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为“千里光”、“半夏”两种植物学名的混搭。
*我喜欢译为“千里半夏光”,它可以理解为“绵延千里半的,夏天的光线”,也可以是“绵延千里的,半个夏天的阳光”。
*写于某个夏天,完成于第二年的夏天,电子稿于第三年的夏天。
*建议一口气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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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1.败给糖果的男孩]**
“欢迎光临。”店门被推开时,我正在看番。下意识地说了国语后我意识到了什么,挠了挠头:“Welcome”
是了,三年前我追着他来到了巴黎,整整三年过去我还没习惯。
“咦,国人?”
我顺着声音来头看去,看上去十岁的男孩正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啊......是。”
男孩点了点头,开始在店里挑商品,我则趁机打量他。水蓝色的连帽衫配上钻蓝的短裤,他干净得像一场在夏天阳光下淅淅沥沥的雨。
小正太啊。
我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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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我状似不经意地问。
“半夏。”男孩弯腰打量着货架上一盒精装的棒棒糖而没有回头。
【注:百合纲天南星科半夏属】
这名字......好有组织里的人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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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些糖果都是进的货吗?”半夏冲我扬了扬手里的糖。
“不然呢?”我挑眉,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没什么,就是......你看,巴黎这么多甜品店,你只卖糖果肯定不怎么赚钱吧?”
“不怎么赚是真的,但我客人很多的好吧,多少小正太喜欢我家的糖果啊?”我“哼”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就......这里的糖,总觉得魔力很浓啊?”半夏偷偷瞟了我一眼。
我嘴角一抽,这家伙果然是组织里的人!但我不想卷进组织里的事,于是我面不改色地说了谎:“什么魔力?你的人设吗?什么样的世界观?”
“......当我没说。”小孩抱着一堆糖走到了柜台这:“几块?”
我数了数:“两盒精装,十根散装,十二块。”
“?这么便宜?”
“不管什么商品一律一块,本店对小正太一向优惠哦~”我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总感觉你是个变态是怎么回事......”半夏嘟囔了句,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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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走出店门,在外面拆了个棒棒糖放嘴里,僵了三秒。
“我靠,这糖是什么做的这么好吃?你的能力是糖果对不对?!”小孩猛地推开门冲了进
来,瞪大了眼。
“什么能力?”我继续装傻,藏住自己得意忘形的笑容。
“这糖?!”半夏继续惊愕。
“就是普通的糖啊。”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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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我睡到自然醒,拉开店门的时候却发现店门外站着一只半夏。
为什么要用只这个量词——大概他看我的眼神太像小狗看肉骨头,炯炯发着光。
“都九点了!九点了诶大叔!你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啊......啊?”我愣愣地看着他从我身边冲进店里,一口气拿了十盒最贵的十二根装
套装:“你......昨天不是拿了那么多吗?”
“啊这个......”半夏把东西放在柜台上,眼神不自然地瞟向了另一边:“分给同学了。”
“一晚上吃那么多糖对牙齿不好的,半夏同学。”我递给他一片口香糖:“自制的能防蛀牙哦。”
“口香糖怎么能防......我靠,就是它会让我蛀牙我也认了!”某个小同学在吃到糖的那一刻面色变了又变,我不禁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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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你刚才喊我大叔?”
“诶,怎么会呢哥,哥你这么年轻帅气,我不可能喊你大叔的。”半夏一脸微笑地凑上来。
“我噻。”我被惊到了默默打消了一盒糖多收他一块钱的想法:“昨天那个高冷正太人呢?你为什么要装成他的样子?”
“啊这......”半夏挠了挠头:“高冷正太他败给糖果了。”
“......”
什么啊什么啊,这孩子好可爱,我要沦陷了!
“十块。”
“诶其实你按原价收费我都认了。”男孩掏钱的时候一脸认真。
“为什么你要自己提高价格?”我挑眉。
“我怕你倒闭啊,倒闭了就没有这么好吃的糖了。”他睁着眼睛看我,是真的很认真的在
为我考虑。
我笑了一下,伸手揉乱他的头发:“不会的不会的,低成本经营不会那么容易倒闭的,而且还要努力开下去才有更多像你这么可爱的小正太啊。”
“什么啊。”他一爪子拍开我的手:“话说你在哪进的货啊?”
“仅此一家,路过没有哦?”
“!果然是自制的吗。”小孩瞪大眼:“怪不得这包装干净得跟鬼一样,连生产日期都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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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咋了?”
“我要关门去吃东西了。”
男孩一脸不可置信:“你九点多了还没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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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跟着我干嘛?”我提着热狗果汁走在前面,后头跟着一只半夏。
“我没事做啊,赖在你这玩呗。”
男孩双手枕在脑后悠悠闲闲地缀着我,说这话时漫不经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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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等这个奇妙的剧情展开?!
我停下脚步在脑中飞快回想,接下来发展就是感情升温然后成功抱得正太归?
正太爱吃甜食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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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油条豆浆更好吃吧?”男孩走到我身边。
“嗯......话说你为什么来巴黎?”我继续走,就当闲聊。
“来找人。”
“找谁?”
“一个我妈小时候总跟我提起的人,我一直觉得他挺帅的,就趁着暑假跑过来找他玩咯。
对了,他也是组织里的。”
小孩突然拉住我的衣袖,扯了扯让我弯腰,然后凑到我耳边小小声:
“你也是组织里的人,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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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组织?世界卫生组织还是红十字会?不好意思不感兴趣。”我继续装傻。
“切,装。”小孩撇撇嘴:“我才不相信那糖是用糖浆做出来的呢。”
“随你咯。”耸肩,我推开店门。
“我的能力是冰。”半夏看了看街上没人,一闪身进了店里,指了指我的果汁,可怜的果汁瞬间变成了冰。
“我噻?!”
“怎么样?很酷吧?以后我罩你,你提供棒棒糖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赔我果汁。”我替果汁委屈。
“......”半夏得意洋洋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一个响指让果汁解冻:“这是冰魔法诶!!!万中挑一的冰魔法诶!!!”
“哦......然后呢?”我把手掌摊开在他面前,然后凭空一抓,手里顿时多了颗糖。
把糖剥开塞小孩嘴里,我勾了勾嘴角:“有糖果魔法好用吗?”
“你果然......我靠,这什么???”
“特制十倍酸柠檬糖,入口既化,唇齿留香。”我看着半夏吐着舌头跳脚的样子,笑眯了眼。
“我靠!!!为什么!!!”
“作为果汁的补偿咯。”我耸了耸肩。
“我解冻了的!”
“但是它冷了。”我幽幽地说,“你有办法给它加热吗?”
“......没有。”
“咁咪系罗?(粤语:那不就是咯)”
“啊你也是广东的......等等不对!!你刚才掉马甲了是不是!!”小孩指着我大喊:“你是组织的人,还装!”
“是是是,我是。”我低头喝了口果汁,眉眼低垂,淡漠而平静。
和他形成鲜明反差。
我好多年没管过组织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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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世界树的,还是凤凰木的?”我看着杯子里的果汁这么问,遮掩住自己眼里的情绪。
“世界树。”
“你应该庆幸我也是世界树的你知道吗。”我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要是凤凰木的,或者我是,你还跟我在这扯这么久组织——”
“额,会很尴尬?”小孩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下那个场景。
“你都没办法活着走出这个店你知道吗。”
我脸上大概是那种邻家哥哥的那种,有些头疼而无奈的笑容,但是说出的话却可怕得像恶魔。
“组织的事是很危险的。凤凰木真的会杀世界树的人,反过来也一样,最好戒心多一点。”我说。
“哦......所以你叫什么?”
完全没听进去啊......我扶额。
“啊......叫我安因吧,安然因果的安因。”
“哦不是啊......你认识千里光吗?”
【注:木兰纲菊科千里光属】
“你找他干嘛?”
“他就是我来这要找的人啊!”半夏说得理所当然。
“他最近好久没出现了,认识我倒认识,就是不知道在哪。”我撇了撇嘴。
“啊......话说你来巴黎干什么?”
“找人。”
“哟,你也找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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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半夏聊到中午,大概因为都是国人又都是组织里的人的缘故,这小子甚至想继续聊下去。
但我要睡午觉啊混蛋?于是把某小孩赶回家里。
“哦对了。”在半夏走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干嘛?”
“那盒糖,原价是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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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2.回忆里的鬼]
“很漂亮是不是。”旁边响起半夏孩子气你的声音时,我正抬头望着埃菲尔铁塔。
中午的时候望起来确实很漂亮。我觉得它和广州塔最大的不同就是它更加通透,于是中午的阳光穿过铁栏重重,透下来的时候美得耀眼。
好吧这阳光本来就挺耀眼的,牙白,我的眼睛开始痛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一边揉眼睛一边问他。
“纯属路过,看见那边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正太拿着盒你店里的糖就觉得你会在这,结果过来发现一个被太阳刺到眼的傻子。”
“很可爱是不是?!那个小正太!他说谢谢的时候超甜的好吧!金发碧眼英国小绅士赛高!”
“这里是法国......啊啊,这人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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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缓过来一些的眼,发现身边的男孩戴着墨镜和帽子,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风衣。
“你也很帅,半夏赛高!”我由衷地赞美了一句。
“......忽然有些不想理你。”
“你还在找千里光吗?”
“嗯,也是在外面逛逛,反正八月底找不找得到我都得回去。”
“开学?”
“嗯啊。”
“话说你几年级?”
“升四年级。”
“咦......那你十岁?”我摸着下巴——我觉得十岁是小正太最好的年纪了!
“没有啊,我十一。”他往嘴里塞了根棒棒糖,“我可是班里大哥大。”
“为什么?”
“啊——因为太菜了所以被留级了?”
“噗。”
“......你再笑一声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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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店里舒服啊。”半夏一回到店里就冲到立式空调前:“你出去居然都不关空调啊?”
“关了的话回来多热啊?”
“......真理!”我两一拍即合。
“话说,感觉你把我的店当家了是怎么回事?”剧情果然这样发展了吗,我默默吐槽。甚至我前几天给半夏买了把转椅,以便他和我一起缩柜台后面玩。
啊,虽然他坐我腿上是很不错啦,但是是不是太刺激了点?!我把持不住啊......
“家里又没人,组织里的人也靠不住......你知道青锁龙他开了间理发店吗?生意超火爆的!他都是一边工作一边跟我聊天的!”
【注:木兰纲蔷薇目景天科青锁龙属】
“......啊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感谢上苍天赐正太?
“话说啊,你真的是组织里的人吗。”小孩站在空调前看着手机没抬头,“用能力开了家店却不在乎收益,每天早上八点半才起床,晚上跟十点就睡了,下午还雷打不动有一个小时午觉......组织集会从不参加!”
“别骂了别骂了。”
“怎么想都是一副中年颓废大叔的模样啊。”半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
“休息也是很重要的好吧!你以为组织里都是什么人?月黑风高夜出门杀人?以前千里光常干这事啊,后来搞得自己神经衰弱不是吗?”
“咦?我点解唔知(我怎么不知道)?”
“我以为你和他很熟?”
“啊其实,没见过面啦。”半夏凑上来,“你和他很熟?”
“算是吧。”
“跟我讲讲他的故事好不好!”他瞪大眼睛冲我卖萌。
“真想听?”
“嗯!”
啊,这孩子越来越像小狗了,我甚至能看到在他身后拼命晃的尾巴。
“我和千里光相遇,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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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千里光相遇,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当时他刚解决掉一群找他约架的家伙,从地下车库里走上来的时候我站在斜坡顶端叼着糖看他。
“去吃宵夜吗?”我取出棒棒糖问他。
“好啊,吃什么?”他当时心情一定很不好,于是根本没有理会我是谁,直接答应了我。
我带他去了家新开的排档,凌晨三点半已经没什么人了,我们两个坐在路边吃着一大桌子菜。
“你不吃还点这么多干什么?”最后千里光面无表情地用纸巾一抹嘴,声音毫无起伏。
“我减肥嘛。”我笑。
“行吧。你叫什么?”他去付款,我跟在他身后。
“安因。”
说出这个名字时他颤了一下,付完了钱久久没说话,靠在路边抽完了一根烟。
“......好名字。”最后他抬头吐出一口烟,“安因,你将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知道他为什么说这话,他的目光太刺,于是没人看见他眼底的孤独。
“我叫千里光。”最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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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相遇好奇幻。当时你为什么去叫他?”半夏问。
“因为......为了救他?”我捂住了脸,少年的脸在脑海里浮出水面,带着痛苦不甘和凶狠,还有无穷无尽的孤独。空调开得太猛,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味道,让人想起冬夜的雨。
“那是什么时候?”
“二零......一一年?”头开始痛了,像有恶鬼要跳出来,“那年他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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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十四岁。
十四岁的少年本来该热烈地绽放,即使是最孤僻离群的孩子,也不会像他一样每晚披星戴月地杀人。
哦,忘说了,他爸妈都是世界树的人,在那之前一年死在凤凰木手上。
我想不出那么一个少年怎么会那么......决绝,像在世界尽头回头望,眼眸里不带一丝感情。白天的事都与他无关,朋友不需要,被退学不在乎,白天被各种各样狰狞的幻觉包围,只有晚上杀人时获得一丝半毫的解脱。
他的能力是创造。十四岁的他还只能造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可他就是带着这两样东西,每夜每夜地向凤凰木寻仇,埋葬了多少高阶能力者。
每次他杀人的时候我都在一旁......在某个角落、拐角,或者凤凰木成员的家门口。等他出来就带他去吃宵夜。
我不知道你听说过一三年的长沙危楼战没有,当时两派矛盾打到顶峰,约在长沙一栋危楼里决斗。那好像是个烂尾的商场吧,聚了几百个人,全都声嘶力竭地想置对方于死地,场面像是恶鬼厮杀。当时他一个人斩了十几个凤凰木成员,一战成为世界树第一执行员。
一四年......我可以不讲吗?讲这么多就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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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才刚开始听好吗?”半夏在一旁抗议。
我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再回忆下去,看了看墙上的钟:“我要睡午觉了,走开走开,回家玩去。”
“诶~~我能一起睡吗?边睡边讲?”
“不能。”我一脸坚决,努力无视回忆里的眼睛。
“哼,赶我走我也是在外面找个地方坐一个小时,超~无聊的好吗?”半夏嘟起嘴。
“......那行吧,随便你。”我心软了,耸了耸肩上楼。
“谢谢你。其实我一直都想杀了他的。”我听见小孩的声音,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啊?你指那句......耶?”
“不是。”我摇了摇头,这时那声音再度响起。
他说......“能请你也杀了我吗?”
回忆的墙堤溃塌,那些彩色的洒满阳光的记忆裹着刀子和玻璃渣涌入我的心口,撕心裂肺。
“算了不睡了,继续讲吧。”我猛地坐在楼梯上,痛苦地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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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年,千里光遇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那是一个夏夜,明明是夏夜却凉得入心彻骨。依旧是凌晨三点,他从窗口进入卧室杀了人,出到客厅时却发现沙发上缩着一个男孩。
“谢谢你。”在他举起手枪时,男孩突然这么说,“其实我一直都想杀了他的。”
千里光愣了一下,看向男孩的眸子。在对视上的一瞬间,他以为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一模一样的眼睛,平静没有任何温度,像看着世界尽头。看不见男孩眼里任何情绪,那像一张镜子,默然映着千里光。
“能请你也杀了我吗?”
“为什么?”
“活着也并不比死亡好。”
他们还是默然对视,男孩的眼神像能看见未来。
最后千里光放下了枪。他成为了男孩的哥哥。
最开始应该是同病相怜吧,世界那么残酷的,至少两个人相依为命。什么时候感情变质的?我也......不太清楚。
那个男孩会笑了,千里光也会关心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看着男孩的眼神有多温柔,温柔到让我恶心。
他们去约会,去做所有恋人会做的事情,而我全程在场。甚至在摩天轮上他们相拥时,我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光发亮。
那之后千里光就不需要我这个朋友了,所以我很长时间没和他见面。
然后一七年......一七年他们分手了。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只是那天晚上喝醉酒的千里光来求我杀了他......求我变成他。
隔天他去了巴黎,据说是那个小孩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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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是个男孩?”半夏问。
“嗯。”
“没想到千里光是这样的人啊?”他也坐到了楼梯上,我身边。
“所以你为什么找他?他应该不认识你才对。”
“啊——就是好奇,以前总听说他,就想见见是个什么样的人。”
“行了,故事说完了。”我站起身上楼,把自己锁进房间:“晚安。”
“诶?诶???!”房门外传来半夏的叫声,但我不在乎了。我无力地靠着房门滑坐下来,很努力很努力地压住哭声,泪水大滴大滴地落。
我怎么会忘了分手那一天呢?我忘不掉的。
我忘不掉的。
我忘不掉的。
他是我回忆里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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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3.卑微低贱的爱]
“早。”我打着哈欠下楼,看见半夏缩在柜台后面。
“早。”
前天把钥匙给了这家伙,结果这两天来得真是早啊。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一看就是开了很久的空调,甚至让我有了钻回被窝再睡一觉的冲动。
“你玩和平精英吗?”他抬头问我。
“啊......不怎么玩吧,怎么了?”我探头看半夏的手机屏幕,果然是游戏界面。
“没有,想拉人四排,我们三缺一。”
“噗,打麻将吗三缺一。”
“你来不来?”
“嗯——我先去买个早餐。”
回来的时候半夏开着语音打得正欢,我把两份早餐放柜台上,绕到后面看他玩。
“啊,我没了。”
“没事没事,还有我们呢。”
“我觉得这把我们能苟进前十。”
“你们玩,我吃个早餐。”半夏掐了语音抬起头:“怎么样?想不想一起?”
“......你好菜。”我简要地发表感言。
“......闭嘴。”
“加我一个吧,带带弱鸡的我好不好?”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换了种语气。
“?!你有问题。”半夏咬了口热狗,惊疑地看着我。
“你那两个同学,长得帅吗?可爱吗?那个声音奶奶的叫什么?”我凑过去咬了口他的热狗。
“......”半夏怒:“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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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你了——你这什么名字啊?”
“S.scandens,翻译过来应该是阳光的意思?”
【注:Senecio scandens.千里光学名。】
“......阳光不是sunshine吗?”
“......别骂了别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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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不是,究竟为什么会有你这种带十字弩进P城七杀出城的变态存在啊?”午饭的时候,半夏在餐厅里第无数次抱怨。
“我觉得......十字弩也很强啊,你怎么能歧视它呢?”我正给刚加上好友的那个奶音小正太发消息,心不在焉地答。
“......好想揍你。”
我无视正在气头上的某小只,点开奶音小正太发给我的语音:“哥哥下午还打吗?打雨林吧!雨林哥哥一定能杀更多人~”
“我都行啊,打你喜欢的图就好。”我回他。
“喂!!!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某小只彻底炸毛。
“你觉不觉得你刚才那个‘喂’很有感觉?”我放下手机,笑着看他。
“......什么感觉?”半夏气鼓鼓地问。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
“???”某小只气得眼泪都出来了,站起身来就要来掐我。
“好了好了,这顿我请好了吧?”我顺势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就是和我比击杀数比输了请我一顿饭吗?至于吗你......嘶诶!痛诶!!兄弟,不至于下那么狠的手吧?”
怀里的小孩松开我背上的魔爪,语气还委委屈屈:“哼,活该。明明是个大人还让我请客,要不要脸啊你?”
“好,行,我请好了吧。”我把他抱上我的腿:“其实我很穷的好吧?一天才赚十几块,月入一千都不到。”
“......你是小孩吗?居然在跟我卖穷?!”半夏震惊:“话说你一个月真的没我钱多诶?!”
“......扎心了兄弟。那以后你养我好不好?”
“不要,养只狗还能看家呢,养你有什么用?”
“呃——有糖吃?”我挠了挠头。
“那我来买不就好了吗?”小朋友翻了个白眼。
“那我来养你吧。”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不要,谁要一个穷鬼养?”半夏偏开了眼。
“......也挺好。”心里有些失落,我突然笑了一声,嘲讽自己的自作多情。
不管什么样的我都不会有人喜欢。其实早就该明白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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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店里,半夏继续低头玩手机,而我在一旁看着他出神。
这样的小孩,真的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吗?他们的喜欢应该都很廉价吧?陪他玩一天他就会说喜欢的那种?
可我连那么廉价,那么卑微低贱的喜欢都得不到吗?想到这点时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说难过沮丧并不准确,我感觉自己很......卑微狼狈。
“嗳,半夏。”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嗯。”
“不是对父母的那种哦?”
“不是啊,咋了?”
“以防万一确认一下,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对吧?”
“切,当然不是啊。”
“行,没事了。我出去透透气。”
我站起身往外走,快走出店门时想起什么,报复似的丢下一句“我来巴黎是来找我喜欢的人的”,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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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无目的地在商场游逛。
我没有说谎,我来巴黎确实是来找我喜欢的人的。我在这里开了店,也曾每天在人最多的地方等着什么。大概是一场刻意为之期待很久的偶遇。
三年来一无所获。
直到这一刻,我出神地看着某家商店的橱窗玻璃,而上面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猛地转头——
“羽衣......蓝?!”
【注:木兰纲十字花科羽衣甘蓝】
是他,我不可能认错。即使三年不见,他已经十三岁,是个少年,我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
只是我没想过找了他三年,会在此时此处,以这样错不及防毫无防备的方式相遇。
“你......你谁啊?我不认识你。”他后退了一部,分明认出了我,却说着刺耳难听的话。
“我是安因啊,你明明认出来了的!”
“我不认识你!”他转身就跑,却被我抓住了手腕。
“你明明认出来了!!!为什么要逃!!”我冲他大吼,不少行人都看了过来,“我找了你三年!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听我说话!”
“你不是安因。”他甩开我的手:“你不是安因!!!而且你找我三年不代表我就要听你说话!”
“我不是安因的话......我是谁?”我轻声问,带着一点奢求,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你是......千里光啊?”他说。
“我......”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不是千里光......我不是!
“跟我回去吧,羽衣,跟我回去吧,求你了。”
“......为什么?我在这有亲人,还有喜欢的人,我跟你回去干嘛?诺,他来了。”
过来的男子手上纹着火焰,刺目得异常。
“凤凰木......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
“我从来没有加入过世界树吧?爱情这种事也不能说背叛吧?”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一起生活了三年,多多少少会有点感情?”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是你自作多情。”他转身向男人迎去。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我用尽全力冲他大吼,声音在商场里回荡,所有行人注目。
“是啊,就是这样。”他轻声说。
“那还真是......对不起啊。”我的心空了一块,眼泪疯狂模糊视线,突然连叫嚣怒吼的力气都失去了,我颓废地蹲在地上。
“原来是这样......”
我喃喃着,死命压住嚎啕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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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我爱他,三年相聚三年分别,我爱他胜过爱我的一切,但那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吗?
屋里没有一丝光,大概到早上时,阳光透过窗帘,又被我号叫着用所有东西封死挡住。
所以现在......几点了?
和我没关系了。
为什么呢?
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祸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你所珍视的都被人踩进土里,世界倾斜崩塌。
胸腔开裂,五脏俱碎,什么东西要从我身体里跳出来,撕碎那丑恶的皮,出来放肆吼叫。
为什么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希望我是千里光?
我作为千里光存在时人们唯恐避之不及,可现在所有人都希望我变成千里光。
为什么呢?
看我痛苦于你们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世界树成员希望我是千里光,因为千里光能对抗凤凰木。
半夏希望我是千里光,因为千里光是他要找的人,而安因一文不值。
——是这样吗?
那羽衣蓝呢?
羽衣蓝为什么希望我是千里光?
因为千里光是个没有感情的人,我是千里光的话,他抛弃我连心疼都不用。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我听见了怪物的嘶吼,带着来自很多年前的雨夜的气息,那般不甘。
楼下传来半夏的呼喊,好像还有砸窗什么的字眼,我不在乎了。我晃晃荡荡地站起来,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面目狰狞得......一点都不可怕。
像个失了心的孩子。
我把手放在镜子上......楼下传来玻璃的碎裂声!终于有什么东西冲破樊笼,撕破我虚伪的面具,肆意妄为!
镜子四分五裂,我四分五裂,我看见镜子里的恶魔冲我龇牙咧嘴地笑。
笑得真丑。
那个夏夜的少年重新冲出睡眠,苍白的脸上缓缓睁开了血红的眼,冲我龇牙咧嘴。
“你们想要千里光......?那我就变给你们看啊。”我龇牙咧嘴,不知不觉换了声调。
我听见撞门的声音,一把拉开房门,没刹住的小孩一下撞进我怀里。
“你他妈在干什么?!”他冲我大吼,双眼通红。
“早上好。”
我淡淡地说,冲他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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龇牙咧嘴,龇牙咧嘴。
——可那分明是笑,却又那么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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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有火焰落下的天空]
“中午好,安。”门口的正太冲我微微笑,甜得像我嘴里含着的糖。
“中午好,维勒。”我用法语回他。
“跟你说个好消息哦。我同学都托我来买你的糖,我跟他们说两块钱一根,二十四块一盒。这样你就能大赚一笔了吧?”男孩抱了一大堆东西放到柜台上。
“没必要啊。”我勾了勾嘴角:“我并不靠这个赚钱的。”
“啊~这样吗?安你是个富翁吗?”
“是啊。”我数了数:“三十四块。”
“安你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小男孩抬起头看我,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安你弯一下腰!”
“怎么?”
我照做,却没想到他亲了一下我的脸。
一直缩在柜台后面玩游戏的半夏抬起头:“喂,我还在这呢!”
“啊,只是表达友好的方式啦~”小男孩吐了吐舌,抱起东西跑了。
“你真有小孩缘啊。”缩在柜台后的小孩用中文幽幽地说。
“是么。”我抿了抿唇,打了个响指瞬间把货架补齐:“只是客人而已,不会有人留在我身边。”
“哼。”半夏嘟嘴:“我不算么?”
“你不算。”
“什——”
“你不算。”我摇头:“你算什么?”
“......唔,朋友?”
“随你怎么说。”
“诶你最近很冷漠诶?为什么?”半夏坐直了身子。
“心情不好吧。”我戴上墨镜:“我出去走走。”
“诶,我也一起。”半夏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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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很喜欢巴黎的街道,这里的天空更加干净,万里无云或者飘着几片云的天空都很好看,金色的阳光洒在彩色的整齐的大街上,路边零食店门口坐着喝下午茶的贵妇人们,生活悠然而自在。
但待久了还是会怀念广州,那里的高楼大厦啊,石板碎裂的人行道,宽敞现代的马路往旁边一拐可能就是一个小小的城中村,老榕树在村口遮天蔽日,水泥房里有麻雀虽小的小卖铺。
“我有点想回去了。”我看着天,忽然说。
“啊?什么?”
我扭头看了眼走在身旁的小朋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哦,什么时候?到时候一起走啊。”
“就——过两三个星期吧。处理点事情,弄完就走。”
“啊——但是来了这么久一点千里光的消息都没有啊。哦,好像在你这里听了他的故事来着。”
“不是因为你一直待在我这里没去找么?”我在广场边买了两个雪糕,递给半夏一个:“不过也不用特意找,有时候突然就遇见了。”
“听你这么说......”半夏咬了口雪糕:“啊好冰......你找到你喜欢的那个人了?”
“算是吧。”
“怎么样?”
“了断了。”
“啊......节哀。”
“......”我默然地看了他一眼:“你走之前肯定有机会见到千里光的。见不到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真的?!”他猛地扭头看我,眼里什么闪闪发光。
“嗯。但不是现在。”我啃了口,没啥味道,犹豫了一会递给他:“你要吗?”
“啊,谢谢!”
“我在别人那里得了点情报......关于千里光的。”
“你还是有用的嘛!”小朋友的嘴边沾着一圈胡子,巧克力的和香草的,抬起头哦来冲我笑。
“你这,”我指了指自己嘴边,“擦擦。”
“诶,我两只手都拿着雪糕呢。”
“哦,那算了。”我把手插进防晒衣的口袋,看见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
“喂,这种时候剧情发展不应该是你温柔地替我擦掉吗?”小朋友跳脚。
“是吗?”我停下步伐看他:“半夏。我们到底什么关系?”
“嗯......朋友?”
“朋友不会做那种动作吧?”
“咦,不会吗?”
“......”我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倒不是因为我冷漠,只是实在没什么心情。
“那——好兄弟?”
“你觉得我们算是吗?”
“啊这,好麻烦啊!管他什么关系呢,你不想理我就不理我呗,说这么多干嘛?”
半夏哼了一声往前走,我站在原地没什么话说。
确实,不管什么关系,如果是安因的话一定会很宠这种小正太的吧。
但我不是安因了,我没那个心情,也不想理他。
“安因。”我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某人低低懒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嘛?”
我回头看他,却在看到他手上的哈密瓜味雪糕时莫名的恼火。
“你哪来的雪糕?”
“刚才那买的啊。”他啃了一口:“谁说没味的,你味蕾坏死了吧你。”
“.......”努力压抑下想揍他的冲动,“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你自己想啊,又要变成我又要变回去的,麻烦鬼一个,你自己按自己的方法做咯。”
“那......就和半夏这样保持距离?”
“谁管你。啊,他好像遇到熟人了哦。”
我转身,不远处半夏和之前看到的那个熟悉身影正聊着什么。
青锁龙啊,那家伙我印象还蛮深。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但因为他高大的身材和有些棘手的精神系能力,刚到巴黎时曾注意过他一段时间。
“你好。”我走过去,手搭在了半夏肩上。
“啊,你是?”居然说国语,让我有些意外。
“安因。安然因果的安因。”我扭头看见一旁的小孩还在和两个雪糕奋战,嘴角的胡子又深了一圈,终于还是没忍住拿纸巾帮他擦了。
“嘿嘿。”小孩抬头冲我笑。
“安因?我不认识你,但你很眼熟。”
“以前广州分部见过吧,我以前在广州分部。”
“喂喂,既然是千里光了就别顶着我的名字了啊。”旁边谁的说话声被我无视了。
“广州......是吗?啊,那真是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多厉害的人。”青锁龙忽然笑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一步。”
“安因。”他走出几步后回头教我,彼时我正帮半夏擦掉第二次长出来的小胡子,扭头看他:“干嘛?”
“啊,不是教你,我叫你旁边的那位。”壮汉在不远处挥了挥手,脸上挂着朴实的笑。
“啊?我吗?”半夏指了指自己。
不,不是他。我瞳孔猛地收缩,看向一旁愣愣从雪糕中抬起头的安因。他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
“对,就是你。”青锁龙打了个响指:“这里,有一圈胡子哦,哈密瓜味的!”
“哈?什么味的?”
我没有理会半夏的疑惑,呆呆地看着安因手里的雪糕。
——哈密瓜味的。
我去看青锁龙的背影,隐隐约约看到跟在他旁边的少年。
精神能力吗?也可能能看见别人幻想出来的东西,对吧?那他也听到我是千里光了?
但知道了却没说出来......我勾了勾嘴角。
这样的人,我其实并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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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因是我的一场梦。
这么说并不准确。他来自于我的一场梦,却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刚刚解决掉四个找我麻烦的家伙,他站在地下车库出口的坡顶,逆着月光,取出嘴里的糖,问我去吃夜宵吗。
我并不惊讶。
他乐观,开朗,也外向得可怕,生活过得悠然而自在,我遇到羽衣蓝之前,我曾一度依靠他度过那些充满鲜血和尖叫的日子。
但也许我太冷漠,所以羽衣蓝后来离开了。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羽衣蓝,但他把我的心喂了狗,还洗干净了手。
于是我试着成为安因。
并不是人格分裂,我很清楚安因不过是我的幻想。我试着忘掉过去,忘掉千里光刻骨铭心的恨和咬牙切齿的爱,忘掉少年时所困于的幻象,忘掉手上沾染的血,关于千里光的一切。
从那以后我就是安因了,生活悠然自在,有一点点变态的安因。他应当潇洒、单纯,还玩世不恭,不应该被困于过去的光怪陆离。
我承认我很喜欢半夏,这么一个毫无防备的,天真的小孩,还挂着一幅酷酷的外表,又傲娇得让人想笑。
但他有喜欢的人,而那个人并不是我。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就觉得喘不过气来。所以我和半夏之间的问题并不在于我是千里光还是安因,而是我爱他这件事根本没有意义。
我不会插手别人的爱情。
啊啊,好像我喜欢的人都不会留在我身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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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着眼,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想。枕边闹钟显示凌晨三点,我却突然听见半夏的喊叫声。
这么晚了,他来找我干什么?我翻身下床,推开窗望出去——
世界在我推开窗的那一刻突然安静了,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事物被冻结,一小块地砖、墙面,或者是一丛数目,地面上散落着冰晶和藤蔓,由远及近越来越多,那些冰块在路灯下反射着光,星星点点。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尽头,距离我店门口不到五米的地方,半夏被男人摁倒在地上,慢慢闭上了眼。鲜血在男孩身下散开,聚成刺目的一摊红。
我瞳孔收缩,心脏骤停,世界四分五裂。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就看到男人再度举起了刀。
你他妈还来?!
一股怒火从心间窜出,并迅速燃烧蔓延。我凭空一握,数米的长鞭凌空击出,狠狠打在男人手腕上,刀被击飞出数米。
“谁?”他猛地抬头。我铁青着脸,迎着他的目光跃出窗台,稳稳落地。
“世界树的人......老子的人......你也敢动??!”我抬起头,面部肌肉因为表情过于扭曲而抽得生疼,整个世界在我眼里扭曲变形,猩红色从四面八方侵占整个视野,只剩眼前的男人面目可憎。
胸腔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熊熊燃烧,我咬牙切齿,咬牙切齿地想杀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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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5.有泪水落下的天空]
“世界树的人?”男人缓缓站直了,从什么地方又抽出一把刀。
啊,我也喜欢那种军刀,流线和血槽都极具美感。我手腕一转,看上去像从袖子里掏出了刀。
用这种刀.....杀了他!
我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猛地发力,贴着地面扑出两米,姿势像蛇像豹子。男人侧身闪过,我在半空抓住他的衣领,劲头不减带着他一起在地上翻滚,最后压在他身上,摁住他的一只手臂刀尖刺下!
男人痛吼一声,藤蔓在周围疯狂生长,我起身跳开,看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只手。”我用有些沙哑的嗓子说,“还有一只手,接下来是腿。”
男人低骂了一声,我身边突然出现一圈藤蔓,被我一刀斩断。我几步冲到他面前,两刀相撞后他握刀的手被我另一只手捉住,同时我的刀顺着他的肘关节刺了进去
惨叫,疯狂,藤蔓再度生长甚至瞬间缠住了我的脖子,我面无表情地切断,抬头的时候男人已经跑出了几步。
右手的刀转了一圈就变成手枪,消音的枪声听起来额外美妙,子弹准确地射进了他腿弯,那个人扑倒在地滑出半米来远,终于开始求饶。
可是有什么用呢?我走近他,摁住他最后一条腿。
“忍着点,可能有点痛。”
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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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半夏包扎好伤口时已经是清晨五点半,天开始蒙蒙亮,外面开始有零零星星的人经过,都在好奇这家糖果店为什么这么早开门。
我无比庆幸那个男人没伤到半夏身上什么重要的地方,更无比庆幸自己当年受了太多伤。于是连血包和缝线工具都能创造,勉强保住了半夏一条命。
男人瘫在一旁的椅子上,四肢都被我从关节处挑断了筋骨。就算有顶级治愈能力帮他治疗,后半生也只能瘫在轮椅上。
忙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是搞完了,我抹了把汗,又去把外面用来吸收血迹的布收回来——然后再让它消失。
现在去找青锁龙他应该不在吧?我这么想着,关上了店门,无奈地看着店里昏迷的两个人。
算了,再睡一会好了。半夏躺在柜台上,我坐到柜台后的椅子上,趴到半夏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
以前看小说总看到昏迷的男主醒来时女主这样趴在病床边,现在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
——因为看见你闭上眼的那一幕实在太吓人了。只有此刻握住你的手,我才能尚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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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居然只是六点半,果然趴桌子睡质量不怎么样。
我检查了一下半夏的情况,又给男人打了针自制安眠剂,关店出门。
青锁龙的店居然是开着的,这让我有些惊讶。我到的时候壮汉正在店门口伸着懒腰,场面颇为诡异。
“早上好。”我冲他打招呼。
“早。”
“你能读取别人的记忆吗?还有你认不认识治愈能力的人?”我开门见山。
“出事了?”青锁龙一秒明白。
“嗯。”
“稍等,我打个电话给他。”壮汉掏出手机:“还有我确实能读取别人的记忆,但有可能失败就是了。”
“那家伙是昏着的。”
“那没问题。”青锁龙打通了电话,三言两语就拉来了一个人:“行了,他二十分钟后到。”
“谢了。”我递给他一根棒棒糖,壮汉的表情一下变得很精彩——开始吃的时候更精彩就是了。
“对了,你......安因是你喜欢的人吗?”
“不是啊,他是我特别重要的同伴。”我剥了颗糖丢进嘴里。
“这样啊。”青锁龙把糖从嘴里取出来,表情复杂地看了几眼又含了回去:“不要对幻象依赖太深,有时候他们会消失的。”
“......消失?”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身体的一种保护机制还是什么,总之你不能把幻象当成你的全世界。”壮汉耸了耸肩。
“......”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和他一起靠在店门外,看着道路渐渐被行人和阳光填充,等着另一个人过来。
“嗳。”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这糖......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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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楼下正帮半夏疗伤,我看着昏迷的男人上了楼,把他丢在地上。
“他差点杀了半夏这事让我也很愤怒,但你接下来要怎么办?”读取那人记忆前,青锁龙问我。
“那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行吧。”他耸了耸肩,俯下身触碰男人的额头。“你想知道什么?”
“凤凰树本地区最高领袖的住处。”
“这么私密的东西不一定会有......啊,这人去过领袖的家里。”青锁龙报出一串地址。
“辛苦了。”我拍了拍他的肩。
“别做得太过。”他揉着眉心站起身,“巴黎不像广州,真闹大了没那么多人负责善后,而且现在也不是一几年的时候了。”
“我知道。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解决什么?”半夏走上楼梯。
“没什么,你好了?”我打量着他。
“嗯!一点——都不疼!”小孩高举起双手以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了,衣服下摆被他的动作带着向上提了一截,露出一片白嫩的小肚子。
“......还是注意一点的好。”我掀起他的衣服看,果然一点疤都没了。
“喂,干嘛,耍流氓吗?”
“......”我愣了一下:“对不起。”
带着青锁龙下楼,一声正在一楼刷着手机。
“啊那个,这次真的谢谢,店里的东西你们随便拿好了。”我说。
壮汉犹豫了一瞬,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袋子开始疯狂装糖果。
“......龙哥你这么兴奋干嘛。”医生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青锁龙没有回答,只是给他丢了颗糖。
“真有这么好......我靠,”医生僵了三秒,转头看向我:“有袋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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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真正搞完这一切就十点多了,我和半夏坐在店里边吃早餐边玩手机,就像很多个早上那样。
“今天,谢谢你啊。”他喝了口豆浆——我跑老远去给他买的。
“你指什么,豆浆?”我挑眉。
“不是,就是早上你救了我这事。”
“举手之劳。”
“......你究竟是怎么打过他的?他的藤蔓缠上来的时候真的好麻烦。”
“我带着枪啊。”我说得理所当然。
“啊?哦......”
我们陷入了沉默,我开了几次口,却什么都没说。
半夏你.....
“半夏你......”糟了,不小心说出口了。我愣了一瞬,最后决定就这样了吧。
早晚都得说。
“我想再问一次......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大概吧。”
“不是我对吗?”我闭上了眼。
“......嗯。”他犹豫了一下。
“那你能不能......”我说不下去了,硬生生停了一会,传了口气:“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为什么?”
“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吧?既然不喜欢就不要表现得这么亲近啊?”
“不是,我——”
“你这样很自私你知道吗?”我打断他的话,“你把我当什么?备胎?”
“......”他沉默了。
“对不起。”我轻声说。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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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半夏就走了,一整个下午我都在百无聊赖。
打了一会和平精英,他也在线上,但我们都没拉彼此,我无聊地上了几把分,连拿三次第一后就不想玩了。
番剧还没更新,旧番也没什么好看的。随手点开一部看起来还行的番,内容却枯燥无味。
我手撑在柜台上,托着脸看窗外,人来人往,阳光正好,好几次我都觉得半夏下一秒会出现,可他一直没有。
一直没有,直到夕阳西下。
第一次觉得没有他的日子这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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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三点。
我把伤了半夏的男人丢到沙发上,走向二楼卧室。手机调好的闹钟在我进入卧室的时候刚好响起,床上的人悠悠转醒。
真难以置信,凤凰木这片区域的总负责人居然是个文文弱弱的社畜。我靠在房间的墙上,摁亮手机屏幕给他看:“三点了,先生,该上路了。”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凌晨三点,死神索命.....你是千里光?”
“荣幸啊,居然被阁下认出来了。可阁下的下属似乎有人也在凌晨三点做事,还伤了我的人?”
“......我不知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下午就能见他的。”我用枪指着他:“给所有巴黎的凤凰木成员发消息,明天凌晨三点在城西大车库决斗,车轮战,双方各上十人。”
“我答应了就能不用死么?”他很冷静。
“不,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但你的家人还可以。”
“......我答应你。”
我看着他做完了一切,轻笑了一声:“做得不错。”
“我希望您能守信,不要动我家人。死在千里光手上,我很荣幸。”
“当然,我会守信。”我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了,“那么,再见。”
扣动扳机,正中太阳穴,液体沾染了床铺。我看着他惊愕的表情,得意地扬了扬手上的水枪。
“你的成员在楼下,先生。还有,今天是阴天。”
很老的笑话了,可我就是很想笑。我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从窗口一跃而出。
笑着笑着就落下泪来。
千里光,千里光,凌晨三点,死神索命。那个杀伐果断的千里光也会变得柔软。
可我能放过他们,又有谁来成全我呢?
---
白天过得浑浑噩噩,有几个小男孩过来买糖,都关心地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难过。
“要加油喔!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吩咐!哥哥你人那么好一定会得到上天的眷顾的!”其中一个浅棕色头发的男孩对我说。
我愣了很久,最后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叫住了他。
“这里快要关了。”我说。
“诶诶诶?!哥哥是没钱了么?可以提高价格啊!大家都不会介意的!千万别关啊!”他大惊失色。
“不是,只是我要回家了。”我努力冲他笑了一下——大概挺僵硬的,“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有点想家。”
“这样啊......”他特别失落。
“还有,我人其实不好哦。”我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其实也不了解我吧 ?”
“诶......这样吗。
“可是,可是,哥哥你是个好人啊。”他最后倔强地扬起脑袋看看我,认真地想了想:“坏人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呢?”
“......什么眼神?”
“乐观里藏着悲伤,像是.......
“像是阳光里下着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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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要离开了。
我现在开始讨厌这个地方了,加入凤凰木的羽衣蓝,追着羽衣蓝的千里光,追着千里光的半夏,想杀半夏的凤凰木。
真乱啊。
真烦。
我想打完这一架,为半夏报了仇之后,我就离开这里吧。
远离这......是非之地。
当初是追着羽衣蓝来了,现在了断了,好像也没什么待在这的理由了。
......是这样么?
那我活得还真狼狈。
我喜欢羽衣蓝。
羽衣蓝不喜欢我。
我喜欢半夏。
半夏不喜欢我。
我住过的城市从来都不会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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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迷乱地想着不着边际的事,在酒吧灌下最后一瓶酒。记不清这是第几瓶了,我甚至忘记了酒的品类。入夜后我就一个人坐在这喝酒,想着很多没有答案的事。
胃里翻江倒海,我到卫生间吐了一遭,洗手时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脸,苍白得像纸,有点长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状态真差。
我“啧”了一声,洗了把脸顺带理顺了头发,戴上了墨镜。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长风衣带着墨镜,嘴唇苍白得像是死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分。
---
约好的地点在靠近城市边缘的一个地下停车场,平时没什么人,也不会有摄像头,夜里安静得像走进了坟场,只能听见萧索的风声。
今晚的风确实很大,天空阴阴沉沉,像是要下雨。我一个人在打着惨白灯光的街道上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地走,风吹得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我隐约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但是并不害怕,只是有点悲伤。
我想,打完这一架一切就结束了,我和羽衣蓝也好和半夏也好,从此再也不要见面了,就这样吧。
但就是有点慌乱。
像个小孩一样害怕失去什么。
所以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算特别沉重,刻意地走得有些悠然。
又觉得自己像单刀赴会的武士,一条绝路走得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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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地方的时候两点五十七分。我摁灭手机屏幕,居然还剩最后一点心情来感慨一下自己真守时。站在地下车库下坡入口的顶端时有点不想动了。
风越来越大了,我抬头看了眼天,没有月光,树梢疯狂抽搐。
大概真的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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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里聚了两队人,一堆一边,各有二三十人吧。中间是个空出来的区域,用绳子在四根柱子上围了一圈,绕成了个格斗场。
我一眼就看到了半夏,很奇怪,他显得那么突出,往人群里一扫就能看见他在和别人嘀嘀咕咕。他也看见了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
我静静地看了那边一会——确切地说是看了他一会,拉开绳子走进了场地。
半夏忽然急了,跑过来在绳子的外面伸手拉住了我的一角,压低声音冲我说:“喂,你不会要上吧?就你那能力你上去凑什么热闹啊?!我们都定好人了,你赶紧下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孩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喂,我可没有多管闲事哦,这回真的会死的,你不要乱来啊。”
我听完动了,但只是把墨镜和大衣脱下来交给了男孩:“帮我保管一下。”
“你疯了?!”他急得跳脚:“你现在出来,我可以跟你在一起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而后一股讽刺的悲伤涌上心头,我低下头不想露出太难过的表情:“其实你早点说的话,安因会很开心的。”
“什么......你什么意思?安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完看向走过来的青锁龙。
“还以为你不来了。”他说。
“我约的架,肯定是我自己来打啊。”我笑了一下。
“所以你一个人搞定吗?”
“嗯。”我摆了摆手:“没你们什么事了,我一个人解决,别紧张。”
“你俩......你俩在说什么啊?”半夏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们。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了场地中间。
“凤凰木的各位,你们决定好要死哪几个人了么。”我毫无感情地开口说,车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我。
“在开始之前更改一下规则吧,我们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打赢我就算你们赢了。”
他们看着我的目光从仇恨到谨慎,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也像小心翼翼地打量一个高深莫测的对手。
“对了,以防有人还不知道我是谁,就自我介绍一下吧,凌晨三点,死神索命......”
我转头去看半夏,后半句话本想用讽刺的语气说出来的,但小孩皱着眉头看我,脸上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我甚至看到他眼角的泪光。
于是后半句话突然软了下俩,带着一点柔和,我看着他,像给他说一个尘封许久的秘密。
——“我是千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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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并非烟尘,很快散去。我默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莫名地觉得眼熟。
也许是在哪里见过,但是没有关系了。钢质长棍的一端突出像矛一样的尖头,我无感情地将之插进了昏倒的男人的肘关节。
这是今天废掉的第九个人,我抬起头来:“下一个是谁?”
是羽衣蓝。
我从来没想过还会再碰到他,或者说想过,但那都不重要了。现在这种场合的相见,彼此都是陌生人了。
他怒视着我,而我冷冷地和他对视。最后我“呵”了一声:“你们凤凰木没人了么,派你这么个废物来?”
话说得真难听,其实我只是不想对他动手。
“关你什么事?”少年呛了我一句。
“废物打起来没意思。”我攥紧了拳,这么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是我哥哥。”
“所以呢?”我感觉我要被他气笑了,心中无名的火焰烧上头脑:“你想给他报仇?别傻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和我打?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对手?!”
我近乎吼出来,最后一句话咬牙切齿,把这么多年的不甘全部咬碎吞咽入肚:“羽衣蓝,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第一次见面时就让你杀我了不是么。”少年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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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
那个抱着腿蜷缩在角落里的男孩,那双黑暗里孤独而默然的眼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就图穷匕见了,我能杀了他,他不怕我杀了他。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却花了这么多年才肯承认。
一个债主,能在一个连死都不怕的负债人身上讨到什么旧债呢?我忽然响起时间海的这句话,莫大的悲哀在舌尖散开。
是啊,是啊。
自始至终,都是我在变软弱啊,都是我自作多情......他真的从未喜欢过我。
真是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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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拳,像要发泄这么多年的悲哀和不甘,但最后要打到时又总是有那么一瞬的心软而减弱了力道,于是愤怒和心疼两种情绪几乎将我撕成两半。
少年根本扛不住这样的攻击,踉踉跄跄地后退,最后被我扫倒在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握着对准他的枪。我的呼吸很快,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无法呼吸,心跳越来越剧烈,手也有些抖。
我杀过很多很多的人,从来没有现在这么深的紧张和悲伤,简直像个刚入门的雏鸟。
最后我忽然冷静下来了,忽然不再紧张,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知道时候到了,脑海里突然空空荡荡的,就只剩沸反盈天的悲伤单人唱角。
我闭上了眼睛:“再见。”
“......再见。”
扣动扳机。
我吐出一口气,鼻头微酸,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泪。
都结束了。
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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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最后我用的是麻醉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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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绳子划定的地狱,人群自动开路,我没看两边人的脸,只是觉得很累,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走出人群的时候我突然被人拉住了,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才后知后觉地恢复视听能力。有的人在使用治愈能力,有人三三两两聚集讨论,还有的人只是愣愣地看着我。
拉住我的人是半夏,我静静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而小孩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到最后还是我先恢复思考能力,从他手上把大衣接了过来。看到斜坡入口处雨水如小溪般往下灌,我犹豫了一下,又变出一把雨伞塞给他。
“再见。”我用沙哑的嗓音对他说,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这样就什么都没了。
半夏。
羽衣蓝。
都结束了。
我只剩安因了。
“安因.....”快走进雨里时,我低声喊他。
但他没有出现在我身边,我抬头望向车库入口斜坡的顶端,幻想着他打着伞站在那里笑着看我,问我:“去吃宵夜吗?”
但是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就是没有。
“安因.....安因?!”我冲进雨里像疯子一样,只是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但就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会消失的。
青锁龙说过的。
现在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雨真的好大啊,酝酿了那么久,果然是没有让人失望的猛烈。雨水一阵一阵地猛砸,我在风雨里甚至有些站不稳,索性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臂弯里。
真狼狈啊。
刚才还那么狂妄的,现在却像只败家之犬。
其实我心里就是这样的吧。
其实我一直都挺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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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忽然小了,我听见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
抬头,是半夏。他没看我,而是望着远方,留给我一个仰视角度的侧脸。
也还是很帅。
“再见你妹啊。”然后他挠了挠头,低头看我:“我喜欢你的。”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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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失而复得整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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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6.千里半的夏光]
雨太大了伞根本挡不住,我和半夏跑到店里时已经完全湿透了,两个人站在店门口,全身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我掏出钥匙开门,而小孩气呼呼地用小短腿踢了我一下:“都怪你,为什么要大晚上约架啊。”
“那我也不知道会下雨啊。”我嘟囔着进了点,打开了灯。
“啊——我要去洗澡!你这有换洗衣服吗?”小孩从我旁边窜进了店里。
“打住。”我拎住了他的衣领:“你不觉得你应该先解释一下吗?”
“额——”小孩僵住了,转过头冲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装傻:“解释什么?”
“......”我揉了揉眉心:“之前说不喜欢我然后刚才又突然说那种话。”
“这个这个......说来话长!我好难受能不能先让我去洗澡!”小朋友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的衣服你也穿不上啊,大少爷。”我松开了他的衣领,无奈。
“随便给我找件大衬衫呗?”
“自己上楼去找。”
“哦。”
过了一会楼上又传来孩子的声音:“有我能穿的内裤吗?”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啊!”
拿他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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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洗好澡的时候我也换好了衣服,坐在柜台后面冲着速溶咖啡。
“给我也来一杯。”我听到他的声音扭头去看他,高领短袖不至于让领口拉得太大,穿着的的短裤有些宽大,但也只是挂到膝盖,不至于肥大。
“意外地还算合身。”他意识到我在看他,冲我笑了一下,这么说。
“嗯哼,你看看椅子上那套衣服合不合身。”我收回目光,继续泡自己的咖啡。
“哇——你跑出去给我买的?”
“变的。”
“......”他哽了一下:“会消失吗?有时效吗?”
“姑且......你可以认为没有?”我犹豫了一下
“......姑且?”小朋友狐疑地看着我。
“咳嗯,毕竟我能让它消失。”我把咖啡推过去。
“话说大晚上喝咖啡是不是不太好。”
“凌晨五点了,忍忍就天亮了,你还想补觉啊?”我抿了一口咖啡。
“哦,我去换衣服。”
---
“所以呢?”小孩换好衣服后,我和他坐在柜台后面的两把转椅上大眼瞪小眼。
“额......”他挠了挠头:“其实就是,我妈总是跟我说千里光的事嘛,然后我就有点喜欢千里光......毕竟你很帅嘛。”
“哦。”我靠在了椅背上,垂下了目光。
所以果然是很廉价的喜欢啊,所以根本就不是爱情。
我就知道。
“后来遇到自称安因的你的时候.....我又有点喜欢安因。因为真的很好玩啊安因这个人,也活得很肆意......待在那样的人身边会很舒服。”小孩子数着手指头振振有词。
而我忽然愣住了。
“怎么说呢......安因会很宠我,会花一整天陪着我玩,去做各种无厘头的事儿......他总是会笑,也会讲笑话逗我笑......千里光看起来是个很冷漠的人,但是内心其实很温柔很温柔......他冷冷地对待一切,那么孤独,可是我想给他一点温暖......”小孩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一张小脸皱起来,咬了咬下唇。
“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啊......我都很喜欢......最喜欢了......”他攥紧胸口的衣服,像是抓着自己的心脏,“可是你问我什么喜不喜欢你......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就是不好意思所以没敢说喜欢,谁知道会被你说离远点......”
“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很难过?”最后他说,说完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个夜晚太狂乱了,我像是一个人演了台戏,生旦净丑唱念做打,一个人全包揽了,七情六欲也给砸了满怀。
心在火山和雪地里滚过,最后被扔到蜜里,居然有些食不知味,大抵也是麻木了。
想笑不笑,想哭不哭。
看着小孩茶色的眼睛。
像个呆子。
过了好久我的手指动弹了一下,三魂六魄后知后觉地归了位,把散了一地的情和欲一点一点收拢压实了,啪叽一下拧上了发条。
才反应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或者做什么,先被一股涌上心口的无名喜悦给压住了。这股情绪来得气势汹汹,不容置疑。
于是我先偏开头笑了起来。
凌晨五点多的夏天的法国,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朦胧的一层蓝色,褪成青色之后就是金色的阳光了。
笑意压不住,我笑得很肆意,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眉头皱起来。
开心又难过。
“你在笑啥......”小朋友一时间没能理解,攥着胸口衣服的手又紧了些。而我伸手把他拉进我的怀里。
——只是因为太开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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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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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的小学门口人山人海的,但也不知道半夏是有什么特殊能力,一下从人群中窜出来扑到我怀里。
“下午好。”我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把他的书包背到了自己身上。
“下~午~好~鸭~!”小孩拉长了声音卖萌:“哥我要抱!!”
“好好好。”我从善如流地把他抱起来。
“那当然,明天周末了嘛。”
“想去哪玩?”
“海岛,沙漠,雨林......”
“......你咋不说王者峡谷。”我无语。
小孩兀自乐了,嘴凑到我耳边吐气:“因为MOBA我玩不来嘛~”
“很痒诶。”
“诶嘿。”
半夏的妈妈居然是天南星,组织里的大姐头,曾经很照顾我的人。
我在机场见到她时惊得嘴里的棒棒糖都碎了:“南星姐,这你儿子?!”
“嗯,可爱吧?就是太闹腾了。”她撩了撩飒气的短发,笑着把半夏抱到了怀里。
而我世界崩塌。
朋友的儿子是我小男友是什么感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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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姐开着家餐厅,办得挺大的,听说打算扩建成酒楼。她在店边上又帮我盘了家小铺子给我卖糖,铺子的二楼是卧室什么的,和我巴黎那边的店有点像。
于是半夏常住到我这边。
“为什么小夏更粘你呢,明明我才是生母。”南星姐很郁闷。
因为我们是恋人关系啊。这话我两没说出口,对视了一眼就心照不宣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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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辅导他写作业,台灯的光明晃晃的,小孩的脸上打着层白霜。
近乎刺眼了。
说起来,辅导自己的恋人写作业这种事果然很奇怪吧?
“写完啦~来打游戏啊哥!”半夏把作业一推,翻到了后面的床上。
“哦哦。”我回过神来应着,随便瞄了一眼他的作业。
嗯?3X7=20?!
“半小夏!!过来!”
——谁让这家伙是个熊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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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真的跟这么一个小孩在一起了,虽然有时搞不清是兄弟还是恋人,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十分的不可思议。
我看着他认真思考的侧脸,没忍住吻了上去。
“哇啊,哥,影响我写作业了啦!”
“反正你也没在认真写吧。”我笑。
“所以来打游戏吧?”他像小狐狸一样地笑。
“......服了你了。”
说起来,我给这家店取名叫——
Senecio Pinellia
千里光·半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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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少芒
纸质稿:2021.2.5
电子稿:2023.1.29
校对:麟墨(有错别字找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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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后记:]
后记日常写一大堆,总之这次话痨少芒会尽量收敛(尽量)
纸质稿里面的后记里面,我写了这么段话:
“这篇文像是咆哮吧 ,我在最落魄的时候写下它,此后多次续接,也皆是近乎崩溃之时......
有时真的很累啊......感觉有一瞬间被整个世界放弃了。
抱着这种心态,写得近乎撕心裂肺。”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抑郁症,还没有度过人生中最为黑暗压抑的那一年。现在回头去看,里面千里光极其强烈的“自我厌弃”也许暗示了我当时的精神状况。
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
少芒是很棒的家伙。
就像当年我是因为在某个夏天,学植物学的时候看到“天南星”这个名字时被深深地震撼,然后又找到了“半夏”和“千里光”这两个名字才有了这篇小说;就像我当年最后竭尽全力把这篇文写成了HE,只因为“生活太苦了,姑且小说里要能乐一乐”;就像千里光最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爱,和半夏走到了一起。
这些都很棒啊。我们都会有很幸福的瞬间,也能做出很温暖的事。
我们能写下很棒的故事。
当时我写在后记结尾的是
“我觉得我写得很差劲,但由衷地希望你在看的时候别有这种感慨。
如果可以,夸夸我吧。
就算是昧着良心也好。
谢谢了。”
但现在我觉得不用了。
我就是写得很棒!(挺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