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9月2日,笼鹰的一天(二)

  13:02分,商业广场附近的街道上。

  现在是工作日的正午时分,太阳正毫无保留地向大地倾泻光芒,换做平时,这条小小的街巷一定已经挤满了来吃午饭的兽人,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不过今天比较特殊,附近的商业广场有雾爪在大闹,因此这条街也被民警用封锁带封了个严严实实,宽敞的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大一小两个灰色的身影,在街道上上演无人观赏的追逐战。

  被追的那个人是帕斯,他现在正拖着自己精疲力竭且失血过多的躯体,一瘸一拐地在人行道上奔跑,而追他的则是一头穿着全套战甲和披风的雾爪,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骇人的光。他似乎吃准了帕斯体力已经耗尽,特地用只比帕斯快一点的速度不近不远地跟在帕斯身后,好似一个游刃有余的猎手。帕斯认得那个雾爪,他是“雾隐事件”罪魁祸首中的其中一员,在组织里的代号叫做“祸煞”,虽然他一直活跃在任务的最前线,但他的信息并未出现在人事档案中,他们也一直没能搞清他的真实身份。

  啊啊,可恶。帕斯绝望地想。我为什么要把巴格姆扔下一个人去找艾瑞斯啊,现在艾瑞斯没找着,倒是被一头雾爪找上了门,我刚才干的事绝对会让我后悔一辈子的。

  “啪嗒,啪嗒……”追逐还在继续,那个雾爪极有耐心,他始终保持着那不疾不徐的步伐,似乎正在等待帕斯体力耗尽、完全绝望的那一瞬间。帕斯深吸一口气,拐进了路边的小巷子里。

  “你,你,你为什么要追我?!”帕斯嘶哑地喊道,“我,我,我,根本和你无冤无仇吧?!”

  “……抱歉,但是有人要你的命。”那个雾爪沉声说。在变声器的重重扭曲之下,他的声音扭曲又尖锐,仿佛地狱里饿鬼的吟叫。

  “啪。”肉体碰撞地面的声音。帕斯终于跑不动了,失血过多和体力不支同时袭击了他,他跌倒在小巷的尽头,在一堵沉默而冰冷的砖墙前。那只雾爪立在小巷那一头,高大的身材挡住了洒向帕斯的阳光。

  “不要,不要,求求你……”帕斯的呻吟中带着几丝哭腔,“我,我还年轻……我刚刚入职两年多,连女朋友都没有……”

  “……”祸煞沉默着,不置可否。他向前走去,步伐沉稳又坚定,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帕斯的右手还藏在他的衣兜里。

  “抱歉,帕斯。”祸煞说,被变声器扭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真的很抱歉……”

  祸煞高高举起爪子,准备一击将帕斯毙命,但帕斯却不打算坐以待毙。他猛地起身,左手托住了祸煞的手臂,右手把一管麻醉剂狠狠扎进了祸煞的手臂。祸煞悚然而惊,连忙退开,然而那麻醉剂却没能放过他,他的手臂仿佛忽然成了一块死肉,所有的神经瞬间失去作用,只是沉甸甸地挂在他身侧。

  帕斯咽了口唾沫,很好,有用!这是为雾爪特制的高性能麻醉剂,一针可以撂倒一头公牛,身中七八针还倒不了的雾爪终究只是个例,不是每一个雾爪都拥有这么强大的身体。譬如现在,他眼前这头不可一世的高级雾爪步伐已经开始踉跄,眼见着就要被麻醉剂撂倒——

  “嘎吱!”

  事情发生的太快,帕斯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听一阵血肉撕裂的脆响,一条黑乎乎的东西瞬间出现在帕斯面前,帕斯刚要抬手去挡,就感觉自己的小腹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

  “噗哈——”

  帕斯张大了嘴,但从嘴里喷出的却只有被挤压出的肺部空气。祸煞的这一掌太猛烈了,帕斯被打得向后翻滚了两三圈,他捂着自己在剧痛中痉挛的小腹,整个人都弯成了一只虾米。哈啊,哈啊,帕斯张大嘴艰难地喘着气,豆粒大的汗珠从他的毛发上滚落,落在地板上溅起一片灰尘,朦胧中他看见祸煞的大脚在一步步接近,而一条只剩了一半的手臂还在挂在他身侧汩汩流着血。

  这家伙,把中了麻醉镖的手,扯下来了?!

  帕斯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就被一只大手抓住领子拎了起来,他眼前出现了祸煞那张狰狞可怖的恶鬼面具,眼眶的深处还闪烁着橙黄的凶光。“你……很有骨气,帕斯。”祸煞说,扭曲的电子音刺痛了帕斯的耳膜,“你是第一个,能让我损失一条手臂的警察。”

  “呃,呃……”帕斯艰难地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倒过气来。

  “我不会责怪你,这条手臂,是我对一个真正战士的敬意。”虽然祸煞嘴上这么说,但帕斯看见他那条断臂上已经有肉芽开始蠕动。高级雾爪的恢复能力强大得令人绝望,只消几句话的功夫,他的手臂已经有了重新长出来的迹象。“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与你为敌。但是,任务就是任务。”祸煞的声音很温柔,透露出一抹残忍和邪淫,“好了,乖乖地,安静地,不要挣扎,不要喊叫,接受你的命运就好。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便会赐你一场安详的死亡。”

  “哦,是,是吗,安详,的,死亡……”帕斯艰难地说,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个不服输的笑容,“那,我,要是,拒绝,呢?”

  “不,你没有拒绝的权利。”祸煞平静地说,“平静地去死,或者痛苦地去死,你只有这两个选项。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我,选这个——!”

  只见帕斯左手一伸,一个冰冰凉凉的金属物体抵上了祸煞的下肋。祸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阵猛烈的灼痛便刺穿了他的身体。它是帕斯捣鼓出的许多小发明之一,解除了安全锁的超大电压电击枪,只要它一出手,瞬间电倒一头高级雾爪不是问题。滋滋滋,滋滋滋,电击枪没有辜负帕斯的期待,强大的电流在祸煞体内横冲直撞,焦黑发亮的火纹在他的肋下蔓延。祸煞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整个人在电流中跳起了扭曲的舞蹈,拎着帕斯的手臂也不由得松了些许。帕斯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轻松挣脱了祸煞的大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祸煞的侧颈来了一记鞭腿——

  “啪!”

  就算变异为了雾爪,兽人终究还是兽人,只要要害处被来了一发猛的,该倒下依然要倒下。帕斯这一脚直接踢碎了祸煞的面具,祸煞本人更不可能好到哪里去,袭向头部的猛烈冲击让他失去了平衡,眼冒金星地坐倒在地。然而正当帕斯站稳身体,准备乘胜追击时,祸煞面具下的脸庞却让帕斯惊愕得停下了动作。

  “你,你……”帕斯难以置信地指着身前之人,“魏雄焰……?”

  “……”

  祸煞呆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急忙捂住自己的脸,试图遮掩自己的面目。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帕斯看到了他的脸,他的身份已经败露了。

  “魏雄焰,你是……魏雄焰吗?你,到底——”

  “对不住了,帕斯!”

  没有给帕斯更多吃惊的机会,祸煞,或者说雾爪化的魏雄焰,像一道灰色的流星一般向帕斯疾驰而来,其速度与刚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帕斯还没来得及抬手防御,便听得自己左右两边肩膀传来“嘎嘎”两声脆响,等他再想活动时,竟然已经动弹不得了。

  这是,魏雄焰的……?

  这下,帕斯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宣告破灭了。他认得这个手法,这是魏雄焰最惯用的、制服犯罪嫌疑人的手段,用擒拿术快速且无痛地卸下嫌疑人的关节,从而让对方失去抵抗能力。他还记得鲁塔队长曾对魏雄焰的功夫大加赞赏,并呼吁全警局的人向他学习,奈何这样一双巧手不是谁都有,于是它便成了魏雄焰的独门秘笈。这套擒拿术优点多多,最突出的就是它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小的伤害让嫌疑人失去行动能力,而它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

  它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帕斯,哈啊,帕斯……”此刻,魏雄焰已经绕到了帕斯身后,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就停在帕斯颈边,那双被白雾笼罩的眸子里透漏出疯狂的感情,“我,我很抱歉,真的,真的很抱歉……”

  “魏,魏雄焰……”帕斯咬牙切齿地说,他想挣扎,奈何就凭这幅双臂脱臼、精力耗尽的身体,他不管如何挣扎也逃不开魏雄焰的擒抱。“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被魔雾——”

  “你不用知道,帕斯,这与你无关。”魏雄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我,我不想这样,但是,但是,魔雾,魔雾它——”

  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了,魏雄焰紧紧地抱住了帕斯,顷刻间帕斯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铁钳紧紧箍住,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嘎吱嘎吱地哀嚎。即使只剩下一只手臂,魏雄焰的动作依然迅猛无比,他三两下就把帕斯的警服剥得一干二净,那身覆盖着黑色绒毛的流线型肌肉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未凝固的血液被风吹得微微发凉。魏雄焰伸出舌头,狂躁地、陶醉地舔舐着帕斯的脖颈,温润的舌头在流畅的肌肉线条上留下一条条湿痕,亮晶晶地反射着太阳光。

  “对不起,帕斯,真的很对不起……”魏雄焰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那一声声抱歉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一股股火热的吐息拂过帕斯的耳朵,让他浑身的毛发都倒竖起来。“我,我,我不想这样……但是,你,你实在是……魔雾在,在我的脑袋里,帕斯,我,我对你——”

  “嘎吱。”“呃啊啊啊——!!”

  帕斯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魏雄焰的利齿嵌入帕斯的肩膀,在那块隆起的斜方肌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他砸吧着嘴,仔细品味着帕斯冷汗的味道。

  “对不起,帕斯,对不起……”魏雄焰现在真的哭了,一边狂笑一边哭泣。大颗大颗的浑浊泪珠掉在帕斯肩膀上,但他的嘴却忍不住地向上咧起。“我,已经,只能……我,对你……”

  啊,安详的死亡。

  当魏雄焰那闪着寒光的獠牙逼近自己脖颈的时候,帕斯忽然感到无比的平静。成为警察两年多,这是他头一次离死亡这么近,他只觉得时间忽然变慢了,整个世界都坠入了一片灰色之中。过去的一幕幕纷纷涌上心头,那些平凡无比的瞬间,此刻突然变得闪闪发光。他想起了自己刚从警校毕业、成为一名警察的时刻,想起自己闯了祸、被狄魄副队长训斥的时刻,想起自己和魏雄焰一起逃班、一起被鲁塔队长罚做俯卧撑的时刻,想起他们终于做完了俯卧撑,满身汗水相视而笑的时刻……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魏雄焰在被魔雾感染时,会变成一头能伪装自己的高等雾爪?他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了什么而选择背叛他们的呢?他每天来上班的时候,是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同事们的呢?帕斯不知道,他大概也永远无法知道了,因为他将会在这里殉职,二十多年的短暂人生将就此画上句点。你看,小巷那头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不就是传说中迎接兽人的死神吗?他会拉起我的手,带着我走向那个世界……

  咦,等等?

  帕斯眯起眼睛。那个家伙,好像有点眼熟?

  “给我!住手!”那个身影怒吼道,一条看不见的长鞭从他手上甩了过来。魏雄焰立刻条件反射地把帕斯压在身下,他们身后的砖墙上随即出现了一道深刻的鞭痕,要是魏雄焰闪避不及时,他此刻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笼鹰……你这……!”魏雄焰压低了声音怒吼道。强敌的到来似乎让他分外激动,他砰一声将帕斯扔到地上,然而当他站起身来望向自己的敌人时,他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怎么……是你?!”

  

  13:08分,大街上。

  不得不承认,狄魄现在状态糟透了,体力不支,失血过多,光是迈步行走就耗光了他的全部精力。现在的狄魄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碍眼,灿烂的太阳光很烦人,路边招牌的反光很碍事,而自己手上这部滴滴叫唤的手机更是讨厌得不得了,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下把它摔个粉碎的冲动。他很想就地坐下休息几分钟,但可惜时间不会等人,魏雄焰给他发的消息还在他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让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恶,狄魄恨恨地想。血鹰那家伙真是顽强得令人恶心,计划受挫就乖乖撤退多好,为什么要翻来覆去折腾那么久呢?又是搜查又是战斗,狄魄的脚步被血鹰拖住太久,等他终于完成任务脱了身,魏雄焰的消息已经在他手机上闪了五分多钟了。五分钟啊,整整五分钟啊,要是魏雄焰不放水,帕斯大概已经死了三次了。根据狄魄对魏雄焰的了解,这整整五分钟的即兴发挥大概已经穷尽了魏雄焰的所有演技,狄魄必须趁着这出戏演砸之前赶快过去救场,要不然被那个“眼线”发现了魏雄焰有背叛之意,可就不知该如何收场了。所以当他闯进魏雄焰所在的小巷中时,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抬手甩出一记风鞭,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没戴面具时,已经太晚了。

  哎呀,糟糕,看来这下是万万瞒不住了。真是的,我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难道是失血过多让我脑袋发昏了?狄魄懊恼地想。

  现在呈现在狄魄面前的是一副令人惊讶的图景:魁梧的老虎把伤痕累累的黑猫抱在怀中又咬又舔,地上满是猫兽人的衣服碎片。此刻二人就像一对偷情被发现的情侣一样惊恐地看着狄魄,而且等一下,魏雄焰怎么也没戴面具?这暴露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怎么……是你?!”还没等狄魄惊恐呢,魏雄焰便抢先了一步。他条件反射地把帕斯护在身后,一张灰白的虎脸又惊又怒。

  “怎么,是我,不满意?”狄魄摆出一副冷笑,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配合着继续演下去,“没想到啊,我们一直在追查的犯罪嫌疑人就在我们身边……你说是吧,魏雄焰?”

  “……”魏雄焰没有说话。他看了眼自己还没来得及长出来的断臂,又看了眼完好无损的狄魄,毫不犹豫地高高一跃窜上墙头,消失在围墙那头的巷子中。狄魄想追过去,但地上还有只双臂脱臼、满身是伤的黑猫正在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只得放慢脚步,蹲下身检查帕斯的情况。

  “抱歉啊帕斯,我来晚了。”狄魄说,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赤裸上身的帕斯披好,“有个高级雾爪袭击我,不过被我打退了。”

  “我,我没事……”帕斯声音有点颤抖,但似乎不是因为恐惧,“副队,魏雄焰,魏雄焰他——”

  “我知道,我看见了。”狄魄扶住帕斯的肩膀,语气沉重。他想帮帕斯把手臂接起来,但这项任务对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警察来说实在过于艰巨,最后狄魄决定放弃,把它交给更专业的人。“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狄魄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你在这里躺着休息一会儿吧,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他们马上就会赶过来。”

  “……好的,谢谢您。”帕斯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声音低沉,“……请问,您是笼鹰吗?那位操纵风的英雄?”

  “……”狄魄沉默了,除了同为英雄的伙伴,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自己的身份,不过就现在这个情况,已经轮不到他不承认了。“真是的,这是可以随便说的吗。”狄魄轻轻刮了帕斯的鼻头一下,笑着说,“不过在处理你之前我得先处理了魏雄焰,一个知道我英雄身份的雾爪是很危险的。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照顾好自己,救护车马上就来,好吗?”

  “……好。”帕斯点点头,露出一个泪光闪闪的微笑。狄魄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便随着一阵狂风越过墙头,飞驰向远方。隔着朦胧的泪眼,帕斯看见小巷那头又出现了一个兽人,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白色的狐狸面具,悠然自在地向帕斯走来。

  帕斯的心脏再次悬到了嗓子眼,他闻到了迎风飘来的死臭,在那干净整洁的白大褂之下,藏着无数血肉模糊的秘密。那,是谁?

  

  13:09分,小巷里。

  好吧,看来是帕斯太多虑了,魏雄焰叛变的消息实在有点太重量级,他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在看清来人就是他们最信赖的医务室医生艾瑞斯时,帕斯狠狠地松了一口大气,副队长还真是贴心,怕救护车来的太晚耽误了救治,还特地让艾瑞斯过来先做些应急处理。话说艾瑞斯也真是的,从来都是这么神出鬼没。刚才帕斯怎么找也没找到他,现在他反倒自己找过来了,真不知道帕斯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无论如何,帕斯今天的坏运气终于是到头了,接下来,大概就全是好事了吧。

  “啊,是艾瑞斯啊。真不好意思,你休息的时候还要来麻烦你。”帕斯呵呵笑道。

  “……!”那狐狸兽人震颤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帕斯认出来。他扶了扶自己的狐狸面具:“咳咳,你发现是我了啊。”

  “当然啦,你走路的步态很独特嘛,还有你那个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帕斯笑道,“话说你的面具好拉风,哪里买的啊?”

  “……我自己做的。”艾瑞斯生硬地回答道。是帕斯的错觉吗?今天的艾瑞斯好像格外冷淡。

  “哦,这,这样啊,艾瑞斯的手很巧嘛。”帕斯别过脸去,有点尴尬,“那,那就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了……我的胳膊被卸了,刚才肚子上还挨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

  艾瑞斯缓缓地接近了帕斯,仿佛根本没听到帕斯的言语。他轻轻托起帕斯的后颈,透过狐狸面具,帕斯可以看见白狐兽人那双锐利的狐眼。“那真是太糟糕了,你看上去连动都动不了了。”艾瑞斯说,他的声音听上去分外空灵,“这是谁干的?那头大闹的雾爪吗?”

  “不是那头雾爪啦,是,是……”帕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名字。他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抱歉,允许我卖个关子吧,具体是谁,你回警局大概就知道了。”

  “是吗,回警局,回警局……”

  艾瑞斯一边梦呓般地轻声呢喃着,一边抚摸帕斯被黑色绒毛覆盖的胸腹,动作轻柔,声音舒缓,让帕斯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不对,今天的艾瑞斯有点奇怪,平时他会这么说话吗?

  “说起来,帕斯。”艾瑞斯忽然发话了,把帕斯吓了一跳,“这里是你特地选择的战场吗?没有行人,也没有摄像头,简直是一个大型的……杀人密室。祸煞那家伙,很懂嘛。”

  “呃?你知道祸煞?”帕斯有点惊讶。

  “怎么说呢,我——”

  一片透明的水膜忽然出现在艾瑞斯指尖,它轻薄,细腻,在阳光下折射出刀刃般的寒光。帕斯震惊地看了看水膜,又看了看艾瑞斯的面具。

  “你,这个到底是……”

  “嘘,帕斯。”艾瑞斯伸出了另一只手,捏住了帕斯的嘴巴,“你知道吧?这里是巨大而完美的杀人密室,没有警察,没有行人,没有监控,更不会有英雄。无论我对你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呜呜,呜呜呜——”

  “嗯?别急啊,我的小猫咪,好戏才刚刚开始呢。”艾瑞斯温柔地笑了,但他的笑声却让帕斯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他轻轻抚摸着帕斯身上的伤口,轻薄的水膜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片,柔顺而流畅地划过他的身体。咕滋咕滋,咕滋咕滋,细腻的切肉声顺着帕斯的骨骼传入了他的耳朵,一同涌入他大脑的还有肉体切割带来的锐痛,他想挣扎,他想喊叫,但他除了发出一些无助的呜呜声以外什么也做不到。他惊恐地看着这戴着狐狸面具的凶徒,那家伙早已不是他认识的艾瑞斯了。

  或者说,艾瑞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啊啊,多么的,多么的,新鲜的血啊……”艾瑞斯发出了陶醉的声音,仿佛他正在做的并不是虐待伤员,而是一场神圣又崇高的仪式,“到底多久没有品味到这么美味的血了,从吟游诗人那边送来的,基本上都是些死透了的垃圾……哈啊,血,活人的血……”

  “呜,呜……”帕斯发出了恐惧的声音,一个只存在于卷宗中的、令人恐怖的名字浮上了他的脑海。他现在终于想通了,艾瑞斯之前那些怪异的行径终于得到了解释。他没有性情大变,他只是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因为他就是安葬使徒,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解体师”。

  艾瑞斯的手又开始动了,这次他没有沿着帕斯的伤口搅动,而是贴上了帕斯的小腹,慢慢地、轻柔地,一路向上剖开他的腹腔。一阵更加激烈的锐痛立即袭击了帕斯的大脑,如电流般在他的脑神经间乱窜,帕斯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听不出内容的尖锐鸣叫,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踢动自己的双脚。然而一个警察临死前的胡乱挣扎,怎么能奈何得了一头身强力壮的高等雾爪呢?艾瑞斯松开了帕斯的嘴巴,抱住了他的脚,他立刻感觉自己的双脚仿佛被一支铁钳死死夹住,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哎呀,我的小猫咪,你这是在干什么呀。”艾瑞斯发出了淫邪的笑声,“不要这么着急,如果挣扎得太用力失血过多死掉了,那该怎么办呢。”

  “你,你……”帕斯想说些什么,但虚弱和失血让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他不禁想到了卷宗里的那些图片,那些支离破碎、死不瞑目的受害者。从前的自己只是在卷宗之外远远观望,而如今,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了。他会被安葬使徒活活解剖,像一堆垃圾一样死在小巷深处,他的遗照会挂在公安部的灵堂里,他的尸体会进入法医的鉴定室里……

  殉职,他会殉职。

  “哈啊,既然品完了血,那接下来就让我尝尝你的内脏吧。”艾瑞斯悠闲地说着,手上的水刀依然毫不动摇地向上切开帕斯的腹腔,“死人的内脏太肮脏了,尽是些令人恶心的味道,好久,好久都没看到活人的肠胃了,热腾腾的,新鲜出炉的,哈啊,哈啊……”

  艾瑞斯的手指轻轻一挑,帕斯的整个腹腔便暴露在了空气之中,帕斯从未如此清晰地直接观察自己的内部器官,连每一团脂肪、每一块肌肉都清清楚楚。在空气中散发着热腾腾的臭气、被浸泡在新鲜的热血中的,不就是帕斯的肠子和胃吗?

  “哈啊,真是久违了。”艾瑞斯好整以暇地挑起一根小肠,放在自己眼前细细端详。这简单的动作在帕斯身上引发了又一阵痉挛般的剧痛,他翻着白眼,眼泪流了一地,几乎要就此休克过去了。但艾瑞斯丝毫不在意帕斯的感受,他把那根肠子捧在手心,细细地揉搓着,抚摸着,不时端到鼻子前嗅一嗅,仿佛在把玩一件漂亮的工艺品。

  “之后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亲爱的小猫咪?”他温柔地说,但他一点也没有对帕斯说话的意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想把你解体了卖出去,因为国王是个不懂得珍惜内脏的混蛋,解剖活人和分割尸体,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呢?要不要模仿血鹰,把你做成我永远的珍藏?但这又太麻烦了,像吟游诗人那样把你撕碎又有点缺乏情趣。对了,不如学学祸煞吧,那家伙简直是头茹毛饮血的野兽,要是他没被狄魄惊走,他会如何处理你呢……”艾瑞斯点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思索着,“活吃,嗯,虽然有点不卫生,不过也不赖,热烈,野蛮,充满爱与激情,就像是一场激烈的拥抱。啊,我好像有点理解祸煞了……”

  这样啊,帕斯要被活吃了。

  黑猫兽人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命运之刻的到来。巴格姆不在这里,狄魄追魏雄焰去了,躺在这里的帕斯是字面意义上的孤家寡人,谁也不会来救他。他忽然想到了魏雄焰,想到那颗因魔雾侵蚀而变白泛紫的虎头,比起眼前这个恶魔,祸煞简直是个温柔的天使。他真的会活吃了自己吗?明明他连帕斯的皮都没咬伤?但他恐怕永远不能知道问题的答案了,因为他,马上就要在这里——

  “滴——嘟——滴——嘟——”

  一阵尖锐的鸣啸声打断了帕斯的思绪。艾瑞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悚然回头,只见小巷那头赫然出现了两台救护车,车门打开,一队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抬着担架跑了过来,还有几位拿着武器的武装人员护卫左右。艾瑞斯看了看那些兽人,又看了看脚下的帕斯,咬紧了牙关。

  “可恶,为什么在这么紧要的关头——”

  抱怨归抱怨,艾瑞斯还是保持着作为高等雾爪的基本理性。他的混沌能力不适合正面作战,他不能也不敢和那些武装人员发生正面冲突,于是他果断地选择了逃跑。“哗啦”,只听得一阵水声,艾瑞斯连人带衣服全都化作了一滩流水,顺着墙根的排水管哧溜一声逃走了,只剩下帕斯和前来救援的医护人员面对着面。

  啊,终于……

  听着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帕斯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了,剧痛,失血,再加上精神上的冲击,现在的他早已疲惫不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病人!病人在这里!快把担架抬过来!”

  “啊,他的肚子被剖开了!无菌布呢,快拿过来给他盖上!”

  “他失血过多了!”

  “坚持住,警察先生,您不会有事的——”

  护士们急促的说话声在帕斯脑中回荡,但他只觉得自己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被抬上了担架,急冲冲地送进了救护车,干燥的无菌布覆盖在他裸露的腹腔上,被其中渗出的鲜血和体液染得一塌糊涂。他想到了艾瑞斯,那个扮演着优雅绅士的凶恶杀人犯,他又想到了魏雄焰,还有他那又哭又笑的疯狂倾诉。他的脑子好乱,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从天堂跌进了地狱,他感觉身旁那些光鲜亮丽的同事忽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那身整洁的警服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么深沉的黑暗?

  最信任的医生,最尊敬的前辈,两个在他的警察生涯中最重要的人,居然都是叛徒。即使躺在了急救车的担架上,帕斯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他想。这样一来,他两年的警察生涯,还有那么多年的警校训练,岂不都成了一出并不高明的滑稽剧?每个人都藏着黑暗的秘密,只有他一人一无所知?

  唉,好困……

  

  13:09分,老城区。

  这里是Y城最大的城中村,面积广,城建差,就像是被高速发展的Y城抛在身后的孤寡老人。在这阴暗残破的街道上,一灰一黑两道身影正在极速飞驰,那是穷凶极恶的雾爪罪犯正在和身强力壮的超能力警察你追我赶,上演惊心动魄的追逐戏码,路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两人扬起的烟尘呛得连连咳嗽。狄魄一边催动自己的超能力,一边悄悄地擦去额头沁出的汗水。

  魏雄焰这家伙到底在干啥啊,跑这么久是想累死我吗。他在心中悄悄吐槽。他原以为和魏雄焰演对手戏不会太花力气,谁料想这位一上来就拉着他跑马拉松,这对一个失血过多且精疲力竭的奔四大叔来说实在过于严苛了,狄魄甚至觉得自己跑完这程就要享年三十五了。好在魏雄焰似乎及时发觉了狄魄的异常,他瞅准了个空隙,窜进了路边一栋只剩骨架的废弃建筑里,狄魄立刻如蒙大赦,跟着魏雄焰从那空隙里挤进了大楼。

  “魏……魏雄焰,你这……”狄魄扶着将塌未塌的围墙,大声喘着气,“你,你是不是要,要累死我……”

  “……抱歉,副队。”魏雄焰背对着狄魄,一副无脸见人的模样,“我,我想尽可能地保证甩开眼线……”

  “哈哈,放,放心吧,我,我们一路上都,都没人跟着我们……”狄魄抹了把汗水,回头望了一眼。街道上一如既往地嘈杂喧闹,他们俩似乎没有在这里掀起任何波澜,“不,不用担心啦,反正,反正就算他想跟,我,我也不会让他如愿的……”

  “是吗,那太好了……”魏雄焰干笑两声,随后声音又低沉了下来。“抱歉副队,我……我搞砸了。”他摸着自己赤裸的脸,小声说。

  “没,没事,反正,反正这一天迟早要来。”狄魄摆了摆手,“本来我,我就对邱恒宵的方针不满意,对犯罪分子保密就算了,对警局的同事保什么密嘛。”

  “……”

  “而且,你,你看,反正帕斯也是,也是我们一边的嘛。”见魏雄焰还在沉默,狄魄继续劝说道,“让帕斯知道了,总比让对面知道,要来得好很多,不是吗?”

  “是的,只是……我,我对帕斯,做出了,做出了……”魏雄焰似乎有些急了,脸上紫黑色的血管搏动得更快了。真令人惊讶,明明好几公里的疾驰都没能让他心跳加速,谈起帕斯时他却心慌气喘。看着激动的魏雄焰,狄魄心下立即了然。

  “好啦,老魏,别担心。”狄魄走过去,轻轻搭着魏雄焰的肩膀,“你想想,邱恒宵局长在把任务给我们的时候,说了些啥?”

  “……正义是需要牺牲的,他是这么说的。”

  “对吧?我、你、鲁塔队长、邱恒宵局长,我们四个人心里都清楚。任务不是过家家,没有付出,怎么可能会有收获呢?”狄魄款款劝道,“更何况你甚至没有下重手,这点牺牲,完全在我们的接受范围内。”

  “……也许吧,我,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有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魏雄焰盯着满是残骸的地面,灰白的眼中有眼泪溢出,“我是不是太迟疑了呢,磨蹭半天都不下杀手,国王他们说不定会怀疑我执行不力,怀疑我被警察拉拢了……可是,可是,可那是帕斯啊,要是让我对帕斯下手,我,我……”

  “这你倒不用担心,反正雾爪大抵都是那副模样,他们犯案的手段大多不是最优解,因为他们总是优先满足自己的欲望。”狄魄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还记得前几天的吟游诗人吗?我和迅猛龙去抓他的时候他还在和受害者玩躲猫猫呢,要是他不搞这些有的没的直接下手,那我们连救人的机会都不会有。你就说你看见帕斯赤裸裸躺在地上,马上就压不住心里的邪火了,本想玩弄几下再下手,结果玩着玩着就被笼鹰抓了个正着。他们自己就成天干这事,肯定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也许吧。”似乎是被狄魄的快乐感染了,魏雄焰也勉强笑了两声。“说起来,副队长,您,您真的是那个,风暴使徒,笼鹰……?”

  “……嗯?咳咳,这个嘛,嗯。”狄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他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干咳了两声。“……别告诉其他人,求你了?”他小声说。

  “哈哈,您放心。我只是有点惊讶罢了。”魏雄焰苦笑道,“……和我们战斗,很辛苦吧?”

  “嗯?说什么呢,你,你和我们是一边的——”

  “不,笼鹰大人。我已经不配和您站在一起了。”

  魏雄焰忽然打断了狄魄的话。狄魄看着表情落寞的虎兽人,脸上满是惊讶。“你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其实我刚才,稍微有点认真了。就在攻击帕斯的时候。”魏雄焰回头,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我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有点想就这样,顺着这股劲头把帕斯……把帕斯……”

  “……?!”

  “当时帕斯就躺在我面前,满身伤痕,双臂脱臼,毫无反抗之力,不管我做什么都只能默默接受,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魏雄焰说,烦恼和苦闷像连珠炮般蹦出他的嘴巴,“这太……这太让人兴奋了,我根本抑制不住破坏他的欲望。我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劝我,‘没关系的,尽情放纵自己吧。这是必要的牺牲,不会有人责怪你的。’我原先以为这是我的幻听,是我注射了太多魔雾抑制剂产生的副作用,但就在刚才我知道了,这不是幻听。”

  “这是我的心声啊。”

  烂尾楼内再次陷入寂静,魏雄焰盯着地板,狄魄盯着魏雄焰。最后,雾爪擦了擦眼角,对英雄露出了一个满是泪光的微笑。

  “我完蛋了,副队长,我完蛋了。那个叫魏雄焰的警察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祸煞,一头穷凶极恶的雾爪。”魏雄焰的声音有点哽咽,他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帕斯永远不会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你看,就连现在,我想到当时的场景,都会忍不住觉得开心,因为我可以合理合法地,合理合法地把帕斯,把帕斯给——”

  “好了!”

  狄魄一声低喝,魏雄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望向有些生气的猫头鹰兽人。

  “魏雄焰,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狄魄扶住魏雄焰的肩膀,一对琥珀色的大眼中喷射出真正的怒气,“你说你对帕斯起杀心了是吧?”

  “……嗯。”魏雄焰小心地点点头,副队长发火的样子还是那么吓人。

  “那你对帕斯下杀手了吗?你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了吗?除了卸掉他的肩关节,你还对他做了什么?”狄魄追问道。

  “我……我……我咬了他一口……”魏雄焰弱弱地说。

  “是的,你只是咬了他一口,甚至只留了个牙印,连血都没出!”狄魄低喝道,“被魔雾感染了这么长时间,每天都要忍受魔雾攻心的痛苦,就这样你还坚持着身为警察的底线,你怎么可以说自己完蛋了呢?要是你都已经完蛋了,那我岂不是早就魂飞魄散了?”

  “什么,您……?”

  “……你知道吗,人一天会出现六千多个想法,其中总有那么十几二十个不太合理合法。”狄魄叹了口气,“比如我吧,每当遇到难缠的雾爪时,我都很想给邱恒宵的脑袋来上一发压缩空气炮。我敢说,你起杀心的次数绝对远远比不上我,一个过劳的英雄心里有多大怨气,你永远想象不到。”

  “是,是吗……”

  “是的。你是这样,我是这样,兽人国的绝大多数兽人都是这样。”狄魄耸耸肩,“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点阴暗的冲动,更别说像你这样被魔雾纠缠的人。和魔雾抗争了这么多年,你应该很有经验了吧?”

  “……”

  “魔雾会放大我们人心中的阴暗面,压抑我们的理智和良知。普通人会因此发狂,而像你这样服用了魔雾抑制剂的人,则会变得比平常更加激进和暴躁,冒出更多不受控制的想法。每个被魔雾感染的兽人都会这样。”狄魄说,“这可不是乱说的,这是英雄雷芒兽的经验之谈。连雷芒兽都无法在魔雾中一直保持清醒,更何况是你我这样的小角色呢?”

  “您,您可不是小角色啊……”魏雄焰会心地笑了。

  “哪有哪有,我就是个普通的片儿警,运气比较好被光球选中罢了,可不敢和雷芒兽相提并论。”狄魄摆了摆手,“所以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随便自暴自弃,这不仅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你自己。答应我,好吗?”

  “……嗯。”魏雄焰点点头。

  “好了,抱歉拉着你聊了些无聊的事,既然任务完成了,咱们就先回警局吧。”狄魄放开了魏雄焰,伸了个懒腰。一阵眩晕忽然袭击了他的大脑,他踉跄了两步,倒在了魏雄焰的怀里。“啊哟,抱歉,刚才和血鹰打了一架,身子有些虚。”狄魄望着魏雄焰灰白的狰狞面孔,满脸不好意思,“我得休息一下才行,麻烦你照顾一下我这个三十五岁老大叔行吗?”

  “……说什么呢,我们年纪差不多吧。”虽然嘴上这么说,魏雄焰还是褪去了他雾爪的外貌。两个兽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走向了熙攘的大街。

  “唉,血鹰解决了,帕斯也得救了,今天的事情应该算是结束了吧……”

  “别别别,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一说准有坏事发生。”

  “哎呀,不会的啦,他们再怎么搞事也搞不出来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