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之一。
======================第一章========================
煤油灯温柔地将暖光洒满酒馆,四处都是慵懒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刺激着兽人们的感官。酒桌上,木制大号酒杯撞来撞去,扬起几沫酒花,兽人们粗犷的嗓音和豪迈的笑声从酒花间溢出,在酒馆中回荡。
那小小的酒桌送走了一批人又迎来了另一批人,见证了友谊也见证了悲剧。但它只是一张酒桌,它只需要呆在这,静观世事,坐待花开、花落。
可惜,它没有生命,它不会懂兽人们的喜怒哀乐,也不会懂世事的纷繁复杂。
在酒馆不起眼的角落中,一位龙人注视着那些快要醉倒的兽人们,安安静静地往嘴里送酒。他尾巴轻轻地在空中扫动,显示出它主人此刻的悠闲,那赤色的瞳孔向外散发着光芒,像是生命的火焰沸沸燃烧,目光扫过之处似乎都快要生出火来。
他什么时候在这的,没人知道。没人会关心这样孤身喝闷酒的“独酌者”,他们甚至会为此怜悯,为这位找不到好友一起寻欢的龙人而感到可怜。
在这样的世道,不图寻个过命的兄弟,但至少,也得有个一起喝酒的朋友。
但他们又有谁会知道,这样一位龙人,此刻的心境竟也和酒桌有几分相似,好像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赤浔砸吧嘴,放下了掌中的空酒杯,伸手去抓另一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他喝得很慢,像是品茶一般,企图深刻地品出其中的每一寸味道。
赤浔的目光没有放在眼前的酒上,更多的时候,则是用那火一般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兽人。
“虽说每次例行下凡都没啥值得看的......但凡间的酒......”他想着,目光瞟过桌上的几大杯空酒杯。"可是比我那好喝很多倍的呐~"
赤浔微微一笑,身后的龙尾摆得更高了。
数杯酒下肚,赤浔面色有些发红,他摇了摇头,想赶走那若有若无的眩晕感,接着又抓起了最后一杯,他并不在乎此刻微微的醉意,反倒是酒精的刺激始终让他停不下口。
他又把目光放回了酒馆中的兽人上,可这一次,似乎有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道白色身影从门外走进,一下子夺走了赤浔的注意力。他的毛发是如此洁白,好似空中的白云,轻轻地在酒馆内飘动,让人不忍心玷污半点。耳尖荡漾出一抹水蓝,涟漪随波,从耳尖荡到发梢,从发梢荡到尾末,身影摇动,水波四起。
赤浔竟望得出神,赤色瞳孔直勾勾地挂在别人身上,不顾嘴边流出的啤酒,盯着白狼在酒馆里穿梭。
如果要拿一句话来形容,那大概会是“出淤泥而不染”吧。
淼烺环顾四周,想要避开这些糙汉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他只是来随便喝点寻个消遣,完全不想和那些不明来路的人产生勾当。
里里外外寻了个遍,他才将目光锁定在了酒馆深处的一个角落,这位置还勉强凑合,要是没有旁边那位红龙想必会更好,如此热闹的酒馆,寻个清净可真不容易。
淼烺也顾不得那么多,朝着角落走去,可为什么......总感觉那位龙人在盯着自己......
等到自己走近来,却发现那龙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品着酒,目光似乎不曾落在自己身上过。
是错觉吧......
淼烺挑了个位置坐下,一只爪子撑着头,独自喝着闷酒。
来来往往的酒杯是那些人的友谊,孤零零的独斟是自己的苦闷。
父亲是条令人敬畏的黑狼,他的目光总是那么冰冷,他的语气总是那么威严,在淼烺的心中,他似乎永远都占据着一个不可撼动的位置,让人害怕,让人胆怯。
父亲是反对自己出来闯荡的,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毛狼,遇到危险没有办法保护好自己。
可是,自己早就成年了,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小狼了,他想向父亲证明,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力量闯荡这个世界。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面对父亲发青的面容,抄起自己的长剑便摔门而出,浑然不顾身后父亲的怒吼。
“淼烺!以后你就不要想进这道门!!!”
说起来,能让一天到晚都板着个脸的父亲失态成这样,是否也算是一种能力呢......
害怕吗?其实是有点怕的。整个世界从此变得陌生起来,他终于要独自一人面对世间万物了。
但,后悔吗?
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即便是出于好意而关起一只天性放荡的鸟儿,他仍然是有罪的。
现在,他挣脱了囚笼,追求到了自由,可为什么......快感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强烈呢?
淼烺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而后重重地将酒杯摔在桌上。
又来了......被人注视的感觉.......这条龙到底想干嘛......
淼烺眼神一瞥,恰好对上赤浔直勾勾的瞳孔,那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有什么如火一般的东西在对方瞳孔里燃烧着,那不是什么熊熊烈火,也不是什么奄奄一息的火苗,那是生命的火焰,与这位龙人的生命一起共繁荣、同衰亡。而更让淼烺不解的是,他好像在哪见过这种火焰。后者则是迅速挪开目光,尾巴轻摇慢摆,装作无事发生。
“哼......”淼烺没好气地哼出声来,他自认为凭自己的剑术,收拾几个小混混还是不在话下的。他伸手扶住剑柄,鄙夷地扫了两眼这个龙人,大步离开了酒馆。
赤浔盯着白狼离去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有意思......人那么小,脾气倒挺大,不得不说,长得是挺好看的。”
他终于停下酒杯,打了个酒嗝,心满意足地舔舔嘴角。
“嘶......好像有点喝多了......”
赤浔双手撑着桌子,摇摇摆摆地站起身,桌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一堆空酒杯,不顾酒家诧异的眼神,随意丢下酒钱便潇洒离去了。
“龙人么......真是少见,”酒家朝他坐的地方望去,砸了砸舌,“真是条怪龙,自己喝独酒都能喝那么多,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又不像是失恋了啊.....”
龙人在这片大陆上并不常见,他们自古便种群稀少,虽说天性好淫,但出生率却始终高不起来。说到底,倒也不是个什么神奇的物种。
但赤浔不一样。
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手烧掉这个世界,但这样就没意思了,
赤浔迎着快要沉下山头的夕阳,悠哉悠闲地在大街上踱步。
这次运气不错,凡间挣扎了那么久,可总算是步入太平年代了,那这次下凡多呆会好好体验一下凡间烟火.....不过分吧。
说起来,每次下凡之后总是感觉自己忘了点啥,但仔细一想吧......好像也没东西可以忘呀......
凡间的烟火也带不回神界,自然是无所谓的,可自己为啥又会觉得......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呢......真是奇怪啊......
龙神摇摇头,不再想有的没的,百年又复百年,或许这次忘了点啥,但一百年之后,又如何呢?
事已至此,还是看看当下吧。不论是刚才那条狼,还是这容纳一方浪人的酒馆,都不过是一些小插曲罢了。
赤浔的步子略显摇晃,酒精的力量让他的大脑有些发晕。他的衣服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肩上,领子开到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龙角擎天,长发简单地束在后背,随着身子左晃右摆,龙尾则依然不紧不慢地在空中游动,不时盘曲收在身旁。放眼望去,只觉飘逸似神仙,奔放如烈火。
沿着小路左拐右拐,不知不觉中拐到了一个死胡同中。赤浔微微皱眉,紧握的拳头上积攒起了火焰,想要熔了眼前这面碍眼的墙,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凡间,不是神界,为了凡间的秩序,自己的力量是不能随意使用的。
轻轻地松开拳头,火焰随之缓缓消散。
也罢,算自己运气不好吧。
就在赤浔刚刚转过身来,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位不请自来的牛人。他们无一不面带淫笑,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这位可口的龙人,其中有个牛人甚至还挑逗式地吹起了口哨。
赤浔刚放松的眉头又蹙起来了。
“哥几个可是好久没开荤了,今天运气可真好,刚好遇到个龙人呢。”为首的不紧不慢地开口,字词间满是无法言尽的欲望。他露骨的眼神从上至下扫过赤浔,胯间更是鼓起了一个大包,惹得赤浔一阵恶心。
牛人拔出腰间短刀,欣赏着雪白的刀刃,自顾自地说着:
“龙人可是稀罕货呢.......”
“不愧是天生淫荡的家伙,再跟得久一点怕是.....”
“说完了么。”
赤浔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他的声音沉稳富有磁性,简短的几个字,却充满了令人敬畏的君王气概。
这气质让为首的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便为自己被无理打断而感到恼怒,他面露凶色,慢慢地向赤浔靠近。
“呵,胆还挺肥啊!”
“这样的话——我可不介意玩点暴力的东西呢,小、甜心~”他忽而又收起了恶狠的面容,改为那令人作呕的奸笑脸,就连中世纪题材中邪恶奸诈的女巫笑容也显得逊色三分。
赤浔轻蔑地扫过面前的乌合之众,从心底只觉得好笑。虽说不能随意用自己的力量,但拿来自保应该问题不大吧。这样想着,他开始调度周围的热量。对赤浔而言,不说汽化这些人,烧伤总是能轻松做到的。
热量继续汇集,牛人们神情此时有了些变化,他们似乎意识到了空间热量不正常的汇聚。
“让他走!”
还没等他们被极高温度烧个半死,一个略显青涩的少年声音突然打破了局面,那几位牛人纷纷转头,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敢坏了他们的事,赤浔也停止了动作,挑起嘴角,饶有兴趣地看起了热闹。
向后望去,一个白色身影孑然立在那。近乎纯白之中点缀着几抹蓝色,如水波一样随着毛发在风中起伏。他记得这条狼,就是在酒馆里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狼,不会错。
“小兔崽子,没看见你爹我在忙么!信不信我当场把你办了!”牛人挥舞着拳头,威胁着。见对方并无退却之意,牛人舔了舔嘴,话锋忽而一转。
“或者说,再来份可口的食物,倒也不错~”
狼人没有理会他们的话,伸手拔剑,长剑出鞘,干脆利落,直指首将,没有多余的话术,直接开启了进攻。
赤浔默默地退到后方,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负手而立,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刚才被挟持的也不曾是他。
他仔细观察着这位随剑起舞的狼人,若有所思。
“这狼人的剑术确实了得,别看人身板挺小,杀伤性却蛮高。
“只是......攻击太过急躁,没了章法,自乱阵脚,在这敌众我寡的局面下,想抓一个破绽真是太容易了。”
很快,几个牛人都被收拾倒下,只留狼人垂剑而立,正如赤浔所想的一样,狼人身上多出了几道狰狞的刀口。
收剑,入鞘,平复气息。
“还得多加练习。”
狼人本想要开口关心一下,却被赤浔抢了个先,这一句不知好歹的评判直接点燃了狼人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明明是我救了你好不好?!反倒评价起我来了??这么想被那几个玩意轮奸?”
赤浔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说着:
“首先,我不需要你救。”
“其次,你确实很强,但我认为真正的强者,还不会因为这几个杂碎而挂彩。”
狼人被他这一番话哽住了喉咙,刚到嘴边的反击又咽了下去。
“小家伙,虽然你的勇气可嘉,但还是太嫩了,缺乏稳重,一旦遇上强一点的对手,你的下场可不是几道小伤这么简单了。”
狼人很想说点什么,但他开不了口。这龙人和自己那该死的父亲说得几乎一样,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毫不体面地揭开他的问题。他讨厌这种没法反驳的深深无力感,因为他知道,赤浔说的是对的。
见狼人站在那没了动静,赤浔打了个哈欠,心觉无趣,摇着尾巴踱着离去了。
“先好好学学怎么保护自己吧......”
赤浔的声音逐渐远去,淼烺仍然立在那,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叹了口气,回头向龙人离去的方向望去,已然不见龙人的身影。淼烺挪动了步子,每走一步都会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凭什么......他怎么看出来的.......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
淼烺并不不清楚赤浔的实力,他只得安慰自己对方不过是只会动动嘴皮功夫喜欢虚张声势的废物罢了,可,那龙人自上而下散发的气质,却无形地压着淼烺说不出话来。
“保护自己么......”
淼烺看了看被鲜血玷污了的身体,仔细回想着方才自己毫无章法的进攻,每每察觉到自己的错误时,父亲严厉而没有一点温情的面容便浮现在脑海中,父亲冰冷的嗓音挥之不去......
他又想起了离家的那天晚上,自己果断、坚定,想要冲出父亲为自己织起的名为“保护”的囚笼。
可现在,仅仅是几天过后,自己就因为几个杂碎挂了一身的彩......
“我能保护好自己!!”嘶哑的呐喊还回响在耳边,和自己这一身伤口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滑稽而可笑。
淼烺默默转身,几滴眼泪没能跟住他的身形,抛洒在空气中,滴落到地上。
而赤浔顶着个仍然晕乎乎的脑袋,一顿一顿地在街上走着。刚才的小插曲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大概也只有他这样拥有长久生命的存在才会如此淡然吧。
反倒是,那个狼人......
在酒馆,赤浔就觉得他不凡,那清澈俊朗的面容和水波一样的毛发,无一不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只是对方好像不太想看到自己罢了。
那为什么,刚才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赤浔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心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淼烺垂着尾巴,低头走出了巷道,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旁人诧异、同情或者说嘲讽的眼光中走过。
龙人临走前的话语在脑中响起,只是,现在听来,自己怕是已经没有资格反驳了。
自己为什么要去救那条龙呢。
明明只是和他有过不太愉快的一面之缘,明明也只是偶然路过那。
但他就是鬼使神差地去了,他不计后果地上前打断那群牛人,胡乱砍了一通,就算这样自己也并没有觉得很奇怪。
一切就这样发生了,事情就像是沿着既定的轨道,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现实。
那条龙,明明完全不需要自己来多管闲事般地来帮助吧。
这样想来,也只能怪自己了吧......
狼人独自朝酒馆挪动着脚步,茕茕孑立,傍晚的夕阳似乎也同情他起来,温柔地将火红的余晖洒在狼人背上,明明是水波一样的毛发,此刻却像是引了一丝火星,悄悄地燃起了火。
======================第二章========================
被刚才一通乱七八糟的事情扰了兴致,赤浔也没有继续闲逛的心情了,开始思忖起晚上住宿的问题。
要是在神界,他根本不用在意这些,哪怕是几个月不眠不休,对他也并无什么负面影响。
但这里是凡间,既然凭依着粗俗肉身显界,就逃不掉这儿的规律。喝的半醉的赤浔已经没有什么精力了,他想做的只是找个歇脚的地方,然后不管不顾地睡个大觉。
寻思了半天,也只能想到之前那个酒馆,毕竟也不是什么小地方,睡觉的房间总该是有的吧、
“那个狼人......”
“好像还不知道名字呢......”
“总感觉,我像是见过一样.......”
夕阳渐渐沉入山头,直到最后一丝落在淼烺后背的余晖也消散殆净,他才后知后觉般地看了看天,却只能捕捉到一点踌躇的晚霞。
白狼垂眸,轻叹。
“还是找个地方歇一下吧。”
......
推开略显斑驳的木门,迎着酒家隐隐惊讶的目光,淼烺还是回到了这儿。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看到一个他不太想见到,或者说,有些害怕的身影后,才扑通一下瘫坐在最近的一个椅子上,压得椅子嘎吱作响。
酒家早在淼烺进门的时候便注意到了他身上的伤口,他放下手中的酒,从酒台下方掏出了一小捆布带,丢给淼烺,不冷不淡地说:
“自己包扎一下,别死在我这。”
淼烺看向手中的布带,又看向他并不熟悉的酒家,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有发出声来。
“习惯了。”
酒家摆了摆手,示意淼烺没有必要问些什么......
酒馆在这儿这么多年了,活的、伤的、死的都来走了个遍,还有什么是酒家没见过的呢......
淼烺心里暗自感谢这位老板,开始动手简单地包扎起来。
“喂!!酒呢??这么磨蹭干嘛!”一阵不耐烦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传到淼烺耳中,让他浑身一颤,布带险些脱手。
“妈的......”
“来了来了~客官莫急~”酒家故作欢快地回应着。
淼烺惶恐地看向酒家,想要求证点什么。
“一条很古怪的红龙......不过出手挺阔绰的还。”
“喂!说谁呢!老子听到了!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烧了!”
红龙突然出现在二楼栏杆处,抓着木制栏杆就冲楼下高声喊着。
“哎哟客官莫气莫气,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酒家抓起一小坛酒,赔着笑脸弯着腰迎了上去,送到赤浔的手上。
“哼......”赤浔没好气地接过酒,随意地往酒家手里丢了几块铜钱。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他那赤色的瞳孔敏锐地捕捉到了楼下僵在那的白狼。
赤浔眯起眼,思索着,而后随手又把酒甩回给酒家。
“你,帮我把酒拿到房间里去。”
“好嘞!”
赤浔缓缓走下楼,紧盯着那条白狼,眼神中满是难以分辨的好奇。
从听到赤浔声音开始,淼烺就如同失去了思考能力,不受控制地僵坐在那,像是在害怕赤浔一样。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淼烺不禁发了一身冷汗。奇怪的是,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怕什么,只知道,赤浔的声音,好像很轻易地冲击到了自己的灵魂。
赤浔慢慢走到淼烺跟前,居高临下般地打量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气氛就这样凝固起来,谁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怕我?”
赤浔冷不零丁地丢出一句话,打在淼烺僵硬的身子上,换来的却是沉默。
“哎......”
见没有动静,赤浔伸手从淼烺手中夺过布带,开始亲手为他包扎。
直到这时淼烺才终于缓过神,意识到赤浔的动作,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
“你说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赤浔一边为淼烺缠着布带,一遍问到,他赤色的瞳孔不时打量着淼烺英俊的脸庞,在耳尖,眼角处流连忘返。
“......不......不知道......”淼烺愣了好一会,慢慢答到。
“是嘛......我倒是觉得,你挺眼熟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赤浔撵了一下淼烺水蓝色的耳尖,惹得淼烺浑身一激灵,唰的一下直起身子。
“唔......!”
“呵呵呵......这么敏感?”
淼烺刚张开嘴准备骂几句,听到赤浔赤裸裸的调戏后,到口的脏话又不知怎的哽回了喉咙。
就好像......他对这种调戏完全没有反抗之力一样......
“说吧,跟踪我干嘛。”
“我......我没有跟踪你......”淼烺结结巴巴地答到。
“那这么说,都是巧合咯。”赤浔手上在帮着淼烺包扎,双眼却不时瞟着他的神情,似乎是想从他脸色看出点什么来。
“嗯......嗯。”淼烺慢了半拍地点着头,一副魂不守舍样子,惹得赤浔看着想笑。
“我说,为啥非得不自量力地去和那些人干呐,你看你身上这些伤......”赤浔顿了一下,马上接下去,“啧啧,我都替你疼。”
“我......我想帮你。”
“噗。”赤浔没忍住,笑了出来。
“哎,没关系......反正,你只需要明白,我不需要任何帮助,好吗?”
赤浔打好最后一个结,又检查了一遍,觉得全都包扎好了,这才直起身,抱胸看着淼烺那一副有些失落的神情。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庞,富有少年蓬勃的朝气,完全是自己这种老东西所没有的。周遭水蓝色毛发的点缀恰到好处,不至于夺目掩盖住面容的光芒,也不会容得忽视,却恰好如水一样无声无息而又不知不觉流入眼底。眉骨,颧骨,吻部,或许都不是那么的完美无瑕,但在赤浔眼中,这又是那么亲切,他甚至感觉,自己倘若是闭着眼,也能一丝不差的还原出狼人的样貌。
只需这一眼,赤浔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掩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被触动了。
“呃......不过呢.....我也可以接受你的好意,不过别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就是了......”赤浔害怕自己的言论伤害到他,连忙补了一句。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关心一条凡狼的感受......
煤油灯费力地将暖光洒满酒馆,白日慵懒的气息已然不再,空气中的酒香渐渐地淡了下来。
酒馆里零零散散地只有几个独自喝闷酒的兽人,和白日里热闹的场景恰恰相反,此刻安静得出奇。偶尔有旁人投来目光,但不多时又自顾自地喝起自己的酒。一龙一狼又相顾无言,或许,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吧。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白狼抬头,迎上红龙火焰般的红瞳,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你刚才问过了......”
赤浔愣住,随后一笑。
“那我想应该是见过吧。”
“不知道......”淼烺还是移开了目光,看向酒馆深处。
赤浔垂眸,开始思索着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小家伙,还没找到地方住吧。”
淼烺摇摇头。
“那,跟我来吧。”
还没等淼烺反应过来,赤浔便转身挥了挥手,示意淼烺跟上来。
白狼抬头,看着红龙留下的宽阔后背,犹豫了一下。
要跟上去吗......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可是,自己和他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为什么自己对这条龙反应这么大......他说彼此见过,可我完全没印象啊.......
白狼咽了咽口水,欲行又止。
但.....对方确实有在关心自己呐......
红龙的背影越来越远,隐隐约约,白狼心中却浮现起一丝不安,尽管微小,但仍被白狼捕捉到了。
这份不安来得奇怪,眼前的场景似乎变得不真实起来,只有赤浔火红的背影刻在淼烺的视野内,他看着赤浔的背影,心中竟产生了一种强烈地想要扑上去抱住的冲动。
他在害怕。
他怕赤浔的离开,他怕面对赤浔远去的背影,他怕这一错过就是永别......
明明不曾相见,却早已害怕分离。
这只是简单的凡间纪法中的几秒,不过,几秒虽短,跨越一生足矣。
淼烺慌慌张张地从凳子上站起,略显挣扎地赶向赤浔的背影。
那是火。
飞蛾扑火,会死。渚水扑火,会干。
一眼望不到底的前方,他的火焰便是光。
从此往后无数年,每当回想,便只道命中注定。
一路上两者无言,淼烺就这样跟着赤浔,来到了赤浔的房间。
与房外略有的一丝寒意不同,房间内居然温暖而不闷热,温度缓缓从皮肤渗入,漫到血管内,随血液疏通全身,一直抵达心脏,温暖心房。这是任何常规取暖工具都做不到的。
房内是普通的旅店模样,一张大床,一张毛毯,一扇小窗,一张还摆着酒家刚刚送来的酒的小桌,房间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人服务,但现在,却有两位旅人。
赤浔一进门便抄起桌上的酒,将自己甩在床上,半躺着看着在门口愣着的淼烺,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说:
“都跟过来了,在那愣着干嘛呢,怕我把你吃了?”
淼烺傻傻地盯着赤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像是在思考该迈左脚还是右脚一样。
“啧。”
赤浔起身,大步走到门前,一把将淼烺拽到房内、丢到床前,然后随手把门带上。
“这个时候,反而害羞起来了?”赤浔微微弯腰,凑到淼烺脸前,低声道,“那你拔剑伸张正义的时候怎么就那么义无反顾呢?嗯?”
“我……我还没习惯……毕竟我们连见都没见过,你就这么……”淼烺将脸撇向一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赤浔挑逗的话语。他此刻算是明白了,至始至终,自己都在被赤浔玩弄在掌心。
“但你还是跟过来了,不是吗?”赤浔伸手挑了挑淼烺的蓝色耳尖,这是他短时间内第二次这样干了,好像对那个地方情有独钟一样,这次,淼烺却没有应激。“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坏人,在房间你把你杀了丢在大街上?或者……先把你强奸了,再杀了丢大街上……反过来也行——你自己选吧~”
淼烺无言,白色的毛发下,却透着一抹水红,显得他英俊的脸有些可爱。
“随便你……”
“随便我么……呵呵呵,”赤浔没想过淼烺会这样回答,“好啦,不逗你了,我当然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啥好人,呃......反正我不会伤害你就是了,懂吗?”
“嗯。”
赤浔的嘴角浮现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是不喜欢说话么......”
“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啊......”赤浔站起身,又躺回床上,灌了一大口酒,“那就给我说说你自己吧。”
“没什么可说的。”淼烺扶着站起身,刚才那下摔得自己伤口有些发疼。
“我想听。”
淼烺没有说话,他悄悄地用余光瞄着赤浔的脸,感觉到对方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后又迅速挪开目光,狼耳像是在掩饰一样轻轻抖了抖。殊不知这些反应全都被赤浔捕捉到了。
他能说什么呢。是说自己是如何在父亲近乎变态的要求下一点一点磨练剑术?还是说自己是怎样因为孤独而一个人偷偷在房内落泪?亦或者是说自己因为目睹父亲出轨而遭到威胁?
都是些垃圾,有什么值得说的。
“就算是不想说,那名字总得告诉我吧。”
“......淼烺。”
“淼......烺......”赤浔低声重复着,搜寻自己的记忆,可惜,他并不觉得自己以前见过名为淼烺的狼。
“嗯,我叫,赤浔。”
“好。”淼烺没有继续关注赤浔,他环顾四周,想找个能歇息的地方。
这时,赤浔却拍了拍身边床上的空位,不紧不慢地说:
“别看了,只有一张床。”
淼烺的目光重新回到赤浔身上,赤浔的衣物很松垮,在淼烺的视角,甚至能窥见那两点令人遐想的粉嫩的尖端。然而它们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赤浔面色发红,高傲的龙角配上艳丽的容貌很是吸引视线,龙爪不停地抓着酒坛往口中送酒,偶尔有些许琼浆从嘴角滑落滴到胸膛前,显得画面更加辣眼。龙尾此刻安安静静地收着,在身旁的床位围起一个空缺,等待着那个狼人进入。危险而又迷人的微笑始终挂在龙人脸上,诱惑着淼烺走进“围笼”。
淼烺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了。
“你故意的吧......”淼烺略带恼怒,皱着眉头问。
面对淼烺的嗔怪,赤浔耸耸肩,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你不是也跟过来了吗?”
淼烺一时语塞,刚才还在的小脾气顿时灰飞烟灭。
“呵呵呵......小家伙还真是可爱呀,”赤浔仰头,抓着酒坛企图向口中倒酒,在连着倒几次什么也没倒出来之后,他才有些失望地将酒坛甩在地上,砸吧砸吧嘴,后悔怎么没多留念一会儿最后的酒酿,而后打了个哈欠,略显疲惫地说,“那,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睡咯,我困了,就先不管你了~”
说着,赤浔便随意扯了点被褥搭在肚子上,全身躺下去,就这样闭眼打算睡了,将淼烺丢在床前不明所以然。
淼烺看着在床上忽然没了动静的龙人,叹了口气。
感叹什么呢......
自己大概很傻吧,不明不白地跟过来,不明不白地被他玩弄了一番,还跟个痴呆一样啥也干不了,到头来还得和他睡一张床,真的有点可笑呢......
这样想着,淼烺盯着这位龙人的紧闭着眼的面容,慢慢地走向赤浔身旁的空位。
他说的没错,也许我会因此命丧黄泉,最后死也死得不体面,让父亲知道他出去闯荡的无能儿子就这样草率地死了。
不过......我相信他。
像是作了一番心理斗争一样,淼烺终于轻轻的跪上床,摸索着躺了下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和这位龙人在一起......莫名安心呢......
淼烺背对着赤浔,手放在头边,尾巴则紧紧贴在身侧,耳朵不时抖动放哨,经历了这样一堆事情,淼烺也着实累了,不一会眼皮子便打起了架。
“我可以抱住你吗。”
赤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字词间带着浓浓的困意。
“......不可以......”
“你犹豫了。”
“......”
淼烺没再开口,算是终止了这个话题。
大街上已然没有什么行人,周遭都安静了下来,只待月光悄悄爬上窗沿,目睹屋内一龙一狼略显尴尬的共枕。
赤浔平稳的鼻息传到耳边,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了。
应该睡着了吧......
哎......
淼烺不太喜欢拥抱。
他觉得拥抱太挤了,这种束缚的感觉,让自己不自在。
就像父亲的牢笼一样......
但当眼前这位龙人说要抱自己的时候,自己却犹豫了。
他甚至花了一点时间想象了一番被赤浔抱着的感觉,思考自己要不要答应。
以为自己能瞒过去,实际上根本躲不过对方敏锐的心思。
怎么会这样。
这时,一双红色的龙爪从自己腰旁探出来,将腰部环绕住,与此同时,大腿也被龙尾缠住,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在赤浔的怀里了。
感受到赤浔的动作,淼烺浑身一惊,下意识般地想要挣脱。但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方面是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另一方面......其实,也没有想得那么糟?
红龙的温度透过肩背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暖和了白狼因没盖被子而有些发冷的身体。他能感到,对方的气息就打在脖颈上,只要自己一扭头,甚至能吻住对方。
这次,他感到的不是禁锢,而是,温暖,安全,让他不想挣脱,让他爱上。
淼烺拒绝不了赤浔。
这种禁锢,和父亲的完全不一样。
淼烺渐渐放松身体,接受了赤浔的怀抱。他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在赤浔的怀里,乘着思绪的小舟划向意识深处。
扭头,龙人在船尾无言。
窗外静谧的夜注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默默为两位依偎的旅人披上温柔的月光。而在婵娟清波下,红龙的嘴角,不知何时已微微上扬。
======================第三章========================
“孽障东西!练了这么些日子,为什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父亲立在门边,胡须颤抖,双目禁蹙,对着院内吼到。
院子内,一条年轻白狼单手持剑,垂头而立。
微风拂过白狼脸颊,捧起了几搓水蓝的毛发,却没有吹散流下的泪水。
那柄大剑和他娇小的身影很是不搭,看起来很不均衡,应该是这位黑狼父亲用过的剑。
记忆里,生母也是一条黑狼。
好像是嫌弃自己是条格格不入的白狼一般,父母从来没有对自己宽过心,哪怕一次。
“练不好,别进屋吃饭。”
咚——
房门无情地关上了。
白狼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反抗的声音。
是懦弱吗?应该不是,他反抗过,只是,没有一点用处罢了。
是自己没努力吗?大概也不会是,让他舞这样一把和自己身形极不匹配的剑,确实是有点难为他了。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是条白狼而已吗?......
白狼转身,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泪水。
微风擦过脸颊,泪痕还来不及干透。红肿的眼看向手中的剑,半晌没有动静。
叹气。
长剑又舞。
猛地睁眼,眼前是不再是熟悉的后院。
阳光从窗口射入,不偏不倚地打在淼烺手边,给手背上水蓝色毛发镀了层金。
眼睛有些酸痛,他揉了揉眼角,刚准备挪动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腰被一双火红色的龙爪束缚着,动弹不得。
昨晚的回忆涌上脑海,不理智的东西已经发生了太多了,他只是来借宿的,现在天亮了,按理来说,他该离开了。
“你他妈的......放开我!”
红龙蹙了蹙眉头,眼睛略微睁开一条缝,随后马上合上,收紧了怀抱,闷着说:
“别闹,小家伙......再睡会......”
“够了,别闹了!我该走了。”
淼烺伸手去扒拉赤浔的爪子,可惜,他不知道为什么赤浔会有这么大力气,愣是没有拉动一点。
他想要挣脱,但是,赤浔的龙爪......真的好暖和......
“哎......”
赤浔忽然松开怀抱,靠着床头坐了起来,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自己松松垮垮的衣服,一边喃喃着:
“心急呢,这可不好。”
淼烺没有理会赤浔,起身拿起自己的剑,收拾好行囊,在门口,留下一句话:
“感谢大人留宿,我淼某感激不尽,将来若是陷入困境,鄙人必定出手相助。”
“不用了。”赤浔慢慢下床,伸了个懒腰,“我跟你一起。”
“......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走,笨蛋!”
淼烺愣在门口,好半天才慢慢问到:
“你跟着我干嘛......”
“在你学会保护自己之前,我来保护你,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我......”
淼烺想要辩解着什么,可恍惚间,夕阳下赤浔的话语又在脑海里响起。
“先好好学学怎么保护自己吧......”
淼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真的从来都没学会过这一点,所有的本领不过是立身于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罢了。
“怎么,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声音从淼烺背后传来。
赤浔抱胸,不知何时站在了淼烺的背后,靠着房门观察淼烺的表情。
“沉默了,那就是默认咯~?”
“......随你的便!”
说完,淼烺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在赤浔的眼光里,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僵硬。
赤浔也不恼,慢悠悠地跟在其后。他知道,这条狼已经在听他的话了。
“小家伙,看透你实在是太简单了......”
赤浔来到酒家面前,结了昨日房费,顺带提了壶酒。接过酒家递来的酒时,他注意到了酒家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
赤浔不语,微笑示意,随后转身,摆摆手离开这个不知多久还会回来的酒馆。
酒家朝赤浔走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如水的白狼,沐浴在阳光下,尽管面色不悦,尾巴却稍稍摆动着。比白狼身子宽大一圈的红龙提着酒,不紧不慢地朝白狼走去。不同的体型,不同的心境,不同的颜色,但画面竟意外地和谐。酒家也是见惯了世事,在他眼中,白狼不过是略微耍了个小脾气,前路漫漫,路口前,他仍然愿意等他的龙。
“所以,我们的小剑客,”赤浔来到淼烺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打算去哪呢?”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目的地......”感觉到赤浔的靠近,淼烺有意地将头偏向另一侧,尾巴却轻轻摆动着。
“这样啊......”
尽管下凡这么多次,可赤浔每次自己都不会在意自己在哪,或者要去哪。从来,他都是找点酒喝,随遇而安。
酒家在屋内默默看着,神情变得温柔。
他俩在阳光下的背影,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一方喝酒取笑,一方抱胸冷漠。看似水火不相容,实则莫名暧昧。
好久......都没有见到这样的旅人了,真好啊......
他,他还好吗.....
酒家撑着头,眼神游离,陷入了回忆。
一条白狼,很好看的白狼,额头上有着让人难以忘却的金纹,让他的面容更加英俊。
果然还是没能忘掉他呀。
酒家从木制酒台下的箱子内,翻出一封纸,看起来像是信。上一次碰它,已是好久之前了。
既然如此……
酒家想着,追出了门外。
“二位大人,可否劳烦一下,帮我一个忙?”
龙狼一齐转身,看向走来的酒家。
“什么忙?”淼烺开口问到。
“鄙人这辈子同酒馆一起,生在这,死在这,不曾见过外边的世界,但鄙人三生有幸,和一位旅人有过姻缘。鄙人见二位这般,让我忆起了他......”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淼烺连忙开口打断酒家,语气冲动。
“好,好......”酒家赔着笑脸,却没有改口,而是接着说了下去,“我这里,有一份给他的信,往日一直没有决心,今日,我算是看开了。我深知自己几乎不可能再见到他了,倒不如坦荡一点。只是敢问能否麻烦二位,帮鄙人带给他?”
“说的容易,可我们一不知道他叫什么,二也不知道他什么样,三,天地如此广阔,我们上哪去给你寻他?”赤浔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地说,他对这种不感兴趣。
酒家垂眸,片刻说到:
“他名为芷岚,也是一条白狼,额上有特殊的金纹,不出意外,应该在北方,二位若是遇到,定能马上识出来。”
淼烺观察到,酒家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凡间过往一百载,幸得爱人,奈何缘浅,不能共风霜。
“那若是我们遇不到他怎么办。”
“无妨,二位只管向前,有缘相遇,再帮鄙人的忙。”
淼烺下意识般地看向赤浔,后者一副置身事外地样子发着呆,他意识到,这个事情,应该由他自己来做决定。
“既然二位不情愿,那小的便不做强求了......”
“我们答应你。”
赤浔回过神来,反应了一会,对淼烺话中的“们”似乎很是有意见,他先是蹙眉,又是释然,虽然不情愿,可毕竟自己是跟着淼烺,没办法替他做决定。
“既然如此,那是再好不过。”酒家微笑着,把怀里将那封信递给淼烺。
赤浔稍稍有些不满,放作以前,他肯定会拒绝得毫不留情。毕竟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差事,可不是他有那个闲心来做的。
“二位,保重。”酒家作揖,目送一龙一狼离开。
“明明刚刚还在纠结那人口中我们的关系,后面转口就答应了,真是捉摸不透你的想法。”
赤浔抱胸跟在淼烺身后,嘴里念叨着。
“他人很好,我愿意帮助他。”
手里的信看起来有点泛黄,应该搁置了很久,不过保存得很好,没有一点褶皱或者污点。淼烺注视着这封信,感受着酒家对他爱人的感情。
“更何况……和爱人相隔天涯,这本就是一个很无奈、又很悲伤的故事,我想做点什么。”
淼烺微微笑着,这下,旅途又多了一个目标。他瞟一眼身旁的红龙,抬起头,看向前方,说:
“我已经决定要去北方了,你说你想跟着我,那就少说点废话。”
赤浔咂嘴耸肩,用一种很无辜的语气说到:
“好吧好吧~心地善良的小家伙哟,当心人善被人欺……”
“你懂什么?!”
“我自然懂……”赤浔喃喃到,灌了口酒,没有继续说下去。
“哼……先说好,约法三章。第一、我来做决定。第二、不许碰我。第三……第三、记得保护我……”
最后一点时,淼烺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下去,可能对于他而言,寻求这样一位龙人的帮助实在是太羞于启齿了。
“哈哈哈哈——”赤浔忽然大声笑着,富有感染力的笑声飘荡在淼烺四周。“好。我答应你……第一和第三。”
“你……呃……”
淼烺本想转身骂赤浔厚颜无耻,可一扭头,一只红色的龙爪便伸过来,揉捏着淼烺的耳朵尖。赤浔依旧挂着笑容看着前方,没有看向淼烺,但手上的力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好像是在说:
“我想碰你,我就能碰你。”
在淼烺的记忆里面,自己的耳朵尖一直都是敏感部位,但这件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连他的亲人都不知道。现在,一条像是了解自己的全部一样的红龙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轻而易举地揭开自己的秘密,看透自己的内心。让淼烺感到震惊的同时,也不免让淼烺感到害怕。但更多的,又有一点别样的难以言表的情感
“唔……你……撒手。”淼烺有些脸红地说着。
赤浔撤回手,将视线挪回淼烺身上。
“手感不错~”
淼烺心有不甘,顶着微红的脸,躲闪着赤浔的目光。他抖抖耳朵,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继续向前走了。
赤浔心满意足地笑着,跟在淼烺身后。
他知道,淼烺刚才并没有反抗,白狼微红的脸颊、躲闪的眼神,触及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令他眉眼都不自如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淼烺不知道那条红龙是怎么知道自己耳朵很敏感这个事实的,从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像知道所有事情一样。他了解自己心中所想,他明白自己的口是心非,他甚至熟悉自己生理敏感点位……这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
“哎。”
淼烺别过头,垂下眼帘,躲避着那道红色的鲜艳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黯淡。
心中的这份感情,是庆幸吗?
二十多年,整整二十多年,从出生开始,他便与外人隔绝,世界是他的彼岸,家父是海峡间的波涛。他一直想跨过海岸,找到那个真正了解自己的兽人。
哪怕他终于成功到达了这个向往的彼岸,一切却是那么的陌生。
父亲只教会了他如何挥剑,却从未教导他该如何与他人交往。
日复一日地磨练剑术,反而让他与同龄的玩伴愈来愈远,直至如今,孤身一人。
而现在,赤浔出现了,似是不经意间的闯入,但却温柔地占据白狼的一处情感。他苦苦寻找的那个兽人,在此刻,已经注定了。如同苍白枯燥的内心燃起的一道火,火舌舔舐着心房,温暖了整个世界。
“想什么呢?小家伙。”赤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淼烺身侧,他用龙尾勾了勾淼烺不知何时上扬的白色毛绒狼尾,开着玩笑说,“和我走就这么让你开心么?”
淼烺连自己都没有发现,一想到身旁的这条红龙,嘴角竟不自觉地勾了上去。
他慌乱地拉下嘴角板起脸,想要掩饰刚才内心的悸动,嘴里磕磕跘跘地说到:
“没……没有。”
红龙噗嗤笑出声音,他摆摆手,示意淼烺不用解释了。
淼烺偷偷地瞟着赤浔,一阵风拂过,赤浔艳红的长发随风而起,些许几束朝淼烺袭来,轻轻扫着淼烺的脸颊。触感是真实的,身旁的龙也是真实的,曾经不止几次在心中期待的场景,此刻变为了现实。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确认着,唯恐失去这条龙。
阳光正好,前路漫漫,但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我们出发吧。”
淼烺的狼尾摇动着。
======================第四章========================
日垂西方,天色渐暗。淼烺手中拿着一卷从路边讨来的泛黄的地图,脚步略显焦急,不时低下头看两眼地图,尾巴烦躁地甩动着。
“怎么会……镇子……镇子,按理来说应该快到了呀……”
淼烺身上的伤口早已完全愈合,毛发重新长了出来,模样恢复如初,水蓝色的毛发依旧夺目,飘荡在空中。
赤浔抄起腰间的酒壶,仰头向嘴里倒酒,什么都没有倒出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酒早在白天就喝光了。
“太阳已经下山了…….快点,赤浔!”
声音从前头传来,赤浔看着在自己前头快步行走的白狼,犹豫了一下,说:
“若实在是赶不到,就在这野外过一夜也未尝不可。”
“不行,太危险了。”
淼烺没有听赤浔的建议,仍然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林间杂草丛生,藤蔓缠绕,脚下一个不留神,淼烺心觉不妙,可身体由于惯性不由自主地向倒去。
就要摔下去的时候,一双龙爪从淼烺背后揪住他的后衣襟,硬生生将淼烺的上半身提在了空中。
随后,四周一阵天旋地转,等到淼烺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到了赤浔的怀里了。
“我看你呀,最大的毛病就是心急……”
温柔洪厚的声音从淼烺头上传来,惹得淼烺内心一阵悸动。赤浔的龙爪围着淼烺,既抱住了怀中人,也不至于让怀中人感到禁锢。
赤浔比淼烺高出一截,从这个角度,淼烺没办法仰头看向赤浔,他只能侧着脸靠在赤浔的怀中,地图被牢牢攥着,攥出了一大片褶皱。
赤浔平日间似乎就没有好好穿过衣服,胸口永远是大敞开着的,每次被问到时,赤浔的回答永远都是“热”这一个字。
淼烺很清楚自己的脸贴着的是什么,往里面看一点甚至能看到一个引人遐想的突起。他曾经不止一次地盯着这个地方发神,还因此被赤浔开了个玩笑,只不过自己最后是羞愤着红着个脸就走开了,留着赤浔在身后捧腹大笑。
所以,这样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让淼烺有些吃不消。他的脸迅速升温,眼神不知道往哪放。
扑通——扑通——那是赤浔强有力的心跳。每一击都铿锵有力,每一击都响彻大脑。每一击都在冲击着淼烺的理智。
淼烺束手无策,他只有尽量保持着冷静,不让这条龙抓住笑柄。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说,”赤浔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是想在我胸口安家吗?”
听闻此言,淼烺脸上一热,好似小心思被别人戳破,后知后觉地把脸拿开,想要从赤浔的怀抱里挣脱。
但此刻,赤浔的手却突然用力,将淼烺死死地圈在怀中,小白狼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和这条龙斗,只能“赖在”怀中不走。
“没事,既然这么喜欢呆在这,那你就多呆会好咯~”
言毕,赤浔弯下身,搂住淼烺的腰,将淼烺打横抱起。
淼烺一声惊呼,身体忽然的悬空让他一阵害怕,他下意识地把手挂在赤浔脖子上,尾巴则紧紧贴在腿根。赤浔的力气之大,整个抱起淼烺看起来也并不吃力。
“你……你干嘛!放我下来!”
淼烺仰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仅有一点还未散去的微光打在赤浔脸上,让淼烺刚好能看清龙人的面容。
那是一幅怎样的面孔?
是龙,是火,是温柔,也是不容拒绝,
淼烺喜欢看这张脸,在他见过的这么多兽人里面,只有这张脸最好看,从小到大,“从古至今”。
“怕你又摔着了——既然赶不到小镇,那就在这儿找个地歇一晚吧。”
“你……”淼烺欲言又止。
赤浔微微低头,眼神恰好对上看得入迷的淼烺,而后者则是迟钝了一下,随后将目光挪向赤浔怀里。
“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啦。”
这么久了,淼烺还是不敢和赤浔直接对视。哪怕是不经意间的目光相撞,淼烺也总是最先挪开目光的那一方。他在害怕,害怕赤浔能从自己的眼中看出什么来。
赤浔早已琢磨透了白狼的小心思,也不再将目光放在白狼身上。他看向近处的山脚,抱着白狼朝那里走去。
似乎是有意而为之,哪怕是这样被赤浔抱着,淼烺的脸也依旧离赤浔的乳头不远,尽管在努力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淼烺的眼神还是不受使唤似的朝那两点移动,仿佛有着什么魔力吸引的他的眼球。
从酒馆出发到现在也有小几十天了,一路上二者关系变得更加融洽,但还是免不了会有冷场的情况出现。哪怕淼烺已经不那么讨厌赤浔反而在有意靠近赤浔,也都没有过像现在这样亲密的接触。
你看着我,我注视着你,像是中间一直隔着的层捉摸不透的纱墙忽然被火烧毁,我们终于得以坦诚相见。
离山脚越来越近,林子里的树木也变得密集,但赤浔仍然稳稳当当地抱着怀中的狼,慢慢地行进着。
在绕过一颗斑驳粗壮的大树后,眼前的世界忽然间变得开阔明朗,只见前方静静地躺着一片银色的湖,明亮如镜。不算特别大,但足以让人心觉开阔。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赤浔看得入迷,好一会才喃喃到。
淼烺把头从赤浔怀里挪开,竟也被这景色吸引出神,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样,小家伙?就在这歇一晚吧,正好风景不错。”赤浔轻轻放下淼烺,活动活动肩部,抱着一个成年狼兽人走了这么久,竟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但是,森林里可能会有野禽走兽……”
淼烺嘀咕着,不过在他身边的赤浔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说话,他略显兴奋地走到湖边,然后便在淼烺的注视下脱起了衣服。
“喂!!你干嘛啊!”淼烺看着赤浔松开衣带,那仅有的一层外衣顺着背部滑下,露出精壮的赤色后背,龙尾高高摆起,丰满的臀部正对着淼烺,让淼烺雪白的脸顿时充满血色。
赤浔没有理会身后淼烺的呼喊,反倒是朝湖中走去,走到湖水齐腰处时,一个纵深猛地扎进水里。
淼烺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赤浔在搞什么名堂。一阵寒风吹过,冷的淼烺直打冷颤。这个天气下,他实在是不能理解为啥这条龙还能像感知不到温度一样全裸下湖。
刷啦——
一抹赤色从水下跃出,稳稳当当地站在湖中。
他一仰头,伸手向后捋着头发,将发丝上的水揩下来,随后向自己胸前拍打着水,惬意地说:
“呼——真是凉快啊~”
赤浔瞥了一眼在一旁盯着自己发愣的淼烺,勾嘴一笑。
“小家伙别看了,趁我下水这段时间,你倒不如去找点生火的玩意,要不然冻着的可不是我哦。”
经赤浔一番打点,淼烺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神就像是黏住了胶一样从赤浔身子上挪不开。他转身低下头,尾巴左右没规律地乱甩着,自己进林子里找柴火了。
淼烺脚步略显紊乱,整条狼看起来有些炸毛。脚下不时有一些碍事的藤蔓伸出,但淼烺并没有心思管这些,他跌跌撞撞地在林间转悠着,心不在焉地拾起一些柴火,满脑子都是赤浔诱人的躯体。
“该死……”
淼烺一边在心里暗骂着自己不争气,一边想象着赤浔美妙的胴体在水中的样子。
淼烺的呼吸变得急促,尾巴焦躁地乱甩着,彰显出它主人内心的不安分。
那硕大的胸肌,结实的手臂,精壮的腰部,以及丰腴的臀部,还有……隐隐约约能看到的令狼浮想联翩的缝……
那里面的,一定会是一个雄伟的巨物吧。
会是什么样呢……
想到这,淼烺亲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下身早都硬的发疼,支起了一座帐篷。
尽管自己非常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对赤浔的躯体没有一点反抗力。每一寸露出的肌肤,都是对淼烺赤裸裸的诱惑。
“怎么会这样……”
淼烺集中精神,努力将脑海里那些淫秽的画面赶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对于一个剑客而言,重新集中注意力并不是什么难事。片刻之后,紧皱的眉头舒缓,“帐篷”也终于塌了下去。
“呼——”淼烺松了口气,他估摸着手上的柴火应该足以支撑今晚了,于是转身朝着湖边走去。
龙人早已上了岸,松松垮垮地套上了外衣——依旧是那么地放荡不羁。他在湖边俯身鼓捣着什么,然后起身,朝淼烺走来,坐在不知道从哪搞到的一桩横放的木头上。
淼烺将柴火堆在一起,刻意地避开赤浔的正脸。
“小家伙怎么去这么久。”说这话时,赤浔正看着湖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柴火……不好找。”淼烺揶揄着,耳尖悄悄蔓延上了一点水红,他顺着赤浔的目光,向湖边看去——那是一排种好的柳枝,“你在干嘛。”
“种树。”赤浔抬手指了指,“在湖边种了一排树,我想以后再来,它们长高长大了,衬着这片湖景,应该会更美。”
“……感觉……有点难……柳树长高可不是短时间的事情。”
“有啥难的,”赤浔向淼烺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不就是百年的时……”
赤浔的话戛然而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有了对凡间与神界界限的感知。百年对于自己而言只是一瞬间,但对这条普通白狼而言,却是几乎摸不到的另一个世界。
淼烺走到赤浔身边坐下,接过赤浔的话:
“对呀,百年……反正够我死了。”
赤浔没有接着说下去,反而是收住了嘴,又看向了那排刚种下的柳枝。
自下凡开始到现在,仅仅是和他共度了几十天,自己就选择安安分分地留在他身边,甚至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白狼身上有股神奇的力量。明明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却能够毅然决然地选择远征北上。一路上,遇见不公,白狼总是愿意拔刀相助……就像那天遇到自己,他也是选择拔刀。
原本只是又一次下凡,命运安排使他遇见了淼烺,和淼烺在一起,不经意间就寻到了心安。
而那股火的力量,自己也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
“百年……”
“你在嘀咕什么。”
赤浔愣了一下,笑着说:
“没啥。我来生火吧。”
赤浔俯到柴火面前,想要动用自己的力量将柴火点燃,可他转念一想,还是选择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淼烺的视线,装作一副很卖力的样子,缓缓地调动柴火里面的温度,让火苗悄悄爬上来。
“这是……”淼烺只见赤浔在那里哼哧哼哧鼓捣着,然后火就燃了起来,可他并没有见到赤浔手上有任何生火用的工具,“这怎么做到的。”
生好火后,赤浔便坐回树干上,将头撑在腿上,两只龙爪向着火,脚趾扭动着。整条龙放松下来,静静地感受火焰的温度
龙爪紧致光滑,弓部曲线勾勒出优美的外形,起伏有致,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是夺狼眼目。指头的锐爪带来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也如点睛一般让龙爪显得更加诱狼。淼烺仅是草草看了一眼,脑海里就深深刻下了龙爪的形状,喉咙无意识地咽了下。
“魔法,”赤浔的瞳孔盯着火焰,跳动的火舌映在上面,“你信吗?”
“……信。”
赤浔抬头,眼神里多了一丝犹豫,他没有想到淼烺会这样回应自己的打发。
“是你的话,我都信。”
赤浔的眼神落在淼烺的侧颜上,倘若淼烺此刻抬头对视,便能发现,那一向安然自若的赤浔,眼眸里竟然多了一分惊讶。
那句简短的话,好似一支箭,温柔地射中了赤浔心中的某处地方。这种感觉,哪怕自己是作为一个神都鲜有体会到的。
神的力量很强大,凌驾于这个凡间之上,他有资本傲慢,有资格无视所有生灵的感受。
但当一条狼向神敞开心扉,如此信任神,神却震惊了。
神不需要信任,但神喜欢信任。
狼信任神,但神却一直在骗狼。
自己的能力、身份,仍然不为淼烺所知。
他知道,自己很多时候的行为与众人不合。最典型的便是体温,这个天,谁会想着下湖洗澡?
回想起自己随意的欺骗,简直毫无说服力。
不过,淼烺还是相信了。
……
是呀,他就这样傻傻地信了。
黑夜笼罩湖面,向林中望去,尽是无底的黑暗。唯一的光亮便是这摇曳的火光。
霜月高照,不时有阴风刮过,风寒刺骨,淼烺缩紧了衣物,还是抵御不住夜晚的寒冷。
他看向那位下湖洗澡都不觉得冷的红龙,毫不意外地,红龙正惬意地烤着火,即使衣着单薄,仍然不觉得有任何寒冷。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躺在他怀里,会很温暖吧……
淼烺情不自禁地瞄着赤浔的胸脯,陷入了幻想。
赤浔察觉到了淼烺的小心思,他观察着淼烺的可爱反应,龙爪指头依旧像有着小心思一样不停地扭动着。
“过来吧。”
比平日的话多了温柔,赤浔向淼烺伸出手,将自己的胸怀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
淼烺几乎是下意识般地接过赤浔的龙爪。龙爪温暖有力,轻轻松松地把白狼的狼爪整个捏住。
龙爪发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淼烺拉至胸前。
“累了吧。”
洪厚的嗓音响起,传到白狼的耳里。每缕吐息,每个发音,都在挑拨白狼的心。
轻轻点点头,淼烺索性将身子放松,将脸整个埋在赤浔的胸内。
“……小家伙果然喜欢这里……”
淼烺一动也不动,静静地感受着赤浔的心跳。
在这世上二十余载,除自己以外,便只听过赤浔的心跳了。
于是,他在细心感受,在大脑里烙下心跳的细节。不紧不慢,温和有力,令人平静……
还有谁愿意呢,亦或者,还能听到谁的心跳呢?
扑通,扑通。
往前向后,只此足以。
火堆不时传来噼啪的声音,月夜下,唯有一龙一狼相依为伴。
淼烺的呼吸逐渐舒缓,慢慢地平静起来。赤浔低头一看,才察觉他早已陷入了梦乡。
龙爪轻轻覆上狼头,爪心传递着独属于赤浔的温暖。雪白狼毛的手感甚好,赤浔强行压住了薅两把的冲动,还是不要打扰小家伙的梦乡是好。
龙尾缓缓缠上白狼腰间,一阵呢喃从淼烺口中滑出,音节听不太清,但能勉强从中辩识出一个名字。
赤浔微微一笑,龙尾不自觉间环得更紧了。
那个名,叫赤浔。
======================第五章========================
微风拂过水蓝色的狼耳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洒到白狼的侧颜上。
眼眸微微悸动,露出白狼如水的眼瞳,眼前的景色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整个向一边倒着。他不安分地扭动了两下,狼尾摆动得略显焦躁。
温柔的触感从下巴传来,被轻轻挠了两下,随即是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醒了?”
心房被扣响,强烈的亲切感袭来,淼烺才意识到,自己就这样在赤浔的怀里睡了一整晚。
“嗯……早上好。”
“乖,早上好~”
赤浔揉揉淼烺手感极佳毛茸茸的狼头,再顺手捻了一下他的耳尖,一动作自然连贯,犹如曾经干过无数遍这样的事情。
被一阵揉捏后,淼烺也红着个脸,慢慢从赤浔的怀里退出来。
赤浔身上有着独特的味道,像是大火燎过原、烈阳灼过地的干燥与火热,并不是什么好闻的气息,但淼烺很喜欢。
这是独属于赤浔的气味,只能是赤浔的气味。而淼烺刚刚就在这种气味的包裹下,安稳地做完了一夜的梦。
“怎么样,小家伙,睡得香吗?”
“唔……嗯……”淼烺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呢喃,两只眼睛仍然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困意十足。虽然离开了赤浔的胸怀,但淼烺仍靠在他粗壮的臂膀上,整条狼蔫巴巴的,惹得赤浔不禁上手挠挠淼烺的下巴。
“小懒虫,睡这么久了还没醒?”
“唔…….别动我……”
“呵呵呵呵……贪睡的家伙,我可是一夜没睡呢,你看我多精神。”
“嗯…?”淼烺闻言,忽然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赤浔,依稀能从一脸困意中寻到淼烺的震惊。“你没睡?”
“是呀——很奇怪吗?”
淼烺看起来清醒了些,他坐起身子,漂亮的眉头有些发蹙。
“为什么不睡?”淼烺的声音听着带着一丝嗔怪。
“嗯……也许是精神太好吧,睡不着——你信吗?”
“信。”
尽管有些犹豫,淼烺还是这样回答着。不知为何,当听到赤浔一夜未睡时,他居然会下意识般地担心,随后担心又马上转变为责怪,责怪赤浔这样不爱惜自己,直到最后开始愧疚,他会害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赤浔无法入睡,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无法原谅自己。
也只有赤浔自己才知道,那句谎言是那么苍白无力。他昨晚不止几次地意识游离,身子摇摇晃晃,他也曾想就这样倒下睡了算了吧,可一看到那条白狼,依偎在自己怀里入眠的白狼,他又开始担心起来,担心自己的动作惊醒淼烺。
他仔细观摩着淼烺平静的睡颜,耳尖的一抹水蓝强烈地吸引着赤浔。当他伸手去轻轻抚摸淼烺的耳尖时,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油然而生。这既视感从何而来,不知道;为何而来,也不知道。赤浔只是觉得,既然第一次见面都能有这么熟悉的感觉,那这是不是就是神的旨意——神在告诉他,他要这条狼。
既然如此,想必为他付出点什么,也是应该的吧。
既然说怕野禽走兽,那我就守着你一晚上好了。
可是,赤浔似乎忘了一点。
他自己就是神呀。
“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因为你不会骗我的。”淼烺轻声说到,他看向赤浔,咧起嘴角笑了笑。
温柔、阳光、可爱。这是赤浔一瞬间想到的词语。时间在那一瞬间停滞,心在那一片刻悸动。弯弯的眼角是蔚海让人着迷,上扬的嘴角是春意拂过脸颊。赤浔看呆了眼,他未曾看到过淼烺笑得这么动人,或者说,他就没看到过淼烺的笑容!
多美丽呀……可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赤浔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眼神没办法从淼烺身上挪开,他不想错过任何淼烺的表情。
高傲的神,神就应该超脱世外三欲清风,可那一次对上你的眼,我便从此挪不开视线,失了神,乱了心。
我还能忍心一直骗你吗?
“可我骗了你。”赤浔下定决心,说到。
“我骗你我有魔法 我骗你我只是精神好没睡,很多东西,我骗了你。”
淼烺的表情在那一瞬凝固了一下,随后又马上缓和,试图装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哦……嗯…..没关系。”
淼烺的表情有些挣扎。
“没关系的,你看你不也承认了嘛……”
声音渐渐小去,倔强是淼烺最后的反抗。
赤浔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很轻,但又很痛,它不偏不倚地划到了最软的部位,留下一阵疼痛。
自责,愧疚……这些情绪本不会出现在赤浔身上的。他好想拥抱淼烺,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淼淼烺。
原本,赤浔只是觉得,对于这样一条狼,不该透露太多事情。但现在,自己或许错了,他没想到淼烺会这样相信自己,甚至白痴一样的谎言都能相信,明明那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一想到淼烺纯洁的心灵被自己如此玩弄,赤浔就像是咽了块石头一样,哽在心中无法释怀。
“好啦,别说那些了,天亮了,我们还要赶到镇子去呢,某条酒蒙子龙可是好多天没喝酒了,想喝酒的话就得快点呢。”
淼烺强行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一点,岔开了话题。
原来他知道自己酒壶早就空了……
赤浔的喉结滚了滚,心中的话溢在了嘴边,淼烺却抄起身边的剑,起身走到一旁收拾起了行囊。
赤浔略微张了张嘴,随后又合上,到了舌尖上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想要拥抱淼烺的冲动还是只能压抑在心中。
赤浔缓缓起身,摇摇头,身子略显摇晃,受限于凡间的身躯,一夜未寐的后果找上了门。
赤浔空荡荡的酒壶挂在腰间,这是他唯一需要带的物品,其他的干粮都一并装在淼烺的布袋中。这些天都是淼烺一个人在携带,而今天,赤浔却主动要求给他。
尽管愣了一会,淼烺还是将布袋交给了赤浔,他也许并不知道赤浔的转变意味着什么。
淼烺只是,有些伤心。
原来他一直在骗我。
没有说骗了哪儿,没有说骗了多少,这都不重要了。
“是你的话,我都信。”
其实,自己又在伤心什么呢?
因为自己看似很有意的暗示被无情捅破了吗?
而自己又在暗示什么呢?
他开始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闹矛盾也好,途中遇险也罢,哪一个是自己不能接受的?唯独这个事实,他需要时间。
从讨厌一条龙到喜欢一龙需要多久?
淼烺已经丈量过了。
他放松了紧咬着的牙齿,看向手中的地图。
今天肯定是能够赶到镇子上了。只是在地图上的前方,有一个红色的骷髅头标记,意味着什么呢?
侧后方是背上行囊的红龙,他们一言未发,却默契般地一起迈脚。
这一路,会很安静吧。
赤浔死盯着淼烺的背影,龙眼周围带有血丝,赤红的竖瞳明显带有难以抵抗的疲惫。
真的好困……好想睡觉……
淼烺的怀里是什么感觉呢?
靠在他身上睡着应该很舒服吧。
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脸,毛茸茸的身子……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睛半睁半闭。不知走了多久,淼烺的一声惊呼让赤浔瞬间惊醒。等到赤浔回过神来时,走在前头的淼烺已不见身影。
赤浔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四处寻找着淼烺。不过是走神了一会,怎么人就不见了呢?
赤浔有些慌了。
“淼烺!!!”
“……”
无人应答。
“淼烺!!!!!!”
“……别喊了~你的小狼在这呢。”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十分随意,带着毫不掩饰的藐视意味。赤浔顺着声音望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显现。
赤浔一下就认出小的那个是淼烺,只是他双手被缚在身后,身体被压弯着,腰间的剑也不见身影。在淼烺的旁边,也是一条白狼,淼烺的剑就在他的一直手中,另一只手则压着淼烺,向赤浔走来。
周围的灌木丛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多的身影开始涌现。
这些都在告诉着赤浔,他们中埋伏了。
“我没事……赤浔你快跑!”
赤浔只听见了前半句,而后半句则自动忽略了。赤浔只觉得自己的怒火烧的旺盛,他咬紧牙,克制着自己的冲动,说:
“你们想干嘛?”
两狼走到近处,赤浔终于得以见到那狼的真面目。
白狼,额上眉心处有着特殊的金纹符号。赤浔环视一圈,围在四周的各种兽人的手臂上或者衣物上也都印着同样的金纹,是什么含义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等一下……
北方,白狼,额头上的金纹……
这不正是他们要寻找的那位白狼吗?
“不想干嘛,只是想要点过路费而已。”金纹白狼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剑,喃喃着,“多美的一把剑呀……”
赤浔压制住了攻击的念头,他试探性的问着:
“芷岚?”
金纹白狼的眼神骤然变化,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赤浔,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
淼烺也心中一惊,他看向押着自己的这条白狼,和酒家描述都那位白狼对应着。
见赤浔无视了自己的问题,芷岚有点恼怒,他将剑横在淼烺脖子上,吼道:
“我在问你话!不想他脑袋落地就回答!!”
赤浔蹙起眉头,心中暗叫难办。
“有一个酒馆老板告诉我的,他托我们给你一封信。”
赤浔摸出那封信,在空中摇了摇。
但这位芷岚的反应似乎有些反常了,他先是浑身一愣,反应过来后,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是那么的干涩——或许事情并不是赤浔自己想的那样。
“真是愚蠢……死板又不通性的老东西……你,把信拿过来。”芷岚指了指一头牛人,命令着。
牛人身子很高大,甚至比赤浔都高出一头,与之对应的是其健硕的身材,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硕大而又丰美。当牛人走到赤浔面前,俯视赤浔,那像是看苍蝇一样的眼神让赤浔感到一阵恶心。在旁人看来,这头牛具备着一拳锤爆红龙的头的能力。
倘若不是有委托在身,赤浔保证自己已经将这头牛烧得渣都不剩了……不,应该是所有人。
芷岚拿到信读了起来,而赤浔观察着四周,审视局势。
周围人数很多,什么种族的都有,体型高大,随便哪位都能倒拔杨柳的程度。很明显,这是一帮山贼,而芷岚则是他们的老大。在当地,众人皆知这个无恶不作的山贼团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尤其喜欢劫掠旅人的物品。所以才会有着地图上那“不明所以”的骷髅头。
只可惜,淼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赤浔看着被押着的淼烺,心中莫名恼火,就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剽窃了一般,芷岚的每一个对淼烺的动作在他眼里异常扎眼,不断刮挠着赤浔的心。
“呵呵……呵呵……”芷岚看完了信,一把将信揉捏着甩在脚下,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还没忘掉我呢……”
赤浔的耐心正逐渐被消耗,他实在不明白酒家和芷岚的关系,只不过这些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他真正在乎的是他已经完成了这个狗屁委托,以及被押着不得不弯腰俯身的那条自己的狼的安全。
“去你妈的酒馆去你妈的生活,不过是一个毫无志向的普通人!”
芷岚突然吼道,眼尖的赤浔忽然发现,芷岚的眼眶中似乎含着泪水。
“他很关心你……”淼烺忽然发言。
“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
“关心我???”芷岚的脸颊上还是划过了泪痕,和他凶煞的表情放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奇怪,他浑身颤抖着吼到,“他凭什么关心我?当真以为我们就在一起了?一辈子就毁在那个破地方的人拿什么资格和我谈在一起?!痴人说梦!!!”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隔阂,这场闹剧我实在是没有耐心看下去了,现在,把他放了——我不想动手,但不要逼我。”
“赤浔……你别管我了!你自己快跑吧!!他们人多势众!”
淼烺艰难地说着,一直弯腰让他有些吃不消。
“闭嘴。”赤浔冷冷地说到,“你让我不管我就不管了?你也太自私了吧。”
“很好……让我回想起这段痛苦的回忆,很好……”芷岚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神情变得更加凄凉,却有着更强烈的杀意,“原本我只是想劫个货,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麻烦你们,下半辈子就留在这吧。”
“跑啊,赤浔!!!!”
剑刃升空,人群涌动。
芷岚挥舞起剑,剑身刻着象征着淼烺的水蓝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熠熠光辉,淼烺狰狞的嘶吼,芷岚凶狠的表情,以及四周袭来的兽人,此刻在赤浔的眼中显得那么慢。
好似什么东西破碎着撒了一地,曾经赤浔一直坚持的东西,现在化为了齑粉。
他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
赤色的瞳孔溢出鲜艳的光芒,死死盯着即将落在淼烺脖子上的剑,不曾斜视过一丁点。
普罗米修斯曾将火种赐予大地,这个世界得以有了温度。人们讴歌他,赞颂他,扬他伟大的名,咏他不朽的诗。
可眼前的这些人不曾预料到,普罗米修斯赐予的诞生的火,也能毁灭。
只是弹指一挥间,芷岚觉得手中的剑忽然变得冰凉刺骨,疼痛感顿时从掌心传来,还未等他扭头确认发生了什么事,手中的剑又没了重量,紧握着的剑柄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芷岚的爪子一下子握成了空气。
剑被直接汽化了。
蒸汽缓缓向上飘起,芷岚面色震惊,还在努力理解着这一切,爪上强烈的痛感席卷了大脑,一阵毛发烧焦的臭味飘过,芷岚看向自己的爪子,吃惊地发现,爪子早已面目全非,周遭冒着蒸汽,而刚才所谓的“冰凉感”,不过是急剧的高温带来的错觉罢了。
“你见过神吗?”
赤浔缓缓靠近芷岚,雄伟的嗓音传出,形成无形的压制力,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包括搞不清楚状况看呆了的淼烺。
火焰兀地从四周跃起,将众人死死围在其中,火舌高六尺有余,舌尖急躁地舞动着,彰显出做法者的愤怒。
赤浔的赤色瞳孔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眼眶中鲜艳地散发着红色光芒,就连淼烺也不曾见过他此刻这般模样。
红色,代表死亡、代表杀戮。
那是红光,你企图求证一些合理性,于是鼓起勇气窥探了一眼,你成功看到了他闪着红光的瞳孔,但在你的眼神接触到他瞳孔的一瞬间,你能感觉到,他好像也在看着你,看穿你的一生,将你死死钉在原地,你的脑子里像是炸了一口钟,钟声灌顶,又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一时间,你的汗毛竖起,甚至,忘了怎么呼吸。等到你缓过神来,在你的脑海中便只有两个字,死亡。
在他们悲惨可怜的几十年生命中,这样的景象无异于幻觉。从没有人的瞳孔能这样闪烁死亡的光芒。
芷岚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右手还在发痛,他用左手拔出身旁一位狼人的剑,想再次以淼烺为要挟,可还没等到他把剑抓稳,那把剑又是忽然间汽化而消失不见了。
“呃啊啊!”
芷岚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甩动着双爪,不时用嘴筒子往爪子上吹气。不出意外,他的两个爪子都已经快烫胡了。
“怎么……怎么会……”
“胆敢对神看上的东西下手,”赤浔仰起头,用像看蝼蚁一样的眼神俯视着芷岚,不屑地说,“螳臂当车……”
下凡,不应破坏凡间的运作规则,不应干预凡间的事情运行轨迹。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神的东西,神看上的东西,必须毫发无损地得到。
所以赤浔早就将所谓的不干涉原则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只想要他的东西好好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知不觉地把那条狼放到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去了呢?
周围的兽人大多被神威镇压得不敢轻举妄动,有几个胆子大些的有点小动作,可一被赤浔横一眼便失了魂,没了心气,不敢上前。此情此景,聪明人都知道,这条红龙不是他能惹的。
芷岚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眼前的红龙竟自称自己为神!他甚至花了一些时间来反应这是不是什么中二的说辞。不过,汽化的剑,漫天的大火,诡异红光的瞳孔,这些完全违背凡间常理的事情,都在向芷岚强调这个不争的事实——他就是神。
“其……其实……下半辈子还很长,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我只是……只是开个玩笑……玩笑……”芷岚的声音弱不可闻,丝毫没有刚才得意的气焰。
赤浔走到芷岚跟前,没有理会芷岚快吓哭出来的言辞,只是将淼烺接过,解开了淼烺手腕上的绳索,然后检查着他的身体,确保没有一处受损后方才松了口气。
淼烺看着赤浔,赤色的瞳孔不时和自己的眼神对接,但淼烺并没有看到那鲜艳的红光,只有赤浔独留给自己的柔情。目睹了刚才的情形,淼烺也在思考一个他无法相信的可能——莫非赤浔真的是神?
“赤浔……你……你真的……?”
赤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淼烺嘴前,做出“嘘”的口型,此刻,他还是之前那个无所事事、玩世不恭的红龙,嘴角微微的笑容,眼神中的柔情,和刚才的压制不住的殺意简直是天壤之别。
“接受不了的话,可以闭上眼,我会快点结束的。”
赤浔最后撮了撮淼烺耳尖的水蓝色毛发,惹得淼烺身体一阵轻颤。随后,淼烺清晰地看见,赤浔的瞳孔骤然间又散发出了恐怖的红光,像是人格切换般,此刻的赤浔非凡人敢靠近。他将淼烺护在身后,自己朝芷岚走去。
赤浔立在芷岚面前,淡淡扫视了一下,轻哼一声说到;
“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好了。”
赤浔抬起龙爪,爪尖“倏”地一声跃起两束火苗,狂乱地舞动着。
“为何要如此呢?”
“他明明那么喜欢你。”
赤浔蹲下身,托着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芷岚。火苗轻轻跃动,逐渐有着变旺的趋势。
“其实,爱情,我也体会不多, 但我明白一点,”赤浔陷入了回忆,眼神中不自觉地显露出独属于他的柔情,“一个爱你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话语传到淼烺的耳里,引得淼烺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这句话似乎已经挑明了某些关系,一想到这点,淼烺便止不住地开心。
“可惜,你没能明白。”
火焰愈来愈旺,周遭的火墙也因此变得更加旺盛,火墙四周散发出强烈的高温,没有任何人敢尝试越过。
不一会,原来只有六尺的火墙,已然演变为滔天的火幕,被围在里面的人惊慌失措,群龙无首,有胆大的兽人尝试用随身的水壶浇灭一点缝隙,可惜那微不足道的水在碰到火根前便早已变成水蒸气了。
而赤浔爪上的火苗也变成了火束,只需一碰,便能在身体上烧出一个血窟窿。芷岚早已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他哆哆嗦嗦地闭上眼,在惊恐中面对自己的结局。
“Watch the flames burn auburn on,”
“The mountainside.”
“……”
赤浔也合上眼眸,语调悠长地哼起歌来,那是刻在自己脑海深处的一首歌。歌词内容在场的人并不听得懂,但他们都觉得自己大概离死不远了,而这,是他们最后的挽歌。
很熟悉的调子,非常熟悉,淼烺似乎都能跟着唱出来,可,自己是在哪里听过呢?
“Now I see fire,”
“Inside the mountain.”
“……”
“这位客人……您还好吗?”
芷岚跌跌撞撞地摔在酒台面前,浑身布满血迹。
眉头紧锁,手里还攥着自己的剑,他仰面望着天花板,双目无神,直到自己闭眼前,他看到有另一条狼的身影在晃动。
“I see fire,”
“Burning the trees.”
“我叫……芷岚。谢谢你。”
芷岚醒来时,自己的伤口早已得到了包扎,身上的血渍也全都清理干净了。阳光透过窗户撒到床边,只见一团黑影趴在那,身体有规律地起伏着,像是在睡觉。
黑色,明明是最能吸收光线的颜色,可阳光下的他,怎么周身处处都闪烁着光辉呢。
…….
“你昨晚状态真的很差,我怕你出什么事,就……就守在这了……嘿嘿……”
黑狼挠挠头,傻笑着,样子呆得像个小孩。
“笑起来……真的好傻。”芷岚心里想着。
“我的名字嘛……叫,叫玄佚。”
“And I see fire,”
“Hollowing souls.”
“酒家!一斤二两龙涎酒,顺便拿块擦剑的布,”芷岚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进酒馆,用洪亮的声音流利地吐出这些他说过无数遍的同样的字词,他坐到酒台前,注视着酒台忙碌的黑狼,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服务,“还有黑狼的陪聊服务~”
玄佚总是微笑着拿出一斤二两龙涎酒——这家酒馆的特色——摆在台上,然后从下方拿出一块清洗干净的布给芷岚擦拭沾满血迹的剑刃,最后也面对面坐在台前,给自己酌上几杯,开始了他的“陪聊服务”。
“今天没受伤吧。”
“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委托啦,我还解决不了么。”
玄佚撑着头,看眼前的白狼看得出神,不时偶尔对上白狼望来的目光,双方都会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没有言语解释,但你我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一位客户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冲到台前来喊酒家,玄佚还能继续看,他能看一整天。
“I see fire,”
“Blood in the breeze. ”
“一定要走嘛……”
“北方更发达,那里会有更多机会,明白吗?”
玄佚强忍着哭出来的冲动,装作一副坚强而无所谓的模样,可表情的用力恰好出卖了他的掩饰。芷岚摸摸玄佚的头,轻声说:“乖,没事的哦,往好处想,又不是见不到了对吧。”
玄佚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其实彼此都很清楚,再见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他们终究怀揣着不同的理想,他们的人生轨迹终将只是短暂的交汇,随后便匆匆分离,指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再不相交。
夕阳,白狼的背影逐渐融入进光芒中,模糊不清,玄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
他甚至没有表过白。
可有些话,错过了,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And I’ll hope that you’ll remember me.”
芷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这种结局。
他本来只是想截个过路费,可阴差阳错般地得到了玄佚的信。
其实自己没有生气。
出来闯荡的自己,为了自己所谓的发展,丢下了玄佚,玄佚喜欢自己,他心知肚明。
但残酷的世间将芷岚捉弄,他不得不走上这样一条路,丢下了自己的剑,自己的心。
他只是想逃避,不去想那条黑狼,心里会好受很多。
眼前的龙人自称是神,原来,神的力量就是这样的吗。
看起来,那条狼就是惹怒他的关键吧。
真好啊。
凡间的事物在神的眼里就是一团橡皮泥,只要神想,他可以随意揉捏。
如果还能再来,我会留在酒馆陪你的。
毕竟,我还没有说过我爱你。
灼烧感席卷全身,身子的每一处都在剧烈地疼痛,周围的空气像是熔岩一般贴在自己皮肤上,每一处都被极高温炙烤。
赤浔哼完了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芷岚,手上的火束已经变成了紫色,他并没有直接用火烧芷岚,那太低俗了,直接不动声色的升高空气温度应该不错。
敢动我的狼,就是这个下场。
芷岚撕心裂肺的呻吟传到淼烺的耳里,抓挠着他的心。
淼烺看不到芷岚的模样,眼前的只是赤浔的背影,他能意识到,赤浔如果想杀一个人,那简直太轻松不过了。
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想芷岚死的,芷岚不是他们的委托对象吗?不是酒家的爱慕对象吗?
不必这样的对吧?应该……应该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赤浔!停下……”
赤浔顿时停止了动作,他略有疑惑地起身回头,看着淼烺,问:
“怎么了?”
“不要,不要杀他。”
赤浔无言,周围的人无声。
淼烺愣愣地看着赤浔,那英俊的面容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这已经说出了某些事情。
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你已经……?”
“你该早点说的。”
赤浔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到。
淼烺向赤浔身后望去,能看到一团黑色躺在地上,隐隐约约可以分辨出其基本的狼形,空气中飘来一股混合着毛发烧焦以及肉类被烤熟的味道,杂糅起来让淼烺感到一阵恶心,他不得不闭眼捂住嘴,努力地忽略这一切。
“乖,别看,早点离开,也就闻不到了。”
赤浔走到淼烺跟前,温柔地摸摸他的头,轻声说。
“走吧,我还想喝酒呢。”
四周的兽人面面相觑,他们刚刚目睹了自己的老大被活活烤熟,他们都在害怕自己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结局。
眼前的神说要离开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能活下来了?
赤浔将淼烺打横抱起,尾巴轻摇慢摆地在空中晃着,彰显了其主人的愉悦心情。
淼烺安安静静地在赤浔怀中,他还在努力接受这一切。
火墙在赤浔穿过时自动地空出一块刚好契合身形的空缺,随后马上又被补上熊熊火焰,火墙内已然只有一群待烤的羔羊和一条烤熟的狼。
赤浔微微回头,瞳孔中倏地闪过红光,随后便恢复原样。他紧紧抱住怀中的狼,像是抱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镇子……应该在这边……
“If this is to end in fire,”
“Then we shall all burn together,”
“Watch the flames climb higher,”
“Into the night.”
“……”
歌声又起,不知是唱给身后的,还是怀中的听。
赤焰不灭,哀嚎不绝。
======================第六章========================
淼烺窝在赤浔怀里,下垂的尾巴随着赤浔的脚步节奏晃动,他的眼睛半闭着,没有一点动作。
赤浔依旧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不时看看怀中的小狼,他的喉结滚了又滚,像是在犹豫,良久,才轻轻地说出一句话。
“对不起。”
说这话时,赤浔的龙尾不规律地多摆了两下,像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自在。
他是神,神需要对一个凡间的小狼道歉吗?
淼烺在赤浔的怀里轻轻动了动,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呃......当时我很生气,就没收住手,所以......”
“我不是说这个。
淼烺将头从赤浔的怀里抬起,水灵灵的眼睛盯着赤浔那张威严的龙脸,那双眸子中,除了一贯淼烺平日里的冷冽,对赤浔独有的温柔,还多了一些不解。
“你说,你是神......”
“......嗯。”
“神原来是这样的吗?”淼烺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出了饿这句话。
“哪样?这样?”赤浔将尾巴蜷过来伸到身前,倏地一声,一团火苗便从尾巴尖燃起,尽管那一块长着一团柔顺的毛,但是火苗却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没有伤到一点毛发。
尽管已经看到过这种伎俩,但再次在眼前看到还是会被吓一跳,随后点了点头。
赤浔摇摇尾巴,熄灭了火,重新把尾巴放在身后轻摇慢摆着,说:
“既然是神了,有点能力很正常吧。我的能力是火,能够控制所有火元素,干我想干的任何事,只要我想,我可以把这个世界烧个精光,当然我并不打算那么做。”
“为什么是火?”
赤浔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
“我不知道。感觉发生了一些事情,在那之后我才是这样,但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场面忽然间又安静下来,双方都有自己的要思考的东西,龙人在回忆自己的经历,狼人则在思考龙人的话语,对于狼人而言,龙人的话可能有些超过认知范围了。
“那.....你会杀了我吗?”
赤浔浑身一震,险些被自己刚咽下去的口水呛到,他瞪大眼睛,提高了语调说:
“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杀你!”
淼烺缩了缩脑袋,没有说话,他的耳朵耷拉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活像一只受委屈的小狗。
但,面对这样一个凌驾于世界之上的神,已然目睹过他那恐怖的实力,仔细端详威严的面容, 又怎能不联想到死亡?
赤浔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反应过激了,但淼烺那话属实给自己吓得不轻,他把尾巴蜷过来,用毛茸茸的龙尾尖轻轻挠着淼烺的脸,安慰着:
“小笨蛋,下次别说这么吓人的话了。”
淼烺点点头,又往赤浔的怀里蹭了蹭。
“那你......那你......”过了一会,淼烺才结结巴巴地说,“你在那个地方说的......爱你的人......”
赤浔一下子明白了淼烺在表达什么,不禁笑了起来,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如火的瞳孔盯着怀中的小狼,满眼间尽是爱意,淼烺抬起头,对上赤浔的眼,刹那间,好似对上了一生。
“但,你不是神嘛?神怎么.....”
“谁说神不能爱凡人?”
赤浔打断淼烺的话,俯下身,在怀中小狼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随后又在淼烺的耳边轻声道:
“反过来,我也这样问你,你不过是凡间一条小白狼,怎么会爱上神呢?”
淼烺语塞,闭口不答赤浔的问题。过了一会,才说:
“其实......我有点怕......”
闻言,赤浔挑眉,调侃到:
“怕啥?哦——怕我杀了你对吧。”
淼烺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会,又轻轻点头。
赤浔忽然大笑起来,连带着怀中的白狼也跟着抖动,笑声传到淼烺的耳里,告诉着他自己的反应有多可爱。
“其实,如果我想杀你,不用征得同意。”赤浔笑够了,对着怀中的狼儿说,“我想毁掉这儿,同样没人拦得住我。那么问题来了,我的小家伙,你为什么能够在我怀里这样撒娇还没丢掉性命呢?嗯?”
赤浔的话语逼得淼烺有点窒息,但同时也让淼烺明白,原来自己在对方的心里早已占据了一席之地。
“说到底,我来这儿,也不过是所谓的百年例行下凡罢了,至于这个世界怎么样,出了什么事,我通通不关心——至少之前那么多次是这样。”
“那......那这一次......”淼烺小声地问,他在寻求一个已经摆在明面上的答案。
“这一次,有条小狼把我迷得走不动道,你说这咋整——嗨呀嗨呀,多呆一会也无所谓的~你说是吧!”
淼烺闻言,耳朵尖不禁又红了起来,他搂着龙人脖子的手不禁收得更紧了。
一切都好梦幻。淼烺。
遇到了神,偏偏我始终挪不开目光,偏偏神也看上了我。曾经我还以为这辈子或许都不能获得别人的关爱,谁知不知不觉的旅行间,爱情找上了门。
情动至深处,你的每一处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喜欢喝酒,那是你的豪放,从来不好好穿衣服,那是你的洒脱,不关心任何事,那是你的宁静。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的任何东西都能在我这里得到一个合理的解读,你身体的每个地方都恰到好处。擎天的龙角,悠长的龙尾,赤红的皮肤,生着白毛的龙腹,以及完美的身材,都将我的视线牢牢吸附住。
在遇到你之前,只有天上的神才会如此完美吧。我曾这样想。
好巧,天上的神来到我身边了。
“淼烺。”
早已印在脑海里的声音传来,淼烺回过神,仰头看向赤浔,下一秒,嘴上便传来一阵温湿的感觉,一条修长的舌头抵在自己的牙关,正想突破关口向里深入。
淼烺重新将目光聚焦到头上的龙人身上,恰好对上了对方赤热的眼瞳,充满欲望,与热情,仿佛要将自己拆吃入腹,告诉自己,自己的一切都属于他。
想到这,淼烺只觉一阵愉悦,意识到自己完全属于对方,竟然让自己轻松甚至满足起来,这种感觉蔓延至全身,让淼烺也不禁想要回应赤浔。他用爪子捧住赤浔的龙吻,主动迎了上去。
察觉到淼烺的回应,赤浔也欣喜起来,于是他不再讲礼节,龙舌撬开略有腼腆的齿关,伸向对方的口腔深处。舌尖侵略性地扫过狼牙牙尖,刮过口腔内壁的每一处,一点一点蚕食掉淼烺口中的空气。虽说是淼烺自己主动回应,但在赤浔娴熟的吻技面前只能节节败退。
但就连赤浔自己也没能意识到,他那娴熟的吻技究竟是从哪里学到的。他只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便能无师自通般地运用着这吻技。
赤浔眯着眼,修长的龙舌进一步地攻略城池,不时和对方的狼舌纠缠在一起,交换着对方的唾液,偶尔又会舔舐过上颚,像是在宣誓主权一般,在狼人的嘴里大肆撒野。
这个吻很久,久到淼烺因缺氧而流出生理性眼泪,等到赤浔终于松口,龙吻从对方的嘴上移开,拉扯出几缕晶莹剔透的丝线在空中。淼烺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正眯着眼大口喘着气。或许双方都在发泄,这么些日子以来,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试探对方对自己的态度,甚至很多时候,离表白就只差一句话。所以,当你终于承认你喜欢我了的时候,我要向你索到最长最深情的吻。
淼烺的眼角挂着泪珠,嘴角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口水,乍一看,显得十分色情,让人不禁产生一种欺负的冲动。淼烺将目光重新锁定在赤浔的脸上,对方正在满意地舔舔嘴角,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品尝什么菜肴。
什么时候开始,我便这么喜欢你了呢?
淼烺终于缓过劲来,眼睛一闭,忽然伸手搂着赤浔的后脑勺,主动又凑上去吻住。
最开始,我挺讨厌你来着。在你身上卖力却还讨到一顿冷嘲热讽,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只知道喝酒,到哪都能遇到你,真的很烦诶!
但是,我明明很想看到你的身影......
或许是什么玄学之类的,我们素未谋面,但我却在你身上感到了熟悉,一见面,我便能下意识般放松警惕。我这一生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亦或是兄弟,而能够和你这样在一起,让我很兴奋。
赤浔先是略微惊讶,随后眼神很快又软和下来,这次,他没有多少动作,而是默默地配合主动的淼烺,上演这一场舌尖芭蕾。
你每一次不容拒绝的拥抱,都像是在安抚我弱小的心灵。我......我太缺少这样的拥抱了......哪怕你的行为有些强硬,但,我很喜欢,我很迫切。
我再也挪不开目光。你那些所谓的谎言,我说到底其实我根本就不在意;你是不是神,我也不在意。我真正在意的是这个世界上的四个字,两个人称,一个动作,以最浪漫的顺序排列在一起,用最真诚的声音说出:
“我喜欢你。”
淼烺缓缓地松开嘴,内心觉得无比畅快,就在那一刻,淼烺甚至以为自己感觉到了来自生活的美好。
龙吻贴到了自己的耳朵边,对方动了动嘴,炽热的气息打在耳廓上,低沉的音节平凑在了一起——
“我也喜欢你。”
简短五个字,五个字,代表了多少呢?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抨击了淼烺的心灵,随后便是犹如灵魂出窍一般的恍惚,那一瞬间他甚至回想到了自己的记忆开始,脑海里的场景并不清晰,只有一阵浓烈的不适感,所幸淼烺没有过多在意这小小的怪异,更多的,则是受到表白的欣喜与感动。
白狼的脸不自在地红了起来,眼前龙人的红瞳牢牢地盯着自己,而他却不知怎的失去了和龙人对视的勇气,看向了一旁,过了一会,才说:
“好啦......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闻言,赤浔略微犹豫,还是俯下身,将淼烺放下,然后又活动活动了手臂,说:
“其实我可以一直把你抱到镇子上的。”
“不......不用了,那样子多累呀。”
淼烺雪白的脚爪重新沾到地面,在别人的怀里待久了,重新下走路都得踉跄两下。
“最开始我也没想要杀他的。”
“啥?......哦......”突然转变的话题让淼烺一时间没有跟上,他先是诧异,反应过来后才后知后觉般地应了一声,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既然都做了,说这些也没必要了——我们无非也就带个信,而且,说到底,也是他先对我们敌意在先。”
赤浔微微笑着,耐心等着淼烺说完,才接到:
“嗯,但你没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呃?”
赤浔抬起龙爪,在指尖点起一道火焰,慢悠悠地说着:
“我其实想说的是,以后谁敢动你,我在杀掉他之前不会顾忌太多。”
说完,火势一下子增大了好几倍,将赤浔的手完全包裹住,随机又马上消散不见,露出来的还是那修长有力的龙爪,仿佛刚才的场景只是幻象。
淼烺缩缩头,不敢和这位神辩嘴,说到底,这种霸道的保护也不赖,不是吗?
正午,阳光正好,离小镇也是越来越近了。
......
看腻了枯燥重复的林间风景,等到太阳日垂西山,眼前的景色才渐渐有了烟火气,建筑物映入眼帘,淼烺赤浔终于赶到了镇子上。
这个镇子规模宏大,和他们出发时待的镇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赤浔领着淼烺在大街上穿梭,眼睛四处观望,像是在迫切地寻找着什么。
“酒蒙子,找不到酒馆啦?”淼烺憋着笑调侃道,赤浔红色的龙爪牵着淼烺的狼爪,有了阔大的龙爪衬托,淼烺毛绒绒的狼爪看起来是那么小巧,好像对方随手一捏就能捏碎一样。
赤浔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增大了手爪的力度,将淼烺的爪子握的更紧了。他头也不回地用龙尾挠过淼烺的脸颊,惹得身后的狼一阵惊呼。
好一阵子后,才终于在一个不显眼的拐角处看到了飘扬的酒馆旗子,赤浔顿时眼睛放了光,加紧步子就往里走。
进入酒馆,一阵浓厚的酒香味便窜入鼻腔,直冲大脑,刚才赶路所带来的疲惫与不愉快似乎都一应而散。
店里的陈设精致美观,看得出来这家店拥有一个心思细腻的主人,环境也十分整洁,没有什么大吼大叫发酒疯的酒客,这让龙狼二人的心情一下子舒畅不少。
刚挑了一个靠里的位子坐下,酒家便上前来询问:
“两位客官,有什么吩咐?”
还未等淼烺开口,赤浔便抢先了回答到:
“你们这最好的酒,拿来。”
酒家会意,不一会拿来了一坛子酒,一放在桌上,还未等掀开盖子,那浓烈的酒香便飘散出来,惹得赤浔眼中一下子放了光。
“客官瞧好!此酒名为‘逆鳞焰’,是咱们酒馆的招牌......”
闻言,赤浔挑眉,问到:
“逆鳞焰?为何称其为逆鳞焰。”
酒家笑了笑,清清嗓子,站在桌旁开始绘声绘色地演绎起了故事:
“问得好!相传呀,存在着与凡间相对的神界,那儿住着两位在寰宇混沌之初便存在的神仙,一位是掌管着水元素的龙神,另一位则是掌握着火元素的狼。两位神互不干涉,在神界一直共存着,凡间也因此得以安稳运行,直到有一天,狼神企图将水火两元素集一身,于是对龙神行凶,触怒龙鳞,谁知却不敌龙神,最终落败。这场战斗以狼神离散、龙神遭遇重创、凡间烈火十年为代价而落幕,龙神在战斗中剥落的逆鳞化为结晶显现在凡间,这才酿成这逆鳞焰。”
言毕,酒家掀开酒坛盖,这传说中的酒的真面目才呈现在听得入迷的淼烺面前。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等故事......”
淼烺自言自语到,并没有察觉到身旁赤浔微妙的表情,他笑着凑到赤浔耳边,问:
“这位龙神大人,可否也有逆鳞?”
赤浔收起表情,露出一副坏笑,以此掩饰自己刚才的走神,略带挑衅地说到:
“你可以摸摸看。”
淼烺看到赤浔这个语气,自然是不敢上手摸了,至于到底有没有,淼烺也实在是没办法知道。
“曾有书生为此酒作过两句诗,流传至今,为‘触鳞溅玉凝寒魄,焚世浴火淬烈魂’。”酒家滔滔不绝地讲着,“此酒名气颇高,二位大可四处打听打听,方圆几十里内,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知道了,你退下吧——顺便给我们来几盘菜,赶路久了,实在是饿了。”
酒家正在兴头上,突然被这条红龙浇了盆冷水,只能悻悻地赔了赔笑脸,然后默默离开了。
淼烺不解地看向赤浔,没弄清楚这是在搞什么名堂,不一会便若有所思地问:
“难道这个传说是真的?”
赤浔正酌着酒,险些被淼烺的这句话给呛到,他捏捏淼烺的耳尖,用嘲笑的口吻说到:
“都说了是传说了,你还真信呐!况且,我是火元素,这个传说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搞清楚,怎么可能是真的......”说罢,又端起碗往嘴里送了口酒,“不过,这酒确实烈性十足,醇厚得很呢。”
淼烺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被挑短了也不恼,反而追着赤浔又问:
“这么说,其实也有一点真的在里面嘛......那这里面的狼神......唔唔嗯!”
赤浔放下酒碗,一把握住淼烺的狼嘴筒子,眯着眼慢悠悠地说:
“哪来那么多问题,狼神也是子虚乌有,你见过我有提到过狼神吗,嗯?反倒是你,居然被一个商人用来骗钱的小故事给迷住了。哼哼......再这样下去,你不会真要从我身上扣两块逆鳞来泡水里酿酒了吧。”
淼烺被温暖的龙爪握着吻部说不出话来,用手拨也拨不开,只能唔唔嗯嗯地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语气词,再略微恼怒地盯着赤浔,赤浔见淼烺这副表情,竟觉得有些可爱,以至于不想松手再多看会了。
赤浔还是撤开了爪子,又端起酒碗灌着酒,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淼烺活动活动吻部,算是压抑住了往赤浔脖子上咬一口的冲动,他捕捉到了赤浔刚才的话的另外一层含义,又壮起胆子,故作声势地说:
“那这么说,龙神大人就是有逆鳞咯——”
赤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没有搭话,他确实有逆鳞,而且还是非常敏感的逆鳞,他这样做只是想回避一下这个对自己可能“不太有利”的话题,让这条白狼别再纠结这些东西了,毕竟这玩意可能会妨碍他接下来想干的一些事情。
淼烺见赤浔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心觉无趣,但他也几乎肯定了,赤浔身上是有逆鳞的,只是需要自己好好寻找一番。
寻找一番么......
该怎么找呢......要这样的话一定得很亲密的接触才可以吧......
正当淼烺还在思衬的时候,一盘盘的菜不知不觉间已经上好了,淼烺看着桌上的菜,摆盘精致,颜色鲜美,飘香四溢,属实不像一个酒馆的菜能达到的程度,在惊叹厨师手艺的同时,一只红龙爪伸了过来,拿着一个酒杯,里面盛满了刚才酒家介绍的逆鳞焰。
“怎么样,来一杯?”
淼烺接过酒杯,他看到赤浔的笑容似笑非笑,一时间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闻了闻酒,竟没有闻到什么辛辣味,只有浓厚的酒香四溢,又看了看赤浔,后者还是那不明所以的表情。淼烺慢慢地将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起初还在接受范围内,可当酒液快要划过喉咙时,一阵强烈的辛辣感席卷口腔,淼烺经受不住而下意识的想要吐出来,可惜已经为时过晚。
淼烺捂着嘴咳嗽,尽管他已经很尽力地不让酒液流出来,可还是有一些不听话的琼浆从指缝溢出,汇聚成流,从下巴滑落,缓缓地顺着修长的脖子流向胸部,沾染了一小片衣襟。
赤浔目睹了这一幕,只觉喉头发紧,下身忽然涌去一股热流,他直勾勾地盯着淼烺的脖子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喃喃到: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淼烺好不容易从剧烈咳嗽中缓过来,刚想开口责怪赤浔,下一秒,对方忽然起身,越过酒桌,捏住淼烺的下巴向上抬,将头伸过来,凑到淼烺的脖子前。
赤浔伸出龙舌,从淼烺的锁骨开始,由下往上一处不漏地舔舐着残留的酒液,雪白的毛发被龙族的唾液沾染而贴在一起。赤浔继续向上,脖子,下颚。直到吻部,他才停下动作,在淼烺的嘴角轻轻一舔,将挂在嘴边的那最后一点酒液卷入嘴中,随后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品尝什么琼浆仙露。
“这样的酒似乎更美味了呢......”
赤浔在淼烺的耳边留下这样一句话,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抄起筷子开始若无其事地夹菜,独留淼烺自己在那里缓神。
淼烺低下头,紧咬着嘴唇,从赤浔的角度看,对方的脸刚好被垂下来的几缕蓝色的毛发给遮挡住了,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透过毛发能够看到,淼烺的脸颊一定是红透了的。
“吃饭吧,别愣着了,早就饿了吧。”赤浔说着,开始往淼烺的碗里夹菜,淼烺这才才畏畏缩缩地拿起筷子,眼神游离不定,他只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像一把把刺刀刺中淼烺,淼烺开始盯着桌上的菜,也不敢看对面造成这种情形的罪魁祸首,机械地重复着夹菜的动作,但也只是把菜夹到碗里,重复着......等到碗都快装不下的时候,才像是克服了很大困难一样小声结巴着说:
“下次......能不能别......别在这种地方......干这种.......这种......”
“哪种?”赤浔故作不解地问,淼烺的脸简直快要烧起来了。
“就是这种......你刚刚......的那种......”淼烺的声音越来越小,话语也牛头不对马嘴了起来。
赤浔放下筷子,撑着头,另一只手抚弄着侧脸边的发丝,懒洋洋地说:
“嗨呀......到底是哪种嘛,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呢,对吧。”
“你别这样......”淼烺几乎是哀求着说出这句话,他终于是鼓起勇气看向了赤浔,对方脸上的笑容却像是在捉弄自己似的,又只能继续低下头看桌子的木纹。
“说出来,小狼。”赤浔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低沉,眼神却依旧轻挑,但恰恰是这样让淼烺不知怎的,无法拒绝。
淼烺深吸一口气,开口缓缓道:
“下次......别在这种公共场合......舔我......”
像是废了很大劲一样,说完淼烺的身子便瘫软下去,身子佝偻在桌前,抬手捂住了脸。
“哦~原来是这样呀......也是,指不定刚才有谁偶然路过,偶然看到了这一幕然后偶然记下来了吧。”
赤浔若无其事地说着,像是在故意逗淼烺。
“这样吧,我下次不舔你,我咬你。”
听到这话,淼烺忽然猛地看向赤浔,闷红的脸配上委屈又有点愤怒的眼神,看起来可怜而好笑,他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要说点什么骂龙的话,但又如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想骂我吗?骂出来呗。”
淼烺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叹了口气,缓缓说:
“我,我骂不出来......虽然很多次你都这样刻意逗我,我也很想骂你两句......”淼烺的眼神缓和下来,低头玩弄起了手指,鬓侧的头发轻轻垂落,不偏不倚地落在眼角旁,轻轻地飘动,“但每次看到你的模样,哪怕轻笑的样子很招人讨厌,我都会软下心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狼,但你,你......
“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喜欢的龙......”
赤浔的脸上不再挂着那一贯的笑容,他的眼神此刻竟温柔下来,听着耳边的告别,白狼羞涩又坚毅的样态映射在赤浔的瞳孔里。赤浔一时间有些为心不忍......
他始终只是凡间的生物,短暂的一生在自己的寿命跨度面前不值一提,就算这样,对方也愿意以一生许诺。
也罢,赤浔我呀,会一直陪你的。
“这一辈子?下辈子呢?”
如果凡间的生物有下辈子的话......
“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还是,下下下辈子同样是,一直都是!赤浔,我......”
淼烺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甚至含有了一丝哭腔,下巴被龙爪托起,熟悉的力度,熟悉的温度,他想也不想地张开嘴,迎合起赤浔的龙舌。这一刻,淼烺却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一吻毕,红瞳对上蓝瞳,龙睛对上狼眼,一种难言的暧昧冲动在二人间酝酿,赤浔松开了手,靠回自己的椅子上,不知是因为吃饱了还是再不想吃了,他竟没有再动过一次筷子,反倒是安静地看着淼烺一点一点地夹菜。
事实上,淼烺那边也没好到哪去,经过赤浔的一顿挑逗,自己哪还有心思顾着桌上的饭菜,只是象征性地进行着夹菜吃饭的动作,至于吃没吃饱,后面都会有“加餐”的。
有些事情,不需要挑明说,也能你我心知肚明......
要到一间安静的小房间,房门一开一关,发生什么便不得而知。
赤浔将本就不多的衣物扯开脱掉,甩到一旁的椅子上,自己靠着床头躺着,枕着右臂,赤色龙爪裸露在空气中,爪子一勾一张地有规律地动着,像是在吸引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神特有的天生丽质,赤浔的肉体简直完美得让淼烺发狂。浑身的肌肉线条修长饱满又富有力量,每一块肌肉都长着最赏心悦目的形状,硕大的胸部勾着淼烺的眼睛根本没办法挪开,其中的宝石圆盘更是让人垂涎欲滴。
赤浔像是不经意地发现淼烺的眼神一样,笑着朝他勾勾手指,鲜红的瞳孔满是翻腾的欲望。
尽管赤浔解释过很多次自己没有那种奇奇怪怪的蛊惑人心的魔力,但面对这样的场景,淼烺只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对赤浔的勾引毫无抵抗力。
“眼睛都快长在我身上了,小家伙,有这么好看吗,嗯?”
“很......很美......”
淼烺挪动着脚步移到赤浔跟前,被赤浔一把搂住,跌到他的怀里。
龙舌探入狼吻,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传入淼烺耳里,他只觉有双爪子伸进了衣襟,在自己的身体上游走,从颈部到胸部,路过那对红宝石般的吸盘时,还恶作剧般地揉捏了两下,激得淼烺身体一弓,发出闷闷的哼唧声。
似乎是嫌这些布料太过碍事,赤浔开始将它们从淼烺的身上剥下来,腰间系带被熟练地解开,衣袍失去了束缚在空气中大敞,龙爪轻轻挑开交领,衣袍贴着 后背和手臂滑落,鲜美的狼族肉体终于得以完全显露出来。
吻部分离,牵起一串银丝,龙爪继续向下探索,越过纤细的腰际,将挂在腰间的衣物完全褪去,露出淼烺光溜溜的下半身,浑身仅存的布料便只是小小的兜裆布。
“小剑客的下面居然这么......可爱。”
赤浔戏谑到,伸手随意把弄了一下兜裆布包裹着的阳具,而后,像是碰到了什么开关一样,那一块地方竟迅速膨大,勾勒出挺立的狼根形状。赤浔邪魅的眼神扫过淼烺的脸,果不其然,对方还是那副不敢面对的害羞样,只是紧咬的嘴角和微颤的嘴唇表示着淼烺的忍耐,这些都告诉赤浔,这条狼或许很久没有开过荤了——也有可能从来没开过。
“以前干过这事吗?”赤浔一边问一边托着淼烺光着的臀部,将淼烺放在自己的腿上。
“没......没有......”淼烺结结巴巴地回应着,“但我知道要干什么......”
“哦?”赤浔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而慢慢解开自己的腰布,露出一道细长的肉缝,眯着眼说,“那现在你该干什么?”
赤浔的龙缝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淼烺,那条总是会让人浮想联翩的缝,两边的肉一张一合着,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探出头来,尖端还带有一些晶莹的液体。
淼烺正看得出神,却被赤浔一个脑门弹了回魂。赤浔往自己的龙缝那使了使眼神,表达的意味已经很明确了。
老实说,淼烺所称的“知道干什么”也仅仅是限于在外闯荡道听途说的一些烂俗情节里的内容,什么一方应该要插另一方,然后双方都会爽得发颤之类的。赤浔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是完全不知道。
见淼烺没有反应,赤浔也是大概明白这条白狼几乎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于是一把按住淼烺的头,将其往自己的胯下送。
龙根已经几乎完全露出了,肉色的根茎露在空气中,散发出赤浔独特的气息,龙根不长,但也绝不算短小,足以让淼烺咋舌。茎身狰狞的血管清晰可见,就矗在淼烺的眼前。
“看来高估你了,把嘴张开。”
见状,淼烺也大概猜到是要干什么了,但他也只能听话乖乖张开嘴,张得并不大,赤浔“啧”了一声,伸手掰住淼烺的嘴,强行将其张到最大,惹得淼烺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随后,赤浔对准淼烺的嘴,一个挺腰,将龙根送入了淼烺的口内,温热湿润的口腔内壁包裹着龙根,引得赤浔发出一声舒长的喟叹。
淼烺一下子无法适应异物侵入的不适感,本能地抵抗着,发出抗拒的呜咽声,外加赤浔的龙根本就粗壮,淼烺得非常卖力地张嘴才能吃下。但赤浔的龙爪一直托着淼烺的后脑勺,让淼烺没有办法吐出龙根。
“乖,要习惯。”
想着淼烺从没干过这些事情,赤浔的挺腰还是收敛了一些,只是刚好含过龙根中段,没有整根没入,他故意在这里多停留了一会,好让淼烺慢慢适应这种感觉。
见淼烺似乎开始适应了起来,赤浔摸了摸淼烺的头,又慢慢地将龙根往喉咙深处送,期间还不时安慰着淼烺。
“没事的......没事的......”
直到顶到喉咙的最深处,淼烺才将赤浔的龙根完全含入。最敏感的顶部被喉咙深处的软肉包裹着,只是这样也让赤浔有点难以把持。
“你看,这不就......呃......吃下了......”
淼烺极力克制着异物侵入的干呕,生理性泪水不断涌出眼眶,逐渐汇聚成丝流下脸颊,这个玩法可不在他的见识范围内,可正因如此,却反而有一种新鲜刺激感。
在淼烺嘴里呆了一会,赤浔也缓缓将龙根拔出,龙根脱离时甚至还发出了“啵”的水声,整个茎身都染满了晶莹的液体,在空中挺立。淼烺喘着气,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赤浔伸手擦去淼烺没能吞咽的挂在嘴边的唾液,拍了拍头,问:
“还好吗?”
淼烺点点头,英俊的狼脸上挂着两行泪水,小眼神委屈巴巴的却又不敢顶撞赤浔,看起来有股凄凉的美感,但这副场景却让赤浔更加躁动,龙根在空中又抽动了两下。
第一次品尝别人的滋味并不太好受,强烈的异物侵入的感觉让自己产生了本能的抗拒,粗壮的茎身更是接近自己口腔的极限,更别提直抵喉咙根的要命长度,没有干呕出来已经是淼烺竭尽全力后的结果了。不过,一想到赤浔惬意的表情,安抚自己的手爪,以及龙根那独属于赤浔的浓烈气息,淼烺竟产生了一点回味。
淼烺咽了咽口水,眼神重新回到赤浔挺立的龙根上,那龙根让淼烺看得出神,狰狞的青筋遍布表面,艳丽的龟头如宝石一般镶在冠状沟上,不时还有透明液体从铃口流出,伴随着不规律的抽动,看得出来,赤浔正性欲高涨着,急需有人来为他泄欲。
脸颊滑过一阵骚痒,毛绒绒的龙尾末端擦过淼烺的脸颊,将淼烺的思绪拉了回来,抬眼看向赤浔,对方的赤红的竖瞳涌动着难以压抑的情欲,呼吸的节奏也乱了起来,没有进一步的要求,也没有话语,只有一条龙的渴求。
淼烺闭上眼,慢慢张嘴含入龙根顶部,虽然动作还是略显青涩,但是比起刚才,至少已经开始试着主动取悦赤浔了。
赤浔抬爪轻抚淼烺的头,像是对淼烺的夸赞,说:
“乖.....就是这样.....含进去......用上你的舌头......”
淼烺闻言,将狼舌贴在龙根的顶端,温热的舌头包裹着龟头,舌尖不时滑过冠状敏感带,略有粗糙触感的舌面摩擦着顶端,激得赤浔一个倒气,抚摸淼烺的手不禁加重了几分力度。
淼烺又慢慢地吞入更多,龙根顺着狼舌深入淼烺的喉咙,每多进入一寸都是灭顶的快感。
“对......把牙齿收起来,服侍我......继续......呃嗯......”
又一次光顾了淼烺的喉咙深处,紧实的内壁严丝合缝地贴合着龙根,刺激得赤浔头皮发麻,他不禁扭动起了腰肢,龙根在淼烺的口腔里开始进出。
淼烺被捅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些许闷哼,但即便如此那哼声都被赤浔的抽动撞得支离破碎,温热的龙爪紧紧抓着淼烺的后脑,无意识般地施加力气来加速吞吐的频率。一开始,淼烺还能根据自己的意愿来控制速度,但随着赤浔的力道越来越大,淼烺也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了。
“哈啊......哈......”
赤浔的喘息越来越大声,在他的意识里似乎淼烺的嘴就只是一个泄欲的套子,忘情地抽动着龙根,淼烺的下巴都快要因此而脱臼,唾液悬挂成丝掉在半空中,生理性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向外流淌,只有那沉闷的零散的呻吟在向赤浔表达着自己的状态。但狂热的赤浔根本没有理会这些,甚至将自己的双腿抬起圈在了淼烺的脖子上,让每次抽离捅入都能到达喉咙最深处。
赤浔仰起头,身子开始颤抖,挺腰的速度愈来愈快,在做着最后的冲刺,淼烺知道,赤浔快射精了,不妙的是,赤浔并没有拔出来的意思。终于,在几十下抽动后,赤浔闷吼着在淼烺的嘴里射了出来。乳白色的精液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一股接一股地涌进淼烺的嘴里。但淼烺并没有做任何准备,甚至来不及吞下第一股液体便开始剧烈咳嗽,赤浔可没有给淼烺喘息的时间,更多的精液在淼烺嘴里炸开,那些实在是容纳不下的精液便只能从嘴边溢出,悬挂在下巴上,沾染着床垫。
神明的生命力自然不是如普通凡间生物一般的,粘稠浓腥的龙精依旧不竭地喷涌着,射精的时间之长量之大以至于淼烺都觉得赤浔似乎把身体的血液都当做精液射了出来,尽管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在吞咽了,可吞下去的速度还是远远赶不上赤浔射的速度。
等到赤浔终于将卵蛋里的精液排空,他的胯下早已是一片狼藉,绝大部分的龙精都被喷洒在了外面,身下部分的床单几乎没有幸免的地方,而淼烺更是咳嗽个不停,身子,脖子,下巴,嘴边甚至鼻腔外都染满了浓腥的精液,气味浓烈到淼烺几乎喘不过气来。唾液和眼泪混杂在精液里,弄得淼烺的身子一片狼藉。
“哈......哈......真妈爽啊。”赤浔仰头大口喘息着,时隔许久终于开了一次荤,哪怕是阅历丰富的神也受不住这种程度的爽感。
一旁,淼烺还在竭力将喉咙里残留的浓精咽下去,脸上抹着的红晕不仅仅是因为情欲,还因为长时间的缺氧。雪白的毛发上沾染着许多乳白的浓稠液体,有的甚至挂在半空中,拔丝而不断。赤浔轻抚着淼烺的头,另一只爪子揩过淼烺脸颊周围的精液,随后不由分说地将满是自己精液的龙爪塞进淼烺微张的嘴里,等待着淼烺的狼舌。
“乖哦,多吃点,别浪费。”赤浔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但恰恰是这种语气,产生了让淼烺无法抗拒的力量,淼烺的狼舌轻轻地贴上了赤浔的龙爪,慢慢舔舐吮吸着。龙爪不时捏捏湿热的狼舌、磨蹭锐利的狼齿,亦或者在口腔里胡搅。看着淼烺微眯像似享受的眼神,不禁喉咙发紧,龙根颓软的势头瞬间消散不见,反而又有了胀大的趋势。
赤浔侧眼瞥了一下,发现淼烺的狼根也是早已一柱擎天,将兜裆布撑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顶部被不明液体沾染了一大片,半透出狼根粉红的尖端,看起来,淼烺也非常需要释放一下。
赤浔拔出爪子,其上的精液已经被完全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晶莹液体,赤浔将爪子伸向淼烺的后腰,哄到:
“乖,身子转过去。”
不安分的龙爪似乎有点急躁,在淼烺的后腰上胡乱蹭着,淼烺一边砸吧着嘴一边慢慢撑着床转着身子,像是还在回味刚刚的味道。
扯开那碍事的布料,狼根像弹簧一般弹出,傲立在空气中,虽然淼烺年纪尚小,但那玩意的尺寸依旧是相当夸张的,狂野的气息之间彰显着少年旺盛的精气。狼臀也相当完美,弧度圆润,肉质紧实,龙爪往上一捏,手感也相当舒服。
扒开臀肉,露出那从未开发过的粉红穴口,穴口依旧紧闭着,显然还没有为接下来的“访客造访”做好准备。
“呜......赤浔,别......”
“乖,没事的。”
赤浔腾出一只爪子去抚摸淼烺的头,安抚淼烺的情绪,另一只还沾有液体的爪子则抵住后穴,微微发力,将食指和中指慢慢送进去。淼烺微微发抖的身体顿时一紧,喉咙里溢出几声呜咽。尽管有着液体的润滑,爪子进去的过程依旧不太轻松,毕竟这才是淼烺的第一次。
赤浔在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性冲动,尽量温柔地给淼烺做着扩张,等到两根手指的根部也完全没入淼烺的身体里,赤浔就此停住,给身下的狼人一些时间来适应,他俯身亲吻着淼烺的脸颊,吻去淼烺眼边的泪水,轻声问:
“可以继续吗?”
淼烺半眯着眼,脸上分明是痛苦的表情,可他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赤浔继续。
于是赤浔微微抽出一点爪子,在半途时停住,第三根手指便破开穴口,贴着紧实的内壁缓缓向里深入,继续探到最深处。
扩张的过程于淼烺而言无疑是非常奇怪的,穴口被手指撑大,疼痛感和酸胀感不断冲刷着脑海,淼烺也看到了赤浔那傲立的龙根,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那根粗大的龙屌强硬地进来,自己的肠道会遭到怎样的伤害。
赤浔也给了淼烺足够的耐心,三指在肠内停留了很长时间,再缓缓抽插几下,等到淼烺的肠道打开放松下来。退出来之前还恶趣味地朝上勾了勾手指,刚好按压着淼烺那最为敏感的地方。
淼烺失声叫了出来,浑身触电似的抖动了一下,随后用略带怨气地眼神看着赤浔,像是在责怪赤浔的小动作。
赤浔浅笑着抽出手指,随意地将肠液摸干在淼烺的腿根,然后两爪握住淼烺纤细的脚踝,不容分说地将其大方地分开架在自己肩膀上,让粉嫩的后穴完全暴露出来。
“别那样看着我,”赤浔握住自己的龙根,对准淼烺的后穴,抵在了门口,“待会你会喜欢的。”
淼烺皱着眉头,一副讨厌的样子,可偏偏脸上的潮红出卖了他。赤浔也不会揭穿他,刚才的颤抖过后,是谁的狼根一颤一颤地悄无声息地多流了一些前液出来。
赤浔腰部用力,龙根的尖端破开穴口嫩肉,坚实地向前推进着,捋平沿途的褶皱,尽管有着足够长的扩张,对淼烺而言依旧是难以承受的,疼痛感顿时席卷脑海。
“不行......不行,赤浔......绝对不行......太大了......呜......”
淼烺伸手抵住赤浔的胸口,软绵绵地推着赤浔,想要稍微反抗一下,可这若有若无的力道根本阻止不了赤浔,反而多了一丝欲拒还迎的情趣。
口中流出的呜咽,眼眶滴落的泪水,不停抖动的身子,都彰显出淼烺的艰难,可赤浔没有任何停下的意图,依旧坚定不移地向前推动着,直到龙根完全塞入,才发出一声喟叹。
淼烺脸色看起来并不好,龙根全部进入后,才终于得到一口喘息的机会,可刚歇口气,赤浔又不安分地动了起来,腰肢前后摆动着,龙根在淼烺柔软的肠道内抽动起来。
“呜!别......啊!!”
呜咽被疼痛打断,淼烺紧闭着双眼,手指不禁抓着赤浔的后背用力,不一会便抓出了几条深浅不一的红痕。
每次龙根都是完全退出,而后又狠狠地全部一贯而入,直捣最深处,虽然如此,赤浔还是控制着自己的速度,给了身下人最后的仁慈。
好在淼烺适应得很快,肠道逐渐完全打开,疼痛也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酸胀感,疼痛的喊叫弱了下去,但也再没了声音。
这些反应赤浔看在眼里听在心里,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便逐渐加快了自己进出的速度。
赤浔身子俯下贴着淼烺,因为淼烺的脚爪还被架在赤浔的肩上,这一举动直接让淼烺的身子接近对折,后穴张得更开,让赤浔得以进入到更深的位置。他腾出一只爪子来捧着淼烺的后背,将淼烺的脸捂在自己怀里,另一只爪子挑起淼烺的下巴,迫使淼烺抬头对着自己。
“张眼。”
雄厚的声音,那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张开双眸,仰视着那魂牵梦萦的面庞,后穴依旧被无情地操干着,眼神却生出独属于二人间的情感。
“好好看看,是谁在操你。”
尽管这个姿势不便发力,赤浔依旧凭借着自己的腰部力量将淼烺顶着。操动的力量不弱反升,速度也越来越快。
“说。”
淼烺完全被赤浔的威严压制住,他微微偏头,却马上被摆正过来,眼神只能锁定赤浔,他张了张口,名字挂在嘴边呼之欲出。而赤浔抽插得越来越猛烈,淼烺挂在赤浔上的身子也剧烈晃动着。
“看着我的眼睛,说。”
赤色的瞳孔,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的瞳孔是妖艳的,带着热情的,同样是仿佛要将万物融化,这次让淼烺感到的却是温暖,火焰包裹住自己全身心的温暖,正如赤浔之于自己一样,是完完全全的支配地位。但淼烺非常喜欢这种感觉,那是支撑起自己身心的感觉,可以为之献出一切,可以为之赴汤蹈火。
“赤浔。”轻呼出口边的名字,如同解放一般,好像有什么东西冲垮了洪堤,后穴传来的不再是痛觉,而是透彻心灵的快感。
“乖。”
赤浔在床上放下了淼烺的身子,单爪将淼烺的双手叠起压在头顶,另一只爪子则扶着淼烺的腰肢,开始更加用力地肏合。
但现在,赤浔开始刻意地顶弄之前的那处敏感的位置,龙根九浅一深地进出着,掌握着刺激的节奏。
他满意地看着淼烺的表情越来越微妙,红晕也越来越深,可口中的声音却再不见了身影,于是开口到:
“喊我的名字。”
淼烺本在竭力遏制着自己的喉咙底的呻吟,忽然被要求开口,于他而言更是难上加难。赤浔似乎明白了这一点,肏动的频率忽然减慢了一些。
“......赤浔......哈啊!”
赤浔抓住了这个时机,猛地发力顶住淼烺的敏感点,将一声高昂的浪喘从淼烺的嘴里逼了出来,连尾音都还是颤抖的,不用想也知道,这一下给淼烺爽翻了。
赤浔乘胜追击,开始专门对着那处敏感点高频捣动,快感席卷全身,淼烺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喉咙,一连串的浪叫如雪崩般冲出。
“呃嗯.......啊......啊哈......嗯......”
“这就对了,小家伙。”
赤浔满意地听着淼烺越来越骚的浪叫,肏弄变得更加凶狠,身下的快感也越积越多,到了快要释放的地步了。
“......唔嗯......不带......这样......啊......玩......呃啊......玩的......呜......”
赤浔大口喘着气,耳边的浪叫成了最猛烈的催情剂,他咬着牙,弓起身子,开始发动最后最猛烈的攻势。
“操!真骚啊......嗯?小剑客?叫得这么淫荡,你可天生就是个被操的骚货啊......”
“没......我......哈......我不是.......”
“还在嘴硬?那就再叫大声点,让外边人也听听你是怎么被我操烂的。”
闻言,淼烺瞬间感到了空前的恐惧,羞耻感席卷大脑,自己的声音也小了下去,可赤浔哪里肯放过他,赶在淼烺把嘴合上之前把爪子插了进去,捏住了柔嫩的舌头。
“别停,小家伙,这是命令。”
淼烺合不上嘴,任由赤浔的爪子在嘴里搅动,呻吟也遏制不住地溢出来,随赤浔抽插的节奏起伏。
“哈......你可要接住了......”
赤浔全身肌肉紧绷,面色狰狞,已然到了射精的边缘,他大开大合地肏弄了最后十几下,终于在一声悠长的龙吟后打开了精关,滚烫的精液喷薄而出,浇在淼烺肠道的内壁上,烫得发麻,而淼烺也竟然在前端没有任何抚慰的情况下射了精,狼精在抛在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曲线,最后洒在淼烺的腹部、胸口、甚至下巴以及脸上。
等到淼烺的狼根颤颤巍巍地射完最后一滴精液,他才惊讶地意识到,赤浔竟然还在往自己体内灌注着龙精,他甚至能感到自己的肚子因此而胀大了一圈,酸酸地,提醒着他里面盛着的全是赤浔的子嗣。
终于,在长达快半分钟的喷发后,赤浔排空了体内的龙精,整条龙脱力地伏在淼烺身上。
“操......真他妈爽啊......有快一百年都没有这么爽过了。”
如果说最开始的口交只是前菜,那么这一下才是实实在在地重头戏。
淼烺不语,只是自己咧着嘴喘气,他也来不及管射在自己身上的狼精,只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皮球一般,里面发烫的龙精都快要把皮球撑爆了。
赤浔伸爪按了按淼烺的小腹,果然引来白狼的一阵不满地呻吟,后穴还因此溢出了一些白浊。
“给我含好了,听到没有。”
赤浔将留在淼烺嘴里的龙爪抽出来,把后穴的溢出的白浊抹净,又重新将沾满白浊的爪子伸回淼烺嘴里,说:
“要么用后面吃,要么用前面吃,总之——不许浪费。”
等淼烺好不容易舔干净爪上的精液,赤浔又把淼烺脸上挂着的,以及遍布身上的狼精全部抹干净,通通喂在淼烺的嘴里。
“要学会......清理......”
赤浔刻意地在“清理”二字加重了语气,间接告诉了淼烺,以后残留在外面的精液,不管是谁的,都要用自己的嘴清理干净。
......
“累了吧。”
“还好......”
淼烺蜷缩着身子,窝在赤浔的怀里,闷闷地回答着。
“也是,你淫叫得可精神了。”
赤浔的调侃让淼烺不禁脸红,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哼了一下,略微表达了自己不满,更多则像是不得不承认事实般的撒娇。
一龙一狼依偎着躺在床上,龙尾狼尾缠绕着摆在一旁,尖端不时摆动着触碰到彼此,每次都是触电似的分离,而后又留恋般地回来。
月光透过窗格撒进房间,今晚,月光见证了一切。
“睡吧。”
龙爪轻轻拍打狼背,拍打白狼的灵魂,而不知去向何方......
======================第七章========================
神要学会明白,这个世界运作的方式。
水与火是两大最基础的元素,平衡着世间的天秤。
而世界也分为两处地方,绝大多数生灵存在的凡间,和掌管元素的神界。
水火不容,各司其职。
神凡不通,各安其分。
十六字,足矣。
吱呀吱呀的木制车轱辘声戛然而止,人们纷纷卸下自己背上的装备,安顿好了货物。
“二位大人,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此歇一晚,明日破晓再启程,如何?”
一只看起来很憨厚的红狐低眉顺眼地说着,看起来身份十分低微,赤浔很讨厌这种人,他明白,憨厚都是装出来的,撕开表象之后,剩下的只有刻在骨子里的圆滑和狡诈。
“行吧,你们说的算。”
“诶,好嘞,前面不远处有一处银湖,二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去那儿洗涤一下尘土,帐篷我们稍后就搭好,请二位稍安勿躁。”
给眼前的一龙一狼微微鞠了一躬后,红狐便离去了。
眼前的人们都在忙自己手上的事情,有的在扎帐篷,有的在检查货物,也有的在抱着自己的酒壶,围着刚生好的篝火酌酒。霎那间,赤浔和淼烺竟显得如此突兀。
这是一支由红狐组建的商队,由于最近山贼猖獗,专门找到了名扬在外的淼烺,花重金聘请淼烺来为商队护航。
“要我说,你就应该拒绝他。”赤浔抱着胸倚在一棵树旁,低声说到。
“怎么,怕了?”淼烺开着玩笑,拍了拍自己有些灰尘的衣物,商队不得不穿过这篇林子,需要二人在前方开路,衣物自然是保不住有多干净。
“只是觉得很无聊。有这时间为什么不去干点更有意思的事情。”赤浔拿起腰间挂着的酒壶,豪饮一口后说到,“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什么危险。”
“那可是你自己说要跟着我的哦。”淼烺走到赤浔跟前,从赤浔手上夺过酒壶,自己仰头灌了一口,然后用爪背擦了擦嘴,说,“我说过,我会接很多不同的委托,你自己非要跟上来,自己选的,就不要有怨言啦。”
“那还不是担心有人窥觑我们香艳的小白狼么~”赤浔俯身轻轻地在淼烺耳边说到,龙爪不安分地游走在淼烺的腰际,“要是你在外边被别人拐跑了,干了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我可没法保证会干出什么事情。”
淼烺脸上浮出一抹潮红,眼睛向四周瞟着,低声嗔怪到:
“你非得在这说这种话么......”
“怎么,害羞?”
说着,赤浔的龙爪灵活地越过淼烺的里衣,探到后腰,把弄着白色狼尾根部的一个金环,那是赤浔前不久给淼烺戴上的。
龙爪接触到金环的一刹那,淼烺浑身一颤,嘴里溢出一声闷哼,尾巴高高翘起,随即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么不堪入耳的声音,恼羞成怒地轻锤了一下赤浔的胸口,推搡着赤浔离开了人群。
赤浔则一直乐个不停,被淼烺责怪也不恼,反而回身弯腰,一用力,将淼烺打横抱了起来。
“诶!你干嘛!”忽然的失重让淼烺忍不住惊呼,双臂情不自禁地勾住赤浔的脖子。
没记错的话,前面应该是有一处银湖来着。
“人多嘈杂,不方便发挥。”赤浔低头凑到淼烺的耳边,说到,“咱们去寻点乐子~”
“你......!”淼烺的声音忽然停住,眼神注视着赤浔的坏笑,终究是红着脸收起了多余的话语,只小声地留下一句“别弄太久......”
“哈哈哈......放心,不久,尽兴就行......”
红狐没有骗他们,没走几步路,眼前的树林便渐渐稀疏,直到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如镜的月湖,湖面没有一处波澜,静静地躺在月光下,岸边生着一片整齐的柳树,看起来与四周的老树格格不入,但若只是和着湖水一起看,便又独有一番风味。
“这湖景,着实美丽......尤其是这排种的柳树,可谓是点睛之笔。”
赤浔将淼烺放下来,自个不顾淼烺的眼神,将衣物脱个精光,头也不回地向湖里走去,摆摆手说:
“快来吧,给自己洗一洗~”
淼烺看着赤浔一头扎进湖里,最后连龙尾巴尖都没入了水中,犹豫了一会,还是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整齐摆在岸边,顺便也把赤浔乱扔的衣物叠好,跟着赤浔下了湖。
时值夏日,柳树正茂,但当湖水没过脚踝时,淼烺只觉这湖水格外的冰凉,以至于有些刺骨,慢慢适应了一会过后,才继续向湖心走去。
直到湖水漫到腰际,淼烺这才意识到,赤浔依旧没有从水下露面,他不禁有些慌乱,这么些时间过去了,应该没几只兽能憋这么久的气吧。
“赤浔!”淼烺有些急了,在湖里大声呼喊着龙人的名字。湖水打湿了金色尾环,也打湿了毛绒绒的白色狼尾,只是此刻半泡在水里的狼尾有些不安分,焦躁地左右摆动着,荡出一圈又一圈不规律的涟漪。
就在淼烺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脚踝突然传来一股温热,随即是一阵发力,失去重心的淼烺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向后倒在水里。
湖水漫过脸颊,月夜被水波扭曲,淼烺的身子逐渐向湖底沉去。他很想挣扎着浮出水面,双手胡乱地扑腾着,可腰肢却被手爪牢牢按住,被迫沉入水底。
本就受到了惊吓,还胡乱扑腾着的淼烺自然是没能保留多少氧气在自己胸腔里,在自己就快呛水之前,淼烺只觉扑面而来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背部被完全托住,很快,一个温柔而不失力道的吻传来,如同及时雨一般,让快要窒息的淼烺有了得以喘息的空间,吻部严丝合缝地贴合着,让对方能够将空气度过来,同时还不忘缠绕住淼烺的狼舌,彰显着对方支配的地位。
......
倘若有一日我将死去,在无尽深渊前挣扎的时候,你会牢牢抓住我吗......
你会是我唯一的依靠吗......
睁开眼,透过清澈的湖水,月光闪烁的光影间,是那依旧鲜艳的红瞳,和眼角难以掩藏的爱意。
黑发束起的马尾在水中飘荡,隐约间露出了几挑红发,淼烺伸出手,轻轻地解开了赤浔的发绳,头发立刻随着水流散开,飘扬在水中,盖住了上方的月光,其中平日间不太容易见到的红发,此刻也完完全全地展开。光影斑驳,唯有眼底的赤瞳依旧夺目。
赤浔不再托住淼烺的后背,反而夺过淼烺爪子里的红发绳,将淼烺的双腕重叠压过头顶,用发绳牢牢地捆了起来,架在自己的脖颈间。随后,赤浔托住淼烺的臀部,将淼烺从水中捞起。失去了水的浮力,哪怕双手已经搂住了脖子,淼烺还是本能地用细长的双腿勾住赤浔的腰,将整条狼挂在赤浔身上。正是如此,双方赤裸的身体才得以亲密地贴合起来。
松开嘴,月亮给从二人身上滑落的淅沥沥的水镀上一层白光,乱糟糟的毛发也粘合在一起。赤浔凑上前来,轻轻含住淼烺的耳尖,淼烺也不甘示弱,不痛不痒地咬住了赤浔的肩颈处。
不知是裸露身体的亲密接触带来的生理反应,还是耳尖的刺激太过敏感,淼烺的狼根逐渐有了勃起之势,但在淼烺有闲心思考这方面的问题之前,有一根更炽热更坚硬的物体贴住了自己的后腰,那玩意他再熟悉不过,自己的内壁早已在不知多少个深夜里牢牢地刻下了上面的凹凸纹路,就连自己的舌头也能完美还原出每一处细节。
淼烺脸颊顿时染上色情的红晕,腰肢不自禁地扭动了两下,狼根也毫无阻拦地胀大起来,抵住赤浔的肚子,留下几点不知是湖水的还是淼烺的液体。
“等不及了?”
调侃并没有让淼烺感到羞耻,反而让淼烺更加地兴奋,后穴的肉瓣更是一张一合地等待着宠幸,身体逐渐发烫,喉咙也发出几声焦急地哼叫。随商队行了这么些日子,确实没有好好地解决过,堆积的欲望在此刻爆发出来,逼得淼烺做出了原来几乎不会干出来的动作。
“好啦好啦,这就喂饱你。”
如今的淼烺早已经验老道,面对来势汹汹的龙根,甚至无需扩张便能顺利吞下,仿佛天生契合,如剑刃之于剑鞘一般。
龙根一插到底,没有过多留恋,随即便是快速地离去、插进、离去、再插进,循环往复,没有多余的试探,每一次都精准无误地捅到了那处最敏感的位置,让淼烺发出了愉悦的呻吟。
“这么饥渴,看来确实是饿坏了。”
“唔......嗯......”
淼烺像只树懒一样挂在赤浔身上,导致赤浔的双爪完全空闲着,他伸出双爪,捏住淼烺胸前傲立的凸起,揉搓起来,同时还不忘腾出一只爪子去抚慰一下淼烺滚烫的狼根,稍微撸动两下,前液便像泉水一样汩汩流出,染满了赤浔的爪子。
“啧啧......这么多水,该说你是真不愧是条水狼呀......”
“呜......呜啊......别停......赤浔,继续......”
赤浔将爪子探到淼烺身后,抚摸着那金色的尾环,爪尖挠过金环边缘,若有若无般地触摸着尾巴根,不时环绕、不时细揉。淼烺最受不了赤浔这样,浑身剧烈颤抖着,嘴里的呻吟顿时高昂起来,无心吞咽的涎液从嘴角滑落,滴在湖水中。
后穴当然也没有停下,攻势正旺,龙根每次抽离,都会带出源源不断的肠液,染在臀瓣上,高速的抽插甚至打出了白沫,不时洒在湖面上。没有多余的支撑,龙根因此也成为了重要的支力点,这也意味着每次赤浔的腰肢用力过后,龙根退出时,完全是淼烺自身的重力让身体拍打回去,这毫无疑问让龙根得以进入更深的地方,每一次都直捣黄龙。淼烺的身体也剧烈摇晃着,仿佛就快要被抖得散架。
耳尖、乳头、狼根、尾根,当然还有最深的前列腺,几处最敏感的位置同时被刺激着,淼烺很快就缴了械,在早已失控的淫叫间喷射出这数日的第一股浓精。
淼烺的射精之凶猛,让赤浔都不禁吓了一跳,接连喷射了好几股浓烈的白精,将二人的胸前弄得一片狼藉,甚至赤浔的下巴都没能幸免。有因为晃动而射歪的精液漂浮在湖面上,也有实在是贴不住身体的,从腿缝之间溜走的精液滴在湖面上,原本清澈无暇的湖面在赤浔周围却浮满了淼烺的狼精,显得淫靡不堪。
“小家伙可真是......表现优异......”
赤浔喃喃着,悄悄降低了抽插的频率,迈出双腿走向岸边。淼烺刚刚射完精,舌头不雅地耷拉在嘴边,整条狼靠在赤浔地肩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射精太过激烈,被捆着的双爪都不自觉地使劲,留下了鲜艳的红痕。
来到岸边,在柳树下挑选了一处柔软的草地,将淼烺轻轻放在上面,把脖子上的手挑下,用一只爪子压在淼烺头上,另一只爪子则不慌不忙地揩掉二人身上的所有精液,然后凑到淼烺嘴前,不用赤浔开口,淼烺便非常自觉地张口含住,服顺地用嘴清理掉爪上的所有精华。
“乖。”
也是赤浔每次惯用的表扬,但对淼烺相当有效。
估摸着淼烺缓过来了,赤浔便抓着淼烺的右脚踝,将整条腿抗在肩上,腰肢侧过来便于赤浔插入,但上身却依旧被压着正对赤浔,目的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能让淼烺正视赤浔。
没有多余话语,依旧是非常直接地插入,不由分说地抽插起来。
赤浔的技巧非常高超,并不是每次都直接插到底部,而是时浅时深,有时完全没入,有时刚好离前列腺就差一点点,不规律的刺激让淼烺更加难耐,疲软的狼根又迅速地坚挺了起来,不倦地从尖端流出残留在尿道里的白色精液。
“哈......哈啊!......呜嗯......”
淫叫响彻在湖边,赤浔微微一笑,低声说到:
“别忘了,这儿离营地不远,要是一直这样大声浪叫,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听到......哎呀,正义的化身白狼勇者,居然在某不知名红龙身下淫叫频频,啧啧啧......”
放在平日,淼烺肯定会惊恐地观察着四周,然后竭力压抑着喉咙的呻吟,可今天却浑然不同,淼烺跟完全没听到赤浔的话语似的,依旧不知羞耻地春生不断。
赤浔也为此大吃一惊,下身更加发紧,淼烺的娇喘本就是自己最烈的催情剂,今晚淼烺叫得更加动听,赤浔也失了节奏,有些把持不住了。
“小妖精......今天算是栽在你手上了......”
赤浔咬着牙,卯足全力狠狠冲击了数十下,终于也在淼烺体内深处射出了滚烫的龙精。
“嘶......哈......今晚舒服了吧......”
赤浔趴伏在淼烺身上,亲吻着淼烺的脸颊,说着。
“赤浔......唔......”
“嗯?”
赤浔没明白淼烺的意思,仔细一看,淼烺的狼根竟然还矗立在空中,丝毫没有疲软的态势,尖端更是被浊液弄得一片狼藉。
赤浔有些吃惊,虽然自己不是每次都过瘾,平时淼烺也几乎没有主动要求再来过,都是点到为止。但此刻淼烺居然主动要求,实在是出乎赤浔的意料。
“呵呵呵......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既然都主动迎上来了,那,何乐而不为呢?
夜空,斗转星移,月湖旁,春声不停。
......
不知道经过多少轮高潮后,赤浔抱着已经力竭至半昏迷的淼烺,在湖边帮他仔细地清洗着身子。随后简单把衣服搭在淼烺赤裸的身子上,安静地回到了营地。
白狼的睫毛不时微动,身子蜷在赤浔的怀里,他的胸膛非常平稳地起伏着,浑身被洗得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什么,只有内壁深处残留的一些精液见证了一切。
回到营地,营地的人们都早已休息,只有两三个轮班守夜的围着篝火打发时间,当他们看着衣冠不整的二人回到营地时,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了什么,识趣地装作一副没有看见的样子。
专属于二人的帐篷早已等待着他们的归来,赤浔轻轻地放下怀中的白狼,将毛毯仔细地盖在他的身上,随后自己裸着侧躺在一旁,搂着淼烺的背部,低头轻吻淼烺的额头,轻轻说到:
“晚安。”
淼烺似乎是听到了赤浔的话语,狼尾略微摆动两下,像是表达自己的回应。
淼烺没有开口,只是自己默默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如果光线再亮一些的话,或许赤浔就能早点发现淼烺此刻略微皱起的眉头,以及略显苍白的脸色......
但......依旧改变不了结果......
冥冥之中注定。
......
好痛......
身心都快被撕裂的痛。
像是有两个力在朝相反的方向拉扯着自己,从中撕成了两半,但马上又反了过来,把自己胡乱揉成一团
不对,自己还有身体吗.....
魂魄被肆意搅动,打散重组,一开一合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流走了。
竭力分辨出那是什么,可自己看到的,分明是一个龙人的身影。
......
“唔......”
淼烺挣扎着睁开眼,眼前尽是一片模糊,世界天旋地转着,浑身如注了铅一样沉重。帐篷帘子并未合上,淼烺向外望去,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红龙,以及另一个身形矮小许多的不那么鲜艳的红色身影,像是在谈论着什么。
“......情况不太好......尽快......前面的路......”
听不太清在说什么,淼烺企图抬手,可浑身都不听使唤地使不上劲,他也想尝试着开口呼喊龙人的名字,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些含糊的呻吟。
红龙似乎感受到了淼烺的呼喊,不多时便结束了谈话,回身走进了帐篷。
眼睛恢复了一点聚焦能力,淼烺看着跪坐在身旁的赤浔,却发现眼前红龙的表情不同于一贯的轻傲,竟满是凝重,和自责。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就连声音也失去了平日里的活泼,变得忧郁低沉。
龙爪抚上脸颊,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暖通了淼烺有些冰凉的血液,龙爪很大,几乎快有淼烺的一张脸那么大,爪上的肉从来也都是非常紧实的那一类,毫无疑问比淼烺的小狼爪强壮许多。每次牵着龙爪,那蕴含在其中源源不断的象征着生命的热量都会传到淼烺的爪中,让他安心。龙爪细心地将脸边不整洁的杂毛理好,然后轻抚着额头,落下温柔的一吻。
很快,淼烺在赤浔温暖的抚摸中又闭上了眼,意识如一叶扁舟,沿着时间的小溪顺流而下。
偶尔醒来一两次,不是在赤浔的背上,就是在他的怀里,恍惚间偶尔还能感受到赤浔的心跳——扑通,扑通,依旧是那么强壮有力,但却比平时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急躁。
闭眼。
睁眼。
“......辛苦二位......快带他......”
闭眼。
睁眼。
“......对不起......小的也查不出病因......”
闭眼。
......
“淼浔,我喜欢你......”
睁眼!
“咳咳.....咳......”
淼烺脱力地咳嗽着,不断有血珠从嘴里飞溅出,嘴角流出几道鲜红的血液。他的脸色苍白,毛发黯淡的蓝和嘴角挂着的几抹红是为数不多的色彩。
睁开眼,不再是野外的树林,而是木制的屋顶,枕边的小桌上的煤油灯静静燃烧着,照映着一旁撑着脑袋喝闷酒的赤浔。
听闻淼烺的动静,赤浔慌忙放下酒壶,坐到淼烺床边,焦急地询问着:
“淼烺?你醒了?”
淼烺皱着眉,点了点头,意识逐渐回归脑海,身体渐渐恢复了行动力,他挣扎着想要做起来,赤浔便马上上前去抱住他,帮着淼烺靠在床头。
刚才做了个好怪的梦,梦里自己对谁说了什么话来着......
“感觉怎么样?还好么?”
赤浔关切的声音传来,一时间让淼烺有点不适应。
习惯了往日的放荡不羁,现在这样老实巴交的红龙反而让淼烺感觉有点怪异。
“好点了......”
赤浔如释重负般地笑了出来,他伸爪上前去,仔细地擦净了淼烺嘴角残留的血液,说:
“小家伙,你可把我吓坏了知道么。”
“噗哈哈哈......”
淼烺突然笑出声来,一下子让赤浔都摸不着头脑。
说是好些了,可淼烺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一点生气,脸颊也似乎消瘦了点,看起来病怏怏的。
“你......”
“没什么没什么......”淼烺笑够了,才说到,“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像个老婆子一样......很......很喜感......”
“......”
赤浔没有说话,眼眸低了下去,爪子也僵在空中。
“怎么了......”淼烺被赤浔的反应吓着了,他也不敢再笑,开始反思自己开的玩笑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时,赤浔忽然用力抱住淼烺,龙头紧紧贴在了淼烺的脖颈旁,闷闷地说:
“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像个小孩,最脆弱的一面就这样呈现在了淼烺面前,赤浔的尾巴悄然怀绕着淼烺的腰,仿佛在说:
“不要离开我。”
淼烺浅浅笑着,伸手安抚着怀里的红龙,说:
“好啦好啦......我哪也不去嗷......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哦。”
......一语成谶......
“话说,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赤浔缓缓松开手,低着头说到:
“不知道......起初我还以为只是发烧感冒,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简单,你昏迷的这几天,我已经找了好多医师了,都......一无所获。”
赤浔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随时要崩溃一般。
“你在床上躺着,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几天......我真的怕了......”
“好啦好啦。”淼烺捧起赤浔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说,“这不是好转了嘛......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多愁善感呢,往日那个孤高自傲的赤浔去哪了?振作一点嘛。”
嘴上说这么说,但真的好转了吗......?其实淼烺也不确定。
“我待会再去找找医师,一定有办法好起来的......你放心......先躺下休息,等着我。”
“没关系的。”淼烺露出了他那如阳光一般的笑容,只是在惨白的脸上看起来是那么无力,“就算好不了,我也......”
“闭嘴。”二字几乎是赤浔脱口而出的,随后他才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低声补充到,“不许这样子说......”
淼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笑着看赤浔,眼神里好像还有些没说完的话。
赤浔瞟了下淼烺的眼睛,恰好对上了淼烺的眼神,那一刻,赤浔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他只觉得有些惊悚,脑海里兀地浮现出那个恐怖的想法,挥之不去,如同头顶悬着的利刃,明晃晃的,就快要落下。赤浔当然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但他选择不予理会。
帮淼烺躺下去,盖好被子,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落下深沉的一吻后,赤浔便再度出发了。
来自赤浔的温暖逐渐离去,属于赤浔的气息变得稀薄,脚步声淡去,淼烺终于垮下了强撑的脸色,在床上虚弱地喘着气。
他的身体状况依旧非常糟糕,短暂的恢复更像是一个假象,浑身都像是被烈火灼烧着痛 ,体力也在逐渐下降。咳嗽了两声,淼烺没了精力,渐渐地闭上了眼。
而刚刚出发的赤浔,依旧在四处打听着消息,不论是正规的,邪门的,还是完全没听说过的,他都请教过了,可均无一所获,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着......为了心中那仅存的一丝侥幸,无法丈量的一丝......
......
“赤烺......别这样......”
“......我不得不这样做......为了你......”
......
声音淡去。
眼前的一切都天旋地转着,几乎分辨不出任何东西,煤灯的光摇曳着,月亮被随意涂抹成了一片,身子很重,像灌了铅一样重,抬不起手,张不开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呃......好痛......浑身都好痛......
房间里静悄悄地没有动静,只有昏黄的煤油灯竭力地配合月亮打着光,连房门外的动静都似乎不曾有过半点。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没有人在身边,自己忽然觉得像是被抛弃了一样,独自在床上缩成一团,独自遭受着钻心的痛苦,让它们在身体上蔓延、蚕食心灵,最后......悄悄死去......
淼烺裹紧了被子,四肢都在止不住地发抖,他蜷着身子抱住自己的尾巴,思绪杂乱得不知从何抓起,他只是挂念着一条龙,他现在在哪?淼烺已经没有别的奢求了,只想现在就要他来陪着自己。
一阵沉闷的脚步传来,房门被慢慢打开,淼烺向门口投去目光,果然是熟悉的那条龙。
他很沮丧。
这是淼烺第一瞬间想到的。
他的尾巴是拖在地上的,但他的尾巴几乎没有拖到地上过。
赤浔佝偻着身子,缓缓关上了门,他低着头,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椎,没有半点平日里的神气样。
淼烺猜到了最后大概会是这个结果,所以也并不惊讶。
赤浔抬起疲惫的眼眸,看了看床上的没有一点生气的狼人,心里忽而一惊,那雄伟的身躯摇摇晃晃地挪过去,跪伏在床前。
温暖再次袭来,淼烺不再那么冷了,可身体却依旧在止不住地发抖。
“淼烺......你还好吗?”
淼烺想张嘴回答,但自己的体力在迅速下跌,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轻轻摇头。
淼烺能感觉到,身体在衰竭,生命在消散......他所熟知的一切、珍视的一切,都在渐渐模糊、抹去,所剩下的,只是眼前伏在床前的红龙。
“......对不起......对不起......”
赤浔牢牢攥着淼烺关节分明的爪子,低着头,不断重复着。
自责,愧疚,绝望,悲伤,这些字词从来没有在赤浔身上出现过,此刻却溢满在了言语间。
“别走......别走好嘛......我求求你......”
赤浔的音调逐渐变成了哭腔,啜泣代替了字词,眼泪掩盖了赤瞳,往日里鲜艳的红瞳变得浑浊而黯淡。晶莹的龙泪打在淼烺的爪子上,啪嗒,啪嗒......
淼烺只是静静地看着赤浔崩溃的模样,恍惚间,他竟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着莫名的美感,美得不成样子......
赤浔,赤浔哭了,哈哈......你居然为了我哭了......
要强的红龙呀,你是傲视凡间万物的神,凡间尘物不曾入过你的眼,可现在却为了一条半身入土的白狼,掉下了世人未曾目睹过的龙泪,晶莹剔透,光洁无暇。
没有治愈办法,没有缓解方式,就像在那医术尚未发展的时期,怪疾缠身,还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的消散。
赤浔也动用过神力,可到头来也一无所获,连神也无法干预。
赤浔慌了,在他的记忆里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这种自己无法解决的情况,病急乱投医,他只想要有人能了解病因,为此而几乎寻遍了周围一整圈的医师。
淼烺笑了。
自己何其有幸,让神能够为自己屈膝,为自己落泪,为自己数夜未眠。
“咳......咳咳......”
淼烺艰难地咳嗽着,血流干了,泪哭竭了,那么,走吧。
已经足够了,赤浔,不用挽留我了。
我已经体会过了爱,无憾了。
直到最后,你还陪着我,真好。
淼烺费力地扯着笑容,殊不知这皮动肉不动的动作在自己惨白的脸上是多么吓人,那些话,他没能说出口,他早已没有力气说出口了。
“淼烺......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一定......我是神......我可是神......”
傻瓜。
真得治一治你自傲的心气了呢......这不是就,解决不了么......
赤浔的龙爪抚上淼烺的脸颊,轻轻地擦去嘴边干结的血液。白毛此刻变得灰蒙蒙的,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连那几点蓝色也失去了生气。
今日,我将死去,在无尽深渊前挣扎,在世界尽头后回眸,我看到是你,牢牢抓住了我。
是的,你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
仿佛天地相交的地平线前,我的足迹蔓延至一线间,而你还在此守着我的身影。但,回头看吧,赤浔,这一生我走得很短,但也知足,那残留的足迹,哪一处没有你的印迹?
一线前的最后一步,我走完了,到了跨过去的时候了。
那么,再见。
放我去吧......
淼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了嘴,咬住了赤浔的爪尖,便算是,道了别。
离开前的最后一眼,是,赤浔。
合眸。
赤浔只觉得爪尖的感觉忽然间不见了,他浑身猛地一颤,愣在了原地,连同尾巴也僵硬在了空中。
此刻,两滴泪珠从白狼的眼角流出,滑过脸颊,赤浔看在眼里,几乎是下意识般地伸爪去接住,泪珠滑到爪边,在红爪边缘残留了片刻,但却还是在赤浔的颤抖中漏了个空。
那是淼烺的终。
演员鞠躬,谢幕,帷幕缓缓落下,遮住了演员的身影。
......
神凡不通,各安其分。
......
“我也.....喜欢你,赤烺。”
......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别,免教生死作相思。
淼烺的死如同一个开关,赤浔像是被雷劈中般浑身一哆嗦,他猛地抬头,存在于脑海中的亘古以来的东西被唤醒了,一切的一切在冲刷着脑海,推翻着现在的一切。
他知道了,所有,第不知多少次。
月光洒在赤浔僵硬的身体上,也洒在床上的白狼上。
柳树,是他亲手种的。
......
======================第八章========================
......
“If this is to end in fire,”
“Then we shall all burn together,”
“Watch the flames climb higher,”
“Into the night.”
......
悠长的歌调从红龙口中流出,婉转动听,嗓音雄伟而洪厚,回响在宫殿中。龙人红色的尾尖高高翘着,彰显出主人此刻愉悦的心情。修长的头发被理得规规矩矩,束成一束马尾垂在脑后。身下的是金碧辉煌的宝座,一串长长的阶梯从下方一直蔓延到宝座处,彰显着宝座无上的地位。龙人随意地歪坐在宝座上,一条腿抬起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则控制着一团水球。不仅坐姿不雅,红龙的衣着也是几乎算得上是形同虚设,胸前的衣襟大开着,也随着歪斜的身子露出了更多甚至腹部的肉体,下摆被胡乱拨弄在一旁,也因此能够看到那条本应好好遮挡起的缝,比起遮蔽躯体,这身衣服更像是增加情趣的装饰。
水球在龙人的手里变化着形状,时而像狼,时而像龙,或者二者都有,像是有生命般随着龙人的心情肆意变化。
“淼浔,还要我说多少遍,能不能别唱了,真的很难听......”
另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从台阶下方传来,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像是在嗔怪龙人的歌声。
听到责怪的淼浔停下歌声,朝台阶下方望去,一条白色伴着湛蓝的狼人抱着胸立在那里,白色狼尾略快地左右摆着,比起自己,白狼的衣着就显得规范许多,从上至下都算得上是自己的典范。
“可是,这是我专门......”
“专门唱给赤烺听的,我知道。”赤烺抢在淼浔之前答到,一样的答案他早已听过无数次了,“可还是很难听。”
被嫌弃的淼浔并没有恼,反而勾起了嘴角,故作一种很伤心的腔调回答着:
“唉.....又被嫌弃了......怎么办唷......”
“你再这样说话,我把你尾巴......”
“尾巴的毛都烧干净~”淼浔也抢过赤烺的话头,朝赤烺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你也不知道烧点别的地方。”
“那怎么不见你唱给别人听。”
淼浔少见地顿了一下,手中的水球忽然间像是被吸收了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身子坐直了面对赤烺,笑着说: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
空气一下子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情愫,赤烺闻言,脸上也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再说,也没别人听呢,对吧。”
“......哼。”
赤烺放下手,转身就要离开,背对着淼浔说:
“衣服穿好,缝都漏出来了,真是的,要么就别穿......”
“漏给你看不行么。”
“滚!”
“呵呵呵呵......”
“Watch the flames burn auburn on,”
“The mountainside.”
淼浔的嗓音再度从宫殿上传来,追逐着赤烺的背影,只是此刻赤烺却没有心情关心歌声是不是真的难听,明明自己已经转身离开,那条龙的身影却始终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
“Now I see fire,”
“Inside the mountain.”
“......”
“万一你唱给别人听了怎么办。”
“宝贝,这儿哪里来的‘别人’。”
赤烺赤身裸体地趴在同样一丝不挂的淼浔身上,闷闷地问到。龙爪轻轻抚过赤烺的后背,不时轻拍两下,举足之间散发出“战斗”后的慵懒气息。
“这儿是没有......可凡间呢......”
“为什么要去凡间?”
“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儿吧,没有时间,只有你我,虽然我很喜欢......但是,总感觉太单调了......”
淼浔重复着抚摸动作的爪子忽然停下了,他低头看向将头埋在自己怀里的白狼,缓缓说:
“神不能干预凡间秩序,所以不能动用我们的神力,你是知道的,也就意味着,下了凡,我们就和那些凡间生物没什么区别了。”
“可你不想看看那儿的风景吗......这儿就只有宫殿......”赤烺抬头对上淼浔的眼神,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咂巴着,满是期待。
“宫殿里一样有风景呀,”淼浔伸爪捧住赤烺的脸颊,笑着说,“迷得我走不动道。”
“别闹了......真是......”赤烺一阵害臊,又将头低下去埋在淼浔宽厚的胸膛里,闷闷的声音从胸肌里面传出,“唉,你就当我说了些胡话吧。”
“嗯......”
淼浔低吟着,像是在思索,过了一会,才说:
“放心,会去的。”
“真的?!”闻言,赤烺忽然蹭起身,凑到淼浔面前,白色狼尾呼哧呼哧地左右甩着停不下来。
“真的哦,毕竟你想去,那就一起......”
还未等淼浔把话说完,赤烺便凑上去狠狠吻住了他,热情的狼舌挑逗着淼浔的牙关,二人的体温又开始急剧上升。
“先说好,”长吻毕,赤烺短暂地松开了嘴,低声说,“不许唱给别人听。”
“当然——”
赤烺又一次热情地扑了上去,开启了今晚不知第多少轮的鏖战,淫靡的声音响彻宫殿......
“......”
“I see fire,”
“Burning the trees.”
“......”
“水火不容,各司其职。神凡不通,各安其分......”
淼浔浑身泄力瘫在宝座上,闭着眼喃喃到。他的尾巴耷拉着垂在一侧,英俊的眉头此刻稍显用力,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咳咳......咳......”
一阵突兀的咳嗽声从淼浔口中传出,尽管淼浔有在努力的压低自己的声音,可还是在空旷的宫殿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偏偏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强调。
“唉......”
若不是知道他是神,看起来险些要认成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淼浔......?刚刚,是怎么回事......”
赤烺关心的话语从台阶下传来,淼浔并没有注意到赤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闻言,身子一惊,顿时睁开了眼,坐直身子,一改刚才死气沉沉的模样,只是他那水蓝色的竖瞳看起来却像是蒙了一层灰一样黯淡失神。
“刚才......咳......刚才被自己呛到了......”
赤烺在台阶下顿足,仰头盯着宝座上举止怪异的淼浔,他的眼神像是两道剑光,能够轻易划开淼浔扯谎的遮羞布。
要是赤烺愿意,他自己也可以拥有一个宝座——在神界,这是轻而易举的——但显然赤烺并不想要,他觉得这样的宝座太浮夸,坐上去不自在,不像淼浔那样随意。
但此刻淼浔却坐得非常端正。
“你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
“呃......”
“最近你的某些行为......很怪。”赤烺沿着台阶,缓缓向上走去,“我不知道是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或是有什么困难......但......”
淼浔安静地看着赤烺一步一步地走上来,眼神格外的复杂。这些日子,他总是会尽量不和赤烺待在一起,自己也变得沉默寡言......完全不像淼浔的性格。
他在害怕,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害怕赤烺发现。
赤烺的狼爪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他向前走去,站在淼浔面前,略微低头看着坐在面前的淼浔,说到:
“你肯定有东西瞒着我......”
淼浔并没有看眼前的狼人,只是把头偏向一边,双爪捏成拳头,神情低落。
“淼浔......”
赤烺的声音在颤抖,脸上写着的不仅有发自内心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哎。”
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淼浔扭过头来,面对着身前的赤烺。
“水火不容,各司其职。神凡不通,各安其分......你知道的。”
“我知道。”赤烺回答到,这是刻在他们脑海里的话。
“你觉得......我们......相容了吗?”
“怎么没有?我们彼此相爱,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淼浔忽然笑了,摇了摇头,垂下眼神,说:
“错了......大错特错。”
“什......什么意思?”
“赤烺......你爱我吗?”
“爱。”赤烺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到。
“过来。”淼浔朝赤烺招招手,示意赤烺到他怀里去。
赤烺也是没有犹豫,坐到了淼浔的腿上,和淼浔面对面看着。
“水火,容不了。
“你是火,我是水,我们本就是独立的存在,或者更精确点,对立的存在。”
淼浔的龙爪绕过赤烺的背,搂着赤烺,龙尾也勾住了赤烺的腰,轻轻挠动着。
“只不过,出于一些超脱于元素的情结,我的魂魄和你的魂魄,也就是,浔和烺,相爱了。
“但我终究是淼浔,你也始终是赤烺,我们都受禁在这神位中......我们的爱,是禁忌的,会受到惩罚的......”
赤烺听着淼浔的话,心里越来越冰凉,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听到这里,他也不敢想,这个所谓的惩罚,是什么。
“而惩罚......咳咳......咳咳咳.......”
淼浔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说话节奏,他露出了自嘲般的笑容,等到自己缓过神来,才说:
“你看,这就是惩罚。
“赤烺,我要死了。”
像是枷锁终于卸下,说完这句话,淼浔如释重负般地向后仰去,靠在宝座的椅背上,嘴角挂着凄惨的笑。
赤烺呆呆地愣在那里,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些事实,他多次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那句话是那么的不真实,那些字的排列组合,完全不像是一个神能说出口的,也不该是存在于神界的。
神,怎么会死呢?
你在开玩笑吧。
赤烺心里面想着。
“我没在开玩笑。”
淼浔像是读到了赤烺的内心所想,说到。
“啊......”
这是赤烺说的唯一一个字。
“乖。”
淼浔凑上前去,在赤烺的嘴上啄了一下,龙爪在后腰摩挲着,不时挠过赤烺的臀缝,想要向沟壑里面深入。
“一时间接受不了吧。”
淼浔的龙头轻轻蹭了蹭赤烺的脸颊,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我明白......我明白的,一开始我也是这样,震惊、迷茫、无措......”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只有你会这样?为什么......我们,我们......”赤烺的声音抖得厉害,气息间充斥着哭腔,就快要哭了出来。
“感到困惑对吗?那就对了。”淼浔一遍一遍地抚过赤烺的狼头,力道尤其温柔。
越到最后关头,越要把自己的温柔留给爱人。
“很多东西,你我也决定不了——神也决定不了。”
淼浔将赤烺拥在怀里,轻轻拍打着赤烺随着啜泣抽动的肩背,说。
“我们太傲慢了,赤烺,该付出代价了。
“但至少,我现在还死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一切,然后,跳好最后一场舞。”
“你的......意思是......”
“就当是没有发生过这一切,好吗,亲爱的?”淼浔捧起赤烺的脸颊,轻声说,“我们还是往日的爱人,我还会给你唱歌,每天依旧做爱做到昏昏暗暗渺渺茫茫,三天三夜不下床,你喜欢去凡间,我们就多去玩玩,在凡间的日出前接吻,日落后寻欢——好吗?
“这样的话,等到那一天到来了,也只是一小会的事情,不会那么难以度过。”
淼浔以从未有过的深情说完了这些话,龙爪缓缓拨开赤烺的外衣,让它们顺着赤烺精瘦的背部滑落,露出薄薄的一层里衣。
龙爪探到里衣下方,抚摸着赤烺的身体。哪怕自己并不是火元素,龙爪的温度也出乎意料地比赤烺的体温高上一些,温暖着赤烺颤抖的心窝。
赤烺想要止住哭泣,可越是想要停歇,越是无法安宁,他只能哭得越来越大声,泪水越来越止不住,淼浔的每一句话,每一次拍打,每一处抚摸,都让自己更加悲痛欲绝。
龙爪越过肩际,探到后背,向下走去,逐渐靠到腰部,里衣因此而脱离赤烺的肌肤,滑落在因为用力而同样颤抖着不停的小臂上。
如果自己能早一点领悟这些,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呢?
哪怕无法相爱,只是看着你还能歪七扭八地坐在宝座上,我也很满足的。
你要是走了,谁来坐在这儿呀 ?
你......你不许走......
泪水淅淅沥沥地滴下,滴在胸前,滴在肚上,渐出一朵朵水花。
腰带被解开,空气灌入下体,温暖的龙爪依旧向下,探入股缝,在门口驻足。淼浔抬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赤烺,像是在征求同意。
“就这样说好哦。”
赤烺睁开眼,红肿的眼睛盯着淼浔仔细看了很久,抽泣逐渐变得平稳,仿佛在脑海里刻着淼浔的模样。
我伸出手,贪心地想要留住一切,留住你的温度,留住你的样貌,留住你名字的音调,留住我们的感情,可不久以后,当时间如光尘般从指缝泻落,我却只能抓住满手虚无。
我或许应该明白,当下眼前的你,才是最鲜活的存在,我追不上你离去的身影,那至少,让我再好好留恋一下你远行前的温存。
赤烺点点头,随即龙吻落下,舌头撬开牙关,带入了腥咸的泪水。
赤烺记得,那一次格外忘情。
“......”
“And I see fire,”
“Hollowing souls.”
“......”
“咳咳......咳咳......呃......”
抹去嘴角的鲜血,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要将自己吞噬。
到时候了吗?
淼浔挣扎着从冰凉的地板上爬起身,扶着额头,想到。
毫无征兆的昏迷,他甚至没能想到自己还可以醒来。
痛,浑身都痛,从龙角痛到龙尾,所有部位都在遭受着钻心的痛。
他能感觉到,神力在逐渐分崩离析,神位摇摇晃晃就要崩塌。
淼浔缓过劲来,朝着他的宝座走去。
昨天他特意做到很晚,好让赤烺一直睡到现在,给自己的离去创造机会。
一切顺利的话,自己马上就会在宝座上迎来神的死亡。
在这之前,有别的神吗?他们也会死吗?自己是第一个吗?之后,会有更多的神吗?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自诩是神,可偏偏什么都不懂,还因此丢了性命。
真是可笑啊。
不过也好,至少死的是自己,不是他,也许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吧。
小家伙,睡得再香一点吧,不要醒来......不要醒来......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殿内台阶前,驻足,淼浔抬头向上看,不料却大吃一惊。
宝座还在原位,可在宝座上面,分明坐着一位白狼,双目通红的白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看干了什么坏事的犯人,赤裸裸地揭穿那不堪一击的谎言。
淼浔呆了一会,这确实不在意料之中,不过也罢,他还是收起了目光,迈开腿走上了台阶,朝着宝座走去。
一级、两级、三级、四级......
赤裸的肉爪踏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级一级地向上迈着,仔细观察还能发现,那优美的龙爪正微微发着抖。淼浔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走到宝座面前,但他依然走得很慢,靠着毅力保持清醒,不为别的,只想在此刻多停留一会。
就像往事被依次铺陈在台阶上,每迈出一级,那些美好的回忆就会涌上心头,甜的、苦的、开心的、难过的,仿佛一切都是昨天,那日的告白还念念不忘,瀑布下的寻欢还历历在目......淼浔依次回忆着,舍不得迈出下一步。
宝座上的赤烺也默默看着淼浔,看那雄伟的身躯一点一点地朝自己走来,他的眼眶红肿着,看起来是大哭了一场。
如果他没有在醒来的一瞬间意识到淼浔不见了,那么便不会有现在这一幕,淼浔也会悄悄地结束生命,等到赤烺自然醒来,一切也都结束了,不会留下任何转机。
但他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
龙爪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淼浔微微喘着气,抬眸,眼神在空中与白狼交汇。
想说的话,太多了,到头来竟一个字都说不出,都化作了一个眼神,告诉你——
你好,我爱你,谢谢你,再见。
可你我都知,再见是个谎言,到最后,再见都会变成再也不见。
“......其实,我最近在研究个东西。”赤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究竟是‘赤’,还是‘烺’。”
淼浔耐心地听着赤烺的话,一时间不是很能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现在,你能看到我坐在这里,说明,我研究明白了。”
赤烺起身,走到比自己略高的淼浔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声音嘶哑。
“我是‘烺’,你是‘浔’,你只是肩负着‘淼’这一神位,而我则肩负着‘赤’。水火不容,各司其职。我们强行尝试着融合,可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不知道是水天生弱势还是什么,‘淼’,会受到惩罚,而淼浔,就是惩罚的承担者。”
“神位只是一个器皿,里面盛着的魂魄,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淼浔愣愣地看着他,殊不知这些日子他还研究过这些东西。
“嗯......我明白了,谢谢。”
淼浔低声说,老实说,他不太关心这些,比起说话的内容,他更关心说话的狼人,总感觉怪怪的。
淼浔又一次仔细观摩着赤烺的表情——咬牙切齿、不甘、悲愤、决绝......但他那赤色的瞳孔现在分明燃烧得万分旺盛,像是要有情绪的巨大喷涌,又像是遭受着钻心的痛苦......一时间,淼浔也无法理解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你......”淼浔开口到,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烈。
应该是自己辜负了他吧。
我们本应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自己却先要抛弃对方离去。
换作谁而言都应该无法接受吧。
赤烺看着眼前呆住的龙人,倒是收起了目光,伸手握住龙爪,朝宝座走去,让淼浔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在淼浔面前,握住一只龙爪,一副虔诚至极的姿态。
“我曾在想,要是我们都不是神,只是普普通通的凡间的生灵,能够平平凡凡地相爱一辈子,该有多好。”
“从我有意识开始,我的世界里似乎就只有你了,我的眼,我的耳,我的心,都充斥着,你。”
“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呢?是齿轮的吻合转动,是最后一块拼图,是干涸土地上的一场雨,是锁被插上钥匙。正是你,让我幸福。我爱你,胜过一切。”
赤烺低头,在龙爪爪背上落下深沉的一吻,随后将龙爪贴在自己额头,继续说到:
“如我所说,只要器皿盛着的魂魄不变,若是器皿发生了改动,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什么......?”
淼浔皱起了眉头,心里略感不妙。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好了决定,所以,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赤烺闭着眼,仔细感受着额头上龙爪的温度,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真正受到惩罚的,是‘淼’,不是‘浔’,而现在,‘烺’要‘浔’活,那么,活下来的不会是‘淼浔’,而是——”
“‘赤浔’。”
话音落下,淼浔只感觉体内衰竭的力量忽而涌动起来了,如枯河忽然拍起惊天浪涛,如死灰骤然重新燃起烈火,那股属于神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流向被赤烺捧着的龙爪处。同时,另一股来势汹汹从未见过的新鲜力量也从这里涌了进来,充盈着全身。
“赤烺?!!你在干什么!停下!!”
淼浔惊呼到,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自己没有时间做出反应,不过是思考了一下赤烺的话的含义,赤烺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可自己分明没有力气去阻止他,甚至连爪子都没办法从赤烺牢牢抓住的手中抽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白狼和自己作着交换,而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就让......淼烺,来承担这一切吧。”
赤烺闭着眼,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他能感受到,那股混沌的力量、受到惩戒的力量,正席卷着自己的脑海。
“不要......赤烺......”
晶莹剔透的泪水,从眼眶滑落,滴在宝座的扶手上,随后朝四周溅开,一滴、两滴......给此刻虔诚的场景增添了几丝凄凉的韵味,淼浔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都要随着神力而流走,他拼命睁着眼,膝前伏着的白色身影却越来越模糊,周围的场景也摇晃着像要垮掉。
“‘淼’会是什么感觉呢......我其实一直都在想。平日里见你总喜欢手中拿着团水球玩,其实,变成火的话,应该会更威风的吧......”
可惜我见不到了。
这句话赤烺并没有说出口。
涌动的力量正缓缓停歇,随着体内最后的一丝浑浊离去,一股雄雄烈火也燃烧起来。
“你......怎么......”
虚弱的话音戛然而止,经历了如此激烈的变革,赤浔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意识,头一歪,闭上了那逐渐变成艳红的瞳。
龙爪被忽然放下,淼烺也倒在一旁,狼嘴大张着喘气,若不是自己之前没有遭受侵害,现在恐怕也要跟着昏过去。
但,比起这个,其实自己也离死不远了吧。
好痛......
撕心裂肺的痛,脑袋快要炸开,每一处神经都在叫嚣着。
原来,这就是你的感受吗......不容易呀......
辛苦了,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意识在快速模糊,力气也在逐渐衰竭,从没有力气抬起手臂,到最终,没有力气跳动心脏,不过几分钟以内的事,可对于淼烺而言却万分漫长。
他愣愣地盯着宫殿穹顶,没有眨眼。
好想......好想继续爱你......
其实......其实我一直没有说,你唱的歌,真的,很好听。
好想......好想再听你唱......
深渊般的黑暗在眼前蔓延开,覆盖了整个视野,一切混沌都将......平息。
火在你手上,一定能烧得很美。
很美。
很美......
......
“I see fire,”
“Blood in the breeze. ”
“......”
......
我多么希望,自己永远也不会醒来。
已经忘了那天,我是怎么度过的。
只记得,从那开始,没有了你,一切都好空荡。
我曾在宫殿里找遍了你的身影,我也曾去过凡间,在我们一起看日出的地方流连、往返,等待着你的出现。
可矛盾的是,我甚至没有过一丝期待。
那个白色身影渐渐模糊的场景不断在脑海里重映着,慢慢变成一团白色的雾气,看不清晰。
其实,你还在的,对吗?
你的魂,还能飘然在这世间,对吧?
我回想起你说的话,我只能这样孤注一掷地认为。
我其实挺讨厌你的。
凭什么,没经过我的允许就干出这样的事......
多傻啊。
哎......
我也恨自己。
连累了你。
也罢,你说过,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自然尊重。
但,我可没有允许你抛下我一个人——这也是我的选择。
再等等,再等等......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让我再多回忆一下你,让你的名字在我脑海中刻得更深一些。
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等上一百年,你就会回来的。
虽然,只是存在于凡间。
但那还是你,‘烺’,无关神位,没有奇奇怪怪的约束,你就是你。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责怪我,但,不出意外,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你会在凡间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而我继续呆在神界,只是,忘了你的一切。
是的,有关你的一切。招魂的人,也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被招的魂也是如此,你也不会记得我,就像我们素未谋面,我们的轨迹从未交叉。
我本来犹豫了许久,这个代价太沉重了,于你于我,都承担不起。
可你已经死了,死人何谈记忆?
而我,只想让你活。
对不起......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尽管,被招的魂魄会因此消散一部分,但在对于在凡间生活而言,这一点是微不足道的。
你已经为我牺牲过一次了,现在,该让我来偿还了。
没关系的,毕竟,我体内燃烧着的,可是你的火呀。
“......”
“And I’ll hope that you’ll remember me.”
“......”
歌曲终了,红龙砸吧砸吧嘴,在宝座上歪七扭八地坐着,他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吊在胸前,露出自己健壮优美的身躯,但这儿只有他一个人,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东西。要是他愿意,一丝不挂地过上几个日子也是常有的事。红龙的红瞳微微眯着,龙尾也悠然自得地在空中慢摆着,展现出午后独有的慵懒气息,一只爪子上正微微燃着一团火,爪子扭动,那火也与之起舞,搭配着这样的场景,显得格外妖艳。
红龙名叫赤浔,独自在神界掌管着火的力量。可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过乏味,缺少人陪伴,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百无聊赖的赤浔只好将眼光放置凡间。
赤浔一向认为,凡间是个无聊的地方,地广人稀,到处都不发达,最关键的是,自己的神力还不能滥用。
但事已至此,赤浔也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下凡玩一玩。
......
本以为是噩梦的开始,却是宿命的续约。
======================第九章========================
我见你......
在酒馆温暖角落。
在湖边惬意烤火。
在剑光掠影间穿梭。
在金碧辉煌中微笑。
在......
轰隆————
随着天边传来一声巨响,阴风无端地从四周刮起,天公变了脸色,挥洒出滂泼大雨。雨水打过树梢,浇过树干,拍在赤浔裸露的脖颈上,顺着他那隆起的胸部的沟壑里滑下,不知带走多少泪水,参杂着,滴落到白狼脸上。
白狼闭着眼,雪白的毛发早已被雨水打湿,粘成一片,雨水滴落飞溅起的泥浆毫不留情地玷污着这一片雪白,逐渐变得肮脏,归于沉寂,如同生命归于大地。
刷啦——
一道闪电劈过,却好似真的劈中赤浔的脑海,闪过一道白光,那被封印的记忆忽然得以重见天日。
那被封印的种种......罪证。
阴差阳错地下了凡,遇到了淼烺,那个刚刚失去神位在凡间转世的烺。名为烺、浔的轨迹原本不再交叉,但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力量接过笔,在这个名为寰宇的纸上,肆意操纵着他们的笔画,重归于一点,而后分开,又交叉、分离、交叉、分离......如此循环往复,直至万籁归寂。
于是,一百如一。
一百如一。
一百如一。
一百如一。
一百如一。
一百如一。
一百如一。
一百如一......
不同背景、不同时间的淼烺在自己的眼下逝去的画面重放着,不论相遇的地方多么意外,经历的事件多么传奇,亘古不变的,依旧是爱——以及,淼烺的死。
难以拒绝,不管是哪一个一百年,不论是酒馆里寻欢的你,还是在路上逃亡的你,亦或者是提着头颅的你,我都心甘情愿为你付出我的真心,看到你的一刹那,我就已经走不动道了。
可你又死了。
我又害死了你。
凡人,或许也承受不住神位的爱意相注吧。
赤浔缓缓站起身,眼神阴暗地盯着地上泥泞的尸体,他停止了流泪,也不再悲伤,却异常坚定。
每一次招魂,都是一段新的记忆尘封,哪怕每次自己都诚心祈祷,恳求招魂后没了记忆的自己不要再来凡间,可最终却还是像命定一般下了凡。
他记得,在神界,这个称为“例行下凡”。
我去你妈的。
还能怎么办,我只要你活......不能死......活着......
我只要你活,我只要你活......
一百如一。
......
......
......
白发披在赤浔的后背,隐约可见其中的几挑红色发束,乱糟糟地混在周围的白发中,看不出一点打理的痕迹。
赤红得呈现出病态的眼中,是快要坚持不住的白狼。
他尽力了,每一次,他都尽力了,就像一场永远也跑不完的马拉松。
每一次旅程都是独立的,却又那么紧密相连,只是相隔一百年。
白狼说不出话来,红龙一样哽咽无言。
相遇的第一面还如同昨天,我们明明能有很多时间相爱。
赤浔抓住了淼烺的手,想要感受他最后的温度,可留在掌中的只有刺骨的冰凉。
“......淼浔......”
赤浔猛地抬头,那是淼烺开的口吗?这么些日子以来,淼烺早已没说过一句话。
可是......谁是淼浔......?
“淼烺?我在这儿......我是赤浔......”
“谢谢......”
“我......”赤浔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不留神,便抓空了淼烺的最后一丝气息。
淼烺死了。
......
......
数秒后,当赤浔终于反应过来淼烺是谁时,他却失去了那个询问的对象。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叫淼浔......
莫非,你的记忆开始恢复了?
赤浔这样认为着,他似乎看到了希望,说不定下一次招魂,属于赤烺的记忆都回来了呢。
可当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天地间寻找淼烺的魂魄时,却发现,一无所有。
没有魂魄,他感觉不到。
咯噔。
他慌乱地寻找着哪怕一丝属于淼烺魂魄的痕迹,可就像是被抹除了一般,毫无收获。
魂散了。
“被招的魂魄会因此消散一部分,但在对于在凡间生活而言,这一点是微不足道的。”
可再微不足道,也经不住在神的时间尺度上千百遍地消耗。
直至最终,魂魄完全消散,再无法聚集。
赤浔低头,愣愣地看着淼烺最后的尸体。
淼烺死前的呼唤,是这个意思吗?
在魂魄彻底消散前的一刻,淼烺也回想起了一切,可惜,一切早已来不及,他看着眼前的红龙,在几秒钟后,他也会明白一切,可惜,这是最后一次了。
几秒钟的跨度是多少?
从山海开始形成,从你我诞生之初,到你唱出的第一个音调,到你带我看的第一次朝阳,到数尽星辰也不胜数的相遇,直至我的离别,在最后的几秒钟内,我回味着这一切,要论我有什么最后的愿望,那便是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再看一遍。
可惜,时间线就是相差这“短短”几秒,而你没能追上我。
有些遗憾吧。
你也辛苦了,我很感激。
于是最后朝你道谢。
等到赤浔追上了淼烺,淼烺早已不见。
烺死了。
千百如零。
======================后记========================
......
你为什么看完了。
......
一开始,我对这篇文章的想象还止步于一首《I SEEE FIRE》,是的,就是文章里赤浔唱的那一首。那时的我应该还在骑着车在教室和寝室之间往来,不知怎的耳机响起的这一首忽然让我看到了一片草原,上面有我最喜欢的龙狼,二人似乎身处于凡世外,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眼里只有你我,和自在与快活——这就是这篇文章一开始的模样。
但你看完了,很显然,这篇文章和上面说的那些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
当时的我没有想那么多,稍稍对剧本进行了加工,便开始了写作。
这其中经历了太多东西,我不断和我的朋友们分享着我的想法,分享着我的世界观,也是在这之间,我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着我的剧本,完善着世界观。跨度从凡间蔓延到神界,剧情走向也从最开始简单的二人互动小甜文发展为宿命论,再到后来be的确定,直至最后,提出了淼赤互换的概念。所以你能够很明显地看出文章也是跟着这些而做着线性的变化,一开始的内容也和最后的内容相差太多。我承认,这是我水平的问题,毕竟在此之前我的所有作品都是局限于自己写着玩的一些简单的同人文,没有发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没有写好大纲,我认为这是这篇文章牛头不对马嘴的根本原因。我在最后完善着这一切,修修补补着,一开始很多没用的设定已经嵌入到了文章里,想要进行修改的难度大大提升,便放弃了。最后总集的标题也从各分章的《I SEE FIRE》/《我X你XXXX》变成了《从山海到数尽星辰也不胜数的相遇直至我的离别》,也是为了从更好地契合全文,算是一个区分吧。
转念一想,这篇文章就这样,也不妨作为一个警示,以后一定要好好写大纲,剧情构思好才下笔。
我不是什么专业的写手,我也没有什么笔墨,我能写出上面的所有文字,都是因为,我想这么写,便这样写了,所以,很难看,也不好理解。
所以我会问,你为什么看完了。
那么,请允许我在此对你表达我的感谢,谢谢你的观看!
这是我第一篇完结的不算太短的作品,虽然他看起来很差,这是事实。我仍希望,阅读着这段文字的你、我的读者,能给我提出一些宝贵的建议,或者一些你的真实感受,夸赞也好,批评也罢,我都会欣然接受。
嗯呐,就到这里吧。
2026.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