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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西区的惠特莫尔学院像一座白色大理石城堡,矗立在九月的烈日下。停车场里挤满了闪闪发光的德系跑车,空气中飘着新修剪的草坪和汽车蜡的气味。不同物种的年轻兽人三三两两走过,穿着校队夹克的灰狼和德国牧羊犬,披着丝巾的波斯猫和北极狐,还有几个戴着厚框眼镜的山羊和猫头鹰在激烈争论着什么课题。
利奥·安德森把他的黑色杜卡迪摩托车停进最靠近教学楼入口的车位,那是学生会主席的特权车位。他摘下头盔,抖了抖被压塌的深棕色毛发,他是一只雪豹,毛发浓密柔软,有着漂亮的玫瑰状斑纹。他的脸足以登上任何兽人时尚杂志的封面:高挺的鼻梁,锋利的颌骨线条,以及一双让全校一半学生神魂颠倒的榛绿色眼睛。
“早啊,安德森先生。”
利奥转过头,看到戏剧社的薇薇安·布莱克正靠在她那辆复古甲壳虫上。她是一只黑猫,乌黑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她涂着暗红色唇彩的嘴弯成一个揶揄的弧度,穿着一件她自己涂鸦的T恤,上面写着“我宁愿看油漆干也不愿看你的橄榄球比赛”。
“布莱克小姐。”利奥回以一个标准的微笑,那种他在学生会竞选海报上练习过一百遍的微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犬齿,但不足以被视为威胁,“很高兴看到你终于把车漆补上了。那个撞痕留了整整一个学期,我都开始为你的审美担心了。”
“那叫个性,亲爱的。”薇薇安甩了甩尾巴,翻了个白眼,“不像某些兽,连爪套的颜色都要和领带搭配。”
利奥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西装外套完美地容纳了他蓬松的尾巴,浅蓝色牛津衬衫,条纹领带,卡其色长裤,深蓝色乐福鞋。确实,他的爪套是深蓝色的,和外套完美呼应。但这有什么问题?他喜欢一切井然有序,这让他感到安全。尤其对一只雪豹来说,在猎物的世界里生存,控制细节至关重要。
“安德森!”
一声怒吼从停车场另一头炸开,利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整个惠特莫尔学院只有一只兽敢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
马蒂·克鲁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是一只郊狼,毛发是沙褐色的,夹杂着灰色和黑色的杂毛,耳朵又大又尖,透着几分野性。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在他身后飘动,黑色T恤紧绷在胸膛上,破洞牛仔裤恰到好处地挂在胯骨上。他的尾巴蓬松而凌乱。他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怒火。
“你他妈的对我车位做了什么?”
利奥转过身,面带微笑。他比马蒂高半个头,这让他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快感。他的尾巴优雅地摆动着,耳尖微微前倾。
“你的车位?如果我没记错,这个车位属于学生会主席。而你——”他故意顿了顿,耳朵转向马蒂的方向,“——去年就被弹劾了。”
“那场弹劾是你操纵的!”马蒂指着他的鼻子,爪尖几乎戳到利奥脸上的胡须,他的耳朵向后压平,尾巴炸成了平时的两倍粗,“你收买了半个学生会!”
“收买?”利奥歪了歪头,耳朵也跟着偏了一下,“我只是向他们展示了更好的选择。民主就是这样运作的,克鲁兹。也许你应该在公民教育课上少睡一点。或者少花点时间在垃圾堆里翻东西。”
围观者发出哄笑声。这话太刻薄了,用郊狼的觅食习性来羞辱对方,在兽人世界里相当于种族歧视级别的攻击。
马蒂的耳朵抽动了一下,受伤的微表情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愤怒取代。周围的兽人已经聚集了一小群看热闹的,有兽拿出手机在录像。这种事情几乎每周都会发生,是惠特莫尔学院的固定节目:利奥·安德森对决马蒂·克鲁兹。雪豹对郊狼,顶级掠食者对机会主义杂食者,贵族对平民。
“你知道吗,安德森?”马蒂压低声音,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总有一天,你会为你做的每一件事付出代价。”
“我期待着那一天。”利奥用爪子挠了挠耳朵,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去参加学生会会议了。讨论即将到来的返校节舞会。哦,对了——”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胡须微微翘起,“今年舞会的主题曲乐队由我来决定。我听说你那个车库乐队也想参选?真遗憾。”
马蒂的爪子在身侧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有那么一瞬间,利奥以为他真的会挥过来。但马蒂只是深吸一口气,松开爪子,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他的耳朵从后压状态慢慢竖起来,尾巴也缓缓垂下。
“你知道吗,安德森?你尽管笑。但风水轮流转,也许哪天早上醒来,你会发现你的完美小世界整个翻了个底朝天。”
说完,他转身走了。他的尾巴最后甩了一下,扫过利奥的小腿。在犬科兽人的文化中,这可以被解读为挑衅,也可以被解读为别的什么。利奥不确定是哪种。
他微微皱眉站在原地,尾巴不安地缠住了自己的腿。不知为什么,马蒂最后那句话让他后背发凉,连毛发都微微竖了起来。
“哇哦,那个气氛。”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利奥转头,看到他的好朋友杰米·帕克靠在一辆特斯拉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金色的尾巴悠闲地摇晃着。杰米是一只金毛寻回犬,永远咧着嘴笑,穿着比实际需要贵n倍的衣服,以及那种“这个世界是我的游乐场”的气质,典型的上东区宠物犬后代,几代家养让他连追松鼠的本能都快忘光了。
“他就是个野蛮的杂食动物。”利奥说,接过杰米递来的另一杯咖啡。他用爪子灵巧地握住杯柄,雪豹的爪子虽然不如犬科粗壮,但更加灵活精确。
“我倒是觉得他挺有魅力的。”一个清脆的声音插进来,是索菲亚·陈,学生会副主席,也是利奥认识的最聪明的兽人之一。她是一只雪鸮,白色的羽毛上有细密的灰色斑点,推了推架在喙上方的黑框眼镜,平板电脑夹在翅膀底下。她的头部几乎能旋转二百七十度,这让她在任何时候都能同时观察到多个方向。“如果你们俩哪天不吵架了,我反而会觉得世界末日到了。”
“如果哪天我们不吵架了,那肯定是世界末日。”利奥说着,三兽一起朝教学楼走去。他的尾巴不经意地扫过走廊的墙壁。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AP物理,利奥最讨厌的课。他的成绩一直是A,但马蒂·克鲁兹也在这门课上。
更糟糕的是,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实验小组。
“好了,各位。”物理老师亨德森先生拍着爪子说。他是一只上了年纪的海獭,秃顶,永远穿着夏威夷衬衫,这在兽人教师中算是相当不修边幅的打扮,“今天我们要做一个关于电磁感应的实验。两人一组,用桌上的材料让灯泡亮起来。最先成功的小组可以提前下课。”
利奥和马蒂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利奥的耳朵向后转了转,马蒂的尾巴僵直地竖起来。
“我来操作。”利奥说,伸出爪子去拿铜线。
“凭什么?”马蒂一把按住铜线,爪尖在桌面上刮出轻微的声音,“你是觉得我连线圈都不会绕?”
“根据你上次实验课把电解液洒得到处都是的壮举来看,是的,我不信任你。你上次差点把我的尾巴毛烧焦。”
“那是意外!”
“就像你上次故意把颜料泼到我身上也是意外?”
“那绝对是意外,我只是想泼到你旁边,谁知道你突然转身。你的反应神经也太敏感了,猫科动物都这样?”
“总比犬科的冲动本能好。你们看到什么都想咬一口,是吧?”
“好了好了!”亨德森先生游过来,他的步态有点摇摇摆摆,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安德森先生,克鲁兹先生,如果你们不能合作,这门课你们都会不及格。你们想不及格吗?”
“不想。”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那就合作。”亨德森先生指了指桌上的材料,他的胡须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现在,开始。”
他们沉默地工作了十分钟。利奥负责绕线圈,雪豹的爪子精准而稳定;马蒂负责连接电路,郊狼的前爪虽然看起来粗犷,但干起细活来意外地灵巧。出乎意料的是,他们配合得还算默契,各自做自己的部分,尽量避免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利奥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保持着平衡;马蒂的尾巴垂在地上,偶尔轻敲地面。
“接上电源。”利奥头也不抬地说。
马蒂伸出爪子去摸开关,爪尖不小心碰到了利奥的爪背。就在那一瞬间,一股电流穿过两只兽。桌上的灯泡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整个实验室的灯都熄灭了。利奥的毛发因为静电全部炸开,马蒂的耳朵和尾巴毛也蓬成了平时的两倍。
“搞什么——”马蒂还没来得及说完,一股更大的震动从他们脚下传来,像是地震,又像是某种低频的轰鸣。实验桌上的所有器材都开始震动,灯泡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烧焦毛发混合的味道。
然后,一切都停止了。
灯重新亮起来。学生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兽人在尖叫,一只兔子姑娘吓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她的同伴仓鼠男生直接缩成了一团。亨德森先生跑到窗户边往外看,但外面一切正常。
“大家冷静。”他说,声音有点颤抖,“可能是电路故障。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先回家吧。”
利奥低头看自己的爪子。爪背上有一道红痕,透过白色的短毛能看到皮肤上的灼伤痕迹。他抬头看向马蒂,发现马蒂也在看自己的前爪,那上面有同样的红痕。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都是你的错。”马蒂说,尾巴不满地拍打地面。
“我的错?是你碰的开关!”
“是你让我碰的!”
他们一边争吵一边收拾东西,在教室门口分道扬镳。利奥走到停车场,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发动引擎。他感到一阵奇怪的眩晕,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微微倾斜,连尾巴都失去了平时的平衡感。他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只是太累了。
回到家后,他吃了晚饭,三文鱼片配藜麦沙拉,适合雪豹的高蛋白饮食。做了作业,洗了澡,然后花二十分钟梳理毛发。躺在床上时,手机屏幕还在不断弹出通知:同学们在讨论下午的“地震”,有人拍下了实验室灯灭的瞬间,视频里可以看到一道蓝色的光闪过。
“奇怪。”利奥嘟囔着,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后面,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他的尾巴习惯性地卷到身前,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明天就是周五了。学生会会议,物理课,还有返校节舞会的筹备工作。一切都会照常进行。
他沉入睡眠,没有注意到床头的电子钟闪了几下才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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