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吃人的漆黑似乎暂时遮蔽了厮杀的痕迹。独月在上,萦绕着的,是沉默的云,也是未散去的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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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郎焱躺在临时搭建的简陋庇护所里,灰扑扑的尾巴夹在两腿间,干干地睁着眼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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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起见,他关闭了所有的照明。茫茫的夜里,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那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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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了,距离他从战乱的城市里逃出来的那个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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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少年的他并不打算,也没有条件离开目前这个动乱的国家。对于身处城际边缘的他而言,暂时去那些战火烧不到的山林可能是更好的打算。在他的印象里,战争永远是有钱人之间的事情,而他们更喜欢有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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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理解战争怎么就爆发了,但他知道,战争会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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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月的光亮得似乎比平时还要扎眼,郎焱的眼角忍不住流出几滴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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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本能的想法忽然滴落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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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吞了口唾沫,用爪子撑起身子悄悄地站了起来,眯着眼四处张望确认安全以后,他又绷着身体蹲坐下来,两爪搭在地上,修长的吻部对准了那抹明月,吸气、闭眼、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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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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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点声音从郎焱嘴里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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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不到,这太感性了,哪怕它是一个本能,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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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附近地形有些复杂,即使这一周他从没见过一个士兵路过,他又怎么能保证这一声嚎叫不会引来一发出于保险的子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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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总是隐隐约约的感觉这附近有人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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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一个声音在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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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的毛在瞬间炸开,僵硬地束缚住整个身体,在冷汗飙出来以前,一只安稳的手掌搭在了他的抖个不停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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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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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反应过来这是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去,是他一周前认识的比他稍大的同行者白狼明云。他比郎焱稍大一些,在两狼搭好庇护所以后他就去附近巡视了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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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郎焱刚刚的方向向上望去,“这还没到满月吧,怎么又想吼上几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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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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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明云兴致饶饶地叉着腿坐了下来,但两只耳朵并没有懈怠环境的安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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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重新躺了下来,视野又重新回到那孤零零的月亮上,“你知道吗?如果你想一个人了,只要对着月亮吼一句,你就能听到他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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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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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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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还在盯着那月亮。对他来说,月旁如死水般停滞的硝烟,和一周前的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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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枚炮弹砸下来之前,人们还活在自己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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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常一样,郎焱在厨房里清洗着食材,准备还为忙碌于工作的家人煮上一锅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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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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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突兀的轰鸣在不远处传来,不协调的噪音扰乱了所有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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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刚想推开窗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更大的声响在附近翻腾,猛烈的尘风裹挟着咆哮瞬间震破了他们小平房本就不多的窗,随着破窗一同涌入的,还有刺耳的防空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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肾上腺素飙升,郎焱神经反射地想要冲到室外,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爸妈和哥哥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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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瞬间,亮堂的一切骤然失色,房屋倒塌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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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手就在眼前,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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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还在工厂里面吗?他们疏散了吗?哥哥在回来的路上察觉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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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和郎焱一同坠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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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忽远忽近的刨土声回荡在郎焱意识的边缘,他挣扎着想要辨别声音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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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杂音,不足以让迷茫的他找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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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声响亮的狼嚎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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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了,切切实实的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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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嚎叫在他的意识里一遍遍回响,直到洞穿了他的灵魂,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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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本能,这是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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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郎冰被带去老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在分别以前,他告诉自己那个爱哭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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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想我了,对着天上的大月亮喊一声,闭上眼,你就能听到我的回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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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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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我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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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焱擦擦眼泪,兴奋地对着月亮嚎叫,然后满怀期待的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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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冰笑了笑,也仰起头,用爪子稍稍捂住,“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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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哥哥的回应,那天,郎焱蹦跶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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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焱啊,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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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猛地睁开眼,不会错,这是他哥郎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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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早就过去了,剩下的是死寂的夜。在模糊的黑夜中,借着微弱的月光,被些许墙板遮蔽的郎焱看到一只灰扑扑的狼像一个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旅人,手脚并用在废墟里到处挖来挖去,执着于一口生命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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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咳咳。”刚想叫喊的他却被自己扬起来的尘土给呛到,不过这样的动静对于郎冰来说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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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郎焱最后扑倒的地方比较靠近墙角,房屋坍塌的时候他并没有被直接的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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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冰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焱?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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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郎焱想多说点什么,可这种时候,一句简单的回应足以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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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郎冰就挪走了最后一块墙板。月光重新照了进来,郎焱这才注意到兄长满脸的尘土和满爪子的血。.
不过污浊遮蔽不住兄长眼里喜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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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还好吗。”还躺在地上的郎焱下意识地握住郎冰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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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应该我来问才对吧。”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身体能移动吗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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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呃!”郎焱吃力地爬起来,但话还没说完左脚就软了下去,整个身子往旁边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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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被砸到了之前?”郎冰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再慢慢帮他靠墙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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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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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冰半蹲下来,轻轻掀开弟弟的裤脚。红肿的脚踝和附近的一些创面已经很明显的说明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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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乐观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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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还能走的,不算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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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及时处理还是有风险的,况且我们需要物资。附近的社区医院应该有灾后救助,我去找一下有没有能用。”郎冰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时理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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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比较偏僻,基本不会外人经过,我很快回来……”满眼红丝的郎冰嘱咐几句以后就匆匆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然而一个坚定的回应扯住了他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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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至少先休息一下吧,你看起来都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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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说得没错,从混乱开始到现在,他一刻也没有停下。长时间的心理和生理负担很容易拖垮一个人。虽然他只比郎焱年长几岁,但此刻却看起来成熟得像个中年狼。不过在郎焱看来,他经常会从大局与整体的角度去思考,有时候不知不觉就忽视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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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冰纠结了会,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也靠着墙坐了下来,把还是暖和的大尾巴挨在弟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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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一般的狼,哥哥的尾巴要更大更长,即使和自己同向坐着也能放在自己身上,远看和一条毛毯被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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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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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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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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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空袭,没有任何通知,我当时只看到很多的轰炸机飞过去,然后就是各种声音。有爆炸的,有尖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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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躲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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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那个时候人全躲起来了,路上比较畅通,我直接绕了条远路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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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双耳惊得立了起来,“你怎么不躲?轰炸的时候应该先躲起来避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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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怕来不及……怕你们……”郎冰顿了顿,“怕你们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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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察觉到哥哥的大尾巴在颤抖。他没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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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祸之下,一个有力的拥抱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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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郎冰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起身前往附近的医院寻找物资。郎焱尽管一再坚持要同行,但脚上的伤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独自一狼躲在简陋的房屋掩体里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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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留守在这里,等待着生死未卜的父母回来,等待着新的希望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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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街道上的人,有的成了废墟之下的冤魂,有的躲过一劫,从倒塌的房屋里爬出,寻找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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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是亲人们之间的哭嚎,是濒死者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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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哪个种族,只需要在这空气轻嗅,闻到的气味无一不是窒息与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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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生活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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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也没有闲着,在有限的空间里尽可能的搜索还能用得上东西。虽然腿脚不便,但凭着对房子的熟悉,他还确实找到了所剩无几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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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家里岁数不小的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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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收音机并没有在倒塌中毁坏,除了一些磕碰,正常功能都还能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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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应该祈祷能收到电台信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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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偶尔垂青受苦之人,他稍微调了几个频道就收听到了战况播报。虽然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大体还是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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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大了些,“今日……遭受空袭……进入战时紧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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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谁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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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黄田区、明树区首先……成为敌军轰炸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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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已经体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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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铁区轰炸程度……死伤惨重。”.
那是父母工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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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飕飕的晚风让他打了个颤,他四处张望,可四处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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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群众尽可能到指定地区疏散……时刻关注……我军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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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播报开始重复第二遍的时候,郎焱关闭了收音机,暂时先保留电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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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个季节的夜晚温度并不算低,虽然脚上的伤还时不时刺痛他一下,但终究是抵不过他的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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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绷的神经找到了一丝空隙,于是浅浅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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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锐的警鸣炸起,一把把郎焱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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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艘黑如死神的飞机径直压来,引擎的轰鸣震碎了郎焱最后的希望。他闭上眼,在脑子里组织最后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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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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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渐弱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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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半信半疑地睁开眼,飞机确实离开了,犹如过客。.
幸运再次垂青于他,或许这是苦难最后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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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拿过收音机,一打开就是爆鸣的警报,吓得他差点把它摔了。重新调了几个频道后,他又听到了播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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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空袭……暂未明确……雾河区群众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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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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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并没有察觉到收音机里只剩下噪音,当他听到雾河区的时候,强烈的不安已经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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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位于两个区的边缘,而最近的一个社区医院,就在雾河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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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炮弹的爆炸声传到他的耳朵里面,一下子被放到的百倍,吵得他脑袋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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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是不是去得有些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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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起点往往是一个小小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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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彻底坐不住了,经过一阵子的休息,他的脚多少好了些,足够支撑他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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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抄起收音机就往医院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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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概是半夜后了,不过凭着天然的夜视能力,他至少还是认得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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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炮弹还在坠落,一下一下,如同丧钟,演奏着这个国家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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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郎焱不管,他只是朝着那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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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脚伤所限,他第一次觉得这段路这么远。直到凌晨,他脚边的建筑废墟才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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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收音机的消息,轰炸在半小时前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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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空袭吧。郎焱想着,不管怎样,没什么能阻挡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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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越来越多的废墟和焦黑的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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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他们家,这里建筑密度更大,投放的炸弹似乎也更多。这使得郎焱对道路的辨别困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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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里,应该不是社区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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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站在一片还隐约冒白烟的废墟前,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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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受到破坏的程度似乎要大得多,基本上看不出来曾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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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难看出,这里刚刚遭受了猛烈的轰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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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如说是害怕吧。.
他很难说服自己那个不是巨大的红十字标志,他也不能否认这建筑的主体架构和印象里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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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就算这是医院又怎么样呢?哥哥也不一定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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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说不定他刚刚在某些地方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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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确认了我的安全,不会再冒失地冲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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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忽然有些后悔,在没有联系方式的情况下,自己居然因为一时冲动就跑过来。不仅可能让伤口恶化,还有可能在回去路上再次遭遇空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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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的脚在往前走,那种不安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合理化解释就消散,反而愈演愈烈,紧紧地撰著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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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奇怪的直觉让他在废墟里面寻找起来,他一直在劝说自己这个废墟随时会二次坍塌,但他的脚步却并未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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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还在发酵,在到达阈值的时候,他不自觉的仰起头,长嚎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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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本能,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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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次,没有回应,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废墟里孤独的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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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惊讶于这样的答案,哥哥早就回去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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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要直接回头准备离开的,如果他没有看到废墟上露出的那条尾巴,如果那条尾巴没有那么大,也没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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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收音机放在旁边,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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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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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上的痛感一下子消失了,他跌跌撞撞的趴到那里,像一个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旅人,手脚并用在废墟里到处挖来挖去,执着于一口生命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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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的墙砖被一块块丢开,破损的水泥块被一个个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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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爪子在流血,他的眼角在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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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欺骗自己。每一个被血污和焦黑侵染的部分都是在证实那个可怖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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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变化,他也认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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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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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郎冰只是被掩埋,但致命的伤痕遍布于他的躯体,焦黑的毛发无情地宣判着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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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有过小小的幸运,苦难才如此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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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挖,破烂的布条紧紧的黏在郎冰的皮肤上,曾今的灼燃如今只剩下空洞的冰冷。
这是生与死之间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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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汗水或者眼泪,混杂在一起。如果他再坚定一点,让哥哥留下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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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不是自己让哥哥留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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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战争的罪过,但郎焱此刻已经被自责与悲伤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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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最后,郎冰的全身露了出来,他根本无法想象在最后的时候,兄长遭遇了何等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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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注意到,郎冰的手埋在了身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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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地掀开哥哥的身体,见到了半新的绷带与一些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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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郎冰用生命保留下来的东西,即使在最后一刻,他在意的,仍然是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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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理性的选择,这是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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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嘴里的呜呜声瞬间爆发成绝望的嚎啕,所有的悲伤失控地冲击着这个孤独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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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失去他。即使是昨天的危机瞬间,他仍然对一切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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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倒下来,依靠在哥哥早已没有温度的身体上。他哭得昏天黑地,似乎只要自己的声音越大,哥哥就能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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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再怎么贴近这幅躯体,他也跨越不了生死的那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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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来那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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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一定是疯了,他现在应该立刻带上药品并且离开。可他对未来早就没有了期待,难以自拔于离别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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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仰头,不管后果,只顾长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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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充满泪水的嚎叫在废墟里一遍遍回荡,每一次碰壁都会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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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焱听到了很多回应,但没有一个是兄长的。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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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收音机又开始了爆鸣,在怎么尖锐,也盖不住郎焱的嚎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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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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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旁边传来,“警报在响,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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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但郎焱听得到。他转过头去,一只看起来不比他大多少的白狼,一个他不认识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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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白狼的衣着满是灰尘,但全身配备了不少的生存工具,脸上的冷静也与这慌乱的现世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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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活下去吧。”
后来他们是如何逃离第三轮的轰炸以及他们是怎么规划前往下一个方向的,郎焱有些不太记得了。那时的他迷迷糊糊地跟着那只白狼,脑子里只是白狼的那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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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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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应该也是哥哥未说出的遗言吧。郎焱看着手里的绷带,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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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并不是什么慈善家,在路上他也很直白的告诉郎焱,如果郎焱没有能力提供合作,那么分开走会更适合两人的未来。所幸在郎焱提到自己很会做饭时,白狼就一口爽快地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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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看到郎焱脚上的伤时,他急忙拿出自己的一些医用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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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伤居然能走这么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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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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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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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抬头看了郎焱一眼,他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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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告诉郎焱的是他在最后一刻现身确实是动了恻隐之心。曾今有过参军经验的他也计划在轰炸后前往医院寻求帮助,在他听到郎焱第一次狼嚎的时候,他就一直尾随着他。虽然最开始他就确认了对方没有任何威胁,但他对郎焱嚎叫的意义充满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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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种族混居的现代社会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嚎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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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一种本能,一个约定。”郎焱回了个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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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郎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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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明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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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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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又不是同一个世界线的事情哈哈哈哈。”明云自顾自的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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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郎焱的恢复速度也很惊人,只用了三天时间,绷带就拆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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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轰炸只是序幕,收音机最初还播报着敌国军队入侵的新闻,到后面只剩下沙沙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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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是越来越糟糕了,即使是平民,军队似乎也不会放过。路上基本上见不到什么人,除了身上是焦黑的或者全是弹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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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为什么不嚎呢?”明云打断了郎焱的追忆,他知道郎焱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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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吧,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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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的时候侦查过了,附近没人。就算有,大不了赶紧转移嘛。”明云暗示性的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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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应该说服明云停止这种幼稚的行为,可思念堵住了他反驳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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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是太想太想了,仿佛只要他嚎叫了,他便能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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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闭上眼,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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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声狼嚎,只有一个音调,却有上千的爱与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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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郎焱睁开眼之前,他听到了回应。他浑身一颤,急忙看看。不是从月亮上传回来的,而是身旁,那是明云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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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狼嚎的声音都不大,但足够一直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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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黑夜里最后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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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情绪从郎焱的眼角一下子流出,他很感激明云的安慰,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郎冰就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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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事实,只是有时候,欺骗自己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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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米外的高地上,几把狙击枪架在地上,黑洞洞的枪口冷眼看着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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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云侦查不久后,这只行动小队就到达了此处。本来只是暂时停歇,但他们发现了这里有人来过的踪迹。在听到那声狼嚎后,他们锁定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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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只有两人。”观察员放下望远镜,向队长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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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先遣人员。”队长示意趴在地上的狙击手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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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武装,应该是平民,而开枪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观察员笔直的背有些弯曲,但眼睛仍直视着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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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赌他们是平民的可能性吗?主动暴露转移的时间多的是。军事课你怎么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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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士兵,他需要服从,但最近他见到了太多没有意义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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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开枪。”队长没有看他,只是向狙击手下达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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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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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狼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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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灭两个灵魂的温热,只需要两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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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存气息的血液从被贯穿的洞口缓缓流出,浸湿了月夜的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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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吹,一切又归于冰冷的死寂,再无声音,再无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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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拍了拍观察员抖个不停的肩膀,“这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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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战争不允许这样的浪漫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