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消息,最新消息,轰动Y市的连环杀人案,‘雾隐事件’已正式告破,犯罪组织魁首,高等雾爪‘国王’已被捕入狱,其余犯罪人员,高等雾爪‘吟游诗人’、‘血鹰’、‘酷刑’、‘安葬使徒’均已被警方击毙。这是Y市降雾队成立以来告破的最大规模案件,是和平警局历史上光辉的一页,但‘国王’的真实身份是摩罗斯集团董事长摩罗斯一事也引起了网友热议。当魔雾的毒爪伸向兽人国高层,我们该如何与雾爪对抗?在这后魔雾时代,这或许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啪嗒”,狄魄随手关掉了车载收音机。Y城和平警局的降雾队最近全国出名,每一家新闻媒体都在连篇累牍地播放他们捣毁“雾隐团”的光辉事迹,光是来采访的新闻记者狄魄就已经应付走了好几拨,烦都快烦死了。狄魄叹了口气,又扭动了几下旋钮,车载音响开始播放一首流畅清新的纯音乐,狄魄长出一口气,嘴角挂起一丝微笑。
“是嘛,这才是开车的时候该听的音乐……”
是的,狄魄正开着刚租来的小轿车,在维护不善的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驱雾英雄队的总部刚刚发出了集合号令,他必须赶快赶到会场。为了应对魔雾的袭击,保护总部不被高等雾爪发现,驱雾英雄雷芒兽将英雄总部设置在了一个非常偏僻的荒山之中,连卫星地图都找不到的隐秘角落。然而再怎么说,这地方也有点过于偏僻了吧?!瞧瞧这路,又烂又陡,走起来比劣质言情小说还一波三折,要不是狄魄是个开了十多年车的老司机,说不定真会在这里阴沟翻船。
算了,还好今天天气不错。狄魄想。区区半个月之前这里还被异常寒潮袭击过,给前来集合的英雄上演了一出八月飞雪的大戏,间接导致烟狼迟到、会议推迟,这样一想,说不定他今天还挺幸运的?
“嘎吱”,刹车声响起,狄魄把车停在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在后厨熬汤的鬣狗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忙自己的:“早上好,请问要点什么?”
“我是VIP客户,给我VIP套餐。”狄魄随手甩上车门,疲惫地回答道。
“今天还是之前那套吗?”
“是的。一套打抛叶炒猪肉盖饭,配一份香茅草柠檬水,加冰,半糖。”
“好的,请往这边走,我领您去看包间。”
暗号全对,身份确定,鬣狗兽人脱下厨师帽,领着狄魄走向了饭店后方的一扇小木门。小木门背后是一条光亮整洁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装饰华丽的白色大铁门,狄魄就这样沉默地走在走廊上,心里盘算着过会儿要讲的内容,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来到了走廊尽头。
“对了,笼鹰阁下。”鬣狗兽人阿毛的声音忽然响起,把狄魄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了过来。“您……不穿战衣吗?”阿毛小心翼翼地问。
“战衣?”狄魄不禁一愣,“哎呀,我的战衣已经光荣牺牲啦,而且最近几天工作也忙,没来得及去订做战衣,所以就只能先这样了,哈哈。”
“牺牲了?您的吗?”阿毛惊讶道,“抱歉,这,我实在无法想象,居然有雾爪将您逼到这幅境地……”
“怎么说呢,我的敌人不算很强,但手段是真的层出不穷……”狄魄捂着脸,苦笑道,“这也是我执意要召开英雄集会的原因之一,这次的事件暴露出了一些不可回避的问题。”
“这,这样啊。”阿毛点点头,即使他是个专职看守大门的编外人员,他也隐隐约约能明白事件的严重性。“今天的会场气氛格外不对劲来着,看来也是因为这个啊,哈哈。”
“不对劲?”笼鹰挑了挑眉毛。
“……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阿毛说着,上前一步为笼鹰拉开了大门,“那么,欢迎您回到驱雾英雄零号总部。愿希望永存。”
“愿希望永存。”
当笼鹰踏进会议室的一刹那,他才明白阿毛为啥会说会议室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和以往所有英雄集会不同,今天的会议室上空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低气压源自两位兽人英雄,一个是坐在会议桌这头的胡狼兽人西格玛,他趴在桌子上刷手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另一个则是坐在那头的麒麟兽人星兽,他盘腿抱胸,表情阴沉得像一块石板。很明显,这俩活宝刚刚大吵了一架,现在正在冷战。英雄团队里的和事佬,猞猁兽人银狸骑士则一脸惶惑地坐在他们中间,看起来他刚刚试图让他俩重归于好,但收效甚微。见有新的英雄加入战局,银狸骑士连忙向笼鹰投来求助的目光,而笼鹰只是呆滞地眨眨眼,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哎呀,笼鹰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啦!”忽然,一个浑厚的男低音轰隆隆地响了起来。笼鹰抬眼一看,只见一堵棕黄色的肌肉高墙朝他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他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对方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哎呀,狮鹫,你,你别这样……”笼鹰轻轻推搡着对方,同伴的热情让他有点招架不住。然而遗憾的是,雄狮兽人狮鹫似乎把这个动作当成了某种邀请,他低头对着笼鹰的脑袋猛亲几口,又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听说你刚刚剿灭了一个凶恶的雾爪犯罪集团,是真的吗?”狮鹫兴奋地问道,“我都在新闻上看见了,你一个人就把好几千头雾爪一次性放倒了!你这回可牛逼大发了,笼鹰!”
“这,这只是运气好而已……好了,你抱轻一点,我快喘不上气了……”
但狮鹫不听,他又拥抱了笼鹰好一会儿,又是亲亲又是蹭蹭,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笼鹰放开。笼鹰匆忙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和毛发,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咳咳,对了,西格玛和星兽怎么了?他俩又吵架了?”
“嗯……应该吧?但我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狮鹫耸耸肩,“不过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他们俩总是这样,动不动吵吵嚷嚷的,过会儿就和好了。”
“哈哈,这样啊……”笼鹰一边点头回应,一边暗自咽了口唾沫,他已经隐隐猜到他们是因什么而争吵的了。唉,要是他能再强一些,不用借助请神上身的力量——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吧。”
忽然,另一个雄浑的男声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那是他们的队长,驱雾英雄雷芒兽,这只雄壮的白虎兽人已经结束了解除雾爪化的治疗,穿着新战衣的他看上去格外意气风发。他抱着一沓资料从楼梯上下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眯起眼睛环视了会议室一圈,很快便感知到了会议室里异常的气氛。“西格玛,星兽,你们吵架了?”
“……”星兽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他先挑事的……”西格玛咕哝道。
“好吧。我知道你们都在为同伴着想,只是在具体方针上有所分歧。不过今天是笼鹰的报告会,这些分歧我们留到会下解决,可以吧?”雷芒兽说着,向笼鹰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台来。“那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交给笼鹰了,他来为我们讲一讲刚刚落下帷幕的‘雾隐团’事件。”
“好的,感谢队长。”笼鹰接过话筒,打开了身后的投影仪,“如大家所知,我所负责的城市,Y城前段时间刚刚发生了‘雾隐团’血案。该事件造成数十位市民遇难,数百名兽人受到雾爪化的影响,让Y市长久笼罩在恐怖的阴影之中。最终在英雄‘笼鹰’和‘迅猛龙’,以及Y市当地降雾警的努力之下,‘雾隐团’被成功剿灭,猎手‘吟游诗人’、‘血鹰’、‘酷刑’、‘安葬使徒’已伏诛,魁首‘国王’已逮捕归案,猎手‘祸煞’目前失踪……”
“等等,关于这个,我听说你们并没有发出针对‘祸煞’的通缉令。”虎鲸兽人鱼雷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严肃道。平日里的他是个温和且阳光的大汉,然而一旦穿上英雄战衣,就会化身为严酷无情的雾爪杀手,他盯着笼鹰,锐利的眼神几乎如同两把尖刀。“这是为什么,能讲讲理由吗?”他问。
“我猜那位‘祸煞’应该是他们警局的内部人员吧,卧底什么的。你不用这么紧张,鱼雷兄。”棕熊兽人战劫僧吐出嘴里叼着的茅草,这位无拘无束的行脚僧还是那么不修边幅,“我说得对吧,迅猛龙老弟?”
“……呵呵,各位的观察力真是,敏锐至极。”角蜥兽人迅猛龙低下脑袋,轻笑道,“我和笼鹰原本还打算先瞒各位一段时间呢,看来终究是逃不过各位的法眼。”
“……没错,正如迅猛龙所言。”笼鹰尴尬地点了点头,“我们目前的打算是‘在Y市郊区发现祸煞遗骸,疑为被同为猎手的酷刑杀人灭口’。这则消息会于三天后放出,这之后那位扮演祸煞的同事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而在此之前,还请各位为我们保守秘密,可以吗?”
“当然当然,你以为咱们是谁啊,干咱们这行的,最擅长的就是保守秘密了。”剑齿虎兽人黑子弹爽朗地笑道。这位神经大条又性情直爽的拳击手真能守住秘密吗?笼鹰不得不抱持怀疑态度。
“不过我总觉得你最近似乎经常说这句话啊,你最近怎么了?”迅猛龙收了微笑,满脸严肃,“‘雾隐团’血案已经告破了,别告诉我你还在熬夜啊。”
“……咳咳,这个嘛,当,当然没有了。”笼鹰轻声咳嗽,揭过了这个话题,“那,那么,详细的案件经过我就不再重复了,我接下来将向大家汇报两个比较重要的情况。首先,我们在这次事件中,发现了两头‘强雾爪’。”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会议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兽人英雄们炽烈的目光集中在了笼鹰身上。唯二的例外是黑龙兽人龙判者以及白虎兽人雷芒兽,听到“强雾爪”三个字时,两位英雄眼神飘忽,神情尴尬。
“其中比较值得注意的,是一个白虎雾爪。目前他被收容于X监狱,依照我们的建议,监狱护工没有对他进行治疗,而是暂时限制他的自由活动。”笼鹰继续讲述道,“根据西格玛的测算,该雾爪属于‘福禄寿三星’,持有‘万事顺遂的祝福’。其具体表现为超越物理规则和现实逻辑的极度幸运,他可以让被他看见的一切事物都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也可以把这个能力分给其他人。”
“所以说他……和队长,还有峰峰,是一个系列的?”龙判者颤声道。他的亲生儿子,黄牧峰,在噬癌者事件中曾遭遇过魔雾的袭击,不幸地变成了一头强雾爪。那用尽办法也无法撼动的“破灭金刚”,龙判者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颤。
“这个,看来是这样的。”雷芒兽尴尬地笑道。他在噬癌者事件中同样被转化为了强雾爪,被迫短暂地为噬癌者效力。无限生产出无尽的混沌能量,“无间引擎”的威名依然在英雄之间传颂——不过他依然不太好意思提起这件事。“那,那么,你们是怎么打败他的?”雷芒兽清清嗓子,问道。
“怎么说呢,我本人没有与他为敌,他被‘祸煞’用某种手段转化为了我们的战友。”笼鹰回答道,“当然,这一切也是建立在祸煞刚好拥有克制他的手段之上。如果让我直接与他正面对决……诚实地说,我没有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打败他的信心。”
“等一下,我有问题。”狮鹫举起了手,严肃道,“既然他的能力是极度幸运,那就这样把他关在X监狱里没问题吗?对他来说,逃狱比吃饭还要简单吧?”
“没错,这正是我们担忧的点。”笼鹰沉痛地点点头,“不是我们不想尽快治好他,是因为……西格玛,你来讲吧。”
“……好。”西格玛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走上了讲台。“正如我们大家所知,无论是光能还是魔雾,都是以兽人内心的感情为驱动力,将思想转化为现实的力量。”西格玛讲解道,“无论是光能还是魔雾,它们本质上都是不灭的,只要兽人的社会继续发展下去,希望和祈愿就永远不会断绝。也就是说,即使我们祛除‘万事顺遂的祝福’,它也会在不久之后在另一个雾爪身上显现,而如果拥有它的刚好是个高等雾爪,那么其结果……参考噬癌者。”
“咕咚,”西格玛身边的雷芒兽咽了口唾沫,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咳咳,那,那么,”雷芒兽结结巴巴地提问道,“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治好黄牧峰……以及我,的雾爪化?”
“……这个倒是没关系,这种‘祝福’会不会以转移的方式出现在其他雾爪身上,主要取决于这个祝福是否是——呃,排他的。”西格玛摇头道,“比如‘身体健康’就不存在排他性。一个人身体健康了,不代表别人的身体就不能健康,所以就算祝福被祛除,这份力量也会平均分配到每一个持有该祝福的雾爪头上,而不会全部打包灌给其中一个——实际上,每一个混沌能力为‘身体强化’的兽人,都可以视为拥有‘身体健康的祝福’,只是黄牧峰小朋友刚好和这个祝福相性很好而已。”
“……那,那可不是‘相性很好’的程度啊……”猞猁兽人银狸骑士悄声道,想起自己在噬癌者事件中经历的战斗,他至今还心有余悸。
“那雷芒兽队长身上的祝福也是一个意思吗?”灰狼兽人烟狼忽然发问了,对于这样一只性格跳脱的狼人而言,一直沉默到现在简直不可思议,“‘财源广进的祝福’,他发财了,不代表别人就没法发财?”
“没错,就是这样。”西格玛笑道,“但‘万事顺遂的祝福’不一样,它具有明显的排他性。一个人的好运通常代表着其他人的厄运,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人持有‘万事顺遂的祝福’。”
“正因如此,他的收容对我们来说是一件麻烦事。”笼鹰叹息道,“正如狮鹫所言,X监狱不可能把他一直关下去。他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多了,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让X监狱‘幸运地’突然爆炸。他的治疗终究会被提上日程,因此,我们希望大家务必提起精神,接下来像他这样的强雾爪,可能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冒出来。”
“另外,我们打算建立一个‘强雾爪预警系统’,如果大家在英雄活动中遭遇了强雾爪,无论结果如何,都请务必将他们的详细信息报告给我、星兽、笼鹰、雷芒兽中的任何一个。”西格玛接过话头,“当然不只是我们,预警系统的结果会向全国所有的雾爪对抗机构公示。在魔雾开始临死反扑的现在,强雾爪的出现频率可能会极大增加,请大家务必打起精神。”
“提问!我们该怎么区别‘强雾爪’和很强的普通雾爪?”鱼雷举手问道。
“很简单,‘强雾爪’身边的混沌能量浓度会比普通雾爪高出好几倍,而其中最极端的那一类,”笼鹰说着,指了指身边一脸不自在的雷芒兽,“可能高出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当然,也可以直接咨询队长大人。作为一头前任强雾爪,他在这方面的经验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要丰富。”西格玛补充道。
“咳咳,感,感谢西格玛的补充。”雷芒兽干咳了两声,结束了这个话题,“那,那么笼鹰,你不是说有两个情况要汇报吗?”
“是的。第二个情况是关于这个,”笼鹰说着,摁了一下手上的激光笔。他背后的PPT瞬间切换,投影仪上显示了无数雾爪前赴后继地向Y市进军的画面,无数苍白的身躯在公路上伏行蠕动,混沌能量几乎要在他们头顶凝结成灰白的雾。
“……真是,何等亵渎的场面。”星兽看着PPT,威武的眉毛几乎快拧成了一团,作为和自然紧密相连的萨满,星兽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场景,“这些雾爪的灵魂上爬满了人工的疤痕,有人想把他们变成提线人偶。这是国王的手笔吗,笼鹰?”
“没错,诚如星兽所言。”笼鹰点点头,“国王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在收集、喂养这些低等雾爪,他将他们聚集在一个地下室里,委托高等雾爪‘安葬使徒’对它们进行人体改造。现在的他们是完全听命于高等雾爪的人形傀儡,没有恐惧也没有意识,只会忠诚地执行高等雾爪的命令。”
“等一下,我有问题!”烟狼举手提问道,“高等雾爪不是本来就可以影响低等雾爪吗?在噬癌者的癌性现实里也是这样,连队长这样的超级雾爪都不得不听从噬癌者的命令!”
“是的,但通常情况下,高等雾爪对低等雾爪的影响都是模糊的、不稳定的,以及脆弱的。他们无法做到让低等雾爪令行禁止,也不能下达精细的命令。”笼鹰回答道,“还是拿队长举例,噬癌者不止一次地让队长‘杀死自己的同伴’,而雾爪化的队长显然可以轻松杀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但实际上呢,他杀死了任何一人吗?”
“……别老拿我来举例子啊……”雷芒兽捂着脸,悄声抱怨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接受了改造手术,那些低等雾爪就……可以克服这些弱点?”鱼雷缓缓问道,“那,那不就是说,这张图片上的所有雾爪,都可以看做——”
“军队。”笼鹰接过了他的话头,“一支不知疼痛、不识恐惧、令行禁止、绝对忠诚的,超能力军队。”
“……”
会议室陷入了震惊的沉默,英雄们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惊骇。“咳咳,所以你的意思是,这种东西以后会在兽人国的国土上大量出现吗?就像,呃,强雾爪一样?”银狸骑士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会。”回答他的是迅猛龙,他站了起来,向大家展示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一本破旧的文件夹。“这是我们从国王的老巢搜到的文件夹,上面记载了一些改造手术的技术细节。虽然内容充满了专业术语,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手术要价不菲,且极度耗时费力。有钱的高等雾爪很多,但像摩罗斯这么有钱的可不多,它可能会零星地在黑市里出现,但不会成为主流。”
“比起这个,我认为我们更应该担心……这玩意。”笼鹰又按了一下激光笔,PPT切换到了一个碧绿的盥洗室。“这里是国王设置的毒气室,他曾把我的两位同事关在这里,试图把他们毒死。”笼鹰说,“当然,他最后没有成功,但我认为这间毒气室的一些细节非常值得我们注意。比如说,这里的毒气,很显然来自高等雾爪‘调香师’。”
“调香师?”烟狼咂摸着这个名字,“嘶,我记得这家伙不是已经——”
“是的,死了。死在雾爪帮派间的火拼里。”笼鹰说,“作为一个高等雾爪,‘调香师’给兽人社会投下了深重的阴影,但她的死是确凿无疑的,我们已经多次确认过她的尸体了。所以这只有一种可能:国王用某种方法,模拟了调香师的混沌能力。”
“……”
英雄们再次陷入震惊的沉默。“可,可这真的现实吗?”在沉默之中,银狸骑士艰难地开了口,“作为一种心智能量,混沌能力,可以脱离人脑而存在吗?”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X监狱的那帮家伙早就可以模拟咱们的光能了……虽然只能用来治病。”烟狼叹息道,“这种技术流到黑市里,然后被雾爪给掌握了。可以想象,唉。”
“实话说,在如今,‘调香师’就算复活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战劫僧满脸忧虑地叹了口气,“我更担心其他更强的雾爪。‘创世三相神’,‘福禄寿三星’,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可以造成耸人听闻的大灾害。”
“大家也不用过于忧虑。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不明混沌能力’的报告,或许可以一定程度上佐证这东西其实并不好用,也许是造价过于高昂,又或者使用条件过于苛刻。”笼鹰说,“但这无疑是需要我们多加注意的重要情报。如果大家收到了任何情报,请务必要向我或雷芒兽进行汇报。”
“唉,居然在一次行动里遇到这么多妖魔鬼怪,你运气也是坏到家了。”龙判者苦笑道,“所以你是怎么突破这些家伙的围追堵截,最后拿下国王的项上人头的?有什么诀窍吗?”
“……!”笼鹰一下子愣住了,他本能地看了看西格玛,又看了看星兽,果不其然,这两位互不对付的奇术师脸色又阴沉了下来。“呃,这个嘛……”
“请神上身。”还没等笼鹰出声,西格玛就抢先回答道,“他请我为他下了个咒,让虚构神格‘厄尔尼诺’附身在他身上,让他暂时成为厄尔尼诺的神之化身,代神灵在地上行使神力。”
“啊,原来如此,是请西格玛跳了个大神啊。”龙判者笑道,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我一直都想体验来着,奈何你一直都在说没有适合我的神性——”
“这种东西,最好不要体验。”星兽忽然插话道,“将一个庞大的集体潜意识产物引入个人的灵魂,是一件非常亵渎且冒险的事情。神和人的规格差距太大了,仪式中稍有不慎,降神者就会被神完全吞噬,真的变成神之化身。”
“我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西格玛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诚然,将真实存在的神灵引入身体是非常危险的,所以我使用的是‘虚构神格’,由被兽人社会广泛认同的概念为基础,加以人格化框架构建而成。祂很安全,大家无需担心。”
“啊,那个,大家,不要吵——”
“所以呢,难道虚构的神就不是神了吗?它就不会对人的灵魂造成影响了吗?”星兽忽略了龙判者的小小抗议,他盯着桌那头的胡狼兽人,双眉紧锁。
“当然不会,一个徒有其名,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怎么吞噬灵魂呢?”西格玛当然不甘示弱,他对桌这头的麒麟兽人怒目圆瞪,气势汹汹。
“难道你觉得所谓影响只有吞噬灵魂吗?就算只进行了短暂的覆盖,降神者的灵魂依然会被神性污染,不信你去问笼鹰,他有没有经历短暂的人格改变?”
“哈?你也知道是‘短暂的’人格改变啊,这比死在战场上好多了吧?!笼鹰,你告诉他,这次降神你后悔不后悔!”
“呃,咳咳,这,这个……”战火一下子烧到了自己身上,笼鹰有些不知所措,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脑子在飞快运转着,“呃,如,如果让我来说的话,嗯,让我想想,我肯定不会后悔,毕竟没有这次降神,我的两位同事就真的被国王折磨致死了,国王肯定也不会这么快被抓捕归案……”
“是吧?你看,你就是太古板老套——”
“但是,但是,不得不指出的是,降神的过程,真的是非——常痛苦的体验。”笼鹰话锋一转,“就是,我感觉我自己忽然溶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喜怒无常的风神,连我的同事都说我变成‘坏坏笼鹰’了。仪式持续的那段时间可能是我这辈子力量最强大的时候,但如果它再延长一点,那我说不定就彻底变成‘厄尔尼诺’了。西格玛的说法的确有道理,但星兽的警告也绝非危言耸听。”
“……哼。这就是我想说的。”麒麟兽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切。”胡狼兽人翻了个白眼,继续玩手机。
笼鹰悄悄松了口气,危机总算是解决了。“那么,大概就是这样了。”笼鹰关掉了演示文档,严肃地看着台下的英雄,“现在雾爪的势力已经日渐衰微,但魔雾的反扑想必只会更加凶猛。请大家务必要继续坚持下去,行百里者半九十,虽说胜利的曙光已在眼前,但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片刻过后,会议厅中。
随着笼鹰的汇报结束,这场小小的英雄集会也宣告落幕,各位英雄各回各家,偌大的报告厅一下子空空荡荡,看着凌乱的桌椅,笼鹰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笼鹰,你还没走啊。”星兽的声音传来。笼鹰回过头,正好看见了麒麟兽人那张严肃的脸庞,“正好,我有事想问问你。你最近精神怎么样?没有做噩梦什么的吧?”
“啊,我……我也就那样吧,和之前没区别。你也知道,警察局里动不动就通宵查案,我长期睡眠不足的。”狄魄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对了,你也别太责怪西格玛了,那孩子也是全心全意为了咱们好。”
“我知道,我生气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星兽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那孩子为了保证仪式成功,居然献祭了自己的血!我的老天,他身上没有光能啊,受伤了也不能恢复的!那个蠢货,简直不要命了!”
“你说谁蠢货呢!”西格玛恼怒的声音从房间那头传来,“这是我自己选的,要你管!”
笼鹰怔住了。他想到了西格玛召唤厄尔尼诺的咒语,“一杯纯洁的战士之血”。灵魂伯爵的血自然既不“纯洁”也不“战士”,那么,西格玛献祭自己的血,似乎完全合情合理……
“好吧,我,我还从来没意识到这一点,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了我这么拼命……”笼鹰低头苦笑道。
“是的,所以我要求他再也不要做这种事了,但他不听。”星兽长长地哀叹了一声,“那家伙今年都二十四了啊,早就过了叛逆的年纪,为啥还是不听话呢,唉……”
“说啥呢,你又不是人家爸爸。”笼鹰轻轻打了自己同伴一下,笑道,“对了,你手上拿着的是啥?”
“这个吗?”星兽看了看自己手上用塑胶袋封起来的衣服,“这是……你的新战衣,迅猛龙送你的。‘记得少喝咖啡,多睡几觉,保重身体’,他托我这么嘱咐你。”
“托?”笼鹰愣住了,“啊,不是,我人就在这里啊,他托来托去的干啥?直接送过来不就是了嘛?”
“谁知道呢,大概他觉得一个大男人整天做女红不好意思,就让我转送咯。”星兽笑道,“他现在估计还在走廊里没来得及走远,咋样?要追过去给他道谢吗?”
“当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这就去找他!”笼鹰拿过衣服,然后便像风一样冲进了走廊。听外面的动静,笼鹰似乎没花多大力气就找到了躲在附近的迅猛龙,迅猛龙先是惊讶,然后是连连否认,最后才结结巴巴地承认了自己的善意。看着窗外那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大男人,星兽露出了微笑。
“嗐,这俩家伙,搁这演青春恋爱偶像剧呢。”烟狼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星兽身后传来,“多大个人了,送个礼都这么肉麻。”
“迅猛龙就是这样的人,因为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只能一直维持着冷面侦探的模样。”星兽笑了笑,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对了,咱俩应该顺路吧?可以蹭一下你的吉普吗?”
“当然,快来吧,趁着天还没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