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平靜的日子在一個午後戛然而止。門鈴聲突兀地響起,趙雷跳下沙發,耳朵豎得筆直。當門緩緩打開,一股淡淡的海風氣息撲面而來。
門外,一隻雌性的快龍靜靜佇立著。她的身影高大,厚實的鱗片泛著光澤。她握著一只大包裹,爪子鋒利但收放自如,展現出龍族特有的馴良與力量共存的姿態。
「405號的兩位,抱歉打擾你們。」快龍的聲音如同夜晚的潮汐,溫和而不容忽視。「我是瑟琳,『龍騰宅急便』的快遞員。」她低下頭,琥珀色的眼睛仔細觀察著趙雷和楊士南,「請問你們知道隔壁406號房住了什麼寶可夢嗎?他已經很久沒回來了。」
瑟琳的翅膀微微抖動,張合間泛起一陣輕柔的氣流,讓趙雷感到一絲莫名的壓迫。
「406號房……?」趙雷下意識地叼住鉛筆,思索片刻後,耳朵輕輕垂下。「抱歉,我不太記得406號房住的是誰。不過,404號房我倒是知道。」他晃了晃尾巴,試圖緩解微妙的氣氛。「住著一對尼多力諾和尼多娜,他們去年冬天搬進來的,很恩愛。」
瑟琳微微眯起雙眼,翅膀輕輕一收,露出腹部厚實的鱗片。「奇怪,我幾乎問遍了這棟樓的住戶,大家都說沒見過406號房的住客。」
月光下,瑟琳那龐大的身影投映在地板上,翅膀的陰影宛如掠過地面的雲層,靜謐而神秘。 楊士南的腦袋從門後探出,棕色的耳朵不自覺地晃動著,反射著廊道上微弱的燈光,像警戒中的野獸一般。棕白相間的尾巴在門邊輕輕拍打著牆壁,發出細微而規律的聲音。
「妳找隔壁有什麼事嗎?」伊布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與警惕,尾巴繼續緩慢搖晃,顯示著即使疑惑仍保持著放鬆。
瑟琳低頭翻找包裹,爪尖靈活地將一張微微泛黃的送貨單夾出,彷彿她的爪子不僅僅是猛禽般鋒利,更帶著靈長動物的敏捷。「幾乎每週都有一件包裹寄到這裡,但每次我來,都無法送達。」她將送貨單遞給趙雷,琥珀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不解。「包裹退還得太頻繁了,寄件人『L』也沒有留下全名。」
趙雷接過單子,手指滑過紙張邊緣,目光落在空白的收件人欄位上。他皺起眉,尾巴無意識地劃過地面,留下淡淡的靜電痕跡。
「也許問房東比較快。」趙雷將送貨單遞回,手中的鉛筆輕輕敲擊著手機屏幕,迅速撥通房東的電話。
不到十分鐘,走廊的盡頭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香甜氣味。綽號粉姐的皮可西房東,邊走邊晃動雙手。她那雙粉紅色的眼睛裡閃著淡淡的無奈。
「唉,406號房已經三個月沒繳房租了。」粉姐一開口就重重嘆氣,揉了揉額頭上的捲毛。「我試過打電話,發訊息,什麼方式都用上了,但房客像是消失了一樣。」
趙雷的耳朵微微顫抖,電袋中發出細小的啪嗒聲。他站在粉姐身旁,目光帶著幾分擔憂。「妳應該試著用備用鑰匙進去看看……搞不好發生了什麼事。」
粉姐停下腳步,緩緩搖了搖頭,絨毛在空中輕輕擺動。「沒警察的同意我不能擅自進入房客家裡,這可是規矩。」她掏出手機,圓滾滾的粉色爪子在屏幕上滑動,準備撥打警方電話。
幾分鐘後,樓梯間傳來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著輕微的爪聲摩擦地板的細響。岩目刑警率先現身,鋒利的岩石鬃毛沿著脊背排列,宛如一排堅硬的尖刃,映著走廊的微光。他步伐穩重,尾巴微微擺動,瞳孔如烈日般炙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跟在他身旁的是員警阿源,一隻體型瘦小但肌肉緊實的土狼犬。他的毛髮黑灰相間,野性未脫,銳利的耳朵警覺地微微豎起,眼睛在昏暗的走廊中閃爍著掠食者的冷光。阿源低著頭,鼻翼輕微翕動,似乎正在捕捉空氣中殘留的氣味,宛如追蹤獵物的狼。
兩位員警停在406號房門前,目光掃過聚集的寶可夢們,最後落在楊士南身上。
「這次又是什麼事?」岩目聲音低啞,帶著些微的沙啞,像經年風吹蝕過的岩壁。
「房東三個月沒收到房租,打不通電話,懷疑裡面出了事。」趙雷站在門邊,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
「一個月前,你不是才報案說自己是人類嗎?」阿源瞇起眼睛,語氣中帶著些許探尋與調侃。「怎麼現在的面容和神情,好像你已經接受自己是寶可夢的事實了?」
楊士南下意識地擺了擺尾巴,低頭看向地板,聲音悶悶的。「我現在也說不準。」
「嗯……我們進去看看。」岩目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406號的房門。「粉姐,鑰匙。」
粉姐迅速掏出鑰匙,爪子微微顫抖著將鑰匙插入鎖孔,伴隨著「咔嗒」一聲,門應聲而開。門後的空氣像是一堵無形的牆,陰冷得令人不寒而慄。岩目率先踏入,爪子落在木地板上悄無聲息,他如一塊沉穩的巨石,無聲無息地走向客廳。
「這個味道......」阿源朝門內嗅聞了幾回。「沒有屍體,不過還是得謹慎一些。」阿源緊跟其後,鼻尖貼近地面嗅探著,尾巴筆直地伸向身後,步伐輕盈而安靜。
「燈開關在哪?」岩目伸爪摸索牆面,但按下開關後,房間依舊籠罩在黑暗之中。
「電源切斷了。」阿源語氣淡淡,從口袋中叼出手電筒,咔的一聲點亮。光束掃過,照亮了房內的每一寸角落。「這是什麼?」光柱定格在客廳中央,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屋內四處擺滿了白色蠟燭盤,在每個轉角、沙發上、櫃子上、調理台上,到處都是細長的蠟油,在地板留下淺淺的痕跡。而正中央,一個用紅漆繪製的五芒星法陣猩紅如血,沉靜地橫亙在眾人面前。
「這群傢伙果然還沒死心。」岩目蹲下身,爪子輕輕劃過法陣的中央,發現了一個熟悉的符號。在半月形的內部,一隻睜開的眼睛,冷漠地俯瞰著來訪者。「全視之眼。」
粉姐的毛髮微微炸起,膽戰心驚地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月前,有一場連續殺人案。我們懷疑這群怪咖互相謀害彼此,攪混檢調的偵辦方向。」岩目站起身,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屑。「是一群瘋狂的傢伙,專門留下這種名叫『全視之眼』的詭異的符號作為標記。最近一次受害者是熊哥。熊哥案發生後,他們就再無動靜。」
「這裡看起來不像發生命案的地方。」阿源抬起頭,雙耳微微轉動,眼中閃爍著思索之光。「空氣裡只有霉味,沒有腐爛的屍臭。」
「屍體可能早就處理掉了。」岩目語氣沉重,站在法陣邊緣,雙爪交叉於胸前,鬃毛微微顫動。「不過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說明他們還想讓人發現。」
瑟琳站在門邊,眼瞳掃過法陣,鱗片在寒冷的空氣中繃緊,微微張開的翅膀。趙雷的耳朵豎起,緊張地盯著房間中央的符號,而楊士南則站在最後,尾巴緊貼後腿,瞳孔倒映著那隻全視之眼,彷彿那符號能直視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那輛油罐車,那鬧鬼的夜晚,歷歷在目。
「我還依稀記得這棟屋子房客的樣貌。」粉姐看著說屋內的狀況,膽顫心驚地說。「他是一隻魔牆人偶。三年前租了這間房屋。直到三個月前,他都藉由轉帳的方式繳租金。然後......就沒了音訊。」
「不好意思,粉姐。」岩目收起手電筒,轉頭向房東說。「可能要請妳跟我們到警局,詳細說明一下這位魔牆人偶的來歷了。」
「這是我的榮幸。」粉姐答應。
阿源默默地繞過房間,嗅聞著空氣中殘留的氣味,最後站在門口低聲對岩目說。「封鎖現場,等鑑識組來徹底調查。」
岩目輕輕點頭,打開對講機通知後,便領著粉姐走向樓梯。兩位員警遇見上個月謀殺案的新線索,急著調查而忘了給現場上封條,就駕駛警車載著房東離開。空蕩的走廊只剩瑟琳、趙雷和楊士南,三隻寶可夢蒙逼地站在406號房門外,心情都有些沉重。
突然,一陣輕微的鈴聲響起,打破了午後的靜謐。瑟琳低頭看著口袋裡震動的手機,鱗片輕微摩擦著屏幕,顯示來電者是一隻噴火龍。伊格諾斯,她的同事。
「包裹送達了嗎?」伊格諾斯聲音低沉,像岩漿滾動般沉穩卻帶著一絲灼熱。
瑟琳嘆了口氣,眼瞳略顯無奈。「出了點狀況……收件人失蹤,房間裡還發現了奇怪的法陣。」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伊格諾斯的尾焰微微閃爍,火光映在牆壁上。「明白了。回公司路上小心點,最近似乎有些不尋常的事發生。」
「好的,謝謝您。」瑟琳收起手機,抖了抖翅膀,強作鎮定地笑了笑,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專業的快遞員。「沒事的,這種情況我們經常碰到。」
趙雷站在一旁,尾巴輕輕掃過地面,抬頭關切地問。「真的沒問題嗎?這麼多次包裹送不出去,客戶應該會很生氣吧?」
瑟琳聳了聳肩,瞳孔映著走廊昏黃的燈光。「我們快遞行業的口訣是『送不到,就等』,反正最後總能找到收件人。」
她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掏出手機,抬起翅膀小心翼翼地遞向趙雷。「還是加個寶訊吧,如果406號房有新發現,麻煩通知我。」
「當然沒問題。」趙雷露出標誌性的笑容,耳朵微微抖動,迅速拿出手機和瑟琳互加好友。
等到瑟琳離去。楊士南趴伏在屋內地板上,毛茸茸的尾巴緊貼著身體,眼睛死死盯著牆底的一個不起眼的小洞。他屏住呼吸,耳朵微微顫抖,仿佛隨時會聽見牆後傳來什麼詭異的聲響。
「趙雷,你快過來看。」他壓低聲音,喚來正在門外踱步的皮卡丘。
趙雷進門。蹲下,眼睛閃爍著困惑的光芒。他緊貼著地板,湊近那個小洞。光線微弱,卻足以讓他看清。這洞口竟然貫穿整面牆,深得可以直通隔壁房間。透過洞口,他看見了自家熟悉的客廳場景。電視機、沙發,甚至流理臺上一隻空蕩蕩的水杯,都清晰地映入眼簾。
「呃……這是在監視我們?」趙雷的尾巴輕輕拍打著地板,語氣帶著幾分驚愕和不安。
「我懷疑這不只是什麼變態行為。」楊士南站起身,拍掉胸前的灰塵,神情愈發嚴峻。「還記得一個月前,電視半夜無緣無故自己打開的事嗎?」
「你的意思是……他在搞鬼?」趙雷皺起眉頭,耳朵微微向後折,思緒迅速閃過那個深夜裡的詭異場景。
「這只是我的推測,但這洞的位置、那個法陣……」楊士南說到這裡,尾巴下意識地繞在身前,聲音變得低沉而遲疑,「這裡還畫著那個眼睛符號,肯定不是巧合。」
兩隻寶可夢對視了一眼,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詭異的寒意。
「我們要不要告訴警察?」楊士南試探性地問。
「鑑識組很快就來了。」趙雷抬頭望了一眼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洞他們早晚會發現,我們不用太主動。」
楊士南沉思片刻,最後點了點頭。「聽你的。」
兩隻寶可夢一前一後離開房間,趙雷關上406號房的門,尾巴輕輕擺動,心中卻藏著揮之不去的不安。監視的洞口依舊存在,靜靜潛伏在牆底,彷彿有雙無形的眼睛,正透過那小小的黑暗洞穴,默默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傍晚的霞光透過窗簾灑進屋內,將客廳鍍上一層溫暖的色調,但趙雷的心卻像籠罩著厚重的陰雲。回到家後,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電視櫃旁,盯著那個藏匿在角落、不起眼的小洞口。皮卡丘的爪子在矽利康管上用力一擠,透明膠狀物緩緩流出,滴進洞口中。他耐心地將洞完全封死,確保沒有一絲縫隙能讓光透過。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耳朵微微垂下,長長地舒了口氣。想到這幾個月來,這個小洞可能一直潛伏著窺視他的目光,趙雷只覺得脊背發涼。
「太變態了……」他低聲咕噥,尾巴繃得筆直,輕輕拍打地板。「我只是個平凡的大樓保全,為什麼會被盯上?」
「也許他真正想偷窺的不是你。」楊士南從沙發上探出頭,耳朵豎起,眼神中閃爍著一絲不安。「是我。」
趙雷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著伊布微微顫抖的鼻尖。「為什麼?」他直起身,靠在電視櫃邊,矽利康管還握在爪中。
「說不定……」楊士南低聲道,尾巴纏在前爪上。「他知道我是從人類世界轉生而來的。」
客廳裡頓時一片沉默。趙雷愣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確實有這個可能。」
但他很快又換了個語氣,試圖讓氣氛輕鬆些。「不過他已經不在了,406號房也很快就會被封起來。」他收起矽利康,將電視櫃稍微挪了挪,完全遮住剛封好的洞口。「我們只能祈禱警察能查出什麼吧。」
「是啊,擔心也沒用。」楊士南扯出一個牽強的微笑,尾巴晃了晃,卻怎麼也無法完全放鬆。
趙雷伸了個懶腰,爪子撓了撓耳朵。「我累壞了。明天還是星期天,要不要再去哪裡玩?」
楊士南搖搖頭,打著哈欠窩回沙發。「不用了,這幾天我們已經瘋夠了。我想待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也是。」趙雷聳聳肩,坐到伊布旁邊,尾巴輕輕搭在膝上。
陽光漸漸退去,客廳陷入一片寧靜,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趙雷的目光不自覺地再次掃過電視櫃旁。那個小洞已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但心底某個角落,卻隱約覺得,有些東西並不會那麼輕易消失在黑暗中。
星期一早晨,辦案室的門在岩目刑警沉穩的腳步聲中推開。他步伐輕快,尾巴高高揚起,湛藍的狼瞳閃爍著獵人尋獲獵物般的興奮。鬃岩狼人的日間型態在陽光下格外耀眼,鬃毛似利刃般向後倒豎,帶著一股無法掩飾的銳氣。
他走到白板前,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貼滿照片與線索,紅線如蛛網般交織,而中心仍然空白。岩目毫不猶豫地將一張照片拍在板上,重重地壓住所有線索的終點。
照片中,一隻魔牆人偶微微仰頭,紅寶石般的眼睛冷漠地凝視著鏡頭,圓盤般的吸盤手掌懸在胸前,宛如某種儀式的姿態。在照片的下方,印著他的代號「聖握者」(The Sacred Grasper)。
「突破口找到了。」岩目輕輕哼了一聲,目光掃視整間辦案室。「聖握者……他才是這場謀殺接龍遊戲的關鍵。」
根據鑑識組的報告,「天柳公寓」406號房裡找到的指紋,與熊哥案發現場殘留的幾枚未確認指紋完全吻合。這些證據明確指向同一個寶可夢,聖握者。他不僅是殺害熊哥的兇手,更極可能是接龍遊戲中的下一個受害者。
然而,事情並沒有如此簡單。
「這傢伙拒絕當接龍遊戲裡的下一環,直接躲起來了。而且一躲就超過一個月。」岩目扭了扭脖子,鬃毛隨著動作微微抖動。「這意味著,他還活著。」
一旦比下一個兇手搶先一步找到聖握者,整起案件就能迎來轉機。但岩目的眉心依舊緊鎖,因為事情還有另一層陰影。
「那個叫『L』的傢伙……」他沉思著,盯著白板上一條特別孤立的紅線。
不知名的寄件人,僅以一個字母「L」為名,透過龍騰宅急便將大量物資運往天柳公寓406號房,持續支援聖握者的藏匿行動。他的身分與動機成謎,甚至比聖握者更加棘手,背後或許牽扯到更高層的勢力,甚至是政府官員。
岩目的耳朵微微後壓,他能感受到來自更上層的壓力,如同陰影般籠罩著交融區第一分局,局長的態度也變得謹慎而含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謀殺案了。」岩目心中暗道,握緊了手上的筆,在聖握者的照片旁畫下一道深重的圓圈。
辦案室外,冷風從窗縫悄然滲入,夾帶著城市陰影的氣息。
那天楊士南照常在賣場裡忙碌,貨架上擺滿了整齊堆放的紙巾與衛生用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潔劑氣味。他帶著賣場員工的工作帽,尾巴微微晃動,步伐輕盈地穿梭在貨架間。
經過一個月的努力,他終於能獨當一面地理貨。妙蛙種子芃芃曾經耐心地教過他各種整理貨物的技巧,還笑著打趣。「士南,你學得比我剛入行的時候還快!」
「再這樣堅持下去,升職加薪的機會近在眼前!」連怪力泰坦也稱讚他,說他根本是個天生的理貨手。
「今天衛生用品區就交給你啦!」芃芃在早晨巡完貨後,調皮地用藤蔓拍拍楊士南的肩。「泰坦說要搬庫存的時候叫你一聲,我先去飲料區那邊看看。」
「好,這裡我可以搞定。」楊士南微笑著,拿起一袋衛生紙開始補貨。
然而,當他正埋頭擺放貨品時,一道溫暖而爽朗的聲音從貨架另一頭傳來。
「士南!今天晚上有空嗎?」布雷頓走了過來,耀眼的橙色毛髮在貨架間格外顯眼,他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
「有啊,怎麼了?」楊士南抬頭,繼續擺放貨物,語氣隨意。
「還記得上次迎新會時,我們聊過的事嗎?」布雷頓俯身靠近,聲音壓低幾分,眼睛帶著幾分探尋。「你說你喜歡來世,我也是。我想我們是同一類型的寶可夢。」
「喔!」楊士南想起那天迎新會,賣場的同事們聚在元素饗宴的長桌邊,聊著各自的興趣和經歷。「我確實說過……我喜歡我的來世。」他甩了甩耳朵,心想自己跟風速狗在講的搞不好不是同一件事。「所以呢?」
布雷頓輕輕點了點頭,坦然地說。「今晚《靈域聖堂》有場演講,講的是關於來世和靈魂轉生的事。演講者是在生死學術上頗有名氣的一位教授。我打算去聽,據說會有不少對生命哲學感興趣的寶可夢會去。」
「生死學術嗎?」楊士南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皺眉。
「也可以這麼說,但更像是一場研討會。」布雷頓笑道。「你應該會感興趣,畢竟你也是『相信來世』這一派的嘛!」
楊士南思索片刻,點頭道。「聽起來挺有趣的,不過我要跟趙雷說一聲。」
「沒問題,下班後我載你過去,五分鐘就到。」布雷頓自信滿滿地甩了甩尾巴,「你知道我的速度。」
楊士南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好吧,那就下班見。」
那天下班。楊士南站在賣場門口,夜風輕拂,抬頭望著天空的星辰。電話那頭的趙雷早已同意他的外出計畫,只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
不多時,一陣急速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布雷頓風馳電掣地跑來,鬃毛在燈光下閃著暖橙色的光,尾巴甩個不停,明顯興奮不已。
「走吧!」風速狗興沖沖地說,湊到楊士南面前,一低頭便將伊布叼到背上。「抓緊,士南!」
「欸-!等等!」楊士南還來不及反應,就感覺身體一輕,整隻被提了起來。他連忙抱緊布雷頓的鬃毛,心跳加速。「你每次都這麼突然嗎?」
「哈哈,這樣才刺激嘛!」布雷頓語氣輕快,雙腿猛然發力,瞬間化作一陣疾風。
夜色中,他們像一道橙色閃電般掠過街道,時速直逼一百八十公里。疾風刺痛楊士南的耳朵,強勁的氣流幾乎讓他睜不開眼睛,他只能將頭埋進布雷頓厚實的鬃毛中,感受那股野性與速度交織的快感與恐懼。
短短五分鐘,他們便跨越交融區的邊界,進入幽靈與超能力系寶可夢的棲息地,魔境區。
這裡的街道狹窄蜿蜒,沒有汽車行駛的痕跡。半空中漂浮著幽火燈籠,投下冷幽幽的光暈。各式超自然寶可夢浮游穿梭,有的甚至直接瞬間移動,穿梭於樓宇之間。
《靈域聖堂》就坐落在魔境區的市中心。那是一座古典風格的教堂,巍峨聳立在夜幕下。厚重的石柱佇立在大門兩側,牆壁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與圖騰,訴說著千年的歷史。彩繪玻璃拼接成華麗的穹頂,映照著一幅幅神秘莫測的場景,述說著靈魂的旅程。
「這地方……有點莊嚴得過頭了吧?」楊士南悄聲說,四處打量著聖堂內的裝潢。「很難想像,我們要在這裡聽教授學歷的寶可夢演講。」
「這才叫儀式感啊。」布雷頓咧嘴一笑,踏入教堂,輕巧地將楊士南放下。
佈道區內,許多寶可夢已經落座,靜默等待著今晚的演說。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與神秘感。楊士南跟著布雷頓,挑了一處不太顯眼的角落坐下,靜靜等待即將揭開的未知旅程。
不久,當演講預定時間到達。靈域聖堂的燈光突然變得暗淡,四周一片漆黑。一隻騰空漂浮,雙眼無神的脫殼忍者,帶著他標誌的頭頂光環。從講台後門飄上前台,開始今晚的演說。
「在座的各位朋友,我是空面(Hollowveil)教授。感謝各位今晚抽空前來與我討論一個古老而永恆的話題『生與死』。這是我們生命中最真實,卻也最神秘的部分。無論你站在生命的哪一個階段,無論你面對的是歡笑或淚水,生與死始終相伴,如同晨曦與黃昏,交替著、循環著。」
空面用他低沉、厚重的嗓音。為今晚的演說打個起始。
「生,讓我們感知世界,賦予我們愛與想像的能力。我們在這片土地上睜開雙眼,感受陽光灑在身上,聽見鳥鳴風聲,看見家人朋友的笑顏。每一次心跳,都是大自然贈予我們的奇蹟,每一次呼吸,都是靈魂與世界的共鳴。但是有一件事,是在座每隻血肉之軀的寶可夢,一生都無法逃避的話題,那就是死亡。」
空面看見許多聽講者面露不安,緩緩講述今天的主題。
「然而,死亡真的存在嗎?各位有沒有想過,一顆石頭與鋼鐵造成的寶可夢、一隻只有靈魂型態的幽靈寶可夢、甚至只是一面蛻下的蟲皮,究竟算生物還死物?」空面以自己為例子,對死亡的本質提出質疑。「如果死亡只是個概念。無論是由血肉組成的生命,還是一顆被視為死物的石頭。他們的本質仍是質子、中子與電子。既未活過,又何以死亡?」
空面看到在座的寶可夢們開始認真思索這個議題,滿意地切入他想講述的重點。
「假如死亡並非生命的終點,而是另一段微觀旅途的開始。許多獸對死亡抱持恐懼,因為它看似一道無法跨越的黑暗。然而我們可曾想過,死亡只是通往『來世』的門扉?像秋葉飄零,樹木卻在來年新生。靈魂是否如同晨霧,會在陽光下消散,或是在微觀世界繼續存在?」
空面繼續他對「來世」的猜想。
「來世是希望的延續,是不朽的證明。假如有一天,科學家驗證了來世的存在。到時候,我們不必再畏懼死亡,甚至可以大膽地擁抱死亡。或許你這一生受盡苦難,想改變卻無能為力。來世就像永恆黑暗中的一盞燈光,照亮你前進的道路。」
最後,空面為今天的演說畫上完美的句點。
「各位朋友,生與死並非對立,它們是相連的河流,是通向彼岸的橋梁。我們無法逃避死亡,但我們可以讓生命閃耀。讓我們懷著敬畏與感恩,走完生命旅程的每一步,讓死亡成為我們靈魂真正升華的時刻。謝謝大家。」
空面教授在滿場掌聲與歡呼聲中,轉身離台,消失在門後。
隨著演講結束。獸潮漸散,魔境區的夜晚恢復了詭譎而寧靜的氛圍。幽火燈籠的微光在街頭搖曳,將寶可夢的影子拉得細長。布雷頓慢悠悠地踏在石板路上,尾巴低垂,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他偏過頭問。「士南,你覺得這場演講怎麼樣?」
楊士南跟在他旁邊,抬頭望了眼星空,沉思片刻才說。「空面教授的觀點,我大致上能接受。但他說『大膽地擁抱死亡』那段話……我有點難以苟同。」
布雷頓耳朵一動,側目看他。「為什麼?」
楊士南輕輕搖頭,聲音裡透著些許遲疑。「生命畢竟只有一次。還沒被科學證實的事,我不會拿自己去冒險。」
「話是這麼說……但假如來世真的存在呢?」布雷頓低聲反問,眼神閃爍著微光。
「如果是真的,我也沒立場去批評那些選擇放棄生命的寶可夢。」楊士南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畢竟他就是這麼過來的。當初他還是人類時,不巧在公車上遭遇死劫,結果就來到了這個世界,成為一隻伊布。他喜歡寶可夢,喜歡看著他們自由自在的生活,不介意成為它們的一分子。況且他覺得自己混得不錯,也逐漸不再排斥光溜溜的日常。
布雷頓笑意未減,卻忽然壓低聲音說。「如果來世真的被證實,我可能早就重啟生命了。」
楊士南眉頭微皺。「為什麼?」
「這件事……和泰坦有關。」布雷頓低下頭,鬃毛隨著夜風輕輕搖曳,笑容不知不覺收斂了起來。
「你之前提過,你和泰坦曾經一起在體育館工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楊士南直視著他的側臉,語氣裡多了一絲關切。
布雷頓沉默片刻,尾巴輕輕掃過石板路,發出細微的聲響。「這件事……我可以告訴你。不過,回家喝點酒比較合適。」
楊士南沉思片刻,最後點點頭。「好吧。我覺得,我們確實該更了解彼此。」伊布想起自己這個月來,一直找不到機會跟同事們說清楚他的來歷,這是個分享祕密的好時機。趙雷應該也不會介意他在同事家過夜。
布雷頓露出微笑,輕輕蹲下身體,朝楊士南勾了勾爪。「從這裡到我家不遠,我載你一程。」
楊士南跳上他的背,鬃毛柔軟而溫暖,讓他感到一絲安心。
夜風再起,風速狗如夜色中的一道流星,疾馳在寧靜的魔境區街頭。
令楊士南感到意外的是,布雷頓的家居然和流霆的家,就在同一棟華廈內,只是不同樓。
「這裡啊……」楊士南打量著熟悉的牆面,低聲說:「我以前來過這棟華廈。」
布雷頓耳朵一抖,略微側目:「你來過這裡?」
「嗯,十一樓有隻瘋狂的小貓怪叫流霆。」楊士南耸耸肩,試圖讓語氣顯得輕鬆些。「我去過他家一次。他是個網紅,靠粉絲打賞與訂閱維生。」
「居然。」布雷頓挑了挑眉,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我住這裡五年了,從來沒請過誰來。」
「偶爾世界就這麼小。」楊士南笑了笑,目光轉向電梯顯示屏,「你住哪層?」
「十七樓,最高的那層。」布雷頓語氣平靜,卻難掩一絲淡淡的自豪。
電梯叮地一聲抵達,門緩緩打開,寒冷的夜風吹入,夾雜著高處獨有的寂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