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天明
黑暗、扭曲、死寂。
一道人影坐在地上看着这片陌生的世界，他的身后是一颗倒塌的巨木，巨木原本的白色和彩色辉光正在被黑暗中的什么侵蚀、污染，末端和外壳染上了黑色与猩红，那些被污染的地方甚至开始长出一只只诡异的无瞳的眼睛。
“还是…应验了吗…”
他抬起头，血色的天空中有着一道巨大的裂口，黑暗正从其中源源不断的卷来，而那裂口背后，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处广阔的苍白沙漠。
倒塌的巨塔与枯死碎裂的巨木，白沙之上是一株株枯萎变成了灰黑色的彼岸花，而那片死寂、被黑暗充斥的世界的天幕之上悬浮着的，满是黯淡的黑色锁链。
“来不及了…”男人喃喃，闭上了双眼…
蓦然地，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得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向了一道不该存在的视线。
少年看见了男人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斥着沧桑的灰色瞳子，那双瞳子中似乎有着无数闪烁的光与影的碎片。
“天明…要记住…”
“你不能死。”
而后，汹涌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
少年从睡梦中惊醒，他喘着气，从那男人说出他的名字的恐惧之中慢慢回过神。
“又是这个梦…这个梦…真的是未来吗？”
他看着一边通讯器动作感应自动弹出的标着“3:04”的时间提示，慢慢躺回了床上。
“黑暗、塔、巨木、彼岸花还有锁链…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人…是未来的我吗？”
他有些心绪不宁。
自从五年前的那场混乱之中，他觉醒了这个预知的能力之后就一直在做这个梦。
甩了甩头，清醒了些许，少年灰色的双瞳闪过一丝白色的流光。
“今天…老师就要宣布带我们去东南那个‘万兽神城’开始进行监察司探员的考核了吗…”
“可是…这重叠的预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重叠在一起的两种预知…”
少年眼中，两个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画面之中，一个有着一双淡金色瞳子的小胖子胸口的“∞”印记精光大放，但是他的身体从四肢开始在一点一点消失，而他决然的双眼中的目光的落点则是深海之下一座被破坏的不知道多高的巨大围墙墙，无数扭曲的怪物和黑色雾气正从那正在崩坏的缺口之中疯狂涌出。
而重叠在这个画面之上的则是另一副画面，同样是这个小胖子，同样是深海之下被破坏的巨墙，只是小胖子的脸上的神情是错愕的，而他的身前一个浑身充斥的白色与彩色辉光熊猫兽人异族挡住了一杆从扭曲的怪物中投射出来的巨大长矛，金色与红色闪烁的血液从他体内大股大股地喷溅而出。
“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难道说…这两个‘未来’是还没有被确定、和固定下来的‘未来’吗…”
“这个熊猫是老师，那他…又是谁…为什么不是他死…就是老师死…”
少年看着眼中那被自己的能力编织出的“未来”，有些迷惑。
“不…不对，似乎…”
少年的表情突然变得错愕起来。
“这是…第三种‘未来’?”
他看见了，重叠在了这两个画面之下的那交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类似四叶草的形状的金色“∞”和散发彩色辉光的白色“∞”，这不过这交叠的印记太过细小，少年一开始只是将其误认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光点。
“‘奇迹’…吗?”
……
“叮！”
周陌阳走到一处无人的巷角，随后手中金光一闪，出现一枚金色的圆形硬币，随后用右手弹出。
那枚硬币上正反两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符号，一面是“∞”，另一面则是“⊙”。
等到硬币落下落在他手上之时，他微微一笑。
朝上的那一面是“∞”。
一道除了他无人能够看见的金色幕布，从他的身体为起点飞速展开，然后迅速笼罩了整个白都。
“唔…今天运气不错啊，一次就成了…”做完这一切，周陌阳的脸微微泛白，身形晃了一下，但随后便站稳了身体，“虽然有些迟了，但是…至少要保护好大家的‘家’…”
他的身边一道雾门展开，男人从中走出。
“总…不是，陌阳前辈，真的要…要让他们去那里吗?”
“嗯…既然那个邪教能知道那个地方的重要性，那也就说明监察司或者联邦议会里有他们的眼线，那么，这时候要是我这个对他们威胁最大的人带着群他们眼里的‘蝼蚁’到那边‘度假’，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小胖子轻轻一笑。
“他们…会来攻击…或者设法来拖住你?可是只是这样的话…”
“只是这样并不足以拦下他们所有人，但是这次过去的可不止有我和白大哥小皓哥他们…”陌阳嘴角轻扬，“那边可是有着一份大礼在等着他们呢…”
“呀！差点过了点了，我先走了，你按计划行事就行…记住了一定要给白时他们最高最好的那一档哦。”周陌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点开耳边的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间，便匆匆跑开了。
“您这不是在难为我…吗…”男人苦笑，叹了一口气，看着那被自己称为“总司令”和“前辈”的人匆匆离去，脸上的笑意渐渐归于平静。
他的右手紧紧的攥了起来，随后松开。
“对不起…但是…我只能这么做…”
他打开另一道雾门，这道雾门的另一边是一片黑暗。
在他踏入雾门的同时，一道黑袍浮现在了他身上。
“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不久，一道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的略微矮小身影慢慢走了回来，淡金色的瞳子中露出了些许复杂的情绪，叹了一口气。
“祁夜，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你真的把我当做了你的兄弟和亲人…”周陌阳怔怔看着雾门消失的地方，露出一丝惨然的微笑，“可是…我已经不是几百年前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了…外表可以不变，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叫做‘阳阳’的小孩子了…人啊…总是在被迫地成长…何况…”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渐渐变得深邃的夜幕，他淡金色的双瞳也慢慢变得深邃。
“我已经守望了整整500年…500年…”
他转过身。
“足够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笨小孩…成长为诅咒诸神、和命运对弈的疯子了…”
他的淡金的瞳子中爆发出几丝锐利的寒意。
“虚无神教吗…几百年前的血神教尚且杀不了我，几百年后的现在…”
“你们凭什么认为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我珍视的东西?！”
……
“击败我。”
白时话音落下的瞬间，附近的学生立刻一脸疑惑起来，不过其中一个有着灰色瞳子的少年和他附近的四个人却好像没有特别意外。
“我就说吧，老大的预言一向不会出错。”其中一个皮肤略黑、长相憨厚的高胖少年笑了笑。
“不要叫我老大，”灰瞳的少年一脸无奈，随后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看着其他三人，“怎么样？”
“嗯，按计划行事，你和李胖子吸引老师注意，我们三个撤后，等开始之后等我信号再改用那个阵型…”灰瞳少年点点头，说完便和一男一女往人群后方后撤，而那胖子则和一个神情冷漠、额头长着一对断角的男生走到了一起。
“嘿嘿，该我们大展身手了。”胖子笑了笑，随后走到众人身前，随后大喊。
“还愣着干啥，一起上啊，不然说不定这里老师就要开始直接淘汰我们的预备名额啦！”
白时一愣，随后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可没说要淘汰谁啊…
这批学生，来自华夏各地的学府，有高年级的也有入学不久的，但是基本上都是监察司精挑细选出来的、不到百位的精英中的精英的以太造术、能力上的天才，他这个还没正式入职监察司的“特聘探员”也不够格决定他们的去留，正式的淘汰考核的时间也远远没到，他这个第一课不过是通过交手来试探试探这些学生的能力的强度，再找话题来交流。
毕竟，对白时他这个社恐来说，最怕的是没话题的尬聊，有话题…至少能聊上一两句?
不过，下一刻，他眼神一凛，迅速地后撤了半步。
一道棍影重重得划过离他鼻尖三厘米不到的地方，然后重重打落在雪地之上。
白雪如同粉尘一般爆裂开来。
“空间?不对…是…”白时想起了白泽交给他这个任务的时候匆匆看了几眼的档案。
幻兽血脉自身的强大肉体吗…
他看着面前有着一对断角的神色冷漠的少年，提起了些许兴趣。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远远不够啊…
白时看着棍后袭来的拳影，右手轻飘飘的抬起。
只是比肉体的话，我也不差。
毕竟他的肉身都不是真正的肉体而是纯粹以太凝聚成的具有相似性质的能量体。
断角少年的右拳与白时的右手相碰的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和困惑。
他感觉…自己好像打中了一团…棉花?
不…不对…
白时微微一笑，接住他右拳的右手趁着他这被卸力的瞬间，借着惯性滑动右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借力转身来了个大背摔。
“咚！”雪花飞扬，洁白的雪原上多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断角少年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上就传来像是快散架一般的巨痛，忍不住咳了咳。
“哎呀…大家快上啊，我先来…”那胖子见状继续怂恿边上的学生，同时他的身上散发出了滚滚的白色雾气向白时冲来。
“雾气?…原来如此。”
待他冲到白时身前，看着白时看着他身后雾气化作的一排排大大小小的飞剑，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猾的微笑。
但是他随后就愣住了，因为刚刚背摔了断角少年的白时并没有主动去接他的攻击，而是用他那和自己差不多的壮实身躯如同猴子一般敏捷地一个后空翻跳到了后方。
“噗。”
胖子慌忙招来一块云雾挡在面前，随后白时原来站立的地方飞出来几柄突然出现的雾气飞剑，撞击在他面前如同幕布一般的云雾上发出了闷响，将他击飞了十几米后才爆散成雾气慢慢消失。
“呜啊，吓死小爷我了，差点被自己的能力射成筛子…”
这个时候被他怂恿的学生们也开始动了起来，各色绚丽的以太开始一个一个亮了起来。
白时笑了起来，不过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人群后的灰瞳少年那仨人身上。
他们蹲在那里已经快三分钟没有动了。
白时的银色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随后左手涌出一道寒气接住了飞来的不知谁扔来的火球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火球。
一个闪身他来到一个刚开始控制脚下地面的土石的男学生面前，右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后一甩，将他丢在了右边几个没反应过来还在向前冲的学生身上，而后手中火球飞了起来化作数十个同样大小的火球化作漫天火雨落下。
“好…好强…”那胖子看着白时这两个呼吸间的动作与那漫天火雨，一脸呆滞。
白时也没停下来，趁着学生们抵御落下的火焰之时，他身形一闪，躲过了几个学生的合击，随后挑起被断角少年遗失在地上的长棍，一击平地扫击就将那些发出攻击的的学生们扫了个人仰马翻倒在了一块。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起身之后猛得转过了身，右手呈剑指向身体左侧撇去。
“噗。”一柄略小些速度极快的雾气飞剑被他卸去劲道撇在了雪地上发出了闷响之后消散，正当他准备去迎击重新找回长棍向他扫来的断角少年时，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让他微微一愣。
“我预言…老师会脚滑。”灰瞳少年的双眼划过一道白光，而后白时感觉…
他好像踩到一块被埋在雪底下的碎冰。
身体失去平衡，然后白时看见灰瞳少年的身旁站着一个张开由以太组成的长弓的青年和手中已经凝聚好几支金属刺的少女，此外还有向他跑来的使用雾气能力的胖子和断角少年。
“厉害啊…”白时看着那双灰瞳，笑了笑，“不过可惜…这还不能击败老师我呢…”
白时的那双银瞳之中，几丝七彩的辉彩飞快地流动了起来，在将要摔倒之时，他的身下，一块冰柱极速弹出，将他推飞到了半空之中，随后扭转身体一脚踢飞了断角少年手里的长棍，长棍旋转着飞出刚好击中正在凝聚着雾气跑来的胖子额头上直接一棍子把他砸得眼前一黑，眼睛里直冒金星，接着踢出的右脚一回，踩在了断角少年的肩膀上，将他再次击倒在地的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糟…”灰瞳少年看着白时消失的地方，瞳孔微微一缩，回过神时，身下一凉。
“呼～还挺厉害的嘛，逼得我使出了三成力量。”白时一脸笑意，但是灰瞳少年三人心情就不美好了，因为他们脖子以下的身体部分已经被出现的冰柱封死在了原地，“你叫什么名字?”白时看着一脸无奈地勉强转过头来看他的灰瞳少年。
“我…叫苏天明。”
“滴。”孑尘按下了暂停键，看着画面中在被割倒的麦子一般的倒了一片的学生中对视的两人，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怎么了？”一边站着正饶有趣味看着自家大哥虐菜鸟满脑子都是“不愧是我的白大哥”的周陌阳看见他暂停了下来微微皱了皱眉毛。
“让他们跟你一起去…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孑尘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周陌阳不语。
“我知道你想让他们快点记起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真的想记起那一切吗？”
周陌阳转过了身，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弯明月，却依旧没有回答他。
孑尘看着他矮小却并不单薄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我很清醒…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周陌阳突然扭过头看着孑尘的眼睛，“但是…‘他们’在看…我至少…也得先陪他们对上一局。”
“真拿你没办法啊…这本该是我的对局…”孑尘无奈地苦笑道。
“你不一样，我的‘奇迹’或许有着能够翻盘的可能性，但是你有着能够直接掀了这无聊的棋盘的关键…更何况…”周陌阳笑着看着屏幕中的那灰瞳的少年，“有他的存在，这一局我的赢面就更大了不是吗？”
孑尘摇了摇头站起了身慢步离开。
“别太逞强了…别忘了…你的身后还有我们。”
周陌阳微微一笑，但却并没有回答他。
“阳阳…不要忘了…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家…”走到门前，孑尘突然驻足，然后扭头看着周陌阳的那双眼睛，“你要是出事了…他…还有我的弟弟他们都会很伤心的…”
周陌阳愣住了，随后微微低头轻轻笑道。
“怎么会呢…作为当年那场‘奇迹’的代价…他们…已经忘了我这个弟弟…”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枚“∞”印记的金币，随后将其紧紧握在拳中。
“孑尘哥…我能许诺给你的…只有只要我还活着…白大哥和小皓哥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孑尘看着那道月光下的身影，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回应他，随后走出了门。
可是…我和当年的他们想要你做的都是一样的啊，阳阳…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