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梦落千年

  观前提醒:本文纯原创,为公开委托,古代架空背景,主剧情,少肉轻肉

  ……

  Part 1 梦落千年

  阴冷潮湿的地宫里,不见天日。

  冰冷的水从裂开的岩缝里不断渗出来,吸吸溜溜地往地下深渊落去,在这空洞的深渊之中,居然建立着一个宏伟的祭坛,祭坛的主体倚靠在深渊的岩壁上,两条石路向上接着祭坛对面岩石里的密道,幽幽的绿色火焰在祭坛两边的火盆中跳动,跳脱的火焰带起了不稳定的光源,时不时照亮祭坛中,石壁上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飞舞着的巨龙石雕,张牙舞爪的,看着栩栩如生,就像是活物所化的雕像那般以假乱真。

  水声愈加频繁,水流也逐渐变大,预示着这座地宫已经快要坍塌了。岩石坍塌,整个地宫都处在摇晃之中。在祭坛巨型龙雕像之下,有一个身染鲜血的白狮青年,气若游丝地靠在石墙上。

  “这下,应该没辙了……没想到,居然会殒命于此啊……爹、娘……孩儿不孝,不该来这里的……”白狮子虚弱地笑了,头靠在石墙上,眼睛慢慢闭上。

  与此同时,他手上流下来的血,在地上居然沿着暗藏的轨迹慢慢蔓延,逐渐画成了一个古老的法阵,并且法阵响应了白狮之血,他头上的巨龙雕像发生了震动,并且开始裂出了一条条裂痕……

  “你来了……”

  有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在白狮昏迷后,回荡在整个地宫之中,随后,砂石坍塌……

  ……

  中原大地,历朝历代在这里潮起潮落,你方唱罢我登场,有些地方是繁尽一时又迅速落幕,有些地方则是数朝古都,如此来往,在这片土地则遗留下来许许多多被掩埋的古墓、遗迹、地宫,成为了很多古董贩子、倒斗贼子为之癫狂又为之丧命的处所。

  在地面之上,无论大小都市里,古董古玩市场一直很旺盛,这东西时代越久越值钱,再加上当今圣上也比较喜爱这些玩意,宫中士大夫投其所好,如此带动之下,民间兴致也蔚然成风,许许多多的致富传奇都是出自古董市场的。

  这就像一个诱人的赌城,对那些想剑走偏锋发偏门财的人士不断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

  这一天,长乐城一如既往繁华喧嚣着,长乐城坐落在中原的北方,随着季节更替可以看到大漠草原和万里飞霜,远离天子所在,长乐城吸纳了周围几个城池进行合并,其规模之大远超一般城镇之和,很多名门望族都在长乐城之中买地建府,享受着大城生活。

  这其中,就有一家不算小的府邸,坐落在东南角落里,这个位置离城中心不算很远,但又没到多么核心的地带,住着一户姓氏特殊的人家,姓“晦”。

  这里的白墙粉浆大多都已经脱落,青苔地衣攀上墙上,看着斑斑驳驳的,墙顶上瓦片脱落,看着已经年久失修,府里也没有多少下人仆役的喧闹,有点清净,路人视角看来有十足的衰落感。

  是的,像晦府人家这种祖上阔绰,但家道中落的人家不在少数,在长乐城里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有些人家在宫中当官,惹上什么麻烦直接来个满门抄斩,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晦府祖上经营的是马车运输生意,帮助城内大小商贾运送大货,和镖局那种运送贵重物品不太一样,所以寻常百姓人家也会做他们的生意,如此一来,晦府家业就发展起来了。

  然而当京城大运河一开挖,晦府的陆路运输生意就被水路运输所挤压,当时的晦府家主没有其父的生意手腕,加上宫中人脉已经逐渐冷却,在水路运输的风口没能及时入场,以至于逐渐失去了竞争力,如今通往南方各城的航路和水运已经成熟,晦府家业衰落,已经雇不起多少维持门面的下人了,这些年来因为船大难掉头的原因,生意上也年年亏损,把偌大家业都亏了进去,以至于债台高筑,入不敷出。

  晦家老爷和夫人诞有一子,经大师取生辰八字占卦,取名为水性之玉为最佳,可逢命中之缘、得不世之福,因此晦家少爷得名,晦玉。

  晦玉今年二十,完美继承了晦家的白狮子血脉,毛发洁白如同初冬之雪,眼珠子是美丽蓝宝石般的蓝色,体态匀称,风度翩翩,外貌那是引得一众京城小姐掩面羞视、芳心萌动。

  晦玉也和很多公子哥一样上书塾,苦读诗书,走考取功名的路子,可惜还是卷不过那些考试怪物,已经落榜多年了,如此下去,晦府确实也看不太到振兴家业的希望,晦玉平日里在府中走动,偶尔也能听到娘亲在房间里大骂父亲是个废物,嫁到晦家来真就是晦气到家了,一天福没有多享、一天苦没有少吃,而他的父亲,一个标准的纨绔废物,则成了缩头乌龟,任自己老婆辱骂。

  晦玉自己也很烦恼,他蒙父母养育之恩,所以按照父母之命努力读书考取功名,但总感觉命运一直给他开玩笑似的,每逢考试时候他总感觉有些古怪的外力在阻挠着他,比如,考场的毛笔有时候总是出毛病,有时候吸墨不好,有时候又无故脱毛,考场提供的墨水也怪怪的,有时候在纸上化浓,有时候又无故水化,他自问写的字不难看,就是到了考官面前就变得不太像他所写的。又有一次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突然染了严重风寒,坐在考座上眼冒金星的,压根没法考试,甚至有一次他居然鬼打墙般找不到考场入口了……

  晦玉自己也很郁闷,母亲比较疼爱自己,每次都哄他别放心上,转头就把怒火迁怒到父亲的身上。

  “真是丢死人了,当那么多商人的面又错失了和卓家合作的机会,你说说要你有什么用!”晦夫人今天和晦老爷一起出门参加一个商会,会上晦老爷因为口拙钝愚,眼睁睁看着一大单交易旁落他人,晦夫人憋了一肚子气,回来就撒在晦老爷身上,她抄起一件还算有点价值的花瓶准备扔出去,结果顿住了,心底里在暗暗心疼着这她花了点私房钱买回来的花瓶,随后转手抄起一个茶杯就甩向晦老爷,没扔中,砸到他旁边的地上,摔得粉碎,晦老爷愣是像受惊的小鸡一样,一声不敢吭。然后旁边出来一个神色痴呆、动作迟缓的四十来岁的瘦小下人,拿着扫帚像野鬼一样,一声不吭、毫无生气地收拾地上的残局。

  这为数不多的下人小时候据说小儿麻痹,发了高烧给脑子烧坏了一半,这辈子也没指望讨媳妇了,干脆就以快要免费的身价卖进晦府里,给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这样子。

  “爹、娘……你们消消气……”晦玉在屋外看清一切,便走了进来,搀扶了一下浑身哆嗦的父亲,然后轻声安抚愤怒的娘亲。

  “儿呀,你可别学你那没用的爹,他今天呀,又……”娘亲面对儿子瞬间气去了一半,但还是趁机把剩下的火再滋溜滋溜地拿来贬损晦老爷。

  晦玉也很想帮父母从这种困境中解放,但他这样子硬考功名却屡屡碰壁,到头来只是徒然浪费时间罢了,再加上家里天天鸡犬不宁,哪一天让父母憋出病来,晦玉也不忍心。

  ……

  这一天,空中气息湿润,天空雷声滚滚,似乎有大暴雨要下,乌云压得很低,大街上阴风阵阵的,路人们看到如此景象,便早早收摊回家了,晦玉刚好结束了今天在学堂的学业,然后去古董集市转了一圈,最后从后门溜回家中,他怀里揣着一个他刚刚从古董集市里杀价淘来的好东西。

  回到房间,晦玉做贼心虚地关上房门,然后在床下暗格,把他藏起来的宝贝都一一拿出来,在桌上展示。

  司南罗盘、长明灯、机关锁钥……全都是倒斗人的趁手好物。

  其实,晦玉从小就对这种古墓出来的东西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有某种感应,比起寻常人,那些古董物件在他眼里,就好像有生命、会低语的活物一般,让他能凭感觉分辨出真假货,因为伪造的假货,在他眼中,不是“活物”。

  这到底是冥冥中有某种指引还是什么,晦玉心中不明白,但又不怎么感到排斥,所以在这种指引之下,晦玉选择顺其自然,他隐约觉得,这样冥冥的安排,会把他推往某个特定的场所,可能在那里,他会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说回现实生活,基于晦府的经济现状,到头来,晦玉其实也懂得这种富家弟子用来互相炫耀的潮流,在父母眼中就是不务正业,所以,他只能在读书的同时,利用空余时间来广泛涉猎古墓倒斗知识,凭借天赋眼光,在古董市场一眼能识破真假。

  晦玉知道,行家高手如云,能在他这种人接触到的市场里流通的,基本都是假货,晦玉纵有百般能耐,却没法在下级古董市场里赚钱。

  既然这样,他就唯有从源头着手,自己亲自下古墓地宫里找宝物了。

  为了帮助家里振兴家业,晦玉其实已经暗中准备了很久了,无论是从准备工具,还是目标的规划。

  这次他瞄准的目标,是在很多倒斗贼子之间传得令人胆寒的一处古老地宫。

  也不清楚这处神秘地宫到底是之前哪个朝代留下来的了,反正一开始,行家们在浅层那里探索,发现了前朝的遗迹和古墓,偷出来的宝贝也确实是前朝的货色,但后来者更仔细地舔查的时候,在前朝地宫的地牢之下还发现了向下的更深层的阶梯,往下走,居然通往了一处更加古老的遗迹……

  这消息一传出来,在倒斗群体里简直炸了锅,谁也不知道最深层到底埋藏着多么古老的宝物,一时间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要涌进这地下宫殿不断探索。

  果不然,在第二层地宫之中,再次发现了深入的阶梯,往下的一层结构大体上看着似乎还有深入的路,然而,还没等众人欣喜若狂,不知道谁碰到了什么机关,地砖就瞬间脱落,一众人全部掉进了下方几十米的深坑之中,落到了一处水体之中,谁知道下一秒,坑里的众人就惨叫起来,并且扑腾挣扎,随后就是酸液腐蚀的滋滋声、以及肉臭味就传了上来,原来那陷阱里边居然装满了酸池,专门当作这些盗墓贼的埋骨所的,最后自然也就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随后整个地宫就像苏醒过来了一般,前进的道路遍布了致命的机关,这些盗墓贼只是贪财,并不打算拼命,很多人被机关劝退了,沿路返回,然后也中了几个回城被激活的机关,掉了层皮之后总算逃了出去。留下的胆大者,就算再怎么仔细深入,但在夺命机关甚至是连环机关的算计之下,死的死在那里,伤的也开始畏惧离开。

  直至到现在,这座险恶的地宫因为吞掉了太多同行的命,大家都有点避之不及了,偶尔也听说有一些初出茅庐的毛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偏要往那诡异地宫闯,最后落得个失踪的下场。

  晦玉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他叹了口气,再次清点了需要的工具之后,小心把他们收进行囊之中,出门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叹了口气,从后门离开了家。

  晦玉其实早就算过,那座地宫所在的方位不是偶然,而是故意被谁布置了一个很凶的阵,这阵法从四面八荒汇聚着一种能带来吉祥的旺盛龙气,形成了一个看似龙气充盈的场所,普通的方术士可能粗浅一看,认为是个风水宝地,于是建议在其上兴建都城,利用龙气繁荣发展,然而,龙气积攒在一起,其力量庞大非一般人所能驾驭,一旦遇到特定的凶相天刻,比如天狗食日之类的大凶之时,磅礴的力量会瞬刻反噬,造成无人能挡的灾厄。

  晦玉猜测,这个大阵就如同一个完美的陷阱,吸引着凡人汇聚在这里兴建都城,然后繁荣发展到某一个阶段就会被大阵吞噬,假如发生地震之类的灾难,城池就会下沉到地底之下,待旧的遗迹消失于地面,就又有新的人们被吸引于此,周而复始,这凶地就形成了古迹与古迹堆叠的诡异地宫结构。

  滂沱大雨终于冲破云层洒落大地,晦玉披着遮雨的斗篷,骑着快马穿梭在泥泞的树林之中,他一边策马一边看着罗盘,以在茂密的丛林之中确认方位。

  今天的天气非常差,如此大雨,对于像进古墓地宫这样的活动,一旦遇到涨水就容易被困死里边,搞不好就要和墓主人作伴了,但晦玉也是没办法,他已经算过了今天这个时辰就是进入这个龙气地宫的最佳时刻,错过了就只能再等下一个机会,而下一个合适的机会是三年后,他感觉等不了这三年,要知道三年时间,黄花菜都凉了,他能撑三年,他的家可能撑不了。

  天空越来越暗,晦玉策马跑着,也不得不举起松脂火把来照明,终于在一道雷电的照耀之下,晦玉看到了目的地,是一处隐藏在丛林之中的地洞,准确来说,是地洞群。

  他下马后把马拴好,举着火把就往地洞里边走,没多久就来到了一道腐朽的木门前,木门的旁边还有一个驿站的破败牌匾。

  第一层的城池遗迹,是倾斜的,这最边边的驿站遗址刚好就翘上地面,成为了地面入口之一。

  晦玉打开门,尘土一下子就掀了一大半下来,然后,他一迈步就踢到了什么东西,用火把一照,是一具靠在墙上已经离去多时的前辈。

  晦玉稍一打量他的穿着就知道他是同行前辈,留在入口的话,大概就是受伤了或者中毒了,被同伴抛弃在这里的。

  晦玉没做多想,便继续深入。

  说来也怪,晦玉并非什么倒斗的行家,他知道这座地宫里凶险异常,虽然说他一路走来,有很多前辈用躯体给他标出了陷阱的位置,但对于新手的晦玉来说,起码在第一层地宫,他真的一个陷阱都没有触发到。

  “可能真像我计算的那样,现在进来探索最好不过了……虽然第一层顺顺利利,但宝物也确实是已经被搜刮光了……没办法了,下下一层吧,拿到一点过得去的东西就撤吧……”晦玉举着火把,来到了第一层地宫的一处地牢入口,这里是下第二层的通道。

  地牢下方吹过来阵阵带着霉味的阴风,晦玉打了个寒战,深呼吸几口之后,便壮着胆子往下走了。

  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股闷浊的空气气息,晦玉发现地牢的通道被一个已经触发了的巨石机关给砸变形了,巨石之下还压着一些破碎的骷髅碎片。

  晦玉小心翼翼地紧贴墙壁,踩着地上的碎骷髅,绕过了大石头,往通道的深处走去。

  前边的通路很完整,已经没有任何盗贼尸体为晦玉标记了,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很谨慎,稍有差错,一个机关就能要了他的命。

  往前大概走了一刻钟,晦玉小心翼翼地用工具,远远去碰触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要不是他眼睛刚好看到有什么丝状物在那里反光,他的脚就要绊上去了。碰触丝线后,丝线瞬间断裂,然后在墙壁里就传来一些沉重的古老齿轮运转声音,在丝线的原地的暗格里就插上来几根长矛。

  “呼……”晦玉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有一滴冰冷的水滴到晦玉的头顶,他举着火把往头顶看,狭窄的通道的顶上,似乎在往下渗着冰冷的雨水。

  “看来下大雨还是影响很大,要是雨不停,在地宫里我还蛮危险的……”晦玉如此想着,目光一直被洞顶所吸引,殊不知,另一根和之前陷阱一样的丝线正在不远的地面等着他,而晦玉一无所知,也没有及时看到反光。

  就在晦玉即将要踩上那致命的机关时,突然有一个声音怒吼起来。

  停下!

  晦玉“啊”地吓了一大跳,手上的火把脱了手,刚好砸到了丝线机关上,随后机关启动,长矛扎了个空。

  “是、是谁?!”晦玉紧紧贴着墙壁,左右观察着空洞的透风的地宫通道,怎么也看不到什么人。

  难道是他幻听了?可是,这个声音切切实实救了他一命。

  火把掉在地上还在不住燃烧,除了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就只剩下通道里的风声了。

  晦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火把,看着那本应要他命的机关,心里的那股奇妙的感觉又升起来了。

  好像……有谁……在等他。

  晦玉举着火把,看着远方幽森的通道。

  好像……他自降生以来,一切的机缘巧合,就是这样子,一点一滴地,把他引导来到此时此地,他的因缘、他的宿命,就在前方等待着他……

  晦玉深呼吸一口,继续往前深入着。

  他推开一道门,那是向下的台阶,台阶的阶级已经被水流洗刷得如同鹅卵石一般光滑,没走多远,向下的阶梯就分开了两条岔路,晦玉看着两边的路,突然心里有一股感觉,他应该往右走……

  顺着这种感觉的指引,晦玉最终到达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的地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里,毕竟他火把能找到的范围,在面前的悬崖边就被切断了,他面前是一座吊桥,吊桥外是黑漆漆的悬崖,阵阵崖风从下方往上吹,吹得晦玉的火把火光摇曳。

  而远处,吊桥通往的彼端,则是一个大平台,上边有两个亮着绿色火焰的大火盆,照亮着中央的祭坛,祭坛的墙上雕着巨大的飞龙雕塑,绿色的火光映照在雕塑上,把巨龙的形象照得有点狰狞可怖。

  晦玉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踩上吊桥的第一块木板,木板传来了腐朽木头的悲鸣,这吊桥的样式是那种古老的藤蔓编制桥,再铺上落脚的木板,经历时光洗刷后,至今能不能再承担晦玉的体重,那就存很大的疑了。

  “豁出去了,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打退堂鼓吧……虽然感觉很怪,但那个祭坛应该会放些好东西。”晦玉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踩上木板上,等木板的咿呀声结束,并没有断裂,这腐朽的老木头在最后关头还能再完成一次使命。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当晦玉成功踏上那个平台的时候,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离近了才发现,这个祭坛是用黑曜石打造的,晦玉蹲下抚摸着这光滑的黑曜石地砖,瓷滑的地面甚至能反射出他模糊的影像,晦玉扫视着这个平台,在平台的中央,一个黑曜石雕凿的祭坛上,放着一枚散发着幽光的东西。

  晦玉凑近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串项链。

  准确来说,是一串水晶制成的珠串,挂着的是一枚虽然呈现青黑色,但是质体晶莹剔透的牙齿。

  “这是……什么?尖牙?什么动物的尖牙……是来自什么巨兽身上的吗?就算是虎类的牙都不见得有这么大的……难道只是雕成牙齿状的水晶吗?为什么还会散发青色的光芒……”晦玉的眼光完全被尖牙项链所吸引了,他没有注意到,背后墙上的石雕像,一双龙目已经隐隐散发着青绿色的光芒。

  晦玉的眼神被尖牙深深吸引,无法移开。

  出现了,又出现了,他的身体……好像在催促着他,快点把项链收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好像有一种感觉,他好像……是为了这一刻而生的。

  他从出生到现在,走的所有的弯路直路,所有的错过和巧合,他的天赋、卜算结果,全部都是为了此时此刻,把他引导到这一个地方,拿到这一个宝物的。

  甚至包括,他原本应该粗心丧命于那一个陷阱之下,成为展示给后人的一具骷髅,然而,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把他给救了回来。

  “哼……有意思,那就来吧,让我看看有什么样的机缘在等着我……既然你要召唤我来,那我就不客气了。”晦玉深呼吸一口气,果断伸手,也不过多担心那诡异的青黑色光芒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了,直接把浮空的青黑色尖牙项链抓到了手里。

  “!!”在手碰到冰凉的项链的那一刻,晦玉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漏跳了一拍,有什么东西在粗暴地涌入他的脑子,他的眼睛好像被蒙上了一层光幕,光幕里不断高速闪烁着很多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画面,虽然他没法看清楚每一幅画面,但是,这无数的画面之中,经常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是一个身披黑鳞的龙……

  “什!!……”晦玉正让这些不知所谓的画面搞得摸不着北,突然,他听到了机关跳动的声音,被光幕蒙蔽的眼睛眨了几下,就看到光幕消失,然后,悬浮着项链的那个坐台底下,暗格孔洞里就突然刺出了钢针,直接就扎入了晦玉的肚子上边。

  晦玉躲闪不及,挣扎着往后退,让钢针退出自己的身体,然后用手捂着被洞穿的伤口,触手一片湿粘温热,抬起来一看,鲜血已经遍布了他的手掌。

  “该死……如履薄冰了大半天,最后居然栽在这种小把戏上……咕啊!”晦玉把项链收在怀里,迈开步子想要过吊桥返回,却听到机关继续响动,估计是拿走了宝物触发了最终的陷阱,整个地宫开始摇晃坍塌,石头从洞穴顶部开始往下砸,很快就砸断了那摇摇欲坠的吊桥。

  “啊!!”晦玉每走一步,腹部就会传来剧痛,那些钢针上可能还涂上了烈性的毒药,让他的身体瞬间麻痹,并且剧痛到无法走动。

  真是狠毒的机关呐,是让他这个盗墓小贼无法逃脱,然后和墓主人合葬在一起吗?

  晦玉笑着挪动到石墙边,坐在墙脚上,他已经彻底没有办法逃跑了,只能在这里等死。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巨龙石雕,自嘲地笑了。

  “墓主人是你吗?挺威风的,给你陪葬的话那感觉还不赖,呵呵……”

  洞穴剧烈摇晃,晦玉的意识也慢慢模糊,渐渐的,他的视线被黑色吞噬,意识慢慢下沉,洞穴坍塌的声音,还有摇晃的触感,都慢慢离他而去了……

  ……

  晦玉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他好像在一处云端之上的琼楼玉宇之中,他抱着一把精美的玉琵琶,迎着映照宫阙的巨大白玉盘,在月华笼罩之下,摇手拨弹着琵琶,发出一阵阵悦耳动听的仙音。

  弹唱中的他,抬头迎着明月,却看到,有一个身披威武战甲,斗篷飞扬的高大身影,从明月之中缓缓飘落,落到他的跟前。晚风习习,他衣袂飞扬,面容因为背光而不被看清,只能看到他身材壮硕高大,头上似乎有一对威风的龙角。

  俄而画面闪烁,他又看到了一处繁华都城之中,满城硝烟,火焰四起,在一处繁华宫殿的高台上,有谁抓住了他的手,要把他从高空救起,然而他决绝哭泣,挣扎起来,最后那人的手被挣脱,只能懊悔绝望地呼喊,眼睁睁看着他从万丈高空坠入火海之中……

  ……

  这是谁的记忆?是他的吗?可是他才二十来岁,哪里来的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

  是前尘旧事吗?还是说,他已经死了,所以才能看到这么多莫名其妙、熟悉又陌生的片段呢?

  晦玉感觉自己的思维又陷入了混沌之中,但是慢慢的,他感觉自己又重新听到了声音了,好像是谁在自己身边哭泣,好像……是娘亲的哭声?

  晦玉感觉自己好像慢慢有了肉体的感觉,他后背软软的,似乎睡在了床上,又过了一会儿,他重新获得了肉体的掌控感,于是睁开眼睛,发现,原来自己睡在了熟悉的卧室床上,这里是晦府,是他的家。

  “老爷,夫人!少爷醒了!晦玉少爷醒了!!”一个老仆人刚好进来送药,一眼看到床上坐起来的晦玉,惊喜万分,马上就鬼哭狼嚎地夺门而出,在晦府里大声叫喊着。

  随着仆人的报喜,整个晦府都热闹起来了,为数不多的仆人挤在屋外,不久后晦夫人和晦老爷也满脸是泪地跑了进来,扑到晦玉的床边。

  “儿啊!儿啊!你总算醒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亲可咋办呀!!你,你别在这里跟着我一起哭了,还不快点去叫徐大夫过来,快呀!!”晦夫人一脚踢到晦老爷的屁股上,晦老爷如梦初醒,屁颠屁颠拉着几个仆人就去外边请大夫去了。

  “娘亲,我……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我是困在了……呃。”晦玉摸了摸自己的头和身体,他的头上有一些外伤,已经缠上了绷带了,腹部的那个严重的洞穿伤好像也被谁疗护得很好,摸着居然还感觉不太出受过伤?

  “儿啊,大暴雨刚停歇,仆人就说你倒在了府门口,身上发着高烧,身上还有伤口,吓死娘了,你估计是雨天路滑,摔倒了磕碰到头了,晕在府外淋了一整场的雨,然后大夫说你受了风寒,让你好生歇息,睡了两天三夜,终于是醒过来了。”晦夫人给晦玉解释完后,又开始后怕然后啜泣起来了,晦玉听罢,虽然心中有诸多疑惑,但觉得还是不适合把自己的遭遇全盘托出,便口头安慰娘亲,然后心底里嘀咕起事情来了。

  他为什么会在地宫深处获救上地面的?地宫坍塌是事实,是他受伤昏迷之前的真实所见,绝对不可能是幻觉。

  那么,有谁有那么通天的本领,从坍塌的地宫里把他挖出来,还能及时处理他的致命洞穿伤,最后还把他送回到晦府的门口?

  晦玉自问知道那些倒斗同行都是些什么货色,门口的骷髅就已经彰显了,这是一群眼里只有自我利益的鸡鸣狗盗之辈,在地宫里见到遭罪的人,他们只会残忍补刀,然后抢走受害者身上的所有宝物。

  想到这里,晦玉才想起来他拿到的古怪的尖牙项链,他浑身摸索着,想确认那条项链还在不在了。

  “儿啊,你是在找你脖子上的项链么?给你换衣服的时候我们就看到那条古怪的项链挂在你脖子上,娘顺手把它摘下来,放在盒子里了,那项链看着有点古怪,让人瘆得慌,不过儿喜欢就好,喏,就在桌上。”晦夫人把小床桌拉过来,上边有个首饰盒,里边就躺着晦玉找到的古怪的项链。

  “好……知道了。”晦玉拿起项链,项链的模样没有变,不过重见天日之后,它不像在地宫里那样,会散发着古怪的青绿色幽光,此时也没有神里鬼气地悬浮起来。

  晦老爷终于领着大夫前来,在简单的检查过后,大夫认为晦玉已经没什么大碍,近日来只需要静养身体便能恢复如初。

  喧嚣的白天慢慢过去了,晦玉喝下了大夫开的宁神助眠的药之后便睡了下来,他身体其实并不虚弱,如此早早睡下之后,他的生物钟乱了,在凌晨时分便睡够了,在床上醒来。

  晦玉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他头上的外伤甚至愈合得异常的快,他感觉额头一阵痒,扯下绷带一摸,才发现居然已经结痂了。

  “这是怎么回事……等等,是谁!”晦玉还在犯着嘀咕,突然余光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人待在他的房间里,现在房间里乌漆嘛黑的,只有微微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耀进来,晦玉似乎瞥见,有个巨大的身影正端坐在中央的茶桌旁,应该是在观察着他。

  来者不善,这大得夸张的体型压根不像府上任何一个熟悉的人,晦玉突然感觉汗毛倒立,马上警觉起来。

  不,这不是幻觉,他闭眼睡眠,眼睛早就适应黑暗,这不是那种由光入暗导致的视觉假影,而是真真实实的,有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他的房间里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晦玉马上从床上起来,身体沿着床沿挪移,小心地戒备着坐在茶桌旁的人。

  “呵呵呵……这么怕我啊……枉我把你从地下救上来,还给你疗伤呢……”那不速之客笑了,发出了雄浑的嗓音,他的眼睛缓缓睁开,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森的青绿色光芒,准确地锁定到了晦玉的身上。

  “这声音!……”晦玉认得这声音,是警醒他躲避地宫过道里他没发现的陷阱时,那把声音。

  “你还认得我么?晦玉……”神秘人突然发问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晦玉心中疑惑更甚,正要有所行动,对方却比他先一步,黑影抬手轻轻一摆,有一团青绿色的鬼火在他们两人之间燃开,短暂的刺眼过后,晦玉直接和他四目相对。

  晦玉惊呆了。

  是一头黑龙。黑色的鳞片,巨大威严的龙角,他身上的衣物几近磨损,上衣的一边已经破得下垂,成了腰下的下摆,原本的类似围裙的衣物也是磨得末端碎成一缕缕的,虽然这些衣物都被岁月磨蚀严重,但是从样式看来,不是今朝的服饰,有一种古老的韵味。

  尽管衣服已经不同,尽管现在黑龙的毛发略显修长,但晦玉不会认错的,这模样……这头黑龙是……他梦境之中闪烁而过的那个人……

  晦玉突然感觉,头痛欲裂,他捂着头痛苦地呻吟着,那些粗暴钻入他脑袋里的记忆开始发作,他好像又从眼前光幕中闪出了更加多的记忆画面。

  黑龙安静地看着晦玉的反应,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晦玉甚至能从记忆片段里,听到了过去记忆的声音,那些已经湮灭在岁月之中的只言片语。

  「今天又看到你来了,是来听我弹琴的么……」

  「放开、放开我!!放手!我宁愿死,也不会……」

  「我还记得你,你是……」

  “你……你是……你是!……”晦玉头疼期间,有语言在他咬紧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说吧,我是谁,你知道的,晦玉!”黑龙的大眼睛闪烁了一下,满心期待地等待晦玉说出那个答案。

  晦玉也如他所愿,在过往的疑似记忆的片段里,艰难地说出了两个字。

  “望……朔!……你是……望朔!”

  (Part 1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