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在想着什么?脑海里是否还有我的身影?
我向着出租车司机点了点头,随后戴上挂在领口的墨镜,打开了车门。上午的阳光稍稍有些刺眼,即便隔着墨镜,在猛然的直视下,也险些让我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身上的衬衣和马甲像是紧攥不放的手爪,勒得我有些难以喘息。我用指爪钩住领带的结,却发现无论是领结,还是衣物本身,都是得体而贴身的尺寸。
也是,量身定做出来的礼服,哪有可能真的把自己勒得发紧。
正准备放下手爪,中指上的闪光却又吸引了我的视线。
那是我一直以来佩戴的戒指,它正安静地盘踞在中指的根部,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犹豫了片刻,我最终还是将它取了下来,重新戴到无名指上。
“拉基亚!”
身后传来呼喊的声音,我回过头,是玉见津弥——我认得他,是最近才从实习生转正的员工,和我倒也有过几场酒局的交情。
穿着白色西装的泡狐龙快步追了上来,他的手爪搭上我的肩膀,带着我一起往不远处的教堂走去。
“你也是来参加里雷乌斯的婚礼的?”
里雷乌斯。
这个名字让我的心脏抽痛了一下,我跟着泡狐龙的步伐,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然后才从喉间挤出些许声音。
“嗯,我是他的伴郎。”
“不奇怪,”泡狐龙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那笑容被他形状优美的鳍衬托得更为灿烂。“毕竟,你应该是他最好的兄弟,不过伴郎事情很多吧。?”
“是,等会儿的婚礼进行曲也是我亲自弹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回见!”
我目送着玉见津弥的身影消失在教堂的正门,自己却定定地站在原地。日光不算毒辣,我却感觉浑身燥热。
侧门才是我应该去的位置,我这样对自己说着,而后强迫自己抬起脚步,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咔哒。”
厚重的铁门并没有上锁——也是,这么个大喜的日子,不该也不可能把新郎、新娘和他们最重要的好友关在门外。
甫一开门,那红色的龙裔便远远地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里雷乌斯,他穿着纯白的燕尾服,黑色的蝴蝶结点缀在他的脖颈上,给这只平日大大咧咧的雄火龙增添了几分稳重的感觉。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雄火龙回了头,我能感觉得到,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我的身影。
“拉基亚!”
笑容自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绽开,他小跑着来到我身前,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终于来了,这几天你情绪不对,我还怕你缺席呢。”
雄火龙略显灼热的体温隔着燕尾服传来,即便有些犹豫,我还是轻轻抬起手爪,虚抱了一下他。
“我怎么可能缺席呢?”我笑着回答,身体却因为心脏处传来的、冰冷的痛感而微微颤抖。“这是你的婚礼,我肯定会参加的。”
嘈杂的声音充斥着耳蜗,带来相当的头痛,我愣愣地看着眼前偌大的办公区,只觉得自己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三个月前还是一名海军、在寂静无声的海域里驾驶潜艇巡逻的我,在退伍后被调剂到这家公司,几乎与时代脱节的我脱离了熟悉的领域,犹如离开了水的鱼,只能在窒息感中徒劳地跳动。
快节奏的时代,没有人会为我驻留片刻。
我抱着手中的文件和工具,试图在往来匆匆的龙裔挤出一条路,找到一个空闲的工位安置自己。
强烈的违和感和不安感刺入心脏,头痛也因此愈发剧烈。我低着头,向每一个撞到自己的人道着歉,海龙种欣长的身形此刻成了某种负担,让我难以掌握身体的平衡。
在摇摇欲坠的我即将被冲倒的关头,一双有力的红色手爪扶住了我的手臂。
“你就是拉基亚对吧?”爽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抬头看去,那是一只雄火龙。他稳稳地将我扶住,随后拍了拍我身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尘。“我从老板那里听说了,你就是我名下的新组员。”
“啊,这样吗,我都没注意…”
“不打紧!”他转过身,还冲我歪了歪头,示意我跟上他。“第一天来这家公司就要面对快节奏的工线,就算是被放宽要求的实习生都会难以适应——特别你好像情况还有些特殊,摸不着头脑也是正常的。”
有了雄火龙的带领,我得以在流动的人群中站稳脚跟。
我凝视着他的背影,那红色的飞龙比我矮小些许,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自信气息,却让人难以忽视。饶是迟钝如我,也忍不住想要去追逐。
不知何时,雄火龙在一小片空着的办公桌前停下了脚步,而我却没能刹住脚,以至于险些撞上这位未来的小组组长。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
“小事,你看我不也没啥事吗?”
他耸了耸肩,随后帮我在其中一个位置安置好了个人物品。
而后,我看见他冲我伸出了手,那红色的手爪,几乎要灼痛我的眼睛。
“我叫里雷乌斯,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第一位组员了,请多指教。”
我抬起的手爪在空中停留了小半秒,尾指上的戒指像是接收了里雷乌斯的体温一般,以略高的温度侵蚀着我的手爪。
于是我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爪。
“请多指教。”
里雷乌斯的脸上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他空闲的手爪比出大拇指,反手指了指工位上刚开机的公司电脑。
“那,我们现在开始干活?早点结束的话,还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黑白的音符在我面前的乐谱上跳动,往日里熟悉的符号,此刻却像是鬼画符一般,叫我心烦意乱。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练钢琴的呢,明明只是工作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看着眼前典雅的纯白钢琴,我的手爪轻轻抚上琴键,冰冷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将我的理智拉回现实。
想起来了,之前里雷乌斯说过,想听《月光》。
那,我专门练习之后,录制给他的音频,他还有留着吗?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指尖经历过怎样的灼痛。
逐渐响亮的鼓掌声回荡在教堂内,我抬起头,望向红毯的起点。身着白色燕尾服的雄火龙,正挽着他的新娘,一一向路过的宾客点头致敬。
那作为新娘的雌火龙穿着同样洁白的婚纱,她的脸上带着幸福的为傲,举止温婉而矜持,和身侧的里雷乌斯相得益彰。
…不要那样温柔地挽住她的手臂。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里雷乌斯的目光和我隔空相碰,他愣了一秒,而后回以灿烂的笑容,末了还举起手爪,轻轻摆动了一下手掌。
而我只能勉强自己以笑容回应。
“今天,在这个庄严而神圣的教堂里,我们齐聚一堂,见证并祝福一对新人——里雷乌斯和莉亚——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在此,我作为神父,将引领他们进行神圣的结婚祷言。让我们以信仰和爱的心,共同见证这一刻。”
新郎和新娘一同站在祷告台的前方,处于祷告台后方的冰狼龙神父轻轻咳嗽一声,而后看向雄火龙。
里雷乌斯轻轻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看向我,而后用力眨了眨眼。
我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于是我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黑白相间的琴键。
流畅而庄重的琴音传出,带着沉重的尾音在交通里回响。
“里雷乌斯,你是否愿意永远忠诚于莉亚,无论顺境或逆境,都始终如一地爱护她、尊重她、支持她?”
…一旦音乐开始,你就会和她天长地久。
“我愿意。”
我听着前方神父的祝词和雄火龙的誓言,尽管不愿抬头去看,可我脑海中几乎能浮现出他脸上挂着幸福微笑的样子。
自打你订婚的消息传出后,我每夜都在祈祷,祈祷今天的这一幕不要发生。
按压琴键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端庄大气的婚礼进行曲也因此多了些悲伤的沉重感。无名指上的戒指像是烙铁一般,灼烧着我的指根,让我为了缓解这份疼痛而不停地弹奏着。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可是我无法控制。
里雷乌斯,请回头看看我,我在你身后等了很久。
尽管那个人不是我,可我始终都愿意为你换上黑色的燕尾服,和你一同站在教堂里,交换一生的承诺。
你的眼里好像有我,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项目大成功!每个人都辛苦了!”
伴随着里雷乌斯声音的结束,酒桌旁的所有人都欢呼起来。而我却有些拉不下面子,只是跟着举了举杯手中的杯子。
包厢柔黄的灯光洒落,将一切都变得恍惚,而那红色龙裔的身影在我眼中却愈发清晰。
里雷乌斯真的是一个很具备领袖能力的家伙,即便他是如此的年轻——甚至比我这刚退伍的家伙还小两岁,却能在短短的时间里组织起一支具有相当凝聚力的团队。
虽说里边不乏懵懂的实习生,可大概是由于他的教导有方,实习生们也能为团队出相当一份力。
倒是不难理解,刚入职的时候,我也是他带着的。
“拉基亚,别整天这么严肃。”
醉人的酒香自身侧飘来,我偏过头,正式里雷乌斯,他的手上拿着瓶看上去便十分昂贵精致的红酒,正往他自己的酒杯里倒着。
“这回可是个大项目,大伙都能拿到不少分红,”他笑着用手中的红酒碰了碰我的酒杯,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身为前辈,你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不是?”
深红的液体在里雷乌斯的酒杯里缓缓滚动,隔着透亮的玻璃,宛如一面镜子,将我的面庞映照其上。
那是一只不苟言笑的海龙,他高大、强壮、能力出众,眉心却总是拧成绳结。
放松一下吗…
我轻轻颔首,接过了雄火龙手中的红酒,为自己斟上满满一杯。
大抵是醉了吧。
曾身处部队,我本该对酒水感到厌恶,可面对里雷乌斯,我却甘之如饴。
杯沿轻轻相碰,清脆的声音庆祝着成功,我直视着眼前的雄火龙,而后将深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醇厚,浓郁,可喉头泛起的苦涩回甘让我方才舒展的眉头又皱了回去。
“你的戒指,什么时候换了位置?”
雄火龙惊讶的声音将我从回味中拉回,我看着我的右手爪,原本戴在小指上的戒指,此时却安静地圈在中指上。
“什么时候谈上的?”他凑近了些,眼神带着揶揄和探究。“怎么不和我说,我还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
那枚戒指反射着柔黄的灯光,温柔,却耀眼,让我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
“…入职之后没多久,因为不算什么大事,就没想着说。”
怎么能说出口呢,关于喜欢你这件事。
没头没脑地说出口,只能让你因此离我远去吧?与其如此,不如慢慢等待,等有一天你真的可以接受我。
“欸——”里雷乌斯一副受伤的表情,他用力地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过来给大家伙见一下…”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雄火龙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那原本有些不耐的神情,在看到消息的时候竟骤然柔和下来。
我突然有些不安。
“什么事?”
“没什么,家里催我早些回去。”他随手敲了两下屏幕,然后便将其放回口袋。“没办法,女朋友占有欲比较强。”
于是他的话像是冰冷的刺刀,将我那未能宣之于口的话语,连同心脏一并刺穿。
“拉基亚…”
略高于体温的手爪从后方攀上肩膀,我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
仰头所见,便是教堂那以玻璃彩绘拼成的天窗,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我看向身侧,祷告台上,经书的文字模糊不堪。
“里雷乌斯。”
紧握住肩上灼红色的手爪,我转过身,穿着纯白燕尾服的雄火龙便出现在面前。
他的眼神里带着温柔,是那种从前未分给我过的、独属于爱人的温柔。
于是我吻了上去。
内心在叫嚣着要将那飞龙的口唇吞吃殆尽,可力道却很轻柔,因为我害怕这转瞬即逝的幻影,会因为任何一点过激的触碰而消散。
“拉基亚,你又走神了。”
我睁开眼,眼前只余黑白的琴键。视线余光所见的,是面露担忧的里雷乌斯和莉亚。
“你还好吗,这几天你一直没什么精神,是不是需要去看一下医生?”
而面对你如此自然的关心,我所能做的只有苦笑着摇摇头。
“我没事,”
我收起钢琴上的琴谱,将钢琴的盖板合上,然后上前一步,用力地握住了雄火龙未曾挽着妻子的另一只手爪。
“你们,一定要幸福。”
教堂里的声音翻滚着,祝福的词汇如潮水般向这对新婚的夫妻涌来,我转过身,只觉得一切是如此嘈杂,一如当年我刚入职的时候一般。
是了,只有你和她幸福了,我才能将你遗忘。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在你眼里,留下我狼狈的模样。
我走入了侧方幽暗的通道,明明才下定决心不回头,可路过彩色的玻璃窗,却还是忍不住看向教堂内部。
里雷乌斯仍站在原处,他挽着他的妻子,不停地挠着脑袋,向每一位前来祝贺的来宾道谢。
那笑容,充满了幸福和温柔。
冷却的心脏于是又因此抽痛起来。
原来,活在错觉里的傻瓜,一直都是我。
“好累…”
眼前的雄火龙大声抱怨着,他将双臂舒展,全身放松地倚靠在温泉边的石头上,健硕的身体也因此被我尽收眼底。
我把身体泡在温泉水里,仅留双眼在水面上。身为海龙种,这点水温自然是不算什么,但眼前的飞龙似乎颇为享受,以至于我感觉他已经开始有些发晕了。
“莉亚有时候,脾气真的很爆啊。”里雷乌斯仰起头,用沾着水的手爪抹了把脸,而后长叹一口气。“前两天因为我忘记洗衣服,就和我大吵了一架,还扬言要把我赶出去呢。”
“赶出去也好,我会大发慈悲收留你的。”
我从水下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气泡,然后直起上半身,和他一同倚靠在石块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红色的飞龙。
好在他没发现。
“谈恋爱好累啊,又要上班什么的…”
鲜血淋漓的心脏因为这句话,又开始痛苦地跳动起来。我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生怕被里雷乌斯发现我心中的窃喜。
“那,你会考虑和她分手吗,如果这么累的话。”
我不否认我怨恨着不曾了解过我心意的你,可同时,我也可耻地盼望着你的不幸。
如果那样的不幸真的发生在你身上,或许你就能注意到我了吧?
就能注意到我知晓一切以后,每晚的不安、干涸的眼泪和以你为目标的自语。
“怎么可能,”雄火龙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是泡温泉泡的有些发晕。“我很爱莉亚,她也很爱我,就是小吵架而已。我还以为,你和你家那位,也、也有过这种经历呢。”
我看向我的右侧手爪,中指上的指环是那么显眼,就像是钉在吸血鬼胸口的十字钉一般,将我的视线和情感钉在他的身上。
“…并没有过,他很温柔。”
“这样啊,真羡慕你…”
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他永远不会为我刻意驻留。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一切和盘托出,却听见了微弱的鼾声。扭头看去,是里雷乌斯,他已经仰头靠在石块上,沉沉地睡着了。
…真好啊。
无奈之下,我只能把他带出温泉,免得这家伙变成某种水煮龙。
即便是睡着了,雄火龙的眉眼依旧十分温柔,一如他一直以来的模样。
我注视着眼前红色的飞龙,像是陷入了某种无边无际的梦境一般。
他可…真是幸福。
手爪轻轻抚上他的嘴角,将其微微向上拨弄,那熟悉的温柔微笑便再次出现。
至少此刻,这个微笑只属于我。
我凑近了些,感受着他无意识的吐息喷洒在我鼻尖,那感觉让我着迷,让我忍不住靠得更近。
“铃铃铃——”
刺耳而响亮的手机铃声将我从梦境拉回,我猛地拉开和里雷乌斯的距离,剧烈地喘息着,暗自懊恼自己的胆怯。
手忙脚乱地从他的裤子口袋里翻出手机,来电的头像是一只雌火龙,几乎不需要多加猜测,便能知道这是他挂在嘴边的莉亚。
我按捺下挂断的冲动,将指爪挪到接通键上。
“喂。”
“咦?”电话对面的女声温和,可显然带着些疑惑。“您好,请问您是?”
“拉基亚,里雷乌斯的同事,他现在泡汤泡到晕过去了。”
“哎呀,那家伙也真是的!”雌火龙的声音充满了抱歉,随后电话那头响起一连串金属碰撞和布料摩擦的声音。“还得麻烦拉基亚大哥照顾一下,我马上赶过来。”
“…好。”
电话里只剩下被挂断的忙音,我看着仍旧亮着的手机界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破坏他们的关系呢,盼望着里雷乌斯和莉亚不幸的我,不过只是想要将他人的幸福据为己有的小偷罢了。
沉浸在幸福中的你,又怎么会将视线投向我呢?
“恭喜老大升职!”
我摇晃着手中的香槟,看着不远处在吧台互相碰杯的雄火龙和泡狐龙,他的脸上仍旧带着那温柔的微笑,语气里却掩饰不住事业有成的得意。
“这不算什么,”他摇了摇头,啜饮了一口手里的香槟。“没有大家的帮助,我也没法升职,你拉基亚大哥出力最多呢。”
见着里雷乌斯看向我,我只能跟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然后将金黄的酒液一饮而尽。
灼热的情感和冰冷的理性撕扯着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它们一边告诉我应该远离那红色的飞龙,一边向我倾诉着我对他的眷恋。
“哈哈,那倒也是,拉基亚大哥总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干活,然后把大部分事情都做得七七八八。”玉见津弥跟着里雷乌斯向我举了举杯,然后学着我的样子将酒液饮尽。他显然很少喝酒,那龇牙咧嘴的模样,显然是被香槟的气泡冲了鼻子。“能有拉基亚大哥做朋友,老大真是幸运。”
“是啊,而且这下,我也能…”
我猛地站起了身,怀里的小盒子因着这猛烈的动作撞上腹部,轻微的疼痛却让我更加清醒。
摸出那黑色的盒子,我浅浅摩挲了一下它的表面,便快步走到雄火龙身边,抓住他的胳膊。
“里雷乌斯,我有事想跟你说。”
“欸?”
我抓着他的胳膊,一路来到酒吧的门口。
今夜,夜风微凉,而他穿了一身时髦的卫衣,浅棕色和他红色的鳞片很相配。那副纯良而略带疑惑的神情,让我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嘴边,捏着盒子的手爪也随之僵硬起来。
“拉基亚?”
即使听到了对方询问般的呼喊,也仍旧没法将那藏了许久的话表露出来,可涨红面庞却没法说谎。
他的神色逐渐由疑惑转为了然,随后变为惊喜。
“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雄火龙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一下就猜到我打算向莉亚求婚了!”
不,不是,不应该…
“里雷乌斯?怎么站在门口,不怕着凉吗?”
温婉的女声自酒吧里传来,我转过头,是雌火龙,她的妆容精致,及膝的长裙将她的气质衬托得刚刚好。
刚好,和雄火龙很搭。
“莉亚!”
里雷乌斯兴奋地上前两步,而后握住她的手爪,单膝下跪,顺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暗红色的小盒子,向着她打开。
那是一枚精致的钻戒,现在,它被他取出,举在自己所爱的龙裔面前。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握紧了背在身后的手爪,小黑盒硬质的边角深深刺入掌心,可我却浑然不觉。
那枚钻戒由雄火龙持握着,缓缓套上了雌火龙的无名指。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拉基亚大哥,”里雷乌斯松开了莉亚,他看向我,眼里剩下的仅有激动和感谢。“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
“我希望,你可以做我们的伴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肯定相当难看,可是我也不想再去理会什么了。
“好。”
“啪。”
门框撞到了我凸出的口袋,发出沉闷的声音。
真奇怪,明明平时我都很少往口袋里装大件的东西来着。
我将墨镜折起,挂在胸口,然后摸向马甲的口袋。
躺在掌心的,是一个小黑盒,它有一点变形,可大体依旧完好。
…浪费了。
我将其打开,取出置于其中的钻戒。做工精细的金属和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突然有些看不清了。
我将钻戒抬起,让中空的部分对着我的眼睛。阳光直直地穿过指环,照在我的脸上。
日光真美啊,能经由这小玩意儿,折射出那么多颜色的光芒。
它也很有限,有限到只用这么一枚指环,就能将它全部圈住。
恍惚间,里雷乌斯那温柔的笑脸似乎又浮现在眼前,如雪般纯白,如冰般寒冷。
我愣愣地直视着指环间的阳光,直到眼睛因刺痛而流泪,才低下头。
另一枚无名指上的指环和钻戒相碰,发出轻轻的金属摩擦声。
我用力摘下那枚伴随我许久的指环,让它和钻戒一同躺在掌心。
手爪缓缓收紧,用力感受着金属和钻石坚硬的轮廓,感受着它们给自己带来的疼痛。
而后,我垂下了手爪,手掌也随之松开。
两枚戒指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便被教堂隐约传出的祝贺声和祷辞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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