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事就这样成了。
天主称旱地为地,称水的聚处为海。看着是好的。
天主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事就这样成了于是地发生了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各从其类,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天主
看着是好的。
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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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的日子很慢。
虎掌住在一眼地盘边缘的一间小屋里,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了,窗户对着一条窄巷。
他每天做几件事:
早上起来,检查伤口。
然后出门,在附近走一走,认路。
中午回来,吃一点东西。
下午继续走,认更多的路。
晚上回来,坐在黑暗里,想事情。
想什么?
想雷族,想蓝星,想火星,想妻子儿女,想他这辈子走到这一步,到底哪里出了错。
但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就坐着,盯着墙上的某一点,等天黑,等天亮,等伤口好。
这段时间黑条会叽叽喳喳像个没长大的学徒一样跑来给他端汤送饭,虎掌有时嫌他聒噪,但看在对方倒是一片忠心便住了嘴。
这天晚上,有人敲门。
虎掌从床上坐起来。
“谁?”
“我。”
斜疤的声音。
虎掌打开门,斜疤站在门外,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看着像是裂开的一道口子。
“能走吗?”
“能。”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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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疤带他去的地方是个地下赌场。
虎掌来过一次,第一天来见一眼的时候,就是从这儿下去的,但那天他没进去,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回斜疤带着他,穿过那道门,走下楼梯,走进那片烟雾和喧哗里,赌场很大。十几张桌子,挤满了猫,骰子在碗里滚,牌在桌上飞,筹码在手里递来递去。
斜疤带着他穿过那些桌子,走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门前。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小屋子,比外面安静得多,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眼。
一眼抬眼看他们,点了点头。
“坐。”
虎掌和斜疤坐下。
一眼看着虎掌。
“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
一眼点了点头。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推到虎掌面前。
“拿着。”
虎掌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钱,比上次那封厚得多。
“这是?”
“赏钱。”
一眼靠在椅背上,抽了一口雪茄。
“这半个月,你干什么了?”
“养伤。认路。”
“认出路来了?”
虎掌抬起头,迎上那只独眼。
“认出来一部分。”
一眼看着他。
“说说。”
“认出来你地盘上的猫,比我想象的多,认出来你手下的那些人,各管一摊——斜疤管赌场和码头,还有两个我没见过的,管人和管账。认出来有几条巷子,白天没什么人,晚上总有猫蹲着,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一眼把雪茄按灭,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画前面。他伸手,把那幅画摘下来,露出后面一个嵌在墙里的柜子。他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虎掌看见了。
那块石板。
一眼把那块石板放在桌上,推到虎掌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
虎掌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一眼看着他。
“你不好奇?”
“好奇。”虎掌说,“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一眼又笑了,这回的笑声比刚才长一点。
“行。”
他把石板收回去,放回柜子里,锁上,把画挂回原处。
然后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嘿,你知道吗?我信教,信耶稣基督。”
虎掌如听天方夜谭。
“你就不好奇我一辈子杀人如麻刀尖舔血为什么还要信这些东西?”
他从桌上拿起雪茄,划了根火柴,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灯光里飘散,他那只独眼透过烟雾,看着虎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这辈子杀过多少猫,记不清了。”
虎掌没接话。
“有些该杀。有些不该。”
一眼又抽了一口烟,“杀了也就杀了。”
他顿了顿。
“你信命吗?”
虎掌愣了一下。
一眼没等他回答,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那只独眼看向天花板。
“我年轻的时候不信。”他说,“后来,我瞎了一只眼,躺在垃圾堆里等死,看着天从黑变亮。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后来什么都没想,就是看着。”
他收回目光,看着虎掌。
“天亮的时候我还没死。我就觉得——可能有人在看着我。”
虎掌没说话。
“那个看着我的,”他说,“我不知道祂是谁。”
他转过身来。
“但我知道祂在。”
“我跟你说过那个会,你,跟我去。”
虎掌点了点头。
一眼挥了挥手。
“回去吧。”
虎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
“一眼。”
身后没有回应。
“那个看着你的——”虎掌顿了顿,“祂还在看吗?”
沉默。
然后一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在。”
虎掌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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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的时候,黑条还没睡,他蹲在门口,看见虎掌回来,一下子站起来。
“怎么样?一眼说什么了?”
虎掌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走进去。
黑条跟进来。
“给钱了吗?我看你拿着信封——多少?”
虎掌把信封扔在桌上。
黑条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眼睛瞪大。
“我操!这么多?”
虎掌没理他,在床上坐下。
黑条凑过来。
“他说什么了?有没有说让你干什么?那个会是什么会?”
虎掌抬起头,看着他。
黑条闭上嘴。
屋里静了一会儿。
“黑条。”
“嗯?”
“你信命吗?”
黑条愣住了。
“什么?”
“我问你信不信命。”
黑条看着他,满脸莫名其妙。
“你大半夜去见一眼,回来问我信不信命?”
虎掌没说话。
黑条站了一会儿,然后在桌边坐下。他拿起那个信封,又放下。
“我不信。”他说,“我什么都不信。”
虎掌看着他。
黑条也看着他。
“怎么了?”
虎掌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躺下去,面朝墙。
黑条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吹灭蜡烛。
黑暗里,虎掌听见黑条在墙角蹲下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黑条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好啦,也不是什么都不信,我信你。”
“…….”
“喂,虎掌。”
“嗯?”
“你信什么?”
虎掌没回答。
他看着眼前的那堵墙,墙上有一小块月光,是从窗户漏进来的。
他想起一眼刚才说的话。
“那个看着我的,我不知道祂是谁,但我知道祂在。”
他想起一眼最后那句话。
——在。
虎掌躺在黑暗里,看着那小块月光。
“我不知道。”他说。
黑暗里,黑条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虎掌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虎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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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虎掌醒过来的时候,黑条已经不在了。
桌上放着一碗豆腐脑,两块油炸糕,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出去转转 晚上回来
虎掌拿起油炸糕咬了一口。
他嚼着东西,走到窗边,往外看。
那个看着一眼的,是不是也在看着这些?
他不知道,继续嚼着嘴里的东西。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个巷子照得发亮。
虎掌站在窗边,看着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