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天狗蝕月:顓頊真君的禁斷鎮封》

  夜空本該安寧,繁星如燦爛的珠簾高掛,圓月晶瑩皎潔,散發出一片清冷而神聖的光暈。群山沉睡,大河靜靜流淌,天地一時萬籟俱寂,彷彿置身在一幅凝固的畫卷之中。

  然而,就在這份靜謐的中心,一股詭異的黑影忽然自星海深處竄出。那黑影來勢之快,如流星墜地般撕裂蒼穹,直劃出一道狹長的黑痕。整片夜幕隨之震顫,仿佛有看不見的巨掌硬生生扯裂天帳。

  是天狗。

  牠毛髮漆黑如墨,帶著獄火的紅光在毛尖竄動。雙眼燃燒如赤紅的火爐,冷冽而凶狠。巨口張開時,犬齒如山嶽間的利刃,森森交錯,彷彿能吞沒一切光芒。牠仰首怒吠,聲音並非凡間犬吠,而是震徹九天的轟鳴,驚醒群山,震裂河谷。

  下一瞬,牠猛然撲向天穹,直咬圓月。那潔白無瑕的玉盤被牠一口咬住,瞬間光芒四散。天地之間的明暗翻轉,夜色消失,整個人間被刺目的蒼光淹沒。這光芒不是溫柔的月輝,而是如洪潮般洶湧,冷冽刺骨,將山川與河谷吞沒。

  月中響起了慘烈的鳴叫。

  那是火鳥——守護月輪的神禽。牠的羽翼展開,燃燒著藍色的聖焰,在光芒中猛烈振翅,拼命掙扎。火光在蒼穹中炸裂,如同千萬道藍色閃電,將雲層劃破。可天狗的獠牙已經死死咬住月輪,火鳥被硬生生拉入犬口,掙扎的身軀在光影翻湧中顫抖。

  凡人仰首,目睹這駭人一幕,皆魂飛魄散。天空逐漸變成血色,月暈宛如被鮮血染紅,籠罩萬里。群山轟鳴,地脈抖動,河谷翻湧,大地的脈搏隨著天狗的吞噬而狂亂跳動。

  蒼天震裂,星辰如雨墜落。這一夜,不再是寧靜的月夜,而是天地崩裂、萬物驚懼的開端。

  蒼穹在顫抖。

  天狗獠牙深陷月輪,黑影宛如鎖鏈緊緊勒住銀白的圓盤。就在這時,月中火鳥發出撕裂長空的鳴嘯,那聲音清越卻帶著絕望,如同千萬支銅角同時吹響。牠雙翼震展,藍色烈焰瞬間吞沒夜幕,將原本被天狗侵染的黑影強行撕開一線。

  火鳥每一次拍擊羽翼,天空便燃起萬丈烈火。那火焰非凡間之光,而是如同天河傾瀉的藍色熔漿,炫目到讓人無法直視。光影交錯,蒼穹翻滾,月光與火焰互相纏繞,如白銀與藍焰交織的天幕,將人間照得如同白晝。

  山川在光影之間驚醒。林木劇烈搖晃,巨石從山巔滾落,河流翻湧如怒龍。凡人在地面驚恐仰望,只見天幕中兩股力量撕扯:一邊是燃燒藍焰的神鳥,羽翼振動時,光暈如海浪般一層層鋪展;另一邊是咬死月輪的黑犬,毛髮如烈火般炸開,瞳孔深處燃燒著毀滅的紅光。

  火鳥嘶鳴,尾羽如長矛,直直刺入天狗的胸口,迸出火光如萬點流星墜落。天狗悶吼,聲音如巨鐘轟鳴,震得星辰亂墜,雲海四散。牠猛甩頭顱,獠牙緊鎖,將火鳥硬生生拖入犬口,撕扯得蒼穹裂開。

  瞬息之間,月亮成為戰場。圓盤劇烈震盪,銀白的光暈碎裂成無數裂痕,如冰湖在轟鳴中破碎。裂痕之中流洩的不是清冷月華,而是刺目的血光,將整個夜空渲染成駭人的紅色。

  凡人眼見此景,紛紛伏地哭喊,因為那一刻,天地間再無寧靜的光明,唯有血色與烈焰交錯的毀滅之景。

  蒼穹在吼鳴,裂痕如蛛網般迅速擴散。月輪在天狗與火鳥的撕扯下,宛若破碎的玉盤,迸射出刺目的光華。銀白的光與藍焰交錯,血色的暈光夾雜其中,三色交纏,將整片天幕渲染成末日的畫卷。

  火鳥振翅狂鳴,羽翼灑下藍焰如雨。那火焰落在雲層,瞬間將厚重的夜幕燒成無數碎布般的裂口,露出蒼白而顫抖的星辰。每一滴火光墜落人間,便化作烈焰的洪柱,燃燒山巒、點燃河川。村落在驚叫與哭喊聲中化為火海,黑夜之下的大地宛如被烈日逼視。

  天狗怒吼,吠聲如萬軍齊嘯,震碎了雲海,聲浪直接壓入大地。牠毛髮倒豎,黑影如潮水般席捲,將火鳥的烈焰強行吞噬。牠張開巨口,將月輪大半吞入腹中,僅餘殘光掙扎於犬齒之間。血色月暈擴散,覆蓋天地,如無形的巨網,將山河牢牢鎖死。

  火鳥拼命掙扎,尾羽猛烈拍擊天狗的頭顱。每一次撞擊,都炸裂出光華與火星,照亮天地四方。蒼穹震盪,星辰傾瀉,如銀河斷流。銀白的流光與藍焰、黑霧交錯墜落,擊碎山巒,掀翻江河。

  人間大地轟鳴不休。山嶺傾圮,江水倒灌,河谷在血光下泛起蒼白的波濤。凡人哭喊著跪地叩首,祭鼓與鑼聲四起,欲以聲響驅逐天狗,卻反被雷鳴般的犬吠壓碎,化作無聲的顫抖。

  此刻,天地間再無黑夜與白晝之分。蒼光如洪潮般覆蓋,血月暈圈無限擴張,火鳥與天狗的交纏將整個蒼穹拖入崩裂的深淵。

  這是世界初始以來,最驚懼的一夜。

  蒼穹的裂痕越來越深,血月光暈鋪滿夜空,如同滾燙的鐵漿在天幕上擴散。月輪的殘影不再圓滿,而是被硬生生撕扯成兩半,一半在天狗的巨口中顫抖,一半則被火鳥燃燒的藍焰緊緊護住。銀白與血紅、藍焰與黑影交錯激撞,照亮天地,如同萬神在荒原上決戰。

  火鳥嘶鳴,聲音如撕裂長空的琴弦,帶著不可抵抗的悲壯。牠雙翼張開,羽翼上的每一片羽毛都燃起湛藍的火光。隨著翅膀的揮擊,烈焰如雨傾瀉,將周圍的黑影燒灼得翻卷。蒼天仿佛被點燃,雲層在焰火中化作漫天灰燼,星辰也在顫抖中逐一隕落。

  然而天狗的獸力無窮。牠怒吠一聲,聲浪如神鼓擊碎蒼穹,將火鳥振出的烈焰硬生生吞噬。黑色的犬影如海潮湧動,牠的毛髮在月暈中倒豎,每一根毛尖都竄出赤紅光芒,像鐵刺般刺穿火鳥的焰羽。

  犬尾猛然一甩,化為鎖鏈般的黑影,穿透火鳥的胸膛,將祂牢牢拉向自己。火鳥猛烈振翅,藍色的烈焰從傷口狂湧而出,照亮了整個天穹。烈焰與黑影纏繞,形成驚人的漩渦,月輪在其中翻滾,光芒破碎四散,落下無數流光,如星雨傾瀉大地。

  凡人仰望,看到的不是單純的神戰,而是兩股力量在最原始的角逐。光與影交錯,焰與霧纏繞,蒼穹化為巨大的渦輪,將世界一寸寸撕裂。山巒轟鳴,大河顫抖,血色月暈下,萬物都在這場毀滅性的交纏中失序。

  火鳥的嘶鳴越發淒厲,藍焰從牠的羽翼如洪水般奔湧,灼燒着天狗的獠牙與毛皮。蒼穹被焰火染成藍白色,耀眼得令人心魄顫抖。那是純粹的神火,足以焚盡山河。然而天狗並未退縮,牠仰首怒吼,聲浪震碎九天,連星辰都在吼聲下破裂墜落。

  黑影翻湧,天狗的尾巴猶如萬丈鎖鏈,狠狠纏繞住火鳥的軀體。鎖鏈收縮,牠的尖爪狠狠插入火鳥的焰羽深處,將神鳥的身軀硬生生拖入犬口。火鳥揮翅拼死反抗,藍焰不斷迸射,將天幕燒出無數龜裂的火痕。光與影、焰與霧交錯,蒼穹搖晃如將崩塌。

  終於,火鳥的藍焰被強行吞噬。那焰火本該燃盡萬物,卻在天狗體內化為異樣的洪流。從牠獠牙間流瀉出的,不再是赤紅的火光,而是乳白色的光液,如星河傾瀉,從月輪之中奔流而下。

  天地瞬間變色。蒼白的洪流宛若碎裂的銀河,被天狗的獸吼推向大地。光雨如瓢潑大雨傾瀉,照亮山川與海洋。凡被濺觸的地方,皆被異樣的光芒點燃——樹木顫抖,石壁迸裂,河川翻湧,萬物都在顫慄。

  月亮在掙扎中震顫,火鳥的羽翼已被鎖死,祂最後的嘶鳴化為哀號,與天狗的狂吠纏繞在一起,成為天地間唯一的樂章。血色的月暈因此擴散至極致,將蒼穹完全籠罩。

  凡人目睹此景,仿佛看見蒼天傾覆。有人在村落中跪地痛哭,有人瘋狂敲響鑼鼓,祈求神明庇佑,卻被白光淹沒。整個大地在洪流灑落的瞬間震盪不休,彷彿世界本身都被推入淫烈的深淵。

  此時此刻,天地已不再是天地,而是光與焰、犬吠與鳥鳴交織的毀滅之域。

  天地驟然顫抖。

  從月輪裂口之間奔瀉而出的乳白洪流,宛如蒼穹決堤,洶湧澎湃,帶著毀滅與混亂的氣息墜落凡間。那不是單純的光,而是帶有黏稠質感的神火洪潮,既似熾焰、又似銀河,翻滾着墜入山川、河谷與原野。

  夜空被這洪流撕裂,星辰在光雨中紛紛隕落,如火石般墜向大地。血色月暈籠罩蒼穹,白色洪流則在紅光映照下折射成詭異的紫金色,將天地渲染成一副毀世的畫卷。

  洪流觸地的一瞬,山脈轟然炸裂,河谷被強行沖開,江水倒灌成湖。村落在光影中顫動,屋瓦瞬間崩裂,街道如被白色烈焰舔舐,連石板都發出淒厲的嘶鳴。

  凡人目睹此景,無不驚恐至極。有人跪地高呼神明之名,有人瘋狂敲響鑼鼓與銅鍋,試圖驅逐「天狗」,然而聲音立刻被洪流覆蓋。那聲響像是無數鼓點齊震,撕裂耳膜,將所有呼喊吞沒。

  洪流濺灑在人的身上,最初只是炙熱與刺痛,下一刻便化為滾燙的顫慄。男人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翻白;女人的四肢僵直,卻在下一息中痙攣抽動。孩童與老人也無法倖免,靈魂像被扯入洪潮,掙扎卻無法脫身。

  野獸同樣在狂亂。山林中的鹿與狼嚎叫著互相衝撞,禽鳥折翼而落,卻在地上瘋狂撲擊同類。牲畜四散,然而無論逃向何方,都被洪流覆蓋,淪為瘋狂的舞者。

  整片大地在光雨下,像是被推入一場集體的狂祭。呻吟、咆哮、哭喊與獸鳴疊合成洪潮,與天狗在月中的咆哮呼應,將人間與蒼穹連成同一場毀滅的樂曲。

  洪流傾瀉不止,大地逐寸淹沒。凡被那乳白光雨覆蓋之人,肉體不再聽從意志,而是開始扭曲、膨脹、抽搐。臉龐漸漸拉長,牙齒尖銳,雙瞳泛白;他們的聲音也隨之變質,從哀號轉為顫鳴,再到低沉的獸吼。靈魂在光中翻轉,像是被無形的手重新捏塑,撕裂人性,刻上妖鬼的烙印。

  街巷中的男女先是顫抖,隨後成群地舞動起來。四肢像是被看不見的鎖鏈拉扯,互相糾纏,彼此撕扯,卻又無法分離。呻吟聲逐漸高昂,最後混成咆哮的浪潮,震得屋瓦盡碎。孩子們在哭喊中長出尖耳與尾巴,老人則化作形骸扭曲的鬼影,口中吐出長長的黑煙。

  山林間的禽獸也在同時淪陷。狼群眼中泛白,拖著血跡衝撞;鹿角燃起奇異的紅光,瘋狂互相攀撞;飛鳥振翅,羽毛化為碎光,落地便成影魅。天地間一切生命,被洪流推動,捲入同一場無法抗拒的狂祭。

  光影在天空中交錯,蒼穹的裂痕閃爍著血色與銀白。天狗的巨口仍死死咬住月輪,火鳥的焰羽不斷迸射,將蒼天染成湛藍。這些色彩混雜,映照在大地上,幻化為詭異的畫卷:血紅的月暈,銀白的洪流,藍焰的裂光,黑影的犬吠,交織成毀世的景象。

  凡人已無法自稱為人。他們的軀殼被欲火與神力撕裂,靈魂被重鑄,最終化為妖鬼。群魔在城鎮中橫行,裸形舞動,尾巴纏繞,獠牙閃爍,雙眼翻白。他們咆哮著衝出街巷,將哭喊與呻吟化為同一股浪潮,沿著大地鋪展開來。

  此刻,世界已迎來新的篇章:人不再是人,獸不再是獸,凡經洪流者,皆成為「百鬼」。

  天地回響,聲聲顫鳴,這就是狂徒的誕生。

  大地在顫抖。乳白洪流已經滲透進每一寸泥土,凡間的秩序徹底崩潰。原本散落在村落與山林中的人與獸,此刻皆被改塑成新的軀殼——百鬼。

  他們赤裸、扭曲,身軀佈滿光痕,眼瞳泛白如死者,卻在血色月暈下閃爍瘋狂的光。狼耳的鬼影咧開滿口獠牙,貓狀的幻鬼步伐輕盈如舞,狐尾般的妖魅在風中擺動,發出勾魂的尖笑。每一個身影都不再單純是人,而是獸性與慾火的化身。

  街巷在哭嚎中崩裂,屋宇的斷瓦在烈光中翻飛。鬼群衝破門戶,赤身奔走於街道,尾巴與爪痕交錯,呻吟聲響徹夜空。他們互相糾纏,撕扯又相擁,四肢錯落,影子拉長至牆壁,宛如無數舞者同時狂舞。

  血色月暈下,整座城鎮變形為一座淫祀的夜市。街道兩側,曾經的石燈如今燃起白色火焰,映照出瘋狂的遊行。妖鬼成群結隊,身影交疊,腳步如同鼓點,在地面轟轟作響。每一次踩踏,裂縫便延伸,火光與黑煙從縫隙中竄出,猶如地獄的氣息湧上人間。

  遠處山林也不再寧靜。樹木像被洪流腐蝕,枝葉伸展成妖手般的姿態,與百鬼共舞。禽獸幻化的鬼影在枝頭飛躍,尖叫與笑聲合奏,與人間的哭喊交織,形成震破蒼穹的淫樂大合唱。

  光與影翻轉,天與地顛倒。蒼穹中,月輪已被天狗吞沒大半,殘存的光芒如同破碎的鏡片,將大地映成碎裂的畫卷。血暈灑下,百鬼的遊行像是一條無盡的黑河,向四方奔湧,無邊無際。

  這不是凡間的夜晚,而是妖鬼的狂潮。天地在呻吟,大地在戰慄,百鬼夜行,正是「欲之潮」的開端。

  血色月暈持續擴張,光暈如巨輪般覆蓋整片蒼穹,將大地照映成一片赤紅。街道上的百鬼群體,宛如洪流般從四面八方湧出,步伐凌亂卻帶著駭人的節奏感。他們的聲音不再分明——呻吟、哭喊、獸吼、狂笑——融合成一種震撼人心的樂章,震得山谷與河流都在共鳴。

  巷弄間,斷垣殘壁早已不復人世的秩序。百鬼撞破門扉,將屋舍撕扯成碎片,碎瓦與梁木隨著他們的舞動飛上半空,化作翻滾的黑影。白焰在牆壁縫隙間竄出,把影子拉長成扭曲的人形,與街上奔跑的百鬼相互重疊,讓整座城鎮仿佛成了妖鬼的舞台。

  山林深處亦傳來轟鳴。林木被妖力震得彎折,枝幹彷彿長出眼睛與嘴巴,在血光中蠕動。群獸的身影不斷從林中躍出,鹿角化為燃燒的烈火,狐尾幻化成一縷縷白煙,狼的吼聲夾帶著哀鳴,所有聲響都與百鬼的吟叫重疊,像是千萬樂器同時奏響,鋪天蓋地。

  河谷被洪流淹沒,水面反射著白光與血暈,河水仿佛化為一面扭曲的鏡子,映照出另一個世界:在水影中,百鬼的舞動更顯誇張,他們四肢錯位,面容被拉長,嘴巴張開卻沒有牙齒,只有無盡的黑洞。每一個影子都像在嘲笑人間的滅亡。

  血光愈演愈烈,天空裂縫中不斷墜下星辰,化作烈焰砸入大地。每一次墜落,便引爆一陣新的狂潮,百鬼爭相湧上火海,在烈焰與煙霧中狂舞,發出淒厲的尖叫。這場景不再是災難,而是一場浩大的淫祀遊行,天地皆為他們的祭壇。

  凡人若還殘存理智,必會感到絕望,因為這些百鬼已經無法阻止,無論是神廟的鐘聲還是道士的咒語,都被他們的呻吟與咆哮徹底淹沒。

  天地之間,此刻只剩下百鬼的狂亂,聲如海潮,影如洪浪。

  血色月暈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光圈,而是一片翻騰的血海,從天際向四方無限擴張。整個蒼穹被它染成駭人的紅色,銀河斷裂,群星顫抖,仿佛一同墜入這場無窮的祭典。

  百鬼的遊行延伸至四野。原本狹窄的街道無法容納這樣的洪流,他們從城鎮衝向田野,從山谷湧入平原,腳步如同雷鳴,震得大地翻滾。每一片土地都被踐踏得龜裂,裂縫之中湧出白焰與黑霧,彷彿地心深處也被欲火點燃。

  他們的呻吟與咆哮已經不只是聲音,而是化作震蕩天地的波紋。山巒在共鳴中崩裂,巨石滾落如萬鼓齊鳴;江河在震顫中倒灌,水浪高舉數十丈,如同無數鬼影翻身。聲音衝擊蒼穹,讓血色雲層翻湧起伏,像是整片天幕也在被強行擠壓與扭動。

  光影不斷交錯,天空中墜下的星辰化為火雨,與地面的白焰合流。火焰落在百鬼身上,不但沒有焚燒,反而讓他們的影子更加拉長、舞動。整個原野成了一片烈焰與赤光的海洋,無數鬼影如潮水般上下翻滾,像一支天地規模的淫祀舞隊。

  遠山也未能倖免。巍峨的山峰在紅暈照耀下化為血色石像,山脊彷彿伸出無數扭曲的手臂,與遊行的百鬼互相呼應。鳥獸的幻影纏繞山腰,咆哮聲與鬼嚎聲合而為一,整座山體像是活了過來,成為淫祭的神壇。

  這一刻,天地已無分界。天狗在蒼穹咆哮,火鳥的哀鳴在裂縫間回蕩,凡間百鬼的吟聲如海嘯呼應。血暈、白焰、星火、鬼影交織,將蒼穹與大地焊接為一體,成為一座橫亙古今的淫祀祭壇。

  百鬼的狂潮衝撞天地,聲音已經將蒼穹震得龜裂。這一夜,天地不再分界,血色的光暈與白焰交錯,將人間推入末日般的淫祭。就在此時,遠古的鐘聲從九重天傳來,厚重而莊嚴,如帝王在天庭之上擊響戰鼓。

  諸神被喚醒。

  雷神拖帶萬丈閃電,自烏雲之上劈落,足下金鼓震響,每一步都在天幕開出巨大的裂縫;水神自星河深處降臨,長袍化作千重浪濤,帶來滔天洪水;火神揮動烈焰之矛,將蒼穹照得猶如白晝;風神雙翼一展,暴風如刀,切開夜空;更有仙靈、武將與守護神,持戈舞劍,降臨人間,欲以正道平息這場毀世淫潮。

  光影交錯,神明的到來本應如黎明破夜。凡人與尚存理智者仰望天穹,看見群神臨世,眼中燃起最後的希望。百鬼也因這股天威而短暫停歇,嘶吼聲壓低,像被猛然按住的戰鼓。

  然而,天地間的乳白洪流依舊滾滾不絕。那帶著黏稠質感的光雨觸碰到諸神的盔甲與羽翼,竟不是被斬滅,反而緩緩滲入。雷神的鎧甲在白光中顫抖,閃電的紋理逐漸失序,化作縱橫的淫紋;火神的矛頭在白焰裡彎曲,火舌如蛇般纏上他的手臂;水神的浪濤混濁,開始翻捲出無數赤紅的幻影;風神的羽翼染上血光,拍擊之時帶出低沉的呻吟聲。

  百姓驚懼,因為眼見神明也在白光中搖晃,眼神逐漸渙散。那光不僅滲透了神軀,更侵入了神心。

  血色的月暈照耀下,神與人不再有界。諸神踏入凡塵,腳步沉重,卻不再純粹為戰,而像被洪流推動的舞者,隨著淫祭的樂章逐步墮入渦流。

  這一刻,天地間的希望開始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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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聲與鼓聲仍在翻湧,可聲勢已然變調。雷神揮下的電刃,不再直擊百鬼,而是斜斬在空中,化作破碎的光幕,殘芒灑落自身軀體。他的吼聲失去了威嚴,轉為斷裂的喘鳴,雷電在肌膚上纏繞成鎖鏈,將他的四肢拖向地面。

  火神奮力將烈焰之矛刺出,矛尖穿透數百鬼影,卻在洪流濺灑中扭曲。火舌反卷,如妖蛇般纏上他的肩頸與腰身。烈焰不再純粹燃燒,而是流成黏稠的光液,沿著矛柄流淌,點燃他自己的軀殼。火神的咆哮漸漸失真,仿佛焚燒的不只是敵人,而是他自身的靈魂。

  水神張開雙臂,萬川齊應,濤聲如萬軍奔襲。可是洪流墜入河水,浪濤立刻渾濁。白光在波濤中攪拌,幻化出無數赤紅的影子。那些影子拖著鎖鏈與獠牙,攀附在水神的臂膀與胸膛。原本清澈的水霧,轉瞬間變成赤濁的淫雲,將他的神軀吞沒。

  風神最先崩潰。他的羽翼展開之時,白光已深深嵌入每一片羽毛。當狂風颳過,帶來的不是正義的怒號,而是低沉的呻吟,聲聲回蕩,讓大地上的百鬼齊齊抬首,跟隨吟唱。風暴捲起,不再是審判,而是淫祀的樂章,將天地鎖入同一股顫鳴。

  諸神的抵抗逐漸潰敗。神鎧化為光焰的碎片,神兵成為黏稠的洪流之源。高潔的面容失去光采,眼瞳翻白,神性被光雨一點一滴侵蝕。他們的歌聲與戰吼混雜,最後與百鬼的呻吟無異。

  凡人仰望蒼穹,原本寄託的希望徹底崩塌。因為那一刻,護佑天地的聖者,已不再是庇佑者,而成了比百鬼更恐怖的「淫神」。

  天庭的號角尚在迴盪,可聲音已不再莊嚴,而是被洪流扭曲,變得低沉、顫抖,宛如淪陷的哭號。曾經威嚴的諸神,此刻在血月與洪流的照耀下,身軀顫抖,神鎧崩碎,羽翼與長袍化作殘光飄散。

  雷神雙眼翻白,雷霆鎖鏈纏繞全身,電光不再直劈百鬼,而是亂竄於自身四肢,將他抽搐的軀體照得如同囚徒。他仰首吼鳴,聲音震碎群山,卻混雜著淒厲的呻吟,與百鬼的咆哮交疊成一體。

  火神渾身燃燒,烈焰矛早已熔化,赤紅的熔流沿著他胸膛滑落,將大地點燃。他的四肢扭曲,火舌纏繞,身軀像被自己親手鑄成的熔獄吞噬。火光映照天際,他的吼聲不再是審判,而是墮落者的嚎叫。

  水神的浪濤徹底渾濁,河川翻滾出一張張猙獰的臉孔,咬噬著他的手臂與肩背。他的歌聲化為低沉的嗚咽,與河水的轟鳴混雜,成為一首詭異的水葬曲。凡人站在岸邊,親眼見到一尊聖者被自己的神力吞沒,最後沉落水底,只留赤濁的浪濤。

  風神雙翼血光縈繞,羽毛被撕裂成碎片,每一片都在風暴中化為哀鳴。他振翅欲逃,卻被無形的氣流反卷,重重摔入百鬼之間。旋即,風暴吞沒他與群鬼的身影,天地間響起淫樂般的回音,久久不散。

  墮落的不只是四神。其他降世的仙靈、武將亦在光雨的侵蝕下失控。他們的身形扭曲,法器熔化,法咒反噬。他們本應是護佑凡間的屏障,如今卻成了淫祀的巨靈,帶領百鬼在天地間肆虐。

  血色的月暈在他們頭頂擴張,白色的洪流從裂痕持續墜落。百鬼的呻吟、神明的怒吼,全部融合為同一股浪潮,震得山川崩裂、星河動搖。

  凡人再無分辨之力。他們只能跪伏在大地顫抖的縫隙中,仰望蒼穹,親眼見證一切聖者淪陷,神與鬼再無界限。

  天地從此失序。聖者墮落,百鬼狂舞,大地淪為淫祀的煉獄。

  蒼穹早已不再屬於星辰。血色的月暈擴張到遮蔽天際,銀河崩解,星海翻滾,如同被無形巨掌攪碎的琉璃。這片撕裂的夜空之中,唯有天狗的巨影橫亙,牠的毛髮根根倒豎,赤紅的光火從毛尖竄動,猶如萬丈矛鋒直刺蒼穹。

  天狗仰首,胸腔鼓脹,隨後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長鳴。那吼聲並非單純獸嚎,而是混合天地欲火的震鳴,聲浪一波接一波,宛如萬鼓齊響,將蒼穹震得層層碎裂。血色的雲層被撕成無數裂縫,紅光與白焰從縫隙中奔湧而下,如火河傾瀉,將大地再次點燃。

  火鳥的哀鳴夾雜其中,仍在天狗口中掙扎。湛藍的烈焰自鳥翼爆裂,與犬吠的赤光纏鬥。兩股力量交錯,化為毀世的渦輪,在月輪的殘骸之間狂轉。隨著天狗的高吟,藍焰不斷被逼退,化為斷裂的光羽,墜落人間,砸入河谷與山巔,將萬物燃燒成灰燼。

  大地在吼聲下震盪。群山傾圮,裂縫如蛛網蔓延千里,江河逆流,水浪翻湧至天。百鬼狂舞,仰首回應,呻吟與咆哮被推上極致,像海潮般與天狗的高鳴交織,形成天地唯一的樂章。

  光與影在這一刻徹底翻轉。血紅的月暈化作無邊天幕,白色洪流持續從裂口中傾灑,藍焰斷續如墮落星辰,黑影則將天空鎖死。凡人已無法分辨上下四方,天地顛倒,大地浮沉,世界如同被巨獸吞入口中,進入毀滅的深淵。

  這一刻,天狗的高吟,已非獸聲,而是主宰整個天地的天命之鳴。

  天狗的鳴聲持續迴盪,聲浪不再止於蒼穹,而是滲入山河大地,震入每一寸泥土與岩石。大地轟鳴,如同萬獸齊吼,山巒在顫抖間傾圮,崖壁崩裂,巨石滾落如天鼓擊響。江河翻湧,水浪高舉百丈,拍擊山谷,濺起的白光映照夜空,猶如無數碎月墜落凡塵。

  凡人早已無處可逃。血色光暈壓下,洪流自天幕傾瀉,他們的軀體被光液覆蓋,眼瞳翻白,口中發出與百鬼同調的呻吟。無論男女老幼,身影皆在血暈與白焰之中扭曲,身軀膨脹、四肢變形,隨後在咆哮中跌入百鬼的隊伍。街道不再有人,而是成群舞動的妖鬼,赤身相擁,尾巴纏繞,呻吟與獸吼交織,形成瘋狂的淫祀洪潮。

  墮落的神明亦在鳴聲中崩潰。雷神的鎖鏈碎裂,電光四散,落入群鬼之間,點燃他們的軀殼,使其在火電中抽搐而舞;火神的熔焰從胸口爆出,將自身與群鬼一同吞沒,熔流蔓延成炽紅的河川,將整座原野化為煉獄;水神的浪濤已無法自控,赤濁的波浪席捲山川,將鬼群與人一同捲入翻騰的渦流,聲音化為萬鬼的哭號;風神雙翼碎裂,無數羽毛化作赤光,飄灑在天地間,每一片都帶著顫鳴,刺入凡人胸口,令他們隨風一同狂舞。

  血月之下,神與鬼的界線完全崩毀。墮落的聖者與百鬼同舞,聲音融合,呼吸同調,他們的身軀交錯纏繞,形成龐大而扭曲的祭壇。那祭壇不在一處,而是鋪滿整個天地:街道是祭道,山川是祭壇,江河是血池,星辰是祭燈。

  天狗仰首,長鳴愈發高昂。鳴聲如同無形的鎖鏈,將所有靈魂拉進同一個渦輪。凡人、百鬼、神明,無一倖免,全都被推向同一股洪潮,在呻吟與嚎叫中徹底沉淪。

  蒼穹顫抖,天地顛倒。這一刻,世界的根基已然崩壞,只剩天狗的鳴聲,主宰一切。

  蒼穹徹底碎裂。血色月暈漲滿天際,猶如一口翻滾的血海倒扣而下,將整個世界籠罩在無可逃脫的牢籠中。殘存的星辰在紅光中逐一炸裂,碎光墜落,化為漫天火雨,將大地燒成焦黑的荒原。

  天狗立於月輪殘骸之上,巨首昂揚,獠牙仍死死咬著火鳥的身軀。火鳥的藍焰已近乎熄滅,只剩斷裂的羽毛在烈光中飄散,化作點點餘燼。祂的哀鳴逐漸低沉,被天狗的長鳴徹底壓下。此刻,天地之間只剩一種聲音——震徹九天十地的獸吼,化為毀世的法音。

  聲浪墜入大地,山嶽應聲崩塌。峰巒被撕裂,山脊斷裂後直直墜落,砸入翻湧的江河。江河如瘋狂的巨蛇盤舞,水浪濺起百丈高,赤白交錯,化為咆哮的洪濤。平原翻卷,裂縫如蜘蛛網,炙熱的光焰從地心湧出,與天幕的洪流相連,形成上下皆焚的煉獄。

  百鬼狂舞,呻吟與咆哮響徹四方。凡人已徹底淪陷,失去靈智的軀殼在赤光中顫抖,他們的雙眼翻白,四肢抽搐,嘴裡發出的聲音與百鬼同調。這不是人間,而是一片被淫祭支配的荒野。無論男女老幼,神祇凡靈,皆被推入同一場洪潮,身影交疊,成為天地之祭。

  墮落的聖者亦失去最後的神性。雷神的鎖鏈斷裂成無數雷蛇,纏上群鬼與凡人;火神的熔河不再受控,燃燒群山,將哭號與呻吟映照成赤紅火影;水神的波濤吞噬了整片平原,赤濁之浪拍擊城鎮,將一切化作幻影;風神的羽翼完全粉碎,化為漫天赤光羽雨,墜落在人間,將墮落的烙印刻進所有靈魂。

  天地完全失序。上與下不再分明,山與河顛倒交錯,蒼穹與大地似乎正在互相吞噬。世界如同被扭轉的畫卷,皴裂、焚毀,發出撕心裂肺的呻吟。

  而在這片失序的深淵之上,天狗昂首高吟,雙瞳血火翻騰,身影宛如橫亙古今的黑色神祇。牠的鳴聲不僅主宰了蒼穹,更主宰了所有靈魂。

  這一刻,天地化為淫獄,世界陷入毀滅的臨界。所有生靈都在等待——等待某種更古老、更至高的意志,從混亂之外降臨,帶來最後的鎮封。

  ❖

  就在天地完全崩壞的瞬間,血月翻湧,萬鬼嘶嚎,天狗的長鳴幾乎將蒼穹震碎之時,一股更古老、更沉重的威壓自九天之外降臨。那不是雷,也不是火,而是秩序本身的回響。

  蒼穹在破碎的裂縫間閃爍金白之光,宛如千萬鎖鏈同時振鳴。光芒化為一條條筆直的經緯,將被血暈染紅的天幕強行縫合。凡人與百鬼齊齊抬首,瞳孔在金光中顫抖,因為他們看見——五帝之一,顓頊,自天網的裂隙中緩緩踏出。

  祂的身軀高逾萬丈,披著星河之袍,袍角垂落,將斷裂的星辰一一覆蓋。雙眼如同兩輪日月,冷冷俯視塵世;眉宇之間隱隱燃著帝王之焰,照得天狗巨影在祂面前顫抖。每一步,光與影都在祂足下扭轉,山河的裂縫自動合攏,江海的波濤被硬生生壓下。

  「亂乎天地,惑乎人神。」顓頊的聲音如天鐘大呂,震碎百鬼的耳鼓,也震醒凡人殘存的心神。「此潮,必鎮;此獄,必封!」

  祂抬起手臂,掌心之中浮現天綱權杖。那權杖如同天地之骨,直貫蒼穹,紋理上閃爍金白符紋,與四極相連。杖尖一震,無數鎖鏈自星海垂落,穿透天狗與火鳥的交纏之軀,將牠們定格在月輪的殘骸上。

  聲音轟然,萬鬼齊嘯。洪流在鎖鏈的鎖死下終於停止傾瀉,天地間的淫樂被生生斬斷。血色月暈被金白光網硬生生壓縮,縮為一枚旋轉的印痕,緊緊烙在蒼穹。

  此刻,天地間一切聲音都靜止,只餘帝威鎮壓的回響。

  天綱權杖一震,聲音如萬古天鐘同時轟鳴,鎖鏈自蒼穹垂下,宛如金色的龍蛇,從四極貫穿大地。它們蜿蜒盤旋,將百鬼的身軀一一纏縛,聲聲哀號在洪流中炸裂。

  那些百鬼本已無形,卻在鎖鏈的鎮壓下被強行定格,軀體顫抖,四肢抽搐,呻吟與咆哮同時迸出。鎖鏈燒灼他們的軀殼,赤紅與蒼白的光自皮膚裂縫中狂噴,將他們的影子烙進地脈與山壁。

  城鎮的牆壁上,出現無數裸舞的鬼影,形態扭曲,卻皆仰首哀號;山脊的斷崖間,浮現獸首與人影纏繞的紋理,宛如活物在石中翻動;河谷的岩層上,長出無數張張口,似乎仍在呻吟。凡人抬首所見,皆是禁忌的壁畫,那是百鬼最後的身影,被永遠鎖死。

  天狗怒吼,掙扎欲脫,火鳥在牠口中仍然拍翼,藍焰與黑霧交錯,將整片蒼穹照得閃爍不定。顓頊雙眸一沉,權杖再度落下。這一次,整個天地像被無形的天網封住。鎖鏈從四極收縮,直直將天狗與火鳥的交纏之軀定格在月輪的殘骸上。

  轟鳴震徹九州。天幕崩裂的裂縫被金光縫合,血色的月暈縮小,化為一道印痕,被嵌入蒼穹,如疤痕般永存。

  百鬼的聲音逐漸衰竭,哭喊化為低沉的迴音,滲入大地。人間再無遊行的洪流,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妖影的烙痕,靜靜佇立於石壁與山河之間。

  這些烙痕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彷彿隨時會復甦,但在顓頊的帝威之下,無一敢動。天地靜止,連風聲也不敢響起。

  這是禁忌的「淫祀之牢」初成的瞬間。

  天地靜止,唯餘鎖鏈的嗡鳴在蒼穹之間迴盪,像萬古不滅的梵音。百鬼的身影早已被鎖死,化作石壁上的烙痕,卻仍似在痛苦地扭動,彷彿隨時要掙脫而出。血色月暈被壓縮成一道印痕,嵌入蒼穹,宛如不滅的傷疤,提醒後世這一夜的荒亂。

  顓頊立於天地的裂縫中央,身軀直貫雲霄,袍袖飄搖,宛如覆蓋星河的天幕。他高舉天綱權杖,聲音如洪鐘貫耳,落在每一個靈魂深處:

  「淫火亂世,百鬼迷魂;天道失序,人神同淪。今日以我帝王之威,鎮之、封之、絕之!」

  話音一落,權杖重擊大地。瞬間,萬里山河同時震鳴。群山隆起,如巨石之壁,環繞四方;江河改道,水浪翻湧成鎖鏈,盤踞山谷;蒼穹裂縫中垂落的光柱化為金鐵,將整片天地覆蓋。

  鎖鏈在四極交織,最終將山谷與百鬼的烙痕一併封鎖。烈火、洪水、雷霆與狂風皆被權杖所牽,化為四道天柱,鎮守於谷口。它們燃燒、轟鳴、翻湧,卻再也無法越雷池一步。

  百鬼最後的哀嚎凝固,像被抽乾的魂魄,化為石壁上一聲聲無聲的迴響。凡人遠望,只見谷地被金光籠罩,無風、無雨,唯有天網般的鎖鏈閃爍,宛如世界的心臟被牢牢鎖死。

  顓頊的聲音再度回蕩:「此谷,自今而後,為『淫祀之牢』。百鬼不得出,天狗不得現,火鳥不得再燃!」

  天地震鳴,山河俯首,群星隱光,唯有一輪殘缺的月亮靜靜掛在蒼穹,帶著那道鎖印般的血疤,永遠訴說這場禁忌的夜晚。

  鎮封已成,天地歸寂。唯有石壁上無數的烙痕,在夜風中微微閃爍,像是不滅的眼睛,凝視後世。

  天地的轟鳴逐漸平息,可那份死寂並非安寧,而是令人窒息的壓迫。被顓頊帝威所封的山谷,在金色鎖鏈與光柱交錯下逐漸凝固,形成一座亙古不動的牢籠。四方山壁如同被火焰烙印,黑紅交雜,裂痕之中隱隱閃爍著乳白與血色的光芒。

  凡曾被洪流吞噬的百鬼,雖已無法掙脫,卻並未真正消亡。他們的身形被強行壓縮,嵌入石壁與崖谷,化為一幅幅扭曲的壁畫:有人面獠牙、有人獸尾、有人四肢糾纏,眼眸翻白,口中無聲尖叫。當月光落下,那些石壁上的鬼影竟會在光影交錯之間微微蠕動,彷彿隨時會再次掙脫。

  血色月暈沒有完全散去,而是縮為一道殘痕,永遠刻在蒼穹。每當夜幕低垂,月亮從雲層中升起,那道血疤便會閃爍出隱隱的紅光,將谷地映成一片妖異的血海。風吹過山巒,呼嘯聲化作低沉的呻吟;水浪拍擊崖壁,濺起的浪花竟迴盪出百鬼的哭號。天地本身,似乎也被鎖入那一夜的淫祭回響。

  遠方的村民膽敢靠近時,總會聽見石壁深處傳來斷裂的聲響,像是骨骼在岩層中掙扎;抑或是看見壁畫的影子在月暈下移動,形成新的交疊姿態。有人因此瘋癲,有人直接當場昏厥,被抬回時口中還不斷喃喃低語:「百鬼未死……他們在等……」

  夜幕再度降臨,山谷卻不再沉睡。血月高掛,疤痕般的紅暈在蒼穹中閃爍,如同天地間不滅的詛咒。殘光傾瀉而下,落在被鎖鏈縫死的谷壁上,無數妖印便被逐一點亮。

  那些烙痕在白日裡只是靜止的石刻,可一旦血月臨照,便會微微蠕動。裸形交纏的百鬼影像,眼眶中閃現紅光,牙齒一張一合,宛若正在低聲呻吟。獸尾的輪廓隨風擺動,爪痕在石壁上移動,像是抓向外界。遠遠望去,整片山壁就像一幅活著的圖卷,在風中翻動。

  當雷聲自遠方滾過,鎖鏈便隨之震鳴,發出低沉的金鐵之響。每一次震動,都讓妖印上的影子齊齊顫抖,發出合聲般的吼鳴,與天狗當年咆哮的聲音重疊。電光劃破長空,瞬間照亮整個山谷,妖印便在烈光中猛然明滅,像被重新注入了生命,齊齊朝夜空伸展。

  風過時,樹林彷彿化為呻吟的合唱,枝葉相互摩擦,聲音猶如百鬼的喘息。河谷中的水拍擊石壁,濺起的浪花倒映妖影,波紋一蕩,影子便似從石壁中掙脫而出,拖著鎖鏈在水中翻滾。

  凡人若在此時誤入,耳邊會響起成千上萬的低語,男聲女聲、獸吼與哀鳴交雜,重重迴響在心神深處。視線所及,石壁上那些「畫」會逐漸模糊,與真實的陰影重疊,分不清哪裡是壁印,哪裡是活物。許多人因此心智崩潰,雙眼渙散,口中瘋狂吟誦著未曾學過的古老咒語。

  於是人們斷定,這山谷不再是一片單純的禁地,而是一位被封鎖的妖神——牆壁與岩石便是祂的身軀,無數烙痕是祂的眼、祂的口、祂的爪。血月每一次升起,都是這位妖神翻身欲起的徵兆。

  自那一夜後,山谷再也不屬於凡世。白晝時,它靜默無聲,唯見石壁縫隙縱橫,猶如一具巨神的鎖骨;可一旦夜幕低垂,血月浮現,那殘缺的紅暈便將整個谷地喚醒。

  妖印逐一閃爍,如千萬雙赤眸在黑暗中睜開。石壁上的鬼影開始微動,四肢交纏,尾巴甩舞,無聲的尖叫在夜風裡化作低沉顫鳴。風過林梢,聲音夾帶著哭泣與呻吟,迴盪山間,令聽者血液倒流。

  雷電劃空時,整座山谷瞬間亮如白晝。凡人若敢遠觀,會見石壁上無數赤裸鬼影同時翻轉,影子脫離石面,在閃光間舞動,與鎖鏈相擊,迸出火花四濺。下一瞬雷聲散去,那些鬼影又被逼回壁畫,卻留下久久不散的殘影,宛如天地本身也記下這段禁忌。

  血月最盛時,山谷整片紅光宛如血海翻滾,妖印與殘影齊鳴,聲浪如千軍萬馬踐踏。山巒顫抖,江河轟鳴,連遠在千里之外的廟宇,也能感覺到地板震動、燈火搖曳。人們心知——那是百鬼在血月下試圖甦醒。

  因此後世村落,不敢忘卻此地。他們立石為壇,刻符為咒,每逢血月,必舉行祭儀。大鼓齊鳴,火炬環繞,舞者戴上鬼面,以瘋狂的舞步模擬百鬼夜行,直到黎明初露方敢停息。若不如此,便有人發狂、有人暴斃,彷彿妖印透過夢境伸出爪牙索命。

  這片山谷自此被稱為「血月遺痕」。

  它不僅是一處地理的禁忌,更是天地傷痕的證據。每當月疤再度浮現,眾生便會想起——天狗吞月,百鬼狂潮,那一夜仍未真正遠去,只是被顓頊鎮封於石。

  於是後世口耳相傳:若有一日血疤褪去、妖印全然甦醒,整個世界都將再度陷入天狗的鳴聲與百鬼的淫潮之中。

  血月的殘痕仍在蒼穹燃燒,紅暈宛如不滅的傷疤,將天地籠罩在一層駭人的餘暉中。山谷靜止,百鬼的烙痕凝固在石壁,但那無聲的掙扎卻依舊令風聲顫抖,令河水翻湧。此時,一股帝王之威再度自天際降臨,壓得天地萬物齊齊俯首。

  顓頊高踞雲霄之巔,身披星河織成的帝袍,金光自袍袖垂落,如同萬道鎖鏈懸掛天際。祂的雙眸熾亮如日月並耀,凝視大地,眼神之所及,百鬼烙痕立即縮伏,石壁上的妖影齊齊低首,仿佛被看穿靈魂。

  祂緩緩舉起天綱權杖,杖尖直指蒼穹。頓時,四極震鳴,山川震盪,海浪倒灌,天空閃爍出無數條金色紋理,宛如天地的經緯再度被織補。每一道紋理都綻放烈光,將血色月暈壓縮得不斷顫抖。

  「天地失序,人神同淪,百鬼化潮,天狗吞月。」顓頊的聲音低沉而莊嚴,如同大鐘撞擊諸天,震得凡人耳鼓欲裂,百鬼哀嚎無聲。祂一字一句,宛如將誓言鐫刻在天地根基:「此獄,必封;此痕,必鎮;此亂,不得重生!」

  隨著誓言傳出,整個蒼穹燃起烈烈金光。殘缺的月亮在金光中被一道鎖印覆蓋,血紅的疤痕化作符號,深深嵌入蒼穹,成為永世不滅的鎮封。光芒自天而降,鋪滿群山與江河,凡被映照之處,皆閃爍著鎖鏈般的紋路,如同天地本身化為巨大的牢籠。

  凡人抬頭,只見帝王立於雲端,袍袖飄展如天幕,金光壓下,將世界鎮死在祂的誓言之中。那一刻,所有呼吸都被奪去,天地只剩下顓頊的聲音與帝威,仿佛時間也被凝固。

  顓頊的聲音仍在天地間迴盪,如同千古帝訓,被刻入萬物的骨髓。祂高舉天綱權杖,杖身綻放的金光將雲層撕裂,血月殘痕在那光輝下顫抖不已,宛若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妖目,欲張口嘶喊卻無力逃逸。

  金色的符紋自杖尖瀉落,沿著蒼穹編織成網,將殘缺的月亮牢牢裹覆。血暈被拉扯、壓縮,逐漸縮為一道紅痕,深深嵌入天幕。那痕跡不再是單純的創口,而成為鎖印,象徵著永世的禁制。自此,凡人仰望夜空,總能看見那道不滅的疤痕,記得天地曾淪於淫亂與狂潮。

  大地同時回應。群山隆起,山脊裂縫中竄出鎖鏈般的光柱;河川翻湧,水浪凝固成符印般的波紋;林木搖曳,枝葉間閃爍著細小的鎖紋光芒。天地間的每一處都被烙上帝王的封印,宛如世界的血肉與筋骨被重新縫合。

  百鬼的哀號在此刻徹底崩潰。他們的身影不再舞動,而是被光鎖死,逐一壓進石壁,化為千百道凝固的圖紋。街巷殘骸上,裸形扭曲的鬼影停格;山谷斷崖中,獸首人軀的怪形被鐫刻成浮雕;江河兩岸,黑煙凝成的幻象被鎖鏈捲入水底,沉沒無聲。

  天地沉入死寂,只有金光在不斷收束,將一切混亂焊接為禁制。凡人俯伏於地,不敢抬首,因為整個世界此刻都化為一座龐大的牢籠,而顓頊便是那唯一的主宰。

  祂的聲音再度響起,低沉而無可違逆:

  「以吾帝威,將此血月永鎖天綱,以吾神力,將此淫谷永封地脈。從此以後,人鬼不得越境,神祇亦不得干犯。」

  誓言一落,蒼穹上的鎖印猛然發亮,耀如烈日。山河的符紋同時震鳴,像萬萬條鐵鏈擊響,將天地震得嗡然作響。

  這一刻,天地的根基被重新刻寫,禁制已然完成。

  天地已鎖,但顓頊並未放下天綱權杖。祂立於雲端,袍袖獵獵,星河在肩背間翻湧,如被帝威強行牽引。凡人早已伏地,額頭緊貼焦土,不敢直視。百鬼的烙痕雖已凝固於石壁,卻仍在月暈的餘光下微微顫抖,似乎仍懷著復甦的妄念。

  顓頊低下頭,雙瞳如烈日並照,光芒直射山河。聲音再度響起,沉重到足以震碎心魂:

  「此谷,曾為百鬼淫潮之源;此夜,天地幾毀於天狗之口。自今而後,以吾帝王之誓,將此地定為——淫祀之牢!」

  話音落下,權杖轟然擊地。瞬息之間,山河再度震鳴,金光自地脈爆發,與蒼穹的鎖印相連。四極雷鳴,風火水石齊齊應和,將谷地完全封死。四面山壁同時亮起符紋,鎖鏈盤踞,像是天地的筋骨在此處交錯成網。

  谷中一切聲音都被抽離。百鬼的哀號被攫取、壓縮,最終化為無聲的囚歌,永遠凝結於石壁。風聲不再、河水不流,天地宛如屏息,靜止在帝王的誓令之下。

  然而,那誓言並非僅為此地。它直入蒼穹,鐫刻於天網;它沉入地脈,焊接於山河。從此以後,凡人抬頭望見血月之疤,便會想起這一誓;凡人行經谷口,聽到風中隱約的呻吟,便會憶起這一誓。

  顓頊的身影逐漸化入金光,袍袖消散於雲端。祂留下的,只有那無可動搖的鎮封,以及一片永世禁忌的山谷。

  自此,後世將這裡稱作淫祀之牢。傳說若有一日帝王的誓言被削弱,血月的疤痕褪去,石壁上的烙痕將再度掙脫,百鬼會再次夜行,天狗會再度高吟。那時天地再無秩序,人神皆將沉淪。

  風再度吹過,山谷卻沒有聲音。只有鎖印的微光,像是冷冷注視後世的眼睛,提醒萬靈:此地,乃顓頊以帝威所封的絕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