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人

  等了一会儿,看着小胖子离开上了楼,白时正在疑惑的时候,棕熊岩皑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谢谢你照看了会那孩子啊…”岩皑笑着将白时点的慕斯蛋糕和咖啡放在了桌子上。

  “啊,谢谢,”白时看着楼梯,“那孩子是…”

  “嗯…有些复杂,你姑且把他当做我的养子就好。”岩皑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是吗…那孩子经历过什么吗?为什么会对毁灭纪元的事情感兴趣…啊,我不是说他很怪啊…”白时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

  “呵呵,没关系,他…确实是个‘怪’小孩呢…”岩皑倒不是很在意的样子,看来是已经习惯了,“店里不太忙,我就想和你聊会吧…那么你呢,你…看起来也成年没多久吧?”

  “我吗…我就只是个只会种花的小屁孩而已啦…”白时笑了笑,但很快就被落寞的神色取代,“你说…一个人…没有过去…看不到未来…什么也不会…要怎么才能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呢?”

  “嗯…很有价值的问题呢…那么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岩皑看到了白时脸上的迷茫,“一,他现在在做什么?不管有没有职业,这个人为了生存总要做一些事,那么既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事,那就先做在做的事,即便可能做不好,也可能做不下去。”

  “二,他身边的人在做什么。当然,不是要他做和别人一样的事,而是将别人所做的事作为自己未来所要做的事的一个参照,他要去分析自己是否有能力去做别人所做的事,然后再考虑自己来做这些事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坏处?”

  “三…就是他是否要自己去选择自己要做什么,如果自己真的没有能力去决定自己所要做的事,那就每个能做的事都去尝试一下,再去选择自己喜欢的。做不做得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否对他有意义。”

  “就像我喜欢给别人调制饮品,制作点心,所以我尽可能做了,这也正在成为我的生活,我的未来。未来是要自己去寻找的,未来是自己要去选择和决定的,自己的人生路只有一条,但是中间要如何走,这就要看自己的选择,并不一定要去选择对自己绝对有利的,因为有利的并不一定会让自己幸福。”

  白时看着岩皑一脸认真地侃侃而谈,心中的雾霾也被拨开了些许,笑了笑。

  “你真的很像一个老师呢…”

  “嗯?”

  “哈哈,没什么…谢谢你的免费点心和咖啡啦。”

  “哼…你也不错,我给少沧那小子讲这些大道理他还不愿意听呢…不过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有想过去当一个老师呢…”岩皑静静看着白时小口小口吃着蛋糕继续听着他的话,“那么你呢,为什么会想到去开一家花店呢?”

  “嗯…这…只是一个朋友托付给我的小小的梦想罢了…”白时想起了那个时候,那个收留了自己的男孩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如果…世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的话,我们开一家花店吧,毕竟小玖可厉害了,即便是现在这样的世界,也养活了这么多漂亮的花呢。」

  “朋友的愿望吗…”岩皑脸上闪过一丝失落,随后起身,嘴角微扬,“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来吧台找我吧。”

  “嗯,谢谢。”白时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是个性格很温和的孩子呢…但是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岩皑回头看了看静静享用着慕斯蛋糕和咖啡的白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浮上心头。

  他…也曾失去过重要的朋友吗…

  岩皑走回吧台,吧台旁的矮柜上放着一个不大的相框,上面几个看起来年幼的异族被一个穿着军装的狮子兽人抱在一起,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们…如今又在哪里呢…”岩皑看着那相框,表情沉闷了下来,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故事,他也不例外…

  “那么谢谢款待啦,岩皑大叔你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话,一定要喊上我啊。”

  “我看起来年纪很大吗?”岩皑挠了挠脸。

  “诶?这个…”

  “算了算了,下次…和少沧那家伙一样叫我大哥好了…真是的…我明明才二十几岁,比你们这些大孩子大不了多少的说…虽然确实也快奔三了。”岩皑看起来很在意自己的年纪。

  “嗯嗯…我先回我的店里了…下次还会来光顾大哥的店的。”白时笑了笑,慢步离开了。

  离开了咖啡店,看着亮着各色霓虹灯的街道上的人流和车慢慢多了起来,白时笑着,这就是白都一天之中真正最为繁华热闹的时候,也是其不夜悬空城之名的由来。

  “真想让他也看看现在这个新世界啊…”白时想起那男孩谈起对未来的向往的时候,脸上灿烂的笑容,只是…

  只是那些终究已经是千年数百年前的事了,他也不过是个运气好得以幸存…不…

  他也只是个游魂罢了…毕竟他可能早就死在了那场毁灭纪元末的冰风暴中…如今的他,说的难听点就是一个以太构成的幻象,虽然说不上是亡者,但也绝对算不上是活物。

  “现在的我…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白时看着自己的双手,在他意志的控制下,双手变得透明和扭曲,他不明白…为什么唯独自己有这样的幸运…难道说…自己身上真的有什么值得这个世界想要挽留的东西吗?

  叹了口气,穿过人流来往的街道回到自己的小店门前,白时的表情突然扭曲了起来。

  生气,他很生气。

  花店的门像是被人暴力撬开了,透过被砸烂的玻璃门往里看是一片狼藉,不少花盆都被摔烂在了地上,连白时最喜欢的那盆茉莉也没幸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刮过一样,花瓣都掉光了,无生气地耷拉在一边。

  怒火攻心,白时那熊猫兽人外表的憨厚的脸庞都扭曲了,他走进去,看着那在他的柜台和藤椅边上还在“洗劫”的“小偷”,铁青着脸露出了一个可怕的笑容。

  “喂…进别人家之前有和主人说过吗?”白时拍了下那人的肩膀,他这时才注意到,对方似乎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孩,蹲坐在哪里浑身发着抖。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那小孩转身甩开了白时的手,白时这才注意到这小孩身上的异常。

  他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身形有些佝偻,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十分妖异的如同血管一般的绿色纹路,一双眼睛是形同野兽的金色竖瞳。

  白时愣住了。

  怎么会…

  「小玖,下次看见那些身上有发光纹路的东西一定要跑的远远的哦,他们是危险的东西,一定要记住啊。」

  这种异状…他曾经在毁灭纪元中看见过。

  一般而言,以太是一种类似于氧气一般的气态物质,而且由于其特性,一般纯粹的以太是根本不可能会滞留在生物体内的。

  但是即便这样还是有特例的。

  对以太适应能力特别高的生物之中,有极少数会变异出特殊的体质,这种体质可以将高浓度的以太浓缩成液态并吸收进体内。

  即便在毁灭纪元,这样的存在也是极其罕见的,但是白时作为当时的幸存者确实见到过不少次。

  这种存在表现在植物上,会让这种植物生长地格外巨大,并且会进化出攻击性和肉食性,同时这种以太植物一旦遭受致命攻击就会自爆,自爆时释放的被点燃的巨量液态以太的威力堪比一个小型核电站爆炸的威力。

  而这种存在若是表现在有智慧的动物身上…那便是移动的天灾,“以太魔人”。

  因为体内存在的大量液态以太,以太魔人身边会不停产生各种极具破坏力的能量。白时还记得,当年他和男孩所在的幸存者营地附近的营地就是被一个突然暴走的以太魔人毁灭的。

  白时以为…那个带来灾难的时空奇点被关闭数百年后的现在这种恐怖的存在应该不会存在了,可是他现在眼前就坐着一个。

  恐惧。

  他从那孩子眼里看见了恐惧,然后他看见了。

  周围他曾百般照料的花草开始疯长起来。

  “滚开啊!”男孩恐惧到了极点,随后白时好像听见了什么被穿透的声音。

  他注意到自己好像被什么抬起悬在了半空,他抬起手,摸了摸,他看见了一片猩红。

  啊,原来…被穿透的是自己的身体啊…

  可是…为什么…不痛呢…

  男孩惊恐地看着眼前被自己失控的能力催长出的植物洞穿了身体和头颅的熊猫兽人,惊恐地竖瞳中不住地流出眼泪。

  啊…是吗…我的头也被穿透了吗…难怪…感觉不到痛呢…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死呢?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名为白时的个体终于失去了意识,但是——他没有死。

  随着熊猫兽人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变得透明、扭曲起来,原本被捅穿的身体上流出的血也莫名其妙蒸发成了白色的光点,随后涌入了他的身体。

  形状如同树一般的白色纹路从他发光的胸口向外慢慢蔓延,等到蔓延到了他四肢的时候,他的身体诡异的穿过了那些植物,掉落在了地上。

  男孩只是习惯性恐惧地闭上了眼睛,他认为这个人也和他遇到过的人一样…一定又死了…

  熊猫兽人慢慢爬起身,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

  “咦?我怎么发呆了?”白时回过神,发现自己好像站在自己的花店门前发呆快有二十分钟了,慌忙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一脸恐惧地看着他的背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没有死…他没有死…怪物…是怪物…”男孩疯疯癫癫逃离了这里,只有远处咖啡厅门前的棕熊兽人,一脸严肃和汗颜地远远的看着回到店之后打理花草的白时。

  “那究竟是…什么?”岩皑感觉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方才那魔人男孩引发的植物暴动直接摧毁了白时花店所在的那整栋楼,街道上人群的惨叫将岩皑吸引了出来,正当他开启了自己的“散华”之魔眼想要观察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观测到了极其诡异的事情。

  白时被催毁的花店之中涌出了刺眼的白光,然后除了开启魔眼的岩皑自己,岩皑看见周围的一切都在倒流,慌乱的人们倒退、坠落的建筑碎块飞回了建筑上,那那些在疯长破坏一切的植物也缩了回去…然后…一切恢复如初,如果不是岩皑耳朵上带着的通讯器投射的正常流动的时间告诉他刚才那是发生在现实之中的,他会以为自己在经历时间倒流。

  这种力量…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白时,你究竟…是什么人…”岩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恐惧的是除了方才开启魔眼的自己,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一切,恐惧的是白时身上爆发出的那堪比神迹一般的恐怖力量。

  这力量甚至扭曲了现实,将一切已经发生的事情重置了…就算不能干涉到时间,这种力量…

  岩皑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瞪大了。

  难道说…

  他想起了一个传说,一个毁灭纪元就一直在流传的传说。

  关于“最后的幸存者堡垒”,关于“最弱也是最强的魔人”的传说。

  ……

  “你感觉到了吗?”

  “你在说什么?”

  “他。”

  “难道说…”

  “对…”

  “…”

  “我们…该怎么做…”

  “你不应该问我。”

  “是吗…”

  “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吗?”

  “「那个人才是真正拯救了世界的人」吗?”

  “对…所以…我们最好什么也不做…‘他们’的存在…不是我们能够触碰的…”

  “呵呵…也对啊…可是有些事情似乎并不是按照我们所想的在进行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些‘事’,我会一一应对的…”

  “你应该知道…那是毁灭纪元遗留下来的问题…”

  “哼…不过只是当年那些人残留世间的余孽罢了…”

  ……

  「哥哥…」

  身上沾满鲜血的男孩看着怀中的那道比他高大许多的身影,艰难、颤抖得在雪地中拖着步子缓行着…

  「你要什么时候才能醒…好想再和你再见一面…」

  「不要睡…不要睡…快醒过来吧…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