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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光者——八 九 十(结局)

  八

  时间差不多了……

  高宇看着电脑上的时刻,意识到行动的机会降临。悄悄打开门,门外一片黑漆漆的,伸爪不见五指,但正合他意,越是从事见不得兽的事,越是要掩人耳目。虽然这个想法在满是监控的高科技基地无异于掩耳盗铃,但生命的本能总会为他指引正确的方向。

  途径刘谋的办公室,高宇注视着严丝合缝的门禁,微微叹口气,如果杨朝在这里的话,这种低劣的机械构造分分钟就会被他破解。

  想到那只虎,他边不由自主联想至这所“铸光”基地,联想到曾经在这里无忧无虑的孩子,不知现在他们是否安然无恙。他并不是一只多愁善感的猎豹,但冷傲的性格令他心绪比所有兽人都要敏感。他知道自己素日平淡冷漠,喜怒无常,孩子都有些畏惧他,所以,除却必要的交流,他一直都在尽力避免和孩子的交流,若真有什么要事,也都是推辞给虎。

  稍稍收敛心神,高宇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重新注视着眼前的房门,高宇将手掌轻轻抚上,希翼于浣熊犯下失误,没有开启门禁。那样,他可以堂而皇之进入搜查刘谋的电脑。

  事与愿违,房门紧闭,没有半分开启的迹象,高宇无奈地收回手,心中却没有半分失落,实际上,就算他能够进入办公室又如何呢?想要通过管理系统直接访问员工信息,就必然需要管理员的权限,但他只不过是一介被禁锢的囚徒,允许他在基地内可以四处走动,就是最大的仁慈与放纵。

  打消了通过网络寻找目标的想法,高宇寄希望于自己那向来准确的直觉,他能感觉到,那位与何广颇为相像的机械师就在基地,而且是和他同样的身份——囚徒。悄无声息进入电梯,高宇按下底部的楼层,随着“隆隆——”的轰鸣,漫长的等待开始。

  何淞……首席机械师,锻机院院士,下落不明……

  脑中思索着窥得的信息,白日于心中迸发的激动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的疑惑:无论是从种族、外貌还是姓氏,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何淞机械师就是何广失踪多年的父亲,但他无法理解为何要隐藏他的行踪。

  根据何广所言,他的父亲被不明人士抓走,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根据何广所描绘的景象来看,能摆出那副架势的只有官方的政权人员。可是问题接踵而至,若资料无误,那么何淞显然曾经就是锻机院一员,正属于政权管辖,那他又是为什么要逃离锻机院,还携带着几岁的儿子流落街头?到了最后甚至被政府抓走,也要弃何广于无人照顾的境地,那只小狼知道什么隐情吗?

  无数的疑问凝结在脑海中,仿佛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团,所有的思绪一片杂乱,太多的未解之谜没有答案,仅凭现在的他无法探求真相。唯一的线索、一切的源头指向了打开的电梯门。

  空旷的地下城看不到一只兽人,高宇缓缓走出电梯,在白天时,他看到了,无数的工作人员涌入基地,位于空域的顶楼属于他们学者的研究场所以及领导的办公区域,而位于地城的更多空间则是为其余的工作人员——例如机械师、程序员准备。如果何淞真的也被调到了“铸光”基地,那么这里就是他唯一可能出现的场所。

  但是整个基地何其广袤,仅凭他一只猎豹,在有限的时间内寻找一只灰狼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是除此之外,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所有的权限全部被冻结,单是上网就会被当做异端攻击,甚至通报管理员,届时他又该如何解释。事已至此,他只能运用最古朴谨慎的方法,投石问路。

  即使是在深夜,也总会有正在办公的兽人,要么是夜猫子,要么是工作狂,当然也可能兼而有之。总之,借着暗淡的光线,高宇寻到了一所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不敢贸然出现,猎豹只好先躲在暗处观察,办公室里面坐着一只犬兽人,犬兽正在聚精会神盯着眼前的电脑荧幕,十指在键盘上飞舞,想来应该从事程序员之类的行业。没有看到其他身影,高宇迈步走向办公室,却在中途停住了脚。

  以他现在的地位,贸然询问一位不知名的兽人,合适吗?若是对方询问他的身份,他该如何回应,是如实相告,还是蒙混过关?无论哪一种,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若是惊动上级,他连唯一的自由也要被剥夺。可是在这里止步不前,又如何为心中的问题绘出答卷?

  犹豫间,他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办公室内的犬兽注意到了门外的猎豹,投来疑惑的目光。和那双眼对视,高宇知道,上苍已经为他堵死了退缩的道路,如今,他要将自由化为筹码,进行一场赌局。

  高宇放松面部,尽量不让情绪溢于言表,随后缓缓走进敞亮的办公室,坐在犬兽对面。

  “请问,你是谁,有什么事吗?”沉静怪异的气氛令犬兽绷不住神经,率先发问。

  “你是程序员对吧,帮我找个人。”猎豹双眸清冷,淡然说道。

  妈耶!他是谁啊!好可怕!

  猎豹身上那高冷孤傲的气质令犬兽吓得全身抖寒颤,尤其是那不加丝毫感情的声调,还有那仿佛直视着死人的强者眼刀,全身上下无一处不令犬兽寒毛耸立。

  这……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难道说因为我一直加班内卷,半夜猝死,死神来割取我的性命了?可是死神不都是穿着黑斗篷,拿着大镰刀吗?这位怎么穿着白大褂?

  眼看犬兽双眼涣散,似有退缩之势,高宇微皱眉,弯起指节,敲敲桌面,拉回犬兽意识。

  “敢……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犬兽几乎要被吓哭,喉头哽咽。

  谁知,在犬兽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发问,在高宇耳中却变了一个味道,就仿佛……是在试探他的身份一样。暂时不能暴漏,还是拒绝好了。

  “你没必要知道,”高宇语气愈加冰冷:“只要给我找个兽人的信息,我就走。”

  哎?不是来取我性命的啊?

  犬兽闻言看向猎豹,其双眸深如海峡,冷如山巅,虽然来者不善,但仔细看的话,也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猎豹,有什么好怕的啊!

  犬兽心中暗骂自己,正准备拒绝这个不合理的请求,但转身看到猎豹冷静自若的神情,心中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等一下……这个时间来找人?难道……

  看着犬兽眼中逐渐充满警惕,高宇静如止水的内心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可随即,犬兽双眼迸发出喜悦与羞涩,仿佛恰才的警惕都只是幻觉。

  嘿嘿!一定是领导来视察的,找人也只是一个理由,其实是为了检查我的技术栈是否过关,能否担当大任,要是我表现得好的话,肯定能升职加薪。没错,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好嘞,上司,您要查谁,我现在就调出这所基地的所有人员!”犬兽吐着舌头,蹦蹦跳跳跑到电脑前,欢快道。

  虽然不知道这只犬兽经历了什么,但对高宇而言,能造成现在的局面当然是再好不过。遂开口道:“一只名为何淞的狼人,职业是机械师。”

  不过片刻,犬兽调出人员界面,疑惑道:“咦?上司,这位狼人的档案信息属于机密文件,但是有他的基本信息,包括他的身高体重年龄这些的,还有他的工号和宿舍门牌。”

  “足够了。”猎豹起身,站在犬兽背后,迅速扫视着电脑,将所有信息都铭记于脑海之后,高宇走向门口,决定离去。

  “上司慢走,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犬兽在背后信誓旦旦说道。

  高宇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但那些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寻找何淞。

  “杨叔回来了,我们去迎接他!”透过窗户,曦柯注意到一艘战斗型飞艇缓缓降落在阁楼外部,高大的虎从飞艇上跳下,大步跑向阁楼。何广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从窗户边一跃而下,跟着白猫的脚步跑下楼。

  “何广,何广在哪?”一打开房门,杨朝便是大呼小叫。

  现在的杨朝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什么要紧事,为了不耽搁虎的时间,小狼边下楼,边从楼道探过头道:“杨哥,我在这里。”

  杨朝一看到何广的小脑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梯口,一把将小狼抱在怀里,焦急问道:“何广,你还记不记得你爸爸曾经要你保存过,或者提到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何广挠挠头,极力检索脑海中关于父亲的记忆,但是一无所获:“没有,完全没有印象。”

  “到底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曦柯仰着头看向杨朝:“忽然回来,是有什么能解救老师和基地的方法需要和我们讨论吗?”

  “办法确实是有,不过关键是在何广身上。”杨朝搬过椅子,将自己搜集到的的方舟蓝图信息告诉两位幼兽,当然,他省去了党派之间的勾心斗角环节,只是单单解释了蓝图如何重要。

  “可是……据我所知,我完全不记得爸爸有说过什么蓝图,甚至,我都不知道他居然和杨哥一样是一名首席机械师。毕竟,从我记事起,爸爸好像就一直带着我流浪天涯。”何广愁眉苦脸:“我只记得爸爸叫做何淞,其他都记得不太清晰了,毕竟距离爸爸失踪也好多年了。”

  “如果不记得也没有办法了啊。”杨朝揉着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痛,随即站起身,对上两只幼兽关切的双眼,虎安抚道:“我没事,你们继续去休息吧,我先去和高宇联系,他现在一只兽被关在基地,肯定没有通讯设备,我去想办法和他联通。”

  说完,杨朝钻进一侧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件,何广知道,虎应该是想迅速组建一个可以悄无声色潜入“铸光”基地的通话器,便拉着曦柯悄悄离去,既然他们现在无法帮到两位老师,那么最起码,就应该为他搭造一个安静的舞台。

  根据记忆中的号码,高宇顺利找到了门牌,房门虚掩,富有节奏的呼气声从房间内传出,猎豹本想推门而入,但随即想到,对方好歹是首席机械师,还正在熟睡,即使自己有正当理由,仍实为不妥。若是自己睡眠期间被别人打扰,免不了要大发脾气。设身处地着想一番之后,高宇选择敲门。

  房间内的呼气声戛然而止,随之传出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片刻后,房门打开,一只中年狼人只穿着短裤,露出坚实的上半身,一边捂着嘴一边不耐烦道:“哈——欠——干什么?大晚上的都不让狼睡觉啊?压榨工兽也不能这么搞啊!”

  “是首席机械师何淞先生吗?”高宇问道。

  听到猎豹清冷的声调,灰狼稍稍回神,带着几分警惕看向来者:“是啊,怎么了?我先说好,如果是机械改造之类的话白天来找我,晚上我要睡觉!”

  “请问,你认识何广吗?”依然是没有感情的语调,但高宇却发现,何淞那浑浊的睡眼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迸发出怒火。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猎豹感觉腹部遭受重击,强横的蛮力将他推倒在地,天翻地覆的剧痛令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这些混蛋!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对我儿子出手!”愤怒的狼人压在猎豹腹部,双爪狠狠拉扯着洁白的大褂,低声怒吼,从喉咙间挤出的声音仿佛要把眼前的猎豹生吞活剥。

  “你……咳咳……你误会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腹部传来的疼痛令他感觉仿佛全身有蚁虫噬咬一般,麻痒难耐。

  “我管你来确认什么,我再告诉你们一遍,要是我儿子胆敢少半根狼毛,你们就再也别想见到那东西!”

  剧烈的疼痛令高宇忽略了何淞话中的信息,猎豹用双臂支起身体,直视着灰狼:“何广现在很好,我前不久刚收留了他。”

  儿子的姓名激起了灰狼潜存的怒火,同样,也唤醒了灰狼温吞的爱意,和那双清冷如雪的双眼对视,何淞渐渐意识到,或许,这只猎豹并不是他们的一员,此番见面别有它意。

  “你刚才说……你收留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房间内,何淞紧闭屋门,为高宇搬来一把椅子,自己则盘着腿坐在床上,依然仅穿着短裤,看起来不修边幅,但却带着浓郁的兽情味。从他刚才对何广的反应来看,一定也是一位好父亲。

  于是,高宇将自己遭遇幼狼、收留何广,包括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眼前的父亲。在听到何广闯祸时,灰狼会畅怀大笑,在听到何广动身前往毒云层时,灰狼也会表现得惶恐不安。最后得知儿子平安无事,灰狼松了一口气。

  “总之,现在有杨朝在,何广应该不会生命危险。”高宇总结道:“但他很想念你,你失踪的这几年他一直是独自一人在地城摸爬滚打,想来吃了不少苦。”

  “哎!这也没办法啊,我身份特殊,因为一些理由,不得不和儿子分隔两地。”何淞靠着墙,刻满沧桑的面庞转向窗户,眺望天边的毒云。

  经过何淞提醒,高宇也忽然想起那份不寻常的档案资料,遂问道:“我来之前看了一眼你的资料,发现上面登记的是下落不明,为何他们要隐藏你的行踪?”

  何淞依然在眺望天际,没有看向猎豹,不知是在思索,还是拒绝回答。漫长时间流过,连风声也为之沉寂,猎豹静静等待着回答。良久,灰狼转过头,淡淡说道:“抱歉,即使你带来了我儿子的平安,但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我需要亲眼见证儿子的安全,才会对你放下戒心。”

  “理所当然。”对于何淞的回答,高宇丝毫不意外,他也不会仅凭他人的一面之词就无条件信任他人:“那如果,我能带着你逃脱他们的管控,你会如何选择,是继续困于牢笼,用你所认为的方式保护何广,还是和我逃出生天,同何广再次见面。”

  “你不是自己也受到严密的管控吗,怎么逃?更何况还带着我这个累赘。”何淞面露疑惑。

  “或许我做不到,但外面有兽人能做到。”高宇冷静道:“不仅如此,我还相信他可以夺回这所基地,你以后再也不用和何广漂泊流浪了。”

  “你说的那只兽,是你口中的何广的老师——杨朝?”何淞问道:“你为何如此相信他?”

  “不知道,但我就是愿意相信他,无关思念,不论岁月。”高宇别过头,不再和灰狼对视:“当然,选择权在于你,他现在应该正在忙碌于如何迅速与我联系,届时,我会再次找你。”

  谈话间,高宇耳朵抖动,猎豹望向房门,缓缓道:“虽然我很想和你多聊几句,但看来没有时间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我会彻底丧失自由,但不必担心,如果我没有来,我也会把你的位置告诉他。”

  灰狼不解其意,正欲开口询问,忽然,房门大开,刘谋静静站在门口,双眼瞪视着高宇。刚才见面的犬兽看到猎豹,大呼小叫道:“对对,就是他刚才假扮领导,让我查阅员工信息给他看,他那冷冰冰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浣熊抬手,示意犬兽闭嘴,随后看向猎豹道:“高老师,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我不是为您配备好专门的机械师了吗?”

  “换了新床单,有些难以入眠,到处闲逛,来到此地。”高宇面部红心不跳,说谎话不打草稿,将刘谋气了个不轻。

  “既然不习惯,那何不多躺一阵,多睡一会儿!”刘谋气极反笑:“研究也不用做了,以后就躺在床上,等什么时候习惯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与之前不同的是,从门外传来了反锁的声音,一切和他所预想的如出一辙,他在这里彻底失去自由了。

  垂头丧气之际,沉重的疲惫感涌入头部,高宇正准备和衣而眠,却是陡然发现墙角闪烁着一抹妖异的红光。猎豹心中一动,走近那抹红光,果然,一座小巧精密的机械蜘蛛静静趴在墙角,正如一尊等候着猎物的捕食者。

  那家伙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高超,他不知道杨朝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组装出一部足以飞跃“铸光”的自动行进通讯器。但说到底,这里毕竟曾经是他们的家,能轻松破解并且躲避所有的安保与门禁措施,本就是理所应当。

  在检查整个房间,确认没有安装监视器与窃听器之后,高宇拾起蜘蛛,轻轻按下顶端的按钮,顿时,属于杨朝的虎啸从内部传出。

  “太好了,阿宇,你终于收到‘蜘蛛’了,你那边怎么样,他们没有伤害你吧?”

  向来如此,这只虎的声音激昂沉稳,他曾数次沉迷其中,如今依然无法自拔。

  “我这边一切都好,只是被禁足了,没办法自由行动。”猎豹安抚着虎,示意他不必为自己担心:“孩子们都还好吧。”

  “他们能有啥事,就是何广手掌破了皮,虽然伤口挺吓人的,但没有大碍,修养几天就好。”

  脑海中不自觉发现小狼崽的模样,高宇难得一笑,仿若冰山溶解,化为波波春水,荡漾心神,可惜美景无人旁观,这抹浅淡如雪,清纯如梅的笑容也隐没在正浓的夜色中。

  “提到何广,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欸!真好,我也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夺回‘铸光’的希望有了!”另一端的虎明显情绪更为激昂:“让我先说,我的消息你听了肯定也兴奋!”

  说完,也不顾高宇的情绪,杨朝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兀自讲解起自己的想法,从和许久未见的老爹开始,谈论到毒云层,又承接到方舟蓝图,最后提到何氏狼人,甚至连自己和两个孩子发生的小插曲也不放过,悉数讲述给自己爱人。高宇愣着神,静静听着,不出一言。

  “总之,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可以找到何广的父亲,再通过他获得方舟蓝图,,就可以用这幅蓝图去和其他党派政权要员谈判,让他们帮我们夺回‘铸光’。你看,这一切不久明朗起来了嘛?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何广他爹在哪里,可能还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阿朝,你更相信命运,还是巧合?”

  “怎么了?忽然问这个,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所谓的巧合,是否早已命中注定。”高宇淡淡笑着,吐字清晰:“何广的父亲——何淞,就在‘铸光’,我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九

  翌日深夜,杨朝轻轻推开门,何广跟在身后,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谁知,却在飞艇入口处看到了打瞌睡的曦柯。白猫见到一大一小两只兽,顿时站起身,神采奕奕:“你们是不是要开始行动了,我也要去!”

  何广从杨朝背后钻出,制止道:“不行,乖孩子就回去睡觉。”

  “你又不比我大多少,凭什么说我是孩子!”曦柯分毫不让。

  “曦柯,我们不是去玩的,这个你知道吧。”杨朝蹲身抚摸白猫。

  “当然知道啊,你们是要潜入现在的‘铸光’基地,去营救何广的爸爸,对吧。”曦柯满满的不服气:“可是既然阿广能去,那么我也能去,我绝对不添乱。”

  “何广过去是为了获取他爸爸的信任,好方便我们的下一步行动,你过去有什么用?”杨朝不愿意让更多孩子冒险,虽然此次行动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事关他和高宇,甚至整个兽人文明的未来,他必须做到事无巨细。

  “我……我不需要有作用,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去,哪怕只是呆在飞艇里面也好,我可以接应你们。”曦柯眼中写满了恳求。

  灰狼不知道为何曦柯如此执着,但他绝不会让他的任性肆意妄为,对他而言,如今的曦柯早已不再是他最好的朋友,甚至还带着一股无可明说的色彩。虽然他未知其名,但心中的私念决不允许将曦柯至于危险境地。所以他的回答十分坚决,毫无婉转余地。

  “不行!”

  “唔——如果只是呆在飞艇里面的话,倒确实可以考虑。”谁知,杨朝居然捏着下巴沉思,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

  “哎?杨哥,可是……没必要吧?”何广对虎的回答表示不理解。

  谁知杨朝拍拍他的头:“既然想去那就去吧,我可不想高宇回来之后指责我不体恤童意,不过只能待在飞船里,不可能让你跟我们一起闯入基地内部。”

  曦柯闻言,喜出望外:“没问题,我一定听从杨叔的指示。”

  杨朝伸出坚实的虎臂,一手抱住一只:“那就开始吧,我们复兴‘铸光’最重要的战役——蓝图争夺战!”

  蜘蛛器械微微颤动,妖异的红光在背部闪烁。高宇握着蜘蛛缓缓走到窗边,注视着天际的浓云。

  “我和何广已经潜入基地内部了,果然是因为时间太短,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修改整个基地的安保系统,才能让我趁虚而入。”杨朝的声音从蜘蛛内传出。

  “你们当心一点,经过昨夜的变故,我怕他们已经将何淞转移,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高宇移步至门后,侧耳倾听门外的骚动:“今夜的基地也是格外热闹。”

  “放心吧,你就只需要待在房间里,不用出来,我自有分寸。”听到猎豹浅淡的回应,杨朝挂断电话,拍拍身侧的灰狼:“我们走吧,直接去找你爸爸。”

  “我们不用营救高老师吗?”何广仰着头问道。

  “没有必要,高宇的情况和你爸爸不一样,他现在是处于风口浪尖的公众人物,若是让大众知道了他从‘铸光’基地离开,即使不知道前因后果,他在民众心中的地位也会大打折扣,虽然这些对于他本人不会有什么实质影响,但我也不想让他在以后的生活中遭受流言蜚语。但你爸爸就不一样了,”杨朝解释道:“原本你爸爸就是失踪多年的无业人士,前几年政权也是秘密抓捕,之后一直都是采取囚禁隐藏措施。也就是说,大家根本不知道有何淞这个人,而且,我们顺利救出你爸爸的话,政权也不敢大加鼓吹。我们可谓是完全无风险。”

  何广听得迷迷糊糊地,刚想继续询问,便是被杨朝捂住嘴。虎在他耳畔轻语:“别出声,我们要进入基地的地下区域了。”

  悄悄移开位于出口的通风扇,杨朝探出半只耳朵,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兽人之后,才带着何广缓缓钻出。

  “我们直接去工人宿舍找爸爸吗?”何广摇着尾巴,紧紧跟在杨朝身后。

  “嗯,先去那里看看,虽然你爸爸很可能已经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但我们需要先去那里搜查一番。说不定幸运女神眷顾我们,直接在房间为我们准备好方舟蓝图呢!”

  对啊,此次行动的首要目标是蓝图,说不定爸爸……在杨哥眼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察觉到身后小狼的步伐开始放慢,杨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何广。却见灰狼双目落寞,再联想到刚才自己说出的话,顿时在心中暗骂自己一顿,俯身摸着何广的头问道:“阿广,我问你,我们为什么要夺取蓝图?”

  “因为蓝图可以帮我们夺回‘铸光’基地。”何广耷拉着耳朵,情绪萎靡不振。

  “对于我和高宇,包括整个社会而言,他确实拥有这个名字,但是,对你、曦柯以及其他的孩子来说,他还是另一个更有意义的场所——家庭。”

  家庭……在“铸光”生活的时间,无论是高宇,还是曦柯,他们都无数次和他提过,这里就是他的家,所有人都是他的家人,他们互为兄弟姐妹。这一事实,即使在“铸光”易主,依然没有改变,除了爸爸,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收获了更多弥足珍贵的亲情。

  “而且,我和高宇讨论过了,如果救出你爸爸,而且我们夺回‘铸光’之后,如果何淞先生愿意驻留我们基地的话,我们不会有半分反对意见。而且,你也可以继续待在这里。你觉得呢,我的好学生?”

  “我愿意!”何广毫不犹豫回答,虽然何淞对他给予了十二分的保护,但幼时流落街头的滋味着实痛苦,如果他和爸爸能有一所栖息之处的话,想必爸爸也会很高兴。

  杨朝一听,兴奋地拍拍何广肩膀:“对嘛!这才是我的好学生,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蓝图,但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夺回基地。现在,我们就先去宿舍看看你爸爸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

  “好!”何广眯眼,笑着回应,本想继续躲在杨朝身后,从暗处前往目的地,却发现杨朝居然大摇大摆,毫不避讳,直直穿过办公区域,走向宿舍。

  “嗷?”何广目瞪口呆,随即冲向杨朝,扯着虎的白大褂下摆,问道:“杨哥,那个……会不会太张扬了?”

  杨朝转身低头看向何广,反问道:“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这里只是一所研究基地,不是什么关押重刑犯的监狱。何况,周围都是摄像头,完全没有死角,总会被看到,畏畏缩缩的反而会引人注目,所以,就放心大胆跟着你杨哥走,保准没问题!”

  注视着虎信誓旦旦的姿态,何广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在杨朝身后。

  暴露在大庭广众下,心惊胆战穿过办公区域之后,确认周围没有多余的兽人之后,杨朝抱着何广迈开大步飞驰在广袤的楼道,奔向住宿区域。

  找到高宇提到过的房间之后,杨朝敲敲门,屋内没有回应,虎心中下沉,从腰包中掏出一张磁卡,何广注意到那是一张身份证件。将证件放置在门锁上的识别区域,“滴滴——”声音响起,紧锁的房门缓缓打开。杨朝带领着何广推门而入,果然如所预想的一般,里面空无一人。

  “爸爸不在这里,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灰狼的尾巴无力垂下,神情失望道。

  “别太悲观了,我们可以先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杨朝走向宿舍内唯一的桌子,打开抽屉仔细翻找:“如果你爸爸信任和高宇的一面之缘的话,那么他就一定会留下后手。”

  “爸爸……”何广注视到了桌面上摆放的一幅相框,照片内,年轻强壮的狼人单臂抱着幼小的儿子,另一只手想来支撑着摄像头,笑容和善雀跃。以前二人一同生活时,他经常看到父亲一手抱着他,另一手攥着这张照片,仿佛二者同等重要。

  难道……杨哥口中的方舟蓝图就在这张照片里?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何广递出相框,对杨朝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虎沉思着,说道:“有这种可能,让我用X光看看照片内有没有什么异物。”说完,杨朝从腰包中掏出一个拇指粗细的手电筒,打开光束,将照片的射影映照在墙壁上。

  杨朝原本不抱希望,毕竟是消失了二百年的遗物,他不认为何淞疏忽到可以将如此重要的蓝图放在一张随时可能丢失的照片里。但出乎意料的是,透过墙上的剪影,他果真看到了一根奇形怪状的事物——照片内隐藏着一根极其细微的针型容器。

  “对不起了,何淞先生,如有冒犯的话还请原谅。”杨朝用匕首轻轻划开照片,取出内部的容器,容器精巧复杂,以他的学识竟然无法看出其精密的构造。打开容器,里面并没有所预想的蓝图,或者说,里面的容积被精巧的装置完全填满,完全不似一尊容器,反倒像是有其他用途。

  “在我看来,这个不是蓝图,”对上何广疑惑的目光,杨朝解答道:“更像是某种提取装置,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还需要验证。但现在肯定是没有时间了,我们需要先去找你爸爸,相信他也会给出答案。”

  “那爸爸现在在哪呢?”何广满眼焦躁。

  “别急,我说了,你爸爸一定会留出后手,这不是?”杨朝将针型装置小心翼翼收起,转而拿出一个定位器。

  起初何广还不理解杨朝话中意,但注视着定位器上闪烁着的蓝点,恍然大悟道:“爸爸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在了这个定位器上,也就是说,我们只要顺着它就能找到爸爸?”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就算不是,我们也要尝试一下。”杨朝将定位仪和终端内的基地地图相连接,蓝色光点最终定位到了顶楼的机械厂。

  “那么,出发吧,顶楼的机械厂,我曾经的工作室!”杨朝脸上写满了自信:“居然把人关到了我的地盘,那么一切都是手到擒来了。接下来我们要跑步梯上楼,你身体没问题吧?”

  “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的。”何广眼中迸发出激情的火焰。

  何淞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昨夜他与一只冷傲的猎豹见面。猎豹告诉他,自己收留了何广,而且,这所基地曾经就是他的研究场所。如今,他被卷入党派争斗,才不得不让出基地。其他更多的谈话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儿子如今一切安好,这就足够了。

  他不知道为何那只浣熊对猎豹抱有如此巨大的恶意,学术界的争斗他也不懂,他只知道因为和猎豹进行了不为人知的交流,他被殃及,单独关在了这所偌大的机械厂。猎豹的承诺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并不是他不关心自己儿子,而是因为他的身份太过敏感,即使逃出生天,依然是无处可去,若是要何广继续和自己在野外受苦,还不如让他跟着那位杨朝老师继续学习。至于那个秘密……去他的吧,孩子的幸福最重要,反正那东西本来就没用!

  一想到那玩意儿,何淞坐起身,狠狠砸了一下大腿。

  没错,都是因为那玩意,自己才不得不逃离锻机院,带着儿子流浪天涯。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灰狼重新躺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但觉得有些烦闷,遂爬起身开始在机械厂转悠。周围琳琅满目,四处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机械零件,未组装、半成品、完成品,应有尽有。看来,因为时间仓促,这所基地的新主人还没有来得及收拾这所机械厂,当然,也可能是根本就不在意。毕竟,一个机械厂和其他研究室一起伫立在基地顶部,无论从那个方向来看,都显得有些不合适。

  但这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无论这所机械厂曾经和未来会变成何种姿态,对此时的他而言都不过是一所囚禁自由的牢笼。

  随意走到桌前,何淞的目光被一架玩具吸引。掂在手里,借着灯光查看,何淞发现,居然是一尊汽车人的模型,不禁勾起了他的回忆,在何广幼时,晚上睡觉前总要缠着他讲故事才入睡。他一个粗汉子哪懂那些童话,只好将自己小时候看到过的《变形金刚》系列通过口头复述,借此哄孩子睡觉。想来,是那时的故事让他心中有了别样的念想。

  “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看看这小子现在的技术栈掌握到了哪种程度。”拿起螺丝刀,握着手中的机械模型,何淞第一次感觉到,在自己和儿子中间,横跨了一条漫长的岁月长河,他记忆中的何广还停留在粘着他的腿的九岁孩童,如今,多年未见,他在一名优秀教师的指导下,已经可以做出颇具独创性的机械装置,只是……这里面的武器是不是装的有点多了?

  本着尊重孩子的想法,他没有拆除里面大大小小的枪炮,而是对动力系统和外观做出一些改造。时间并不长,熟络操作的他做出这些改动易如反掌。放下工具,失落与自豪同时涌入灰狼心中,手中的模型也是变得格外沉重。

  只是不知道,这个玩具还有没有机会送给儿子……

  “爸爸!爸爸!”

  到底是思子心切啊,居然都出现幻听了。何淞心中暗自嘲笑,一边感叹自己年岁已大,一边走向沙发,准备趁早休息。

  “爸爸!看窗户!”

  不对,不是幻听!何淞瞪大眼,看向窗边,果然,一只熟悉的小脑袋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清澈的双眼浸润着畅怀的笑意,带着泪光。

  “阿广!”何淞顿时失声,匆匆跑向窗边,一边开窗一边惊喜道:“太好了,只要你平安无事一切都好!”

  “嘘——小声点,杨哥说最好保持安静,毕竟我们是潜入进来的,这所基地没有别人知道!”何广双臂撑着窗沿,一个灵活的翻身,鱼贯入房间。随后便是被自己的父亲抱在怀里,一阵温柔的抚摸。

  “哈哈!爸爸,好痒,好舒服!不对,爸爸,别把我当幼兽了!”何广一边扒拉在背后帮自己顺毛的大手掌,一边抱着自己父亲的脖子挂在灰狼强壮的身躯上。

  “好好,这么多年没见,爸爸想你啊。” 何淞恋恋不舍收回手,忽然想起刚才儿子说的话,问道:“杨哥?是你的老师杨朝吗?”

  “对,爸爸你知道他吗?他和你一样都是首席机械师哦!”提到自己导师,何广小脸绽放出笑容:“当然,现在他去为我们寻找退路了,估计很快就回来,到那时,你就可以和我们一起走了!”

  “阿广,你实话告诉爸爸,他们值得信任吗?”提到杨朝,何淞自然会联想到昨夜的猎豹,他不认为他们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营救他,除非另有所图。

  “当然了,爸爸,我在地城流浪了这些年,还好遇到了高老师,他给予我新的生活。”提到高宇,何广认真注视着自己的父亲,神情严肃:“还有杨哥,虽然我和他只认识了一个月的时间,但在我心中,他早已和爸爸你同等重要,它不仅仅只是我的老师,更重要的是,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你的身影,在这所‘铸光’基地,我能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所以说,何淞先生,你的答复是什么呢?”不知何时,杨朝从大开的窗户跃入房间,站在何淞对面,笑容和善,但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中带着几分威严的霸气:“高宇应该已经问过你了吧,你是愿意囿于囚笼,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何广平安,还是跟我们走,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父子此生平和。”

  “我需要先确认一点。”何淞放下何广,凝望着杨朝:“虽然我儿子对你们无条件信任,但是我需要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单单是为了让我和阿广团聚才来营救我,还是别有所图。此外,你们怎么保证我们父子的平安?据我所知,那只猎豹也被关了紧闭,而他上面的人,是政权的党派人士。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何淞一连串的提问令何广来不及反应,反观杨朝反而露出笑容,淡然回道:“既然如此,那么何淞先生,我就直说了,毕竟也没有必要对您隐藏。”

  杨朝坐在沙发上,直言不讳:“我们的计划需要你手中的方舟蓝图。”

  何淞脸色逐渐阴沉,旁边的何广捏着父亲掌心的肉垫,试图缓解爸爸的情绪。

  “你要那东西有什么用?难道你也想要再铸造一艘方舟吗?”何淞发问道。

  “方舟?我造那玩意儿有什么用?”杨朝解释道:“实话告诉您,我是一名化学家,主攻毒云层的研究,既然你是方舟蓝图的守护者,那么你就应该知道,现在的毒云是因为方舟启动燃烧产生的废料和大气层融合才出现的。既然如此,我需要根据方舟蓝图来了解当初启动时动用了哪些资源,然后根据我的专业,我可以找到破解毒云层的方法。到了这里,相信你应该都明白了吧。”

  “喂!你想好了?破解毒云可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没有个三年五载,别想真正消除毒云。我也不相信只凭借这个就可以说服当权者。”听到杨朝的野心,何淞微微愣神,随后发出疑问。

  “只凭我当然不够,我们需要一个更切合实际的,能显著改变兽人文明生活的突破。”杨朝看向紧闭的大门,继续道:“昨夜和你相见的猎豹,你还记得吧。他是一名比我更加才华横溢的物理学家,他主要研究的是光学,理想是让曾经没有被毒云遮掩的太阳光重新洒落在这片土地。但是,饶是优秀如他,依然遭遇了研究的瓶颈,而且长达数年,你觉得为什么?”

  “我对这些不了解,但是如果研究的目的是为了重现昔日的阳光,那么最重要的就是模拟的途径吧?”何淞深思一阵,给出回答。

  “没错,根据曾经的文献,高宇可以轻松模拟出光线在太空传播的方式,但是在最后的路程中,也就是进入地球这一过程,他无法模拟。换言之,独属于地球的大气层,他无法实现。虽然这个问题在旧源时代看起来十分浅显易懂,但是经历了“方舟计划”时期和大灾变时期,能够留存在地球的知识少之又少,兽人文明也几乎灭绝殆尽。多亏了先祖们勤恳奋发,才能重现曾经辉煌的一角。”

  “灾变时期之后,就是毒云层蔓延天空,可以说,当初包括如今的兽人们根本没有重新研究大气层的机会和时间。这也是为何高宇多年没有进展的原因。而现在,只要能够破解毒云层,大气层自然而然会重现天际。甚至不需要真正破解毒云,只要能够模拟出消除毒云之后的天空气体环境,高宇就可以人工拟合大气层。届时,真正天然的兽造太阳光将会重回大众视线。有了阳光,地球的一切都会重回正轨,从生态到新的能源,我们再也不用生活在沉闷压抑的毒云下,崭新的未来举目可待。”

  “咳咳——扯远了!”看着何淞父子怪异的眼神,杨朝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再次总结道:“总之,就是有了方舟蓝图,我和高宇的研究都可以实现重大突破。而我们会用我们的研究去和当权者谈判,我相信我和高宇的两个前路坦荡的研究有足够的吸引力。只要当权者真心为兽人文明谋求生路,自然就会向我们倾注更多的关注和资源,取回属于我们的基地也是手到擒来。”

  “不……你们不了解当权者,就不要妄下定论。”何淞叹口气,轻轻抚摸着何广的耳朵,道:“你们觉得为何我当初要逃离锻机院,你们猜,为何我们一族曾是方舟的主设计员,最后连登上方舟的资格都没有,被遗弃在几近破损的地球,和下人们相拥而泣。答案很简单,也很现实。”

  何淞抱着何广坐在杨朝对面,将小狼放在自己大腿上。何广也乐得清闲,眼含笑意靠在父亲怀抱中,感受着父爱的温暖。

  “当年,我的祖先,也就是方舟的总设计员,因为才华横溢,遭人嫉妒,被奸臣陷害,最后没有登上方舟,只能眺望着穷尽毕生心血的杰作隐没在浩瀚星海。”何淞眼神低沉,诉说家族往事:“祖先汲取教训,将方舟蓝图当做传家宝留给后代,同时劝诫子孙后辈不可轻易涉政。而前人也遵循着先辈教导,二百年间藏形于世,对兽人文明的重现也采取旁观态度。可是,到了我这一代,却无法按捺心中的冲动,不顾父亲的劝告,贸然考取锻机院。并最终凭借着我们一族与生俱来的的天分,在短短几年之间考取了首席机械师的席位。我本以为一切顺利,百年间流传的祖训也不过是危言耸听,但没想到,我们一族的命运从此改写。”

  “这二百年来,当权者从未放弃寻找我们一族,为了方便私下追捕,他们甚至封锁有关我们的一切消息,只为不损害他们的名誉。我的出现,无异于羊入虎口。在我考上首席机械师的第二天,当权者们捕获了我的行踪,当时何广已经出生,但正是他的妈妈将我们何氏狼人的名号上报政权。之后,就开始了我们父子的逃亡之路。直到前几年,我终于避无可避,被他们抓捕。”

  “他们的目标也是蓝图吗?”杨朝突然发问道。

  “没错,但他们目的和你不同。”何淞继续道:“他们寻找蓝图的目的,是为了重建方舟!”

  “重建方舟?他们难道不知道为了建造最初的方舟,地球的资源被消耗殆尽了吗?凭现在的地球,哪还有多余的资源让他们再次建造一艘?”杨朝对于这个理由感到疑惑不解。

  “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何淞道:“准确的说,他们只是想要建造一艘迷你版的方舟,只需要让他们离开这个星球足以,其他兽人的生命,不在他们考虑之内。如此看来,如果只是为了让少数人离去,以这二百年的积蓄,建造一艘微型的方舟也完全可以承担,只不过对于整个兽人社会带来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没想到当权者居然有如此野心……”杨朝捏着下巴沉思:“如果他们是保持着如此想法的话,那么蓝图无论如何都不能交给他们,计划不会改变,但我的谈判对象可能需要调整,不能直接和当权者对峙。”

  “所以你还是想要蓝图吗?”何淞直视着杨朝。

  “何淞先生,你现在该认清局势了,从你踏足锻机院的那一天,蓝图的争夺战就已经拉开序幕,现在这一资源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你也该对自己整个家族,乃至整个社会做出抉择。”杨朝伸出手,最后发问:“是选择加入我和高宇,用这份蓝图改写兽人文明命运,还是继续无声忍受,将蓝图的秘密带入墓地?”

  “爸爸……”何广仰着头,注视着自己的生父。

  小狼双眼澄澈明朗,和他相仿的面庞写满稚嫩,还有这一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看得何淞心中一痛,他知道,孩子自小和他流浪荒野,吃了不少异于常人的苦,因此才能铸就如此的心境。可是,说到底,他只不过是是一个孩子啊,是自己含辛茹苦抚育成长的儿子,如果有其他选择,他又怎么忍心让孩子受苦呢?身为人父,他当然可以看出来,何广是真心敬仰这位虎人,从杨朝的双眼和决心,他也相信他们是真心为兽人未来谋求出路。反观自己,苟延残喘、寄人篱下,还美其名曰“保护孩子”,殊不知自己的儿子在地城废墟摸爬滚打,早已尝遍人间疾苦。若非贵人相助,恐怕还是一只年幼的孤狼,不知七情六欲为何物。

  心中的答案早已明朗,剩下的,只需要回应……何淞伸出手,正要和那虎掌相握,却是听到门外一阵骚动。

  “看仔细点了,入侵者就在顶楼!”

  “啧!来的挺快!”杨朝郁闷道,嘘声接通耳机走向窗边:“曦柯,你带着飞船来顶楼空域,准备接应我们,我们找到何广爸爸了。不需要会开,你直接启动动力系统足矣,我已经设置好路线了!”

  收回视线,杨朝重新看向何淞:“你的决定我看到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逃出这所基地,然后你去找方舟蓝图,没问题吧?”

  “其实……我不需要去找。”何淞抚摸着何广的头,面容和善。

  “不需要?什么意思?”杨朝疑惑道:“何淞先生,现在可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你胡说,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方舟的蓝图……一直都在阿广体内。”何淞咬着牙,说出的内容令二人大吃一惊。

  “在我体内……是什么意思?”何广满脸不解问道。

  “儿子,你以前有没有经常觉得,自己右脚的小拇指会有针扎般的刺痛感。”何淞蹲身,扶着小狼肩膀问道。

  “是经常有,但我从来没放在心上,因为在地城生活的时间长了,隔天睡醒,身上总会有一些疼痛感。”何广如实说道,却在何淞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亏欠孩子太多了,所幸醒悟及时,还有补偿的机会。

  “那就对了,其实方舟的蓝图就被我藏在了你的右脚小拇指处,疼痛应该是因为机械零件和肉体凡胎兼容性太差所造成的排斥反应。”

  “在我的脚里……”何广低头看向自己脚爪,不知是为了回应主人的注视,小拇指开始传出阵阵熟悉的刺痛感:“那我们应该怎样取出来,需要我切掉指头吗?”

  何淞听了,哑然失笑道:“那倒不至于,但需要一个装置,你们找到了我的位置,就必然进入我的宿舍找到了定位器,那应该也看到我放在桌上的照片吧。”

  杨朝心中一动,取出那枚针型机械,道:“是这个吧,我带来了。以你刚才所说,这根针就是为了从何广体内取出蓝图的重要装置吧?”

  “他确实是钥匙,但并非唯一。”何淞点点头:“方舟对我们一族而言,重中之重,当初为了防止被搜查出来,我将蓝图藏在了阿广体内,同时打造了这枚钥匙,方舟仅此一份,但钥匙可以重新铸造。但既然你们急用的话,自然还是用现存的钥匙更为迅速。”

  杨朝走向门口,侧耳倾听门外喧嚣,神情严肃道:“如果你打算现在取蓝图的话,最好快点,我感觉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何淞捏着钥匙,柔声道:“阿广,接下来的过程有些痛。”

  何广拍拍胸脯,脱下鞋袜,信誓旦旦道:“没关系的,爸爸,我可以忍受的,不用顾虑我。”

  “嗯,爸爸相信你!”说完,何淞深吸一口气,将针头小心翼翼扎入儿子爪指内部。伴随着一阵穿透骨髓的刺痛感,针型机械身体部分开始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且随着时间推移,光芒愈盛,在场的三人都知道,信息读取已经开始,稍有差错,就有可能读取失败,导致功亏一篑。

  可是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就在钥匙刺入脚爪的一瞬间,何广没有忍受住突如其来的疼痛,低声惊呼一声,谁知,就是这声低吼,引起了门外人员的注意。

  “何淞先生,你睡了吗?我想要和你聊一些事!”熟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杨朝回忆着,想起了那只掳走高宇的浣熊。

  “什么玩意儿!要不是有这蛆虫在背后煽风点火,哪有现在那么多事!”一想到那张贼眉鼠眼的面孔,杨朝就忍不住来气,恨不得门户大开,清空弹匣。当然,他还怀存着几分理智,私怨先搁置在一旁,最主要的目标是获取蓝图。

  三人本以为只要默不作声,门外的来者自会离去,谁知浣熊仿佛笃定了入侵者就在机械厂内部,依然不依不饶敲门道:“您若是不答应,我可就推门而入了。届时,只怕您想后悔也晚了,别忘了你的宝贝儿子。”

  呸!什么人渣!只会拿我威胁爸爸!这一次,就连何广心中也对这只有一面之缘的浣熊给予深深的鄙视。

  “干什么,我都睡了,又把我叫醒!”何淞看着钥匙的光芒,信息才刚刚获取三分之一,需要其他的方法来拖延时间。

  “如果有打扰到你的话,我先说一声抱歉,但是我好像刚才在这里面听到了小孩子的低吼,你能打开门吗?”虽是询问语气,但敲门的声响从不停息,在寂静的深夜格外聒噪。

  “哪有什么小孩子的低吼,你听错了。刚才是我趁着睡之前用手快活了一把,情不自禁叫出了声,你连这个都不允许吗?”

  尚且年幼的何广自然听不懂父亲口中的“快活”是什么意思,只是杨哥和爸爸那诡异的笑容只怕他永远也遗忘不了。

  谁知,门外的浣熊居然恬不知耻地回应道:“哦?没想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何淞先生居然还有这方面的需求吗?早说啊,我可是很乐于助人的。这样,您打开门,我来带给您更多的愉悦感,您看如何?”

  这死变态能再猥琐点吗?

  杨朝与何淞心中同时想到,但信息读取才不到一半,还需要更多时间。

  “您考虑得如何了,何淞先生?”浣熊敲门愈加急躁。

  “不用了,刘老师,我更习惯亲力亲为,这种事还是自己来才有感觉!”提取进度已经过半,何淞继续打马虎眼:“而且我也已经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刘老师也要保重身体啊!”

  “这才几点,你们机械师不是最喜欢熬夜赶制装置了吗,想来精力还很旺盛吧,快打开门,我们一起快活啊?”

  即使隔着厚重的大门,杨朝仿佛也能看到浣熊那副下流的表情,心中暗自唾弃,偏偏面上不能发出丝毫声音。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今天真的有些困乏了,不聊了,睡喽!”故作惬意的语气,何淞如是回应。

  烦躁的敲门声终于平息,就在三人都以为对方离去时,浣熊忽然开口道:“既然你累了就算了,只是有点可惜,见识到了高宇在我手中面色潮红,到达极乐之土的神情,我还真的很期待同样俊俏的你会给出一副怎样的画作。”

  “放你的屁!阿宇怎么可能放任你对他动手动脚!”在何氏父子惊诧的注视下,杨朝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可惜一切为时已晚……

  “哦?杨老师,原来您在里面啊?难得大驾光临,为何要采取偷偷摸摸的方式,面谈不好吗?”浣熊发出奸计得逞的笑声,大声道:“来人啊,把这所大门给我暴力打开!”

  “爸爸,还没有好吗?”何广弯着腿,翘起脚爪问道,小脚趾上的钥匙散发着夺目的蓝色光芒,进度显示还有三分之一的信息未提取。

  “就快了,儿子,再稍微忍耐一下!”何淞将小狼抱在怀里,缓解儿子的焦虑。一旁的杨朝反而坐不住,大声道:“老子就在里面了,怎么,这本来就是我的地盘,我回来看望一眼不行吗?”

  门外的浣熊显然不想和他们继续扯闲篇:“既然你亲自来找何淞,就意味着你也知道了方舟蓝图的消息了,对吧?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交集,但蓝图是属于我们的,就凭你别想夺走它!”

  “这可由不得你!”出乎意料的是,杨朝居然主动打开门,这一举动令眼前的浣熊大为吃惊,慌忙捂着脸后退。

  “你……你干什么,别忘了,你可是一名学者!”

  杨朝捏着拳头,阴沉着脸缓缓走向浣熊,气魄十足:“你也别忘了,在学者之前,我是一名佣兵!”说完,便是一个猛虎下山,踩在浣熊肥厚的肚腩上,左右开弓,拳拳到肉。看得何广瞠目结舌,直到何淞捂住小狼双眼,才终结了他的视觉盛宴。

  “那边的入侵者!请停止你疯狂的举动,举起双手,退后!”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十余名安保人员手持枪械,黑森森的枪口指着杨朝。

  “有枪啊,那就没办法了!”杨朝高举双臂,眼神不屑。只消一眼,他便看出,这些都只不过是装填了麻醉剂的玩具枪,根本不足为惧。但是……

  随着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滴滴——”声,杨朝脸上露出畅怀的笑容:“终于结束了啊!”

  周围的安保人士还在疑惑,眨眼间便是看到虎掌中多出了两枚烟雾胶囊。杨朝将胶囊用力甩在地上,浩瀚如云的烟雾顿时充盈整个顶楼。趁着烟雾尚未消散,其他人士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杨朝冲进机械厂,一手抱过何广,一手夺走信息提取完毕的钥匙,冲出窗外,落脚处……正是杨朝自己的战斗式飞舰。

  “放心吧,何淞先生,明天,我就会夺回‘铸光’基地,届时,你们父子终将团聚!”

  虎啸被晚风打散,何淞驻足窗边,注视着飞艇化作光点,渐渐远去。

  我也始终相信……我们终将团聚!

  十

  天边浓云浓郁,深邃幽暗,仿佛沁润着墨泽的黑曜石,引领地狱的前路。但是,高宇却着迷般伸出双手,掌心有一道光束凝聚,直冲天际,最后,透过那无边的黑暗,穿过毒云缝隙,成为引领前途的朝阳,刺穿云层,化为万千阳光,普照大地。

  “咔咔——”久违的开门声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从背后靠近。高宇从幻想中苏醒,眼前依然是浓云一片,但掌间温存的暖意,仿佛告诉他:未来既定,所见终将实现。

  “让你久等了,阿宇,我来接你了。”

  猎豹精瘦的身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高宇微微侧躺在杨朝怀中,双眼凝望着窗外的毒云,问道:“一切都办好了?”

  “一切都好,只是我去找他们谈判时出现了一些意外,那群老家伙只想要把蓝图上交政权,我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如此顺心顺意。”

  猎豹收回视线,侧头看向杨朝,面露疑惑,杨朝嘿嘿一笑:“我在和他们谈判前就已经鼓吹民众,将方舟蓝图重现于世的消息流传到民间。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政权也不可能继续隐藏,蓝图的最终用途被会被公之于世。是个明眼人就知道现在地球的状况不可能再次搭建方舟,那么就只能顺应我们心意,用来破解毒云,迎接阳光。”

  “只不过和当权者谈判之后,他们决定将‘铸光’的总负责人任命给我,恐怕你的位置要易主了。”杨朝用下巴摩挲着猎豹头顶,高宇抖抖耳朵,满不在意。

  “那个我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够重新夺回‘铸光’,这个领导者的位置你和我谁来坐都可以。”猎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虎脸:“只是最近几天让你受累了。”

  看着杨朝的笑容愈加怪异,高宇心中暗道不妙,刚想从虎怀中挣脱,便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只豹子被虎用公主抱的姿态搂起。杨朝坏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不如你来好好犒劳我一番,正好最近都没有做过。”

  “少得寸进尺!”高宇舔舔爪鞘,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回头对蹲在地上捂住脸上抓痕的虎说道:“你也别太清闲了,早点把剔除毒素的大气层结构发给我,好完成我的研究的最后一步,给民众一个交代。”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杨朝从裤兜中掏出一个硬盘:“喏,拿走,你需要的数据都存在里面了,期待你的成果哦,阿宇宝贝儿。”

  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惊得高宇全身寒毛耸立,狠狠瞪了一眼虎,高宇走出房间,正巧迎面撞见何淞,还有身后跟着两只小兽。

  “高宇先生,您终于出来了,我一直想要找您道谢!”一看到猎豹,何淞快步靠近:“十分感谢你当时收留了何广,不然的话,不知道我和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够再次见面。”

  “言过了,无论是谁,都无法看任一个孩子生活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高宇微微转身,侧眼看着杨朝,道:“我还有研究要赶,恕不奉陪。”说完,便是钻入研究室,开始了新一轮的闭门不出。

  “高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啊。”何广双臂抱着头,大大咧咧道。旁边的曦柯却是神色紧张,抓着小狼焦急臂膀问道:“所以说,我到底该喊你爸爸什么啊?”

  “爸爸就是爸爸,无所谓怎么称呼吧?”何广毫不在意。

  “你们两个小家伙讨论什么呢?”何淞俯身,一手摸着一只小兽的头,温柔道。

  “爸……爸爸!”白猫涨红着脸,说出的话惊为天人。

  “臭小子,才这么小就想着和阿广建立关系啊,先喊叔叔!”杨朝毫不客气,一个脑瓜崩弹在白猫头上。

  何淞苦笑着,摆摆手道:“我……我倒是无所谓,我不介意多一个孩子。”

  “唔……既然爸爸这么说的话,那干脆这样!”何广深思一阵,随后拉着父亲宽大的手掌和曦柯的小猫爪叠在一起:“我的爸爸分你一半,以后你就把我爸爸当成你的爸爸,可以吧?”

  等我找到爸爸,你可以和我一起走!

  脑海中开始自然而然播放二人初见,当时何广给出允诺,他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他并不是要自己和他一同离开,只是想要和他分享这份久违的父爱。或许当时的灰狼就保持着和父亲团聚的决心,所以才会如此约定。而如今,到了灰狼兑现诺言的时间了……

  眼角开始被泪水湿润,曦柯仰着头,尽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打破这美好的誓言。可是,他无法阻止心灵的堤坝分崩离析,感动的泪水从脸狭滚滚淌落,文曦柯抱着何淞父子,口中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谢谢……谢谢……”

  “接下来就要上台演讲了,有什么感想吗?”杨朝戏谑着注视着衣冠革履的猎豹,打趣道。

  “感觉这身衣服不如白大褂穿着舒坦。”高宇系紧领带,最后整理一遍衣领:“我上台了。”

  “放心去,一切有我!”杨朝比出一个电眼,高宇冷冷扫视,推开面前厚重的大门。顿时,璀璨的聚光灯混合着嘈杂的人声搅入脑海。

  “快看,高宇老师出来了!”

  “摄像机呢,准备好!”

  “高宇老师,您说您发明出来了人造的纯天然阳光,能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高宇扫视着台下,其冷淡的视线另众人噤若寒蝉,原本喧闹的发布会顿时鸦雀无声。猎豹清清嗓子,按下手中遥控器的一个按钮,顿时,身前的方桌机械扭动,从底部呈现一个圆柱形的器械。

  “请大家把场所内所有的灯光全部关闭。”

  一出此言,在场的人员纷纷关闭聚光灯,宽阔的房间顿时被黑暗笼罩。除了大型肉食兽瞳孔内折射出的暗光,竟是再无半分显眼之物。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在最前方的方桌内部的圆柱器械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在场众人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温暖轻柔的光线,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潮水中,就连骨头都为之酥软,好不惬意。

  “大家现在所感受到的就是已经消失二百年的,纯天然的人造阳光。”

  “高宇先生,请问,天然和人造不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概念吗?为何你要如此称呼?”一位记者打扮的兽人问道。

  “你说的没错,事实上,就连我也一直在疑惑我到底该怎么为它命名。”猎豹淡然道:“那么,我就从它的实现原理开始介绍吧。”

  “众所周知,太阳内部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大量的核聚变,为了仿造太阳的构造,我们也在此装置内部采用以聚变为主的核动力装置,聚变产生的高额能量,一部分被储存在内部供之后回收利用,另一部分则以光能形势散发出来。而到了装置中部,我模拟了太空的真空环境……”

  接下来就是晦涩难懂的长篇大论,除却少数学术界精英赞叹猎豹精巧的设计,大部分兽人只能对魔幻的科学一知半解。

  “最后部分,也就是困扰了我多年的问题,浅显易懂,却切中要害。”高宇稍稍松开过紧的领带:“众所周知,多年来囚禁我们兽人文明的毒云层,其前身是保护我们免受外太空射线辐射的大气层,两周前,我获取了当年先祖们铸造方舟的蓝图,通过蓝图,我得知了大气层的构造。困扰多年的问题迎刃而解,我也完成了人造阳光的临门一脚。通过对当初大气层的拟合,我在装置外部混合气体模拟大气层,并最终使得从内核聚变产生的光能转变为你们现在所感受到的阳光。”

  “除了重现阳光,这个装置还有其他的用途吗?”

  “正如我先前所说,聚变产生的能量惊乎常人,少部分以光能形势散发,但更多被贮存在装置内体,我们可以用这些能量来缓解当前的资源短缺。”

  “请问,高宇老师,为何你执着于阳光的重现,没有阳光的存在,我们兽人文明不也是依然在存续发展吗?”

  “你觉得,一个没有阳光照耀的文明,他的寿命还有多长?”

  猎豹突如其来的凝视令发问的兽人心头一颤,仿佛被冰针刺过:“不……不知道。”

  “无法预料……但必须阻止。”高宇重现看向大众:“在场众人都知道,我曾经跌落低谷,踏足深渊。就在两周前,我经手数年的实验基地被他人掠夺,就连我也被他们囚禁,冷眼相待。但我始终相信,有一个人,他会成为一轮朝阳,将他的第一缕阳光给予我。”

  伫立在幕后的某只虎听到此言,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而如今,我感受到了这抹阳光的温暖,而且,我还想要同更多人分享这份朝阳。”高宇微微垂头:“我无法想象一直生活在黑暗下,我们的社会会变得怎样混乱。想要引领我们走向光明,就必须有人点燃最初的光芒。我不介意成为第一人,只愿来世,可见万丈光焰。”

  “这个装置……就是我们未来唯一的光源吗?”一名位置靠前的兽人呆呆注视着圆柱形的器械,和煦的光线温存有力,照亮了他贫瘠的心田,无端的泪水充盈眼眶。

  “我们的光源,从古至今,乃至未来,都只有一个……”高宇仰头,顺着天窗望向如墨的浓云:“那就是太阳。”

  “这个装置只是一个现阶段的替代品,我们基地已经在着手于毒云层的化解,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的头顶不会是黑色和绿色交替的毒云,而是湛蓝无暇,白云漫漫的碧海蓝天。”

  “你们的基地?在你背后……还有无数如你一般的学者吗?我们该怎么称呼你们?”兽人默默发问,他的疑惑成为整个社会的提问。

  “我们的实验基地名为‘铸光’,至于我们……”高宇放宽视线,双眸清冷明朗,光芒万丈:“如果非要给我们一个统称的话,我想……‘铸光者’最为合适。”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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