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

  这绵延不绝的雪山山脉曾经属于旧世界的“世界屋脊”、那广袤高原的一部分，如同盘龙一般盘踞在华夏腹地历经了数万年依旧屹立不倒的神山。这里有着诸多神话，传说人皇斩杀叛逆者的神铁在这里打造…传说这神山脚下有一脉弱水…传说那神山之上有着被三头玄鸟凤凰侍奉的神女，有着一颗便能让人飞升成仙的不老果、不老药。

  黑暗纪元的破灭似乎也证明了这神山的不凡。

  传说，第一个对人类友好的幻兽在这里与人类缔结契约。

  传说，当世界都被灾厄席卷之时，甚至那曾经的世界至高峰都被摧折之时，唯有这片神山一片安详。

  人类、异族和幻兽都相信着这个地方有着神秘的力量。

  传说…因为那灾祸的源头的时空撕裂的事故…这里成了一片“禁法”之地，在这里所有生命的力量都会被削弱，甚至禁制。

  黑斗篷一步一步地走在厚厚的积雪之中，而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幕。

  “白墨仲”看着那道光幕，伸出了手。

  在他手接触到那光幕的一瞬间，一道强大的撕扯力把他扯了进去。

  水，金色的水淹没了他。

  不，那不是水。

  那是液态的以太，寻常人类异族只要接触少许便会被瞬间侵蚀、融化了身体的高浓度以太。

  “这就是弱水吗…呵呵…”他笑了笑，这些液态以太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甚至被他吸收了些许。

  因为…他的本质和现在的白时很像…只是以太的聚集体罢了，以太是不会溶解同样的以太的。

  他化作流光，如同一条灵动的游鱼一般在那一片金色之中穿行着，直到某一刻，他恢复人形伸出了手。

  金色崩溃，他的面前浮现了一片云雾缥缈的仙山楼阁，只是这片楼阁完全是一片废墟。

  一面半融毁的青铜门，四处都有烧毁痕迹的楼阁，四处爬满了诡异地长着猩红纹路的黑色杂草与灰色藤蔓，混沌不清的灰色雾气笼罩着这里，周围没有天空和陆地，四处充斥着死亡与破败的气息。

  “真相…真相啊…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了吧…不算上那些混杂的人格与记忆的话…”“白墨仲”笑着，笑脸中是无奈，是悲哀，是愤怒。

  他推开那青铜门，那里面…只有一个吸收周围的一切光芒的只有一片黑暗的涡旋，而这涡旋的边上，长着一朵枯死的一黑一白的并蒂莲花。

  他看着这黑暗的涡旋，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那涡旋抖动了一下，一枚干枯的种子从中掉落了出来，一枚散发着七彩光点的干枯树种。

  他捡起那树种，周围却亮起了虚幻的光影。

  他看着那些光影，只是某个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皱起了眉毛。

  “怎么可能…他来过这里?不是那个他…而是…现在的他?”

  不可能，不可能。

  他这么想着，这些幻影究竟是过去的回响，还是未来的一角？

  亦或者…

  ……

  白时挠了挠头，他找不到小胖子晨露了，发消息询问他去向，晨露也只是回了句没事，顺便还发了张在看书的自拍。

  应该…没事吧…

  白时叹了口气，自己还真是小孩都不会带啊…

  他看着书局走动的和安静看书的客人，有些无所事事，便决定找些书看看。

  他漫步在书架之间，看着那一排排书名，却似乎没什么能吸引他兴趣的书。

  直到他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他发觉，这角落书架最底层好像有个没有任何三维投影标签显示的书…

  有点好奇，他蹲下身抽出了那本书，却发现，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个微窄的木盒子。

  这是…

  他好奇地打开这个盒子，发现里面只是一卷卷轴，只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卷轴上却散发着不可视的恐怖的以太波动。

  白时咽了咽口水，环视四周，看了周围似乎并没有什么感知力强大的人，便躲在这附近一处没有监控、灯光较暗的角落，打开了卷轴。

  这卷轴一打开便散发出了大量的白色光点，而等白时勉强透过那些以太凝聚的光点想去看清卷轴上的东西的时候，他却感觉到卷轴上的恐怖以太波动向他的头笼罩了过来…

  这是…啊…

  他没反应过来，便眉心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涌入了他的意识之中，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回过神，却发现自己来到一处四周极其朦胧的空间之中。

  白时环视四周，却发现这里似乎是哪里的野外，而自己的状态也很奇怪，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处在这里，不过好在自己的“存在”似乎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移动。

  这方空间，一片朦胧，像是被一层浓重的大雾所环绕，随着白时想要看清周围的意念，那层浓厚的大雾似乎散开了些许，眼前的景物豁然开朗。

  白时略微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坐高大的阁楼宫殿一般的建筑，黄金墙柱、琉璃砖瓦，可是却又很是奇怪，因为这建筑的主体只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虽然这青铜门上雕刻着玄妙繁复、散发玄奥七色辉光的花纹，但是这种建筑制式白时从未见过…

  一座单单只为一扇门而修的宫殿?

  好古怪…

  白时不解，他靠近那扇巨门，不知为何，他的意念接触到哪扇巨门的一瞬间就被拉扯了进去。

  他正晃神，却发现这门的内部更加古怪。

  外面的青铜巨门宫阙的面积虽然不小，可这内部的空间却诡异地极其广袤，似乎是一片黑暗的小世界，而这黑暗空间的正中心有着一汪十分神异的水池，那池中的水似乎连接着星空宇宙，水池之下是繁星点点的宇宙景象，白时甚至看见了银河的涡旋，而这水池边长着一株奇怪的莲花。

  那莲花没有没有花蕊，一髻花蒂却长着两朵颜色截然相反的花。一朵通体乌黑，乌黑的莲蓬中是长有金色纹路的血红色莲子，乌黑的花朵中散发着让白时感觉到意识被刺痛的恐怖杀意;而另一朵则截然相反，通体洁白如玉，如同羊脂玉石一般的白色莲蓬中是银白色与淡金色纹路交错的淡紫色莲子，洁白如同玉石雕琢的花朵中散发着的是温润宜人的无限生机。

  说来古怪，白时也从没想过一株植物也可以散发出杀意，但是意识中传来的刺痛感告诉他这并不是虚假的。

  好古怪的并蒂双莲…

  白时虽然对充斥着古怪与玄妙的此地有些好奇，但是他更想知道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个地方显然不是现实，可白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不过很快这片寂静的空间之中出现了微弱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慌乱间白时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他随后又回过神，自己现在只是一道意识，没有实体，其实完全无需躲避。

  空间中心原本平静的星空水池中泛起一点涟漪，两道虚幻光影从中浮现，随后凝实为实体从池中飞出，安然飘落在了地面上。

  “师傅…还是没办法改变…这一切吗？”

  “唉…一切因果早已注定…”

  白时震惊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中的其中一个。

  怎么可能…那是…

  小皓?

  两道身影一道高大一道矮小，高大的身影被古怪的白色光辉遮盖了，似乎这片空间不想让白时知道那人的真面目，而另一道身影白时就无比的熟悉了，干净澄澈的深黑瞳子，和白胖的面容，俨然就是周皓空。

  “荒界、神界、凡界本是一体…神明们为了让自己永世存续，选择分割世界，打算放弃荒界与凡界的生命，让那些生命成为他们逃离逆熵而来那道恐怖存在的祭品…却没想到最终被那恐怖存在先行毁灭的是神明们的神界…而现在没有了神界空间力量的维持…荒界与凡界的融合是必定发生的，两界融合带来的恐怖灾难以及未来那道恐怖意志的降临…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至少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可是…可是…”周皓空颤抖着。

  “两界融合，必有一个世界会毁灭，除了你我这样的身负因果、能够干涉因果之人，必定有一个世界的生命要被融合时的时空大道磨灭…皓空…我明白你的难过…但是我们必需去选择…”

  “我…我要怎么选…我的亲人和烛龙叔叔、青龙叔叔他们都是荒界的生命，而我的朋友…我的爱人却是凡界的人类…我不知道…我…”周皓空带着哭腔和那道身影诉说着。

  白时听着两人的交谈，马上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发生在瑶光纪的他和周皓空相遇之前的事情，而且他们所说这些似乎才是当年以太天灾的真相?

  “孩子啊…你要明白…终有一天，我也会离你而去…而这世界仍需有人去守护…不能等到来不及选择的时候…再去懊恼自己的无能…至少现在你还能选择…多去想想吧…”

  周皓空没有回答，白胖可爱的侧脸中透着深深的绝望。

  “凡界的人类…已经开始接触到些许真相了…或许这片曾经诞生神明的土地上能够出现新的奇迹吧…但是…”那道高大的身影转身看着那汪星空池水，“没有任何生命能够抵挡那道恐怖的意志…那是源自文明的熵增之中的毁灭意志…曾经世界的无数文明都是毁灭在那道意志手中…即便因果之力也只是那意志的食粮…”

  恐怖意志…那究竟…

  白时有些发懵…难道说以太天灾并不只是时空奇点带来的吗？

  “归皓空…不要忘了…你的父亲为了什么而死…也不要忘了你是为什么而活…到了最后，你一定要做出选择…作为界王的选择。”

  “界王?呵呵…可是…我只是个孩子啊…为什么…一定要我来选择…我来定夺…两个世界的生命…我根本承担不起这个重任…就像我救不了阿爸阿妈…就像我救不了荒界的龙族和归家…”

  归皓空?原来…小皓的名字是归皓空?

  荒界…龙族…归家…

  两人交谈的信息量巨大，白时意识到或许毁灭纪元的真相或许并不只是像那些瑶光纪的书籍中记录的那样…

  而且这片空间，似乎是毁灭纪元开始之前的世界的某处。

  那道高大身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苦笑着抚摸着小皓的头。

  “这就是天命啊…即便能超脱因果…即便是神…也无法彻底改变些什么…不过至少…在我离开之前还能多少为你做些什么…”

  “师傅…”小皓红着眼睛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双眼不住地流泪。

  高大身影笑着，任少年抱着自己，许久才轻轻将双手放在少年肩头，低头看着少年稚嫩的脸庞。

  “回去吧…至少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还有很长的时间…回去见他吧…他一定很想你了吧？”

  “可是…”

  “这是你的权利…在真正成为界王之前的权利…你至少要好好地把握和他的感情…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嗯…”少年听着高大身影的话，迟疑许久，最后还是轻声答应了，转身推开青铜巨门离去，与意识体的白时擦肩而过。

  小皓…原来小皓曾经背负过这些…

  白时思忖着那些听来的讯息，心里无比混乱。

  “你也该走了啊…照顾好小皓。”耳边炸响一道声音，白时这才发现那高大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一指点向了自己。

  “等等…我还想知道…”

  “呵呵…我们还会再见的…白时…”那人没等白时说完便一指点在了白时的意识体上，随后白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一阵反复窒息许久的痛苦感觉，随后苏醒了过来。

  他睁开双眼，眼前是熟悉的书局内部，而自己手上的卷轴已经完全失去了以太的气息，而上面只有一个“乾”字。

  那究竟…

  白时迟疑着，转过卷轴却发现卷轴反面一角写着“白时”两字，白时一时愣住了。

  看着字迹确实是自己亲手签名没错，可白时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在这藏着一片过去幻影的环境的卷轴上留过签名。

  这一切都透着古怪，一种白时说不出的古怪。

  这卷轴似乎没被登记在书局资料库之内，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有人故意在这里留下的。

  白时环视四周，发觉没人看到自己，便把那木盒子合上塞了回去，而卷轴则塞进了自己衣服里。

  这卷轴的事绝对不能告诉别人，白时这么想着。

  这一切信息与真相，白时知道，一旦被公布，恐怕现在这个还算和平的世界就会开始彻底大乱起来。

  而且这卷轴似乎还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

  尤其是…那个幻境中的小皓口中的师傅为什么会认识自己…而且…

  还有，为什么这自己毫无印象的卷轴上会有自己的签名，还故意留在了这白都最大的书局之内。

  白时眉头紧锁。

  这一切背后隐藏的秘密…他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