鬼的。”鲁塔喜笑颜开,“所以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了吗?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对艾瑞斯正式发起通缉,只要你肯配合,我们一定能给他确切的——”

  “证据吗?这倒不用担心。我手上有记录了艾瑞斯行凶全过程的视频,恐怕没有比这更充分的视频了。”帕斯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什么?你不是说你的执法记录仪已经被——”

  “哦不不,我说的不是那个。”帕斯连连摆手,“我是说——我的警帽,我的警帽还在吗?”

  狄魄和鲁塔再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满脸不解。

  “……当然在了,它好好地躺在你的座位上。”狄魄回答道,“你为什么突然提到它?”

  “我们这些警察啊,经常要和凶犯殊死搏斗,要是遇害了却没人帮自己伸张正义,岂不是太悲惨了?”帕斯说着,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我在警帽上的警徽后面藏了个针孔摄像头,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一切证据。这样,总可以了吧?”

  警徽……针孔摄像头……

  狄魄怔了怔,立刻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帕斯把那顶警帽看得那么紧,就算和雾爪搏斗也不愿意脱下来。原来这上面还藏着这样的机关啊?把自己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这个年轻人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工作啊?

  我,是不是有点小看这只黑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