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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与日蚀

  1.初遇

  那天夜晚,我离开了家乡,拖着沉重的行李箱,闯进了这座陌生的城市,来到了自己的合租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你就是新室友吗?”一位深褐色毛发的兽人打开了房门,他的声音亲切而温暖。

  “是的……以后请多多包容。”我擦了擦头顶的汗,渴望和他多聊几句,他却背过身去,回到了厨房。我也意识到自己早已远离故乡,身处在新环境了,不自觉地垂下耳朵,嘲笑心中莫名的期望。

  “还站着干嘛?进来。”他站在厨房看着,脸上充满疑惑,我沉默着踏入屋内,渴望他能再多说点。

  “你还饿吗?我煮的泡面有点多了。”又是一句温柔的问候,我恍惚间以为自己从未离开家乡,还在家中听着母亲的唠叨。这里对我实在太陌生了,只有一面之缘的他能给我家的感觉。

  “唉,刚离开家的人都会想家的。”我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尾巴放在地毯上,思绪复杂到忘记了该干什么。他大概是看到了我的难受,随后十分自然地走近,随后温热的爪子放在了我的头上。

  “你,你干什么?!”温热的爪心贴上我因胡思乱想而发烫的额头,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短暂的呆愣后,我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充满担心,手爪只是无措的放在我头上。

  “呼…看你在这呆坐半天,没出事就好。”他松了口气,收回温热的手爪,随后装作镇定,忽视我因紧张在地上乱扫的尾巴,在身上的围裙里摸索着什么。随后从围裙中掏出一瓶果汁,插歪了好几次吸管后终于喝到果汁了。

  “没什么…事情太多啦,简直要窒息了……”我不知为何有些懊悔自己反应过大,垂下耳朵,期待那只手再次放在我头上。

  “聊了半天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孤凛鲨。”如此冒失的动作自然不可能再来一次,叫做孤凛鲨的兽人靠在墙边,精心打理的毛绒尾巴搭在鞋架上,眼神中充满了关心与好奇。

  “我,我也姓孤,叫孤莫知。”我穿上拖鞋,站起来,尾巴缠在腿上 ,紧张地对着他温柔的神情回以真挚的笑容。

  “好啊,竟然这么巧。”他害羞地挠了挠头,如同天真可爱的孩童般笑了起来。“以后请多多包容~我在夜间可能比较吵。”

  “没事的,我也是夜猫子”我庆幸自己能找到如此合拍的合租室友,但我实在太累了,只能明天再认识了。“我累了,先休息了。”我拖着行李箱,在他的指示下进入自己的房间,躺在只有床垫的床上进入了梦乡……

  2.梦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我家,在那暖和的火炉边,我又成为了小孩子,坐在母亲的腿上,看着她温柔的抚摸我的额头。

  “我们小知是最聪明的孩子。”我低下了头,虚心接受着母亲的夸奖。那个我早已绝交的朋友也来到了我的家中,他眼神中满是自责,短暂沉默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我呆呆地望着他,他越来越紧张,随后抓住我的手。“和我一起玩吧!”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温馨,我多希望这不是梦。

  我被他温柔地扯了下来,可刚落地的瞬间周围一切都变了:抓紧我的爪子消失了,地板变成了无尽的深渊,一切都消失了。下坠不断加速,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失重感席卷我全身。在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一米时,我从梦中逃出来了,带着满头的冷汗与未完成的遗憾。

  不知该庆幸还是伤心,我醒来了。

  3.午餐

  梦醒时已经到了正午,太阳十分刺眼,身上多了一床单薄的被子,还能闻到阳光的香味,显然是提前晒过的。我揉着发疼的脑袋,走到餐桌边坐下,回味着梦的前半段。忽然,一份淋上蜂蜜,点缀蓝莓的松饼被推到了我面前。

  “巧了嘛这不是,我正好多做了一份。”不等我撑开眼分析,孤凛鲨率先解释起来。我看向他,他系着和昨晚一样围裙,面糊挂在围裙上。他紧张地笑了笑,背在身后的爪子紧张地捏着围裙绳子,以至于宽松的围裙紧贴着他的上半身。他变得狼狈又可爱,我忍不住笑了两声。

  “哈…我可没有一醒来就摄入高糖分食物的习惯。”出于礼貌,我拒绝了他的好意,尽管和他相处真的让我觉得特别舒服。

  “嘛,帮我解决一下嘛~”他顿了一下,随后凑到了我身边,围裙被他扯得有些变形了。他的语气充满恳求,就像是我在蔑视他的厨艺一般。我饥饿的身体强撑着拿起了桌上的刀叉,随后切下一块放入嘴中。“反正是做差的。”他补充了一句,却又让自己脸红了,显然他是想让我心安理得地吃下,可反而让自己更加紧张了。

  “唔,刚来第一天就占你这么多便宜,以后我恐怕要多分摊点房租了。”嘴上说着惭愧,但我饥饿的身体急需能量,美味的松饼正是良好的体力补充剂。我的眼神恢复了兴奋,手中的刀叉也在餐盘挥舞,不断切割着那份带着糊味的松饼,耷拉的耳朵与尾巴也竖了起来。

  “慢点吃,我又不抢。”他从厨房端出刚做好的另一份松饼,看着我的狼吞虎咽,然后优雅地切下一块,如同绅士一般品味着这份糖分炸弹。“不过你想多付点房租也不是不行。”他对我挑了挑眉,不像闲聊,而是像在谈合同。都是室友装什么绅士,虽然我受了他的好,但还是忍不住在内心吐槽。

  “怪不得这里房价便宜呢,原来是还有个算计我的室友。”我抿了一口桌上的杯中香甜的热牛奶,随后说出自己的想法:“房租我出70%,可以的话你帮我做点好吃的。”

  “那么合作愉快,初入社会的小狐狸。”

  “合作愉快,狡猾的深海捕猎者”我仿照着他的语气回敬,快速地吃完精致的午餐,回到房间找出简历,临走前,我偷瞄看了眼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明明是在干活却高翘着尾巴,简直是把劳动当享受。来不及多想他的在想什么,我出发前往推荐的公司面试了。

  4.争论

  虽然面试很顺利,但是实习的下午班比较难熬,跑来跑去干各种体力活,耐心一点点地被磨尽……终于,工作结束了,我带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中。

  “孤莫知吗?怎么灰头土脸的,是想当小芝麻吗?”孤凛鲨看到我这幅样子,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我第一次觉得他有点烦。

  “累死了……我要趴一会……”我无视他的打趣,换好鞋,抱住抱枕,趴在沙发上,尾巴无力地摆了两下。

  “好的小芝麻~”

  “是孤莫知,笨蛋鲨鱼。”我生气地骂了一句,随后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醒来时他已经在厨房了。我打了个哈欠,随后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刚洗完脸出来,他端着菜来到了餐桌前。

  “嚯,黑芝麻洗成白芝麻了。”又是毫无边界感的打趣,我坐在餐桌边,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看向嬉皮笑脸的孤凛鲨。

  “谁像你一样,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大少爷。”

  “谁家大少爷天天打扫卫生啊,我是在家办公。”他辩解道。

  “那不还是在家里吹空调说风凉话嘛。”我趴在餐桌上,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和坐在旁边傻笑的他。“你既然在家都能办公干嘛来大城市,在家躺着不舒服嘛。”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大城市晚上热闹,我家人看到我天天晚上熬夜会生气的。”说起自己的家人,他露出了孩童般开心的笑容。“自己跑到外地的原因竟然是不想听母亲唠叨,老实说有点不太合适。……你的母亲也不错吧?”他试探地问道。

  “母亲嘛……那你母亲真好啊。”我想起了我的母亲,耳朵缓缓地耷拉下去,尾巴也不再因为争论兴奋。意识到自己不正常的反应后,我有些沮丧,谁对这么正常的话题敏感呢?自己简直就像个笑话。

  “是的。”他低下了头,应该看出了我的窘态,在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吧?尽管我并不希望他看见。“别睡在餐桌上啦,起来吃点。”一块带着热气的排骨被夹到了我的碗里,但我并没有胃口。我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西装,重新打起了精神。

  “合着你来合租房是想要个照顾的对象啊。”我转移了话题,吐槽这只热情的鲨鱼。

  “咳咳!怎么可能,我只是……习惯做两份以上的食物。”他呛了两下,不再将排骨嚼得嘎吱作响,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为难。

  “哇~原来我的被子是睡觉时自动长出来的啊~这传出去的话房价又要上涨吧?”我忍不住凑近,盯着他渐渐泛红的脸,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欺负人是这种感觉。他对上我的目光后害羞地望向了和我相同的方向,尾巴如同在否认般乱甩,塞了块排骨在自己嘴里。

  “那是因为……因为房东说明天有人要来,正好阳台上有空位,也正好上一任房客的被子需要晒…”他似乎在专心啃咬嘴里的排骨,盯着眼前的饭,嘴里边嚼边说着可能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他害羞的样子真有趣,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我会期待更多的巧合的~”我端起饭碗,和他一起吃了起来。

  5.哭泣

  可能是因为刚才聊到了不愉快的话题吧,我们吃完饭后并没有聊太多,他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不知在房间里做什么。鬼使神差下,我走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前,抱住尾巴,耳朵贴着门板,坐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我想更加了解他。这是唯一能解释我所作所为的理由。

  “妈妈,我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他的声音变得低哑,如同在忍耐着什么。房间里只有他的声音,空虚而无助。

  这家伙嘴上说因为烦要离开家,结果还是离不开家啊。我好奇地继续听下去。

  “还有啊,我的屋子搬来了一位兽人,他愿意接受我的照顾,我学会了怎么照顾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声越来越重,如同忍受着痛苦。

  怎么像哭了?他的家庭不是很幸福吗?我猜不出来,不能也不该进去问他,于是选择继续听下去。

  他真是倔强又脆弱的兽啊,我忽然有些担心他。

  “…妈妈…我真的长大了……可以照顾好你了……”房内的孤凛鲨声音越来越嘶哑,那声音就像走丢的孩童般,被困在鱼龙混杂的公园中抽泣,想要压抑的声音被本能不断放大。

  他的哭声十分揪心,温柔坚强的鲨鱼兽人如同孩童般哭起来,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让他好一点。

  哭泣持续了三分钟,那声音带着无助、委屈、痛苦,我在门外如坐针毡,怀里的尾巴被我不断地理顺又弄乱,可时间还是好慢。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狼狈地收拾好情绪后,我轻轻敲响了房门。

  至少,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

  “稍等……”锁上的房间打开了,他眯着眼,毛绒绒的手爪揉着眼睛,努力做出一副被吵醒的样子,而不是刚哭完的样子。“有什么事吗?小芝麻。”

  “我,我最近找到了一个很好看的电影……”我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编出一个借口。

  “我,我还困……”他转身,想回到床上继续休息,我抓住了他的爪子,他的爪子不再如初遇般温热,我忍不住用力捏紧,想将自身的温度传给他。他震惊地看着我,慢慢地不再紧张。

  “拜托嘛……一个人看电影很无聊的……”我耷拉下耳朵,尾巴焦急地拍打着地板,眼睛盯着他,不想放过他的任何情绪变化,恳求他别再将自己关起来。

  “……好,但是明天午餐你自己想办法,我现在不休息的话明天起不来。”他无奈的同意了,另一只爪子轻轻地放在我的额头上,冰冷的肉垫慢慢地变热。我实在兴奋,尾巴在身后甩了一圈又一圈。

  “大不了明天去外面吃。”

  他无奈的同意了我的请求,他坐在了沙发上,和我一起看起了喜剧电影。看到煽情片段时,我眼神飘向了他。他死死抱着抱枕,眼睛湿润,如同委屈的孩童般,尾巴轻轻摇晃着。他注意到我的眼神,转过来看向我,眼中带着无奈与宠溺。

  “老盯着我干什么,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他应该是第一次变得慌乱,连说话都开始有些胡乱。

  “我想要你陪我啊。”我笑着看着他,尾巴轻轻放在了他的尾巴上。“很高兴成为你的室友。”

  他不再言语,再次专心地看起即将结束的电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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