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37-63章)

  第三十七章准备逃走

  玄角跟长生说了他之所以能够溜过来的原因。

  

  原本今天是他和那可怕的黑象妖的角斗日子,玄角还想着自己有没有命再来见长生,那黑象妖着实是厉害,单靠冷兵器的武艺、自身的力量以及战斗厮杀的技巧就把他紧紧逼住了。

  

  玄角并不是三教九流可以随便应付的那种弱鸡角色,他从小跟着天狐学习法术,跟随蓬莱山公学习战斗武艺,实力绝对是妖界中上流的,不过,玄角所有战斗武艺都是跟随着内力的修炼和妖气法术共同运用的技巧,从来没有试过在彻底断绝法力的极端条件之下和敌人纯拼力气。

  

  一时之间,他和黑象妖的死斗难分难解,他稍落下风,以防御为主,静静等待反击的时机。

  

  相反,那黑象越来越不耐烦了,他盯上玄角好久了,好不容易得来了和玄角对上的机会,却被玄角这样漫不经心地糊弄,让他失望和恼怒到了极点,那黑象使出的招式越来越狠戾,甚至砸烂了擂台周围的墙壁,让观众席下边的墙基都坏了不少,那些胆小的观众已经纷纷逃跑,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角斗场那边可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好几只妖怪出来要制服近乎发疯的黑象,但都是徒劳无功,那黑象谁来挡就杀谁,一心要置玄角于死地,玄角见事有转机,知道可以拉拢角斗场方来对付黑象,便更加故意往观众席的方向靠,终于在一次飞锤之中,黑象砸塌了一面大墙,上边的无辜群众死的死伤的伤,终于角斗场方面的警卫全数出动制服了黑象,玄角总算是躲过了一劫,而且场面十分混乱,他趁机溜了出来,正巧撞上长生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外面已经拂晓,阳光透过纱幔照射了进来,刺眼的光线打断了搂抱在一起的两师徒,玄角这才知道自己沉迷和长生的亲热,用掉了太多时间,外边已经天亮,错过了逃离奴隶市场的最佳时机了。

  

  要是让人发现玄角溜掉了,那么玄角脱离了奴隶颈环控制的这个秘密也会随之曝光,所以玄角必须要尽快溜回角斗场里,再次等待夜幕降临。

  

  “长生,我必须走了,你再等我一天,今天晚上我们一起逃跑。”玄角在长生额头上亲了一口。

  

  “知道了,我等你,师父。”长生乖巧地点头笑着。

  

  “不是说了要改口么?”玄角提醒长生。

  

  长生想改口叫,但是怎么都觉得别扭,就把嘴捂上了,玄角也不逼他,随他去了:“唉……算了,以后再让你慢慢改口吧,但以后……那个的时候,绝对不能叫我师父,让我良心不安呢……”

  

  “嘻嘻嘻……知道了,师父快去吧,这里由我应付。”长生推着玄角离开,正巧那边那被玄角打晕的野猪从一捆捆纱幔里边挣扎醒来,嚷嚷着要拿水喝,长生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也不顾和玄角留下的满床狼藉,拿着一壶茶就过去把定西候给扶了起来,趁他没彻底清醒的时候快速地扯下他身上的腰带稍微弄乱他的衣服,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咕咚咕咚……

  

  那野猪昨晚醉酒,醒来喉舌必然是干涩无比的,这一大壶茶就这么灌了下去。

  

  “啊……舒服了……长生宝贝啊,昨晚……我好像不太记得了,不过,我相信我们一定是度过了非常美妙的一夜。”那定西候见到长生了马上笑逐颜开,见到那边床上的狼藉,还有长生身上飘来的一股股雄性体液的味道,心里笃定是把长生给彻底吃了一遍,感觉十分幸福。

  

  只是,为啥他感觉自己蛋蛋里还那么饱满呢?……定西候疑惑地伸手进裤子里揉揉自己的蛋。

  

  长生眉毛跳了一下,躲开了定西候那揉过蛋蛋的脏手,准备伺候他穿衣服,而外边,听到动静的下人也知道里边的客人醒来了,敲了敲门,推门就进来了。

  

  一同进来的还有红场的主人,估计也是进来检验一下生意成果的,见到长生满身凌乱和脖子上的诸多吻痕,点点头表示十分满意,简单和定西候客套了几句,就出去了。

  

  在长生伺候定西候穿衣的时候,定西候那一双眼睛也没有离开长生身上,伸出手想摸摸他脸蛋的时候,一个手下进来了,在他耳边嘀咕着什么。

  

  “什么?!那得快点回去了……啊!长生,我先回属地忙一忙政务,你在这里等我,别担心,我已经付了你的赎身费,绝对不会骗你的,你且好好休息一天,几天后,我来接你。”定西候还拉着长生的手深情道别。

  

  长生扯出个僵硬的笑容,因为定西候刚才那只碰过脏物的手此刻就大大地包裹着他的手,让他觉得无比恶心,但是戏还是要继续演。

  

  忽然,长生看到了房柱后边,玄角还留在那里没有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野猪碰着长生的手,似乎想要杀妖。

  

  你疯了!还不快走!

  

  长生赶紧摆手让玄角走,嘴里喊着字的嘴型,但没出声音。所幸定西候背对着玄角,不然被发现了就惨了。

  

  玄角留到定西候走了之后才重新出现,抱着长生又是一个深深的吻,确定了最后碰长生的是自己之后,一步三回头,总算是从窗户里翻了出去,一溜烟消失了。

  

  ……

  

  早上的太阳很快被乌云遮盖了,天空阴沉沉地打起了雷和下起了雨,玄角坐在角斗场的一角,任凭自己淋着雨,一丝丝雨水划过他脸庞从下巴滴下,玄角正在盘算着带长生逃离的路线和时机,他的手不自觉摸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奴隶颈环卡扣,确保这个限制装置不起作用。

  

  这个东西需要奴隶主手中的特制钥匙才能解开,玄角带着长生再去找那老牛的麻烦也不太现实,如果再生什么枝节又被那老牛抓到手里就得不偿失了。

  

  重重锁链的声音传来,玄角见到了满身锒铛的黑象被押到了角斗场中央,他们其他的这些角斗奴隶都被喊到了那上边围观,玄角心底里知道,这是角斗场奴隶主想要来个杀鸡儆猴,当众处决黑象,让他们这些奴隶再也不敢破坏角斗场的规则。

  

  奴隶主在行刑前高谈阔论,说出吓唬奴隶的威逼利诱的话语,玄角都没有去听,因为黑象也没有听,那黑象哪怕浑身桎梏,那双嗜杀的眼睛,此刻也还是一瞬不瞬地像盯猎物一样盯着玄角。

  

  第三十八章惊变

  朝气蓬勃的奴隶市场街道上没有随着滚滚而下的雷雨而有半分萧条,来往的各色妖怪依然钟情于挑选心仪的奴隶,宽阔的大街之上,此刻却出现了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浑身遮蔽进了黑色的大斗篷里边,看身形像个人类,黑色的斗篷随着风吹大幅度地摆动,因此可以断定这个人身形瘦削,但从它的身上散发出了非比寻常的妖气,着一股股妖气化成了黑色的烟断断续续从他的斗篷之下冒出和升腾,他一路踩来的路上,青青的草地留下了一道枯萎的轨迹,那黑色的烟仿佛是夺取生命的瘴气,吞噬着外界的所有活物。

  

  这种妖气,已经不能算是妖气了,说是魔族的气息也不为过。

  

  看见的妖怪全部都躲离了这个神秘的怪物,那大斗篷盖住了它所有的脸庞,让人看不清真面目,那深深的帽沿之下,那张嘴巴大张着,像是剧烈运动后的人,气喘如牛,黑色的死气往外冒得更加旺盛了。

  

  它时而发出少女的轻叹,时而又像垂死老人那般低喘,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小身躯里住着很多个不同的生物。

  

  神光老道在旁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对自己的痴迷程度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因为他带着这个怨灵一路走来,路上碰到些不要命的向他发难的妖怪,基本上都被这强大的怨灵收拾干净了,这让他十分满意。

  

  “喂……你还记得你的祖国吗?人类的国家,汉国……”神光老道通过独特的操纵术,直接传音给了他的怨灵。

  

  那怨灵听到老道提到的汉国,马上就有了反应。

  

  “汉……汉国……我的,我的国家……”此时此刻,那怨灵身上是一道美妙的女性的声音,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滴滴眼泪从眼里流了出来,落在了死白色的皮肤上边。

  

  “我的国家……我的人们……”那怨灵越来越伤心,眼泪掉得越来越多,那声音也越来越婉约凄凉了起来。

  

  “是的,那些无辜的人们,都死了!!”老道幸灾乐祸地给予着怨灵刺激,他知道怨灵的力量来自于怨恨,只有不断地激发着怨灵心中的怨恨,他的这个杰作武器才会发挥出无人能及的威力。

  

  “不……不!……”这一答案刺痛了怨灵的内心,崩溃的怨恨再次爆发,他身上的死气全部溢了出来,那些恶心的怪物从铺满地面的死气之中钻了出来,开始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妖怪们,本来被怨灵吓到正在围观的妖怪们乱做了一团,这疯狂的浩劫,在奴隶市场妖满为患的集市里爆发开来了。

  

  “是的,就是这样!记得吗?就是妖怪毁灭了你的国家,屠杀你的人们的,记得吗?!哈哈哈哈哈!!”神光老道在混乱之中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心花怒放,张狂大笑,他的笑声夹杂着怨灵歇斯底里的尖叫,形成了一股催命的乐章。

  

  “妖怪!我要杀光你们这些妖怪!!!”怨灵身上的斗篷被腐蚀而空,红色的嫁衣闪着鲜艳如血的颜色,满头长发披散而下,男人、女人还有婴儿老人的怒吼混杂在一块,夺命的瘴气和可怖的怪物大肆屠戮着那些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老幼妖怪们,整个市场中心顷刻化作了死亡的海洋。

  

  “记得我告诉你的事情吧?!你最大的仇敌就是那两只妖怪,他们此刻就在这个奴隶市场里边,把他们连同这些可恨该死的妖怪全部绞杀了吧!”神光老道阴狠地下了死令,同时怀中拿出了一些奇形怪状的药用在了怨灵身上,那怨灵身上爆发的怨气更加滔天,大合唱般的声音发出了冲破云霄的怒吼。

  

  “玄……角!……长……生!!……”

  

  ……

  

  雷雨像是在响应着什么浩劫一样,异常地增大,几乎掩盖住了大家的视线,泥泞的角斗场地面,除了台上的黑象还有行刑的一众妖怪之外,台下的大家都几乎浸在了浅浅的泥水里边了。

  

  黑象抬起头来,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看着天上的雷雨和不祥的黑云,放声感叹。

  

  “啊……好强的气息啊……”黑象那对强者和对力量的渴望,哪怕此刻即将面临处刑,都丝毫没有减弱。

  

  “别他妈给老子乱叫!”奴隶主很生气地一鞭子打到了黑象身上,这是特制的奴隶鞭子,一鞭子下去弱小一点的奴隶非死即残,但是皮糙肉厚的黑象丝毫不为所动,甚至那眼睛下移,充满杀气地盯到了奴隶主身上,仿佛对他打扰自己对力量的感叹而充满了不满。

  

  那奴隶主被吓得后退了半步,但看清黑象身上绑满的枷锁,根本无法反抗之后又有了不少底气,在一众奴隶面前他一点都不想下了面子,于是他扬起一鞭子用更大的力气要打黑象。

  

  但是,被黑象那灵活的长鼻牢牢地接住了鞭子,而鞭子被束缚的奴隶主,那力气根本就抽不回来。

  

  “你想干什么!松开!!”

  

  “对啊!一个奴隶,还反了不成!!”

  

  奴隶主的狗腿全部狗仗主人势,抽出了武器对准了黑象,要让他屈服。

  

  玄角一直安静地在一旁看戏,他也暗暗感觉到了天上的异象,此刻心中隐约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十分担心着长生的安全。

  

  “哪怕是此时此刻,你也依然没有任何和我来一次爽快厮杀的打算。”黑象和台上所有的妖怪对峙,但此刻却冷不丁飘了一句话过来,是对着玄角的。

  

  玄角过了几秒才反映黑象是在和自己说话。

  

  “你明明那么强,为什么要屈服于这样一个小地方?你明明有那么强的力量,为什么不在比赛的时候展现出来,用绝对的悬殊虐杀你的一个又一个对手?比赛反正已经这么无聊了,连这种最基本的都不愿意做了吗?”黑象每说一句话,就有一个动作,他快速地甩动鼻子上的鞭子,灵活如同手掌一样操纵着带着铁丝的鞭子,顷刻之间已经切碎了两三个要趁着他被绑对他动手的狗腿子,说完的时候,台上的奴隶主已经来不及逃命,脖子被自己的鞭子缠得结实,在一脸不可置信和恐惧之中,大小便失禁,窒息倒在了台上。

  

  “没关系……我会让你出手的,降生在这无聊的世界里边,作为强者,你我都有为这世界添加色彩和乐趣的职责,我这么多年征战四方,为的,就是寻找一场痛快的厮杀!”黑象直接一扯就把身上所有的铁链都扯烂了,同时冲天的妖气从他身上迸发,地上的奴隶们全部都惊惶四逃,玄角不得不谨慎起来,一滴冷汗从他额上流出。

  

  原来这黑象,早就脱离了奴隶束缚器的限制了,和他一样,一直以来都是装的!

  

  黑象甩出了一个链锤,链锤在空中发出了剧烈的摩擦,然后迸生出了滚滚的岩浆,炽热的大锤直接砸向玄角,滚烫的温度在还没砸中玄角的时候就已经快要烫伤他的皮肤了。

  

  玄角立马闪身躲开,铁锤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并把地面熔成了一个岩浆池,原来这炽热的法术和强劲的体魄,就是黑象完全的力量。

  

  ……

  

  

  第三十九章国葬红颜

  角斗场已经没了原来的样子,被岩浆融化的大洞处处可见,黑象夹带法力的攻击不断往玄角身上招呼,但是都被玄角躲开了。

  

  不可否认黑象的破坏力十分惊人,之前在近身搏斗方面压了玄角一头,但是现在是实打实地运用法力的综合战斗,在法术战斗这一范畴,玄角则比黑象要胜出不少,习惯了待在强者身边的玄角,已经不自觉比野外的野妖要强出一大截了,更何况,玄角的防御法术是连天狐都认可的独门绝技。

  

  黑象的一下强力攻击即将命中玄角,玄角见无处躲避,直接扯掉了脖子上那多余的颈环,抬手就是一个岩沙大盾,那黑象的熔岩铁锤虽然威力霸道,但是速度相对还不够快,招式直来直去,玄角的护盾法术很容易就挡了下来,而且在玄角法力加持下的岩石护盾根本就不会被黑象的熔岩融化,无法洞穿玄角防御的黑象,已经没有什么获胜的可能了。

  

  “……没想到你的真正实力,居然是如此厉害。”黑象停止了攻击,眼神未名地看着玄角,夹带着兴奋、以及些许恐惧。

  

  “你我之间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是共难的伙伴,没必要互相争斗损耗,不如就此收手,你可以继续踏上追寻力量的道路,他日相遇,我们再次比试。”玄角并不愿意和黑象在这里做无聊的争端和多余的损耗,他已经有预感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出现了,空中的乌云雷雨里边隐隐夹带着魔的气息,自从在神明那边吃了苦之后,现在恐怕轮到魔族找上门来了。

  

  玄角见黑象的气息收敛,以为自己的劝说有效,这个时候,黑象发话了。

  

  “你叫做什么名字?”黑象问玄角。

  

  “玄角。”玄角如实回答,妖怪之间,名谓这种东西是没必要隐瞒的。

  

  “玄角吗……看来,是因为我太过弱了,而没法入得了你的法眼,玄角。”黑象缓缓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玄角怕这黑象偏执再发难,赶紧规劝。

  

  可是,这黑象是对力量痴迷到了极致的妖怪,一路以来顺风顺水,但是一下子碰上玄角这种几乎等于隐世的高手,高傲的气焰不容挫败,他偏执地以为是自己太过弱小了,而不是玄角得到天狐悉心教导的原因,当然,野妖出身的黑象,更是没法窥视天狐此种一等一妖尊的存在的。

  

  “或许现在的我,还赢不了你,玄角……”黑象抬头看着天上黑压压的云,继续说道:“但是作为在外战斗打滚的妖怪,我知道头顶上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什么?!”玄角惊叹道。

  

  “那是,怨灵,是用极其邪恶阴毒的秘咒,用活物炼制而成的对世界充满怨恨的怨灵,厉害的怨灵甚至能够驱使埋地之骨和亡故之物,在灭尽时间一些活物之前,那股怨恨都不会消散,受害者的魂魄会永远被困在那具早就死亡和腐朽的尸身里边,被冲天的怨恨永远折磨……这样邪门的东西,也才是魔界里边的魔人才有,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到啊……”黑象说了一大堆给玄角听,玄角认真听着,觉得黑象没有骗他,因为他也从天上那慢慢显现的黑紫色瘴气之中感觉到了一丝丝腐朽死亡的气息,还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恨意,应该就是黑象所说的招引死亡的怨灵了。

  

  但是这样的邪毒之物要是出现在魔界倒还能理解,出现在奴隶市场里又是为何?黑象又是安的什么心来告诉他?

  

  “我的信念之中,永远不会存在失败,如果我失败了,那就表示,我的性命也就走到了尽头了……”黑象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缓缓说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如你所说,眼前有着更加难缠的敌对敌人,你我不联手尚且罢了,你还想着和我决一死战,让对头坐收渔翁之利吗?”玄角一再警告黑象。

  

  “你有这样的一种想法,足以证明你对我的漠视!玄角!我会让你记住我的,刚才我说过了,怨灵能够操纵任何亡故之物……而那被操纵的死物,往往能够获得比生前更加强大的力量!”黑象终于说出了目的,玄角这才知道他要做什么,想阻止他已经太迟了。

  

  “怨灵啊!把我的身体也带去吧!然后,助我摧毁眼前的对手!!”黑象仰天长啸,一只手直接捅穿了自己的胸膛,玄角来不及阻止他,黑象已经一把把一个扑通扑通跳着的血肉模糊的东西给扯了出来。

  

  癫狂的黑象捣碎了自己的心脏,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跪倒了在地上,低着头,死掉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身上冒出了一丝丝紫色的瘴气,瘴气慢慢地腐蚀着黑象残存的尸体,他的皮肉开始不同程度地腐烂,双眼下限成了恐怖的空洞,浑身上下掉皮掉肉,头也剩下了一个象头骨,但是一会儿之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了死去的黑象体内,爆发出了无穷的紫色瘴气,他空洞的眼洞里边闪耀着赤红色的魔族光芒,死去复生的象妖,已经如他所说的成为了怨灵的一个傀儡,并且抄起手中的武器直接打向了玄角。

  

  玄角马上施法抵挡,但是那铁球上边附着着浓烈的瘴气,玄角的结界法术居然慢慢地瓦解开来,玄角大惊,马上跳离原地躲避,不敢再贸然大意。

  

  他从来没有和这种魔族对抗过,知己不知彼,他选择谨慎应对。

  

  黑象数次攻击都被玄角躲开了,但是玄角一直找不到机会进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进攻对于已经是死掉的黑象还有没有用,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跟一坨会动的肉块打架。

  

  玄角躲到一个角落,忽然脚下钻出来了一只骷髅手紧紧抓住了玄角的双脚,玄角暗叫不好,想要挣脱时发现另外一只骷髅腐尸狗一样的动物跳了出来,朝着他的脖子咬去了!

  

  关键时刻,那腐尸狗被一箭射了下来,玄角赶紧逃脱,定睛一看,远处的看台上伫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师父!你没事吧!!”那是察觉到天色有异而匆匆赶来的长生,见到玄角陷入了困境,马上就地取材,拿起散落地上的弓和箭就对准了那腐尸狗直接化解了危机。

  

  “笨蛋!谁让你出来的!快离开这里!”玄角虽然心里充满暖意,但是着急担忧更盛,慌忙让长生离开。

  

  “我不会抛下你的!”长生却不,在这种时候虽然他用不上什么法术,但是他更加不会原谅抛弃玄角的自己。

  

  “傻孩子……”玄角不再坚持,用法术拍起了几根土刺减慢了黑象的进攻步伐之后,赶紧来到长生的身边和他汇合。

  

  两师徒本来还打算趁乱开溜的,但是没想到整个角斗场外围升起了紫色的瘴气之墙,把里边围堵得死死的,天空之中,一身红色嫁衣的怨灵缓缓降下了。

  

  玄角和长生一呆,尤其是长生,看到那一身红衣的时候,眼泪都忍不住夺眶而出了。

  

  他认得那衣服。

  

  那是……汉国国殇当日,李瑶清姐姐所穿的大红凤嫁衣……

  

  第四十章怨灵真容

  长生看着那怨灵充满了怨恨的怒吼,可怖的力量从那小身躯上迸现,一时之间哽咽难堪,因为在暴走的力量之下,他能够感受得到,怨灵内在那洞穿灵魂般的绝望,那是亡者不得往生的无尽磨难。

  

  已经死去的人,应该得到基本的安息,但是神光老道却不这么认为,如今的神光老头,身上是深红深黑的魔族衣服,原本的一头白发也染上了丝丝红黑的魔族颜色,长生和玄角知道,眼前这个神族已经彻底堕落成为了堕神,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一个神族堕落?

  

  “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两只该死的贱妖!!”神光老头来到了怨灵身边,像是特意向长生和玄角炫耀自己的成果一般,他挥一挥手,不断对长生玄角攻击的怨灵和黑象同时停下了动作,撤回到了他的身边,像两个兵器一样毫无生气地伫立在神光老头两侧。

  

  “又是你?上次被你百般刁难,我们师徒九死一生,而且托你的‘福’,我们历经磨难被辗转流离到了这该死的地方,没去找你算账就算了,你居然还步步相逼!”玄角生气了,一边护着长生,一边愤怒地质问神光老头。

  

  “区区孽畜,居然还敢对我驳嘴?”神光老头现在变得神经兮兮的,或许是因为痴迷魔道而有点走火入魔了,他张牙舞爪地怒吼道:“是你们!都是你们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就不会被神王赶出来,我的才华和成就是举世瞩目的,理应受到天地各界群雄的尊重和追捧,现在,看看我这什么鬼模样!……”

  

  “哼,咎由自取,终归不是做神的料,而且就算一直是神,也不见得是多么值得骄傲炫耀的事情,这世间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虚伪、肮脏的神了!”玄角咬牙切齿,拳头紧紧地握着。

  

  “找死!!”神光老头怒了,一个下令,怨灵和腐烂的黑象同时发难,怨灵那哀嚎合唱一般的声音四起游荡,周围的一股股瘴气就像是有生命的一样扑向两师徒,玄角知道一般的防御护盾会被瘴气腐蚀,因此呆着不动十分危险,抱起长生就是沿着角斗场的周壁快速移动躲避,但跑到了一半,就被黑象半路拦截,一个大锤砸下来,玄角因为多带了一个没有力量的长生,所以动作慢了半截,被瘴气沾到了手臂上一点,那瘴气马上就像强酸一样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音,长生下意识要帮玄角去抹掉,但被玄角制止了,玄角用法力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岩石护住了那片皮肤,总算阻挡了瘴气的蔓延。

  

  怨灵不断从远处发难,而难缠的黑象则不断在近身处牵制,玄角刚刚恢复法力,同时要好好地兼顾着长生,所以战斗十分被动也十分狼狈,偶尔抓到了一个反击的机会,都只是在几秒之内使用一些简单的岩石飞刺法术,打远处的怨灵是不可能的,但打在黑象身上就像是打入了一堆腐肉里边一样,毫无用处。

  

  妖怪也是肉身,长期躲避防御也是会累的,长生一直被玄角保在怀里,慢慢地听到了玄角的喘气声音,以及不断滴下来的热汗。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不然只会连累师父和他一起死在这里,这样的结果,和之前被神光老头包围围歼没有本质区别。

  

  “师父,你得放我下来!”长生对玄角说。

  

  “不可能!你别离开我身边,我们一起逃出去!”玄角根本不答应,但是长生不依,他拉了一下玄角的衣襟,玄角低头一看,看到了长生那双充满了坚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斗志燃烧着浓烈的希望,玄角曾多次在长生面对强敌之时看到这样的光芒,这让他了解到,长生根本没打算放弃,因为他也要投入战斗,哪怕条件再怎么艰苦。

  

  “不要有事,记住,你如果有事,我就算耗尽这条命,也要为你寻仇,然后我会选择独自度过余生……舍不得我孤独半生,就好好保命!”玄角深情地“警告”长生,长生也点了点头,回以一个认真自信的笑容。

  

  长生和玄角兵分两路,神光在看到两妖分离的时候还十分狂喜,命令怨灵和黑象各打一边,黑象速度比较快,他去追长生去了,但黑象刚追了几步,就被地上凸起的岩次捅穿了双腿,虽然他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不过却成功被封住了动作,骷髅象头一扭,看到的是一手按在地上施法的玄角。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宝贝徒儿。”玄角收回手,由于他和怨灵拉开了距离,又没了黑象的前压,所以多出了很多施法的间隙,抓紧施法封锁象妖之后,他马上离开了原地,而玄角刚刚离开的地方,地上冒出了很多可怖的虫子,怨灵的远程召唤还是慢了半拍。

  

  这就是玄角和长生的反击号角。

  

  “可恶……喂,先杀那只熊妖!另外一只小妖没法用法术,完全是个废物!”神光老头气急败坏,他本来以为一只普普通通的熊妖和一只废物小妖并不会耗费他多少时间,但是他发现此刻自己拿出炼制的得意作品怨灵以及怨灵操纵的黑象,居然效果还不如带领的那班实力一般的众神。

  

  怨灵和黑象重新配合为难玄角,所有敌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玄角身上,长生趁机摸来一副弓箭,在找到了空中悠然观战的神光老头之后,直接搭弓瞄准了他,然后一箭射出!

  

  神光老头察觉到危险的时候为时已晚,他被一箭射中了侧脸,箭支穿透了他的脸庞,也把他的下牙架射出了一个窟窿,血流了一脸,在极度疼痛和疯狂神志双重作用之下,神光老头痛极大嚎,捂着一手的血,愤怒地看着地上洋洋得意的长生。

  

  “可恶的小畜生!!”神光上人愤怒地抬起拂尘,拂尘顶端凝聚一道光球发出了白色的激光打向长生,长生早有准备,飞身躲开了。

  

  神光老头密集的光球全部轰炸下来,长生虽然没有法力使用,但是身形轻巧敏捷的他凭借角斗场里残垣断壁的地形都化解了老头的神术轰炸,数次没能得手的神光老头已经彻底上钩,长生等的就是这一刻。

  

  神光老头哪怕是堕落了,但也曾是一个神,神对付妖怪自然用的就是光法,长生带领着神光老头的追踪光球,最终来到了玄角的身边,玄角意会,抓起长生就往空中怨灵的附近扔去,神光老头要反悔已经来不及,怨灵因为没有得到神光老头的指令而慢了半拍,没有抓住机会向长生下杀手不止,反而是被长生引来的漫天光球给正面打中了不少。

  

  怨灵乃是死灵之物,就像影子最怕阳光,死灵对光法术的耐受性甚至不如妖怪,是属于灭杀级的相性。

  

  那怨灵中了多个光球,身上发出了浓烈的烧焦声音,男女老少的痛苦哀嚎响彻了整个角斗场,晔光把怨灵的长发都烧了不少,长生打滚落在地上,抬起头时,却看到了怨灵的真面目,一瞬间惊呆了。

  

  那不是李瑶清,而是一个瘦削的男性,此刻面容五官痛苦地扭在了一块,却还是能够认出那跟李瑶清酷似的面容。

  

  “李……李相澜……哥哥……”长生呆呆地喊道。

  

  第四十一章故人

  在风雷国这边,天狐还想着山君会给自己开出怎样的条件,但是山君先是卖了一个关子,然后带领天狐走在高空回廊之上。

  

  他说要带天狐去见一个人,天狐思来想去,也猜不透这个人的具体身份,到底来者是谁,让山君如此的重视,甚至把天狐的一个人情用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山君不紧不慢地在前边带路,两妖沿着高空回廊往宫殿深处走着,一路上山君都没有说一句话,天狐也不是个话唠,加上心里边拿不定主意,也没多说话,直到山君走下一处往下的楼梯。

  

  这处楼梯以红木雕饰,通往的是风雷国地下的河湖,路上就能够看到宫殿的一角是建在一处巨大的落水坑之上的,这个巨型落水坑就像一个巨大的流沙池一样把四周河湖里的清水“吸”进了中间的巨坑洞之中,明亮的天空只剩下了风雷国城池底部基座和河湖水面夹着的几片光带,最终山君带领天狐沿着楼梯,来到了落水坑的坑洞之中,圆形的坑洞自成一个环形的瀑布把水往深坑里边送。

  

  “请殿下跟我来。”山君说完,跨出一步走进深渊之中,但是在法力的加持之下,他只是匀速地往下飘,天狐也跟了下去,身上的衣袍和长发飘散若仙,光线照在他身上发出银白色的芒彩。

  

  他们终于来到了底部,地底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海水大湖,但并非是一个死湖,仔细一看,清澈的碧潭之中水流还是缓缓地往一个方向流动,湖底长满了一些姿态万千的荧光植物,从高处一看,这地下湖倒像是一片沉底的夜空,里头横亘着一整条明亮的银河。

  

  天狐和山君轻轻落在了露台之上,环形瀑布的水到了底部就失去了磅礴嘈杂的声音,像是淅淅沥沥的雨均匀地落下,而正中央的水上,修建着一所不算小的住屋。

  

  天狐还道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和山君一掀开门帘的时候,山君脚下提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咕噜噜地滚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是一个已经空了的瓷瓶子,里边的液体倒洒了出来,一股股花酒的味道就冲脸扑鼻,天狐不禁呆了一下,山君也是皱了皱鼻子。

  

  这屋子里的主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酗酒太过厉害。

  

  入了正室,山君拨开纱帘,天狐一眼就看到了凌乱不整的屋子,到处都是酒杯和散落的书籍纸张,但是天狐从满屋子的酒香之中闻到了另一种独特的香气。

  

  女儿香。

  

  是女性身上散发的自然清香,不同于胭脂水粉的刺鼻,那是一股让人心旷神怡如沐春风的香气,天狐对这种味道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因为他以前就闻到过这种香气,经过两三秒,他才记起了这香气的主人。

  

  正对着地底湖的望台之上,横摆着一张大型的卧椅案,那尺寸是按照正常雄妖的大小订做而成的,上边铺着柔软的枕垫和丝被,此刻,卧椅上边睡着一个小小的人儿,黑丝长发凌乱披散,侧躺的身体形成自然的身形曲线,轻轻的呼吸声带动着曲线的伏动,几缕丝滑的长发滑落,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天狐走进去再三确认,那少女的面庞姣好如玉,这幅面庞天狐永远都不会记错。

  

  李瑶清,那个本来已经湮灭在国葬火海之中的少女。

  

  ……

  

  昏天暗地的日子浑浑噩噩,时光逝去日月更替不知今日又是何年。

  

  梦里已经被痛苦刻满了伤痕,她不再奢求夜晚会有美梦相随,但是清醒时分鲜明的回忆又在煎熬着她每一分每一秒,心里烧穿的洞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填补得上,唯有酒,这种可以暂时麻痹自己以逃避现实的东西。

  

  她从来不会觉得酒会是一样如此之好的东西,但是上了瘾后,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壶杯相继,不理朝夕,不问尘世了。

  

  又是一场清醒的梦,还是说其实是她迷醉的醒着?

  

  她只听到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阵幽远的风铃声音,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舒服地窝在卧椅上边,外边无边的星湖之上吹来凉爽的风,她在外边的露台之上,看到了那个银发随着衣袂纷飞的老人,遗世独立、仿佛羽化登仙。

  

  她放开了手边的那个酒壶,试着喊那人:“姬双帝?……”

  

  “姬双”听到她的声音,转过了神来,李瑶清这才看清了“姬双”那双金黄色的眼瞳,以及随风招摇摆动的九根白色大尾。

  

  她一愣,只是扶头浅笑,她以为自己醉生梦死,最终成功跨过了奈何桥见到了已故的姬双帝,但是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位故人。

  

  “天狐殿下……好久不见。”李瑶清的头里天旋地转,但是她还是慵懒地起来了,动作绵软无骨,有着一股美人醉酒的妩媚,她轻轻一笑,扶着桌椅给天狐行了一个醉酒的礼仪。

  

  “你变了。”天狐看着李瑶清的变化,说出了三个字。

  

  “我吗……”李瑶清背过身去,头和身子都靠在了柱子上边,努力不让清醒后的悲伤和痛苦侵蚀自己,她随手就抄起了一个酒壶,仿佛那就是她痛苦的解药一般。

  

  眼前这个少女的眼睛里边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也不再有身为尊贵皇族的灵气,虽然天狐不知道李瑶清遭受了什么,但是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少女已经和当初那位意气风发的公主大有不同了。

  

  “是啊,我变了……但是天狐殿下却还是没变,你就像是自然天地的旁观者,一个监护般的身份,见证着凡间种种。”李瑶清缓缓地说着。

  

  “你在恨我当初没帮你?”天狐看着李瑶清,问她。

  

  “不,靠他人之力而维系的事物,终究是风中残烛而已……当初殿下对我说的所有东西都没有错,汉国……并不毁于他人之手,而是自己命数已尽罢了。”李瑶清眼睛看着远处,感叹道。

  

  “所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天狐问李瑶清。

  

  李瑶清没再回答这个问题了,她的眼睛看向远方,很远很远的远方,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她是身负国家大命降生于世的公主,她的身躯性命没能随着国家的灭亡而灰飞烟灭,但她存活于世的意义和价值已经没有了,剩下的,也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她,早就已经不在乎什么东西了。

  

  天狐看着被囚禁在风雷国里如同木偶一样的李瑶清,心底里好像渐渐明了山君开的是什么条件了。

  

  第四十二章受囚

  汉国灭亡的那一刻,深红的火光烧穿了灌满了浓雾的夜空,那位毅然就义的公主殿下,小小的身躯像只投身火海的纸鹤般飘摇不定并坠下了万丈火浪之中,炽热的高温以及呛鼻的浓雾一下子让她失去了自己的大部分感官感觉,她知道,接下来或许只消忍耐一点点的疼痛就能够得到灵魂的解脱了。

  

  她是这样心怀绝望的祈愿赴死的,而在葬身火海之前,她仿佛听到了从天边传来了长生的声音。

  

  永别了,长生。

  

  最终,我还是没能亲眼看着你慢慢成长、慢慢变强……

  

  李瑶清被火焰的高温烤得头晕目眩,在陷入昏迷之前只听到高塔的木头墙壁发出一阵爆开的声音,紧接着她就不记得任何事情了。

  

  在混沌之中意识漂泊了许久许久,她觉得浑身冰冷又炽热,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像一块快要失磁的磁铁,勉为其难地依附着尘世的某处角落,仿佛下一刻就要魂飞魄散。

  

  这就是别人所说的“还剩一口气”的感觉吗……

  

  可是,那样的她,还会有活着的可能吗?

  

  这世上,还有谁仍然在意她生存的意义,还会再伸手挽救她于无边漆黑的深渊里吗?

  

  李瑶清脆弱的小身躯被热汗冷汗反复透湿,冰与火之间,她感觉一只手上一直保留着一份温暖。

  

  好想,一直攥紧这份暖意……

  

  ……

  

  当李瑶清终于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的宫殿之中,宫殿虽然装潢已经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但是,还是依稀能够看到些许往时的影子,她从床上醒来,推开华贵的丝绒被子,循着这无比熟悉感觉的宫殿往外走去,推开窗户,外边是一处拔地而起的全然不同的城市。

  

  但她认得这四周,还认得一些老旧的汉国遗址标志……

  

  她看着眼前的这片繁华,不知为何一股哀伤从心中涌起,她多么希望记忆之中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黄粱一梦。

  

  那边大门传来了声音,李瑶清惊慌失措地回过神来,并且躲到了落着窗帘的柱墩后边。

  

  来人似乎有两三个,为首的人步履沉重、气息带着威压,那几个人来到了床前,见床上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为首的直接下了命令让几个仆从退出了房间,还带上了门。

  

  李瑶清并不知道来者是谁,她想鼓起勇气偷偷看看对方的模样和位置,但是头探出窗帘外,却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李瑶清尝试着去寻找对方,但是对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

  

  忽然,李瑶清感觉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忽然有了动静,但是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掌扣着肩膀,直接按在了柱墩上边,单手就制服了李瑶清。

  

  “公主的美梦终于结束了吗……”挣扎中的李瑶清被一个声音给定住了。

  

  这个声音虽然听起来粗狂低沉,像是从一个大鼓之中发出来的,哪怕是最强壮的男人都没有这样的声线,可是,李瑶清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我……为什么没死?……”李瑶清颤抖着质问身后的“人”,但是下一秒那个“人”却凑到了她的脑后,轻轻地嗅着她发丝之间的味道。

  

  “回答我啊,山君!”李瑶清一把推开他,转过身来后背靠着柱墩,潜意识地采取保护自己的动作。

  

  被忽然的反抗推开的大妖怪是只黑纹相间的白虎妖,是算计李瑶清攻夺汉国的风雷储王——山君。

  

  “……留着你,会对我有大用处,你是我伟大计划的一部分,可不能让你的小任性,坏了我的大好计划,李瑶清……李姑娘,咱们不要再闹了好吗……”山君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说着。

  

  “闭嘴!不准你用那个称呼叫我!!”山君的一个“李姑娘”,马上让李瑶清记起了她为国奔波的旅途之中,和这个骗子妖怪之间的种种回忆,这种虚幻的美好之下包藏的祸心和尖刃此刻让李瑶清饱受折磨,她痛苦地捂着耳朵,在房间里边疯狂地跑动着,尝试着躲避踱步跟上来的山君。

  

  李瑶清拿着手边可以拿到的任何东西砸向山君,但是那些茶杯酒杯花瓶书卷之类的东西凌乱地砸向山君时,山君挥手就把空中的东西用一股股云雾包裹稳妥住,然后动动指尖就稳妥地摆在了身旁经过的地方。

  

  李瑶清暴躁疯狂地发泄着,山君则像是盯上老鼠的猫一样步步紧逼,游戏时间差不多了,山君一个用力,就把李瑶清给强行制服了,一波壁咚彻底让她的疯狂熄灭了下来。

  

  山君那双青蓝色的眼珠看着墙壁和自己怀抱之间的李瑶清,以前的李瑶清,是那么的迎风招展,是一朵盛放在强国之上的璀璨花朵,如今,她只是一只失去了家国的孤独流浪小兽,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之中曾经载满整个星河,如今只剩下了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浓烈怒火。

  

  “今日过后,别再让我看见你这样胡闹了,我不会直接怎么样惩罚你,但是你要知道,除却那些螳臂当车的人类军队之外,还有很多百姓被我国俘虏成为阶下囚,那些人都还活得好好的,但是究竟能活多久,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听话让我满意,对大家都好……但如果你胆敢违逆我,我会让你知道痛,痛在内心、痛入灵魂……”

  

  山君在李瑶清耳边一字一句地挑明了威胁,全然不顾她是一个刚从生死游离边缘爬过的女子,李瑶清瞪大了眼睛,听完山君的话语之后先是不敢相信,然后就是愤怒到脸色煞白身子颤抖,在思考了许久寻求不到任何解决办法之后,只能流出无助绝望的泪水。

  

  山君冷着脸,继续说道:“你的命已经不再是你的了,如果你再有任何轻生的举动,就不要再怪我粗鲁了!”

  

  山君放下狠话,推开门就出去了,留下李瑶清独自一人如同游魂一样呆立在那里。

  

  屋子里边只剩下李瑶清了,李瑶清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一股股寒风吹了进来,她不禁包裹住自己,不知怎么样蹭到了床边,却没有爬上床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只是靠在床边,扯了一角被子抱在自己的怀里,任由漫无边际的悲伤和怀中被子仅剩的温暖包裹着自己。

  

  “父皇……母亲……相澜……大家……我该怎么办……”李瑶清一边无声落泪,一边饮泣自语。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那位临江而立的狐仙。

  

  “天狐殿下……”李瑶清喃喃道。

  

  第四十三章沦为囚奴

  山君是需要李瑶清的。

  

  虽然妖怪好武善斗,但是以国家式治理的风雷国能强盛如今,也并非是纯粹靠逞凶斗狠的武力镇压。

  

  正面战场上风雷国虽是大获全胜,不过其实他们并没有从真正意义上征服这个国家,哪怕是他们俘虏了这里的百姓、解散了所有的武装、兴建了自己的城池,但是山君打心底里知道,让李瑶清死去,只会在她的子民心中树立一个更加伟岸的英雄形象,只会树立一个永恒不灭的精神领袖,让那些没有逝去的勇士前赴后继,为推翻妖怪的政权而搏斗一世。

  

  这十分不利于他们这些统治者稳控政权。

  

  唯有把活生生的李瑶清拴在身边,让她听听话话地和自己并存,把这派“和谐景象”公之于众,才能从精神的根源掐灭反叛的苗头。

  

  为此,山君不能伤害李瑶清,需要她活得好好的,并且听听话话。

  

  攻打汉国之前,山君和李瑶清相处了一段时间,已经预想到了在国破当天李瑶清肯定会回到国家,并且会壮烈殉国,所以他自己亲自出马确保李瑶清的安全,同时也暗中派遣了部下在各个危险位置附近进行埋伏,一旦有超出山君控制范围外的事情发生,他们可以马上出动。

  

  因此,在李瑶清跳下高台的时候,山君因为李瑶清布置的封妖水晶而无法施法,而在高台中部的木头架子里边,早早就埋伏好了的妖兵只需要破开眼前的几块木头就能够接住坠下的李瑶清,就这样把她救了下来,外人却都以为李瑶清已经殉国了。

  

  自从上一次用人类百姓的命恐吓了李瑶清之后,山君已经好几天没有再去看她,这几天有其他事情让这位年轻的储君保持着忙碌,等属下再次给自己报来李瑶清的消息的时候,却让他再次火冒三丈。

  

  李瑶清风寒入肺,数天无人问津,如今已经命悬一线了。

  

  山君火急燎燎地到了李瑶清的住所,在那里,负责医治的医官因为从来没有试过救治人类而左右为难。

  

  床上躺着的李瑶清意识迷糊,呼吸都开始困难了起来,基本上呼吸三四次就会有一声彻穿心肺的剧烈咳嗽。

  

  “没用的奴才,区区一个人类都看不紧!”山君揪起了负责看守的属下,脸上皱出了一个恐怖的怒容。

  

  “储王……殿下,饶命!”那属下也是因为李瑶清是人类,加上妖怪本来就不太会照顾这种细活,所以每天都是看着李瑶清呆在房间里边就没多看着了,但是不知道山君离开的那天晚上,李瑶清并没有回到床上,而是坐在床旁边的地上就扯了被子的衣角抱着靠了一晚上,弱质女子哪里承受得了夜晚的严寒,精神和肉体双重的脆弱之下一下子就被病魔入侵了。

  

  “给我治!用尽你的法力也给我治好!不然的话,医治者要多少有多少,你的命就别指望能留了!”山君咆哮般的训斥着这些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的下属。

  

  “至于你……我才警告过你小命不在你自己掌握,就敢这样跟我对着干……”山君毫无怜惜地一掌抓着李瑶清满是汗水的脸蛋,双眼里边的愤怒溢于言表。

  

  他的确很愤怒,他认为这是因为李瑶清欲要再一次跟他伟大的统治计划对着干,所以他十分不满,他认为有必要对眼前这个傲气的公主实施一点教训了。

  

  “……我……”令山君想不到的事,虚弱之中的李瑶清,连眼睛都没法完全睁开,此刻面对他的责难,却勇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抓住山君的手,然后用尽力气反驳道:“我……没有想过自寻短见……我没有!……”

  

  “哼……没有就最好,我希望你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失态……”山君没想到李瑶清还能有如此坚强的力量,震惊之余,嘴皮子上还是要保持孤高的姿态。

  

  在确认了李瑶清的意思之后,山君本想放过她,但没想到李瑶清一只手抓住他变成了双手握住,山君倒是意想不到。

  

  因为李瑶清还有话没说完。

  

  “不关任何人的事……所以,你不许……不许对无辜的俘虏出手……”

  

  听完李瑶清的话,山君终于知道这份坚强是来自于何处。

  

  是信仰,是希望,也是使命。

  

  哪怕是沦为他的阶下囚,李瑶清在巨大的打击面前和病魔面前都没有完全倒下,哪怕是沦落至此,她,还有着想要继续守护的东西。

  

  山君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允诺,李瑶清看着他的双眼许久,才选择相信他,然后脱力地放手,很快就累睡了过去。

  

  医官们忙出忙入,山君就在旁边看着。

  

  李瑶清是他手上最重要的人质和棋子,他不能让她死去,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仅此而已。

  

  山君现在每过几天就会来看看李瑶清,确认她的状态,她是自己的“重要道具”,经历了这一次大病之后,山君更加觉得李瑶清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甚至为了方便李瑶清的起居,专门从人类奴隶之中挑来一个机灵乖巧的小丫鬟来照顾她,毕竟只有人类才会照顾人类。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有一天,李瑶清被通知要出席一个盛大的节日会,这是属于风雷国的喜庆日,李瑶清本来不想在烈士们尸骨未寒的战场上与敌人一同喜庆,但是山君知道她的抗拒,用人类俘虏的性命作为威胁,使李瑶清不得不就范。

  

  山君差属下送来了一套套华丽好看的礼服,彩红嫣紫地摆满了房间,李瑶清只觉得十分的讽刺。

  

  “阿紫。”李瑶清站在立地大镜子面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喊着给自己伺候的丫鬟的名字。

  

  “公主殿下……”阿紫应答着,来到了李瑶清的身边。

  

  “你家人还好吗?”李瑶清问着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全数罹难。”阿紫性子比较冷静内敛,平时不苟言笑,这个年岁的女孩子能够做到如此违逆天性,李瑶清知道一定是最重要的亲人丧命眼前,打击巨大才会致此绝效。

  

  阿紫是十分憎恨妖怪的,李瑶清知道,而且她也觉得,存活下来的人们,有谁不恨着妖怪,无不渴望着能够手执利刃,割下山君那颗头颅。

  

  “是我不好……害得你们……”李瑶清解下了身上的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出了神。

  

  她真的好遗憾自己生为女儿身,如果是男儿郎,她最起码可以魂归沙场,不会让敌人如此践踏着自己的尊严。

  

  第四十四章重担

  “那并不是公主殿下的错……阿紫知道的。”阿紫拿着衣服过来,轻轻地披在了李瑶清的肩上。

  

  阿紫也轻轻倚靠在李瑶清的肩上,透过那面大镜子,看向镜中这个出落得惊艳动人的公主殿下。

  

  “阿紫……包括很多被蒙在鼓里的老百姓们,我们都以为公主殿下殉国而亡了,本来那些妖怪要阿紫进宫里来,阿紫以为要遭受欺凌侮辱,本来就已经做好一死自洁的准备了,但是没想到老天可怜,公主殿下居然大难不死,阿紫真的觉得,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

  

  “欺辱?……阿紫,这是什么意思?”李瑶清听到了阿紫语中的一个敏感的词语,国破以来一直深居山君掌控之下的李瑶清根本就不曾知道外边那些被俘虏的人们到底是过着怎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她只从山君的嘴中知道了他们沦为奴隶,但是亲耳所闻,还是第一次。

  

  “公主殿下……我们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老人全数被杀,妇女儿童被那些所谓的‘贵族’像牛羊一样作为财产瓜分,而男人们,则成为了活畜一般,被肆意打杀作乐,毫无节制地榨取着苦力,兴建着属于那些妖怪的繁华国度……你我脚下的这些玉砖亮瓦,就是那些人流着血流着泪一块一块建起来的哦……”阿紫伏在李瑶清的肩膀上边,嘴里却告诉着她残酷的真相。

  

  国破,血仇。

  

  阿紫的话语不断地在提醒着李瑶清,他们人类和妖怪,是注定相互仇恨斗争直到永恒的宿敌,李瑶清心中那簇复仇的火苗,都因着阿紫言语里边的诱导因素而不断壮大攀升。

  

  她心里边想起来了山君,想起来了以前曾温暖过她的“山大哥”,哪怕只是镜花水月般的片刻温柔。

  

  李瑶清此刻心情复杂,对山君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哪怕她贵为一国公主,却也只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对山君时持有纯粹的爱或者纯粹的恨,都没法以偏概全。

  

  “公主殿下,阿紫相信着,公主殿下是拯救我们汉国、不,应该说是挽救我们人于命运水火之中的神明,阿紫一直这样坚信着的,这也是阿紫唯一活下来的动力,阿紫要……协助公主殿下暗杀掉那个领头的妖怪,推翻他们的侵略,公主殿下,想必您也是这么盘算着的吧……”

  

  听到阿紫的话语,李瑶清感觉心中一怵,她能够感受到从阿紫内心散发出来的怨恨和执着,她是如此的仇视着妖怪,并且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自己的肩上,盼望着自己能够有朝一日领导受压迫受奴役的人们再一次奋起反抗入侵强敌。

  

  “阿紫……我……”李瑶清自觉羞愧,她的觉悟甚至还没有一个平民女子高,上一刻还在对山君心怀迟疑,着实不应该,她一时竟然无话回答阿紫。

  

  门外有了动静,李瑶清和阿紫都知道,山君来了。

  

  按照山君定的规矩,有他在场,同场的只能有李瑶清一个人。

  

  “公主殿下,不要让阿紫……不要让汉国的百姓们都失望了……”阿紫在退下之前,再轻声地暗示了一下李瑶清,李瑶清有点慌乱地看着阿紫,而阿紫已经低眉敛目,施施然从偏门离开了房间。

  

  山君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些他曾觉得媚俗花哨的衣服,穿上了李瑶清身上的时候却显得尤为不同,有那么一种感觉,好像这些华丽美艳的服饰注定要为李瑶清这样的女子存在一般,它们的被制造,仅仅是为了漫长岁月之中为着倾国倾城的女子再增一笔色彩那般。

  

  “以前,你只爱穿素色的衣服,太素,把本来应该展示的东西都遮蔽了起来。”屋内仅剩他和李瑶清,山君走到盛装打扮完毕的李瑶清身边,一双好看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李瑶清,并且毫不客气地逡巡开来。

  

  面对侵略性极强的山君,李瑶清回想起阿紫对她说的话,心中那口井因山君隐晦的赞美而漾起的几圈波澜又强制平息了下去。

  

  她不该再度沦陷进这只妖怪的温柔圈套里边了,上一次因为她的天真,她赔了自己的国家,搭上了自己的性命,现在,她不想重蹈覆辙。

  

  做好了心理准备,李瑶清终于摆脱了那脱口而出的温柔和羞怯,转而是用冷冰冰的语言和山君那想要拉近距离的好意挡在了门外。

  

  “我不想听你所说的任何以前的事情,或许你觉得那也是你,但是在我看来,是另一个男人,那个我曾有一丝喜欢、有一丝爱的男人已经死去了。”李瑶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兀自感伤,一眼都没给山君。

  

  山君很不高兴,他今天因为要出席盛典,所以分外高兴,面对李瑶清也是难得的有好脾气好话头,但自己的热脸却被泼了冷水,让这位年轻气盛的储君哪里能够容忍。

  

  “你那是什么语气?给我摆什么姿态!充其量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奴隶,只要我高兴,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山君十分不悦,一只手扣着李瑶清的脖子就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掌上轻轻用了些力,李瑶清必须要被强行踮起脚尖才能避免被吊着脖子,这种高强度的压迫姿态让李瑶清一阵慌乱,也激起了她心中浓重的羞耻感,面对这种被羞辱的场面,她下意识就以最猛烈的方式反抗。

  

  “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有心痛的感觉的,你是这样,其他妖怪也一样,在我看来你们都是一丘之貉!谁来都一样!我是不会屈服的!”李瑶清违心地说着气话。

  

  在双方都十分激烈的情况之下,理性的对话是不可能有了,山君听到李瑶清把他和其他雄妖放一起的时候就格外的愤怒,他不知道这股愤怒因何而起,但是在盛怒之下,他总会有残忍的方式教训李瑶清。

  

  “那谁会有感觉?这个人吗?……”山君残忍一笑,外形慢慢地发生变化,少许云雾过后,李瑶清眼前重新出现了那个“山大哥”,山君再次以人类的姿态出现在李瑶清的面前,这无疑就是对着她的心的伤口扎了一记重刀。

  

  李瑶清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曾让她心动的男人,眼里不知为何就是止不住泪水。

  

  这是她的山大哥,但又清晰地知道他不再是她的山大哥了。

  

  第四十五章天威

  “你……”李瑶清话都说不完整了。

  

  “一副皮囊就能够让你迷惑至深了?你也终究和那些肤浅之徒没什么区别,人类都是如此,可笑至极。”山君嘲笑道。

  

  “我变的这个男人,是个家里去了三房妻妾,还在外边沾花惹草的人,并且最后败光了家产染上了赌瘾,最后妻离子散,不得善终。李瑶清,你所看上的如意郎君不过是你们人类社会眼中的败类渣滓而已,怎么?到现在还在显摆你那自视纯洁的感情吗?……我所化成的那个男人是卑怯的,人类都是卑怯的,不像我们妖怪,我以自己的身份和血脉为豪,你的怨恨和排斥,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也根本不能伤我分毫,给我好好记住了……”

  

  山君的话语无疑于再次撕扯李瑶清那最后的遮羞布,但是她不选择相信,她充耳不闻,她只是要守着自己最卑微的小天空而已。

  

  和李瑶清的不愉快,使得他们最后不欢而散,李瑶清满腹忧伤,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顶着压力去参加风雷国的庆典,她终究是战败国的公主,也是一名俘虏,在求死不得的情况下,她压根就没有自由可言。

  

  ……

  

  庆祝胜利的风雷国大庆典就在都城皇宫前的大广场上举行,讽刺的是,那些张灯结彩的喜庆和人类庆祝喜事竟然也别无大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漫天的焰火和满地的彩灯是哪个国家的喜庆大吉日。

  

  当李瑶清被安排在庆典白热化当中当众出现,并坐在台上偏远的末席上边时,在场所有的妖兵妖将,上千对目光一瞬不瞬全部投注到了她的身上,她这个被关注的人类本应感到万千羞辱而难堪,但是李瑶清还是顶住了压力,坦然入座,低调不亢。

  

  这个晚宴并不好过,李瑶清面前的食物寒酸得可以,身边也没有什么侍从伺候,她就这样落寞地像个毫无生气的娃娃,眼睁睁看着那些因残杀她同胞而获功的“战争英雄”们加官加爵,封妻荫子,看着台下万千妖怪大呼天下泰平、千秋万代,那个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高坐贵台,一杯美酒祭酹天地以祈国泰民安,以一副大国大君的形象睥睨天下……

  

  李瑶清原本想要安静地忍受这一切,因为,她看到了台下,除了那些衣着光鲜的妖怪子民之外,还有更多的,是那些妖怪手中扯着的一根根铁链,铁链那一端,都是一个个蓬头垢面的人类奴隶。

  

  那些奴隶们想必是遭受过非人的对待,那些稚气的脸蛋上本应该朝气蓬勃,此刻却一个个如同死灰,他们浑浊的眼睛在迷茫之中忽然找到了焦点,是高台之上的李瑶清,他们的公主殿下!

  

  看见李瑶清的一瞬间,很多人类奴隶们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像是看到了新的希冀,看到了救赎,但是在看清楚李瑶清的处境之后,他们很快就弄懂了真相。

  

  没有希望的苗头出现于眼前,面对绝望的麻木尚且能够麻痹一部分的痛觉,唯有新的希望在面前被生生扑灭,这种绝望更加容易让人崩溃。

  

  活着的李瑶清就是让他们崩溃的活生生的绝望,山君所预言的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李瑶清掉下了眼泪,她真的没法做任何事情,难道她真的只能像山君所说的那样,做一个永远受他控制的傀儡娃娃,死死地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复国分子吗?

  

  山君悠哉悠哉地运营着这整个大宴,眼神一秒都没有给过李瑶清,他的那些属下很多都携带着家眷,几杯酒下肚之后就开始大胆了起来。

  

  他们断定储王殿下是铁了心要这个汉国公主难堪,如果这个时候他们为难一下这个公主,说不定还能讨得储王的欢心。

  

  李瑶清原本安安静静的留在自己的位置上神伤,忽然她的桌前来了几个衣着华贵的夫人,后者们来势汹汹不怀好意,出言便是尖酸刻薄的话:“哎哟,大家看,战败国的公主,呵呵,居然还这么厚脸皮地出现在我国的胜利大宴上。”

  

  “可不是,人类嘛,有时候就是机灵,这是在给自己找条出路呢……”

  

  “出路?这怎么讲啊……”

  

  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妇女之间总是一样的,这些妖怪将领的夫人并非什么名门贵族,可以说也是山野出身的,本身没啥素养可言,她们是收到自家丈夫们的指示要过来为难这个落单的公主,这说出来的诽谤话有多难听就多难听,同时妇人的狠毒让她们把原本就嫉恨李瑶清美貌的怨毒都激发了出来,把李瑶清的出席说成了“谋求出路”。

  

  “哈!我倒是记得那老蛇将军府上缺一个暖床的,哟,这小姑娘年轻活泼的,老蛇将军说不准有多高兴呢!……”

  

  “是呀,哎你别说我刚才还看到这小婊子瞄了几眼咱们储王殿下,哟,你以为人家盯着眼前几两肉呢,人家眼里是打着金山银山的算盘!”

  

  “哎呀……咱们储王殿下年轻有为威武雄壮的,这公主也太不要脸了吧……”

  

  那些妖将听到台上演出这么一场好戏,一些喝得有些感觉的都在笑着吆喝,热闹的台全部都是对李瑶清不利的笑声,李瑶清没想到这些妖怪会如此的针对自己,她下意识地看向山君,山君也是饶有趣味地盯着李瑶清。

  

  他在看着,看李瑶清会如何应对,而且,他等待着李瑶清屈服,等待眼前这个小女人,在群体的羞辱之下惊慌失措的躲藏在缝隙里边,他要在这小女人的心中留下伤痕,让她以后一想起要反抗时就会回忆起今日的羞辱教训,以至以后听听话话,让他能够永远掌握。

  

  可是,李瑶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软弱。

  

  或者说,李瑶清如同他认知里的一样,是一个刚毅不屈的尊贵公主。

  

  “放肆!!”李瑶清毅然起身,她的眼睛里边虽然带着刚才流的泪,但是此刻那双眼睛里边满溢的是皇族的威严,那一声放肆,如此具有洞穿力,甚至吼停了台上的歌舞,吼停了宴会的觥筹交错,把眼前几个找茬的恶妇给吼得差点就要当场下跪了,因为这一声吼,像极了发怒的山君,他们的储王。

  

  谁也没瞬间反应过来,这极具威严威压的一声,是来自眼前这个本应该灰溜溜的败国公主的。

  

  这一声震吼,传到了台下去,那些妖怪平民以及人类奴隶,所有人、所有妖怪,此刻都聚焦于这位尊贵的公主身上。

  

  第四十六章皇子的挽歌

  天狐第三天过去看李瑶清的状况,如今的她依然是每天买醉,不问世事,如此颓靡的状态,若非是遭受什么重大变故重大打击,那是不可能的。

  

  在李瑶清被救下之后和山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天狐也不便直接过问。

  

  人类的感情十分奇妙,他们妖怪明明都看不起人类,但是莫名其妙的,无论是他避世的天狐,还是高傲的山君,好像都注定要在人类身上栽跟头。

  

  黑龙这几天在山君的王宫里边也差不多玩腻了,找到天狐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跑路了,只道是说这种耍嘴皮子的政治东西并不适合他,有架要干就喊他,没其他的他就去猎点艳了。

  

  要能争取到山君的支持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天狐知道黑龙怕闷,便由得他去了。

  

  ……

  

  长生还沉浸在李相澜的悲惨下场的震惊之中,但是怨灵已经发动了袭击,长生感觉脚下泥沙松散,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下边钻出来,终于几只长满了狰狞圆口利齿的怪虫冒了头,正准备嗫咬长生时,长生感觉有一股力量把自己从流沙之中托了起来,是一块岩石。同时,松散的流沙像是发生了什么神奇的变化,瞬间凝固成了岩石地,那些怪虫被定在了地里边,很快就被挤压死去了。

  

  “师父!”长生远远看到正在应付黑象的玄角,一只手正分着神对他这边施展法术护他周全。

  

  “别碰我的徒儿!”玄角喉咙里边咕噜地低声咆哮着,随着战斗的深入,他慢慢地能够掌握熟练更多的法力,面对黑象的进攻,已经可以做到应付有余了。

  

  黑象因受着神光老道的命令而不断对玄角采取近身压迫的战术,玄角躲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是个没有自主思维的傀儡,所以很容易就会中了玄角埋下的陷阱。

  

  黑象脚落到了一个地方,地上马上就呈现出了鲜艳紫色的符文,那黑象腐尸一般的躯体就动弹不得了,四周围的岩土全部从下而上堆成了小山似的埋住了黑象,随后玄角闪身到了黑象身后,手中一根凝聚了浓厚法力的岩刺从后方彻底穿透了黑象的胸膛,破坏了他的灵海部位。

  

  “呜……哦……”黑象并没有死去,因为对于亡灵来说,灵海已经不再是要害部位了。

  

  “毕生追求忘我战斗的你,最后却选择了这样的结局……我已经恢复了自己的力量,你最渴望见识的,我全部的力量,但是如今正在战斗的并不是你,着实是可惜。”玄角惋惜像黑象这样强大的妖怪居然会选择向死亡屈服而讨回歪曲的力量,到最后支配他尸体的到底是不是他自己,他的意识是否已经消亡于世上,已经不得而知了。

  

  黑象身上的死尸瘴气迸发了出来,玄角此刻却没有躲避,而是也用上了相当的法力加固自己的陷阱和护身的结界,这一次,黑象身上的瘴气再也没法融化玄角的护身结界了。

  

  “我和你本就无冤无仇,但是你既然化身作为阻碍我的对手,那么我也不得不彻底埋葬你!”玄角看准时机,往后躲开一段距离,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一个大型法术的咏唱,黑象周围的岩石发出了同频的轰鸣声音,那些岩石全部飞上了天空,变成了一个个结晶一样规则的石块,那雨点一样的石块全部像流星一样砸到了黑象的身上,慢慢地轰成了一个规整矩形的像石棺一样的东西。

  

  “再见了,早日从这诅咒之中解脱吧……”玄角使用了一个强大的土属性灭杀法术,石棺周围的石头形成了规则的符文,然后正中央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禁”字,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被封入石棺之中的黑象已经被大地的力量压成了齑粉,随着石棺的消散,变成了风中的沙,石棺之中逸散出了一阵阵紫色的瘴气还有一缕缕青色的魂烟,那些应该就是被怨灵所束缚的亡魂们,肯定也包括黑象的灵魂,它们终于解脱了……

  

  “哼……终究只是一只山林野妖,拿来当棋子都上不了什么台面……啧!”神光在误伤了自己的作品之后就知道了自己的光法术是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所以他就没敢再乱使用法术了,毕竟对面这只小妖诡计多端,难保他会再来误导误伤怨灵的旧招,所以神光就继续刺激怨灵,让他更加疯狂地去攻击长生了。

  

  “休想得逞!!”李相澜歪曲的面容撕心裂肺地吼叫着,从他身上打出了一道威力巨大的瘴气喷柱在角斗场内扫射,玄角马上就到了长生的身边,把他抱进了怀里,同时张开防护的结界,好几次都挡住了那正扫荡四周的瘴气气流。

  

  “师父……”长生埋首在玄角胸膛上,捂着耳朵,想要不去听李相澜那充满了怨恨和痛苦的尖叫,可是,李相澜曾经和他们同行的记忆一而再地涌现出来,很难想像,虽然唯唯诺诺但是起码温文尔雅的李相澜,会被制作成为眼前这样一种怪物。

  

  怨灵的力量来自于本体生前的怨恨,为何李相澜的怨恨会如此之深。

  

  “杀……杀了你们……妖怪……”空中的李相澜,整个躯体包裹在一阵阵的瘴气漩涡之中,那双红色的眼睛成为了两个闪着红光的大洞,凄厉的大合唱式哀嚎再度四起。

  

  “果然,选择在汉国灭亡的那天过去找寻素材,是个明智的选择。”神光老道在空中没有出手,但是看着怨灵用比之前更加厉害的瘴气大范围地围困那两只妖怪时,摸了摸胡子,表示很是满意。

  

  “你什么意思!”哪怕是狼狈,但是神光说话是故意让长生听到的,长生直觉知道是神光老道搞的鬼,马上就质问他了。

  

  “我原本想着,怀着灭国的怨恨殉国的公主肯定会是制作怨灵的最好材料,但是没想到还没得到公主的遗体和灵魂,却让我找到了这个小皇子,哈哈哈!……”神光上人再次得意地炫耀起自己来了。

  

  汉国国破当日,李相澜被李瑶清安排的忠心旧部秘密从皇都救了出来,但是就在逃亡的过程中,李相澜亲眼看到了李瑶清从高台上边自杀殉国的画面,他看着李瑶清姐姐身穿大红嫁衣飘摇坠入熊熊烈火之中时,整个人马上就奔溃了,从此,那抹烈火之中的红色嫁衣、都城四处男女老少的哀嚎、以及把李瑶清逼上了绝路的罪魁祸首——妖怪,全部成为了李相澜定格此刻的数个烙印。

  

  第四十七章神尘

  “不得不承认,人类真是一种脆弱无比的生物,哪怕我曾经为人。”神光老道摸着胡子,娓娓说道:“这个小皇子在亲眼目睹亲人殉国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了无比诱人的怨恨之力,简直就是我所要找寻的最理想的材料。”

  

  那一晚,悲痛欲绝已经奔溃了的李相澜是被那些忠心的旧部强行拉扯逃出汉国的,那些旧部何尝不是老泪纵横,但是完成李瑶清公主吩咐的遗愿是重中之重,他们只能继续强行把李相澜带到安全的地方。

  

  神光神不知鬼不觉地追了上去,略施小技就让李相澜和那些旧部们走散了,当李相澜走进了神光老道的圈套之中,看见一脸神圣的他时,还误以为自己遇见了前来救国的神仙,神光老道心中暗笑,以马上拯救汉国为借口骗李相澜吞下自己的锁魂密药,自此,李相澜就成为了一缕无法被超脱的灵魂,然后被神光老道残忍地结束了年轻的性命。

  

  “为了锻炼他成为一流的战斗工具,他的灵魂被我反复折磨了几个月,他的记忆也被我封锁在了亡国和丧亲的那一瞬间,我不断告诉他,造成这一切痛苦的根源就是妖怪,是万恶的妖怪!解除痛苦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断地屠杀妖怪!哈哈哈!……”神光老道十分得意,甚至还施了一个法再次刺激李相澜的神经,再次唤起了那浪潮一般的痛苦回忆。

  

  那回忆之中夹杂着李瑶清的红色嫁衣,夹杂着汉国男女老少的集体哀嚎,所以李相澜所化的怨灵才会两者加身,成为一种无法超脱的咒怨,此刻痛苦的潮水再次让李相澜发狂,他双手抱着头,撕心裂肺地哭嚎着,怨恨的瘴气波冲刷着四周的围墙,慢慢地腐蚀着地面的一切。

  

  “这还是一个神,哪怕是曾经的神做得出来的事情吗?你就不怕天道轮回,会为你今天的因果付出代价?”玄角哪怕身为妖怪,听到李相澜的遭遇和全部真相之后,都会动恻隐之心,在带着长生出外游历的那段时间,他也有接触过李相澜,觉得是一位虽然有些羞涩怕生,但起码是正直善良的小皇子,和李瑶清那般是能为国家带来光明的人才。

  

  玄角感到遗憾,而长生,那就是完全纯粹的愤怒了。

  

  长生离开了玄角的保护,慢慢地走到了怨灵和神光老道的视野之中,神光老道看到长生送死一样的暴露自己,倒是优哉游哉地不急着攻击他,他倒是想听听长生有什么想说的。

  

  玄角没有阻止长生,因为在长生最开始想要走出去时玄角就想要伸手拉住他阻止了,但是玄角看了看自己那依旧在冒着烟的手,长生身上的封印,已经慢慢地抑制不住那一丝丝溢出的力量。

  

  那是浓烈而纯粹的光之力量,一瞬间就把玄角的手掌烧得够呛。

  

  玄角没再继续拦着长生了,长生在这种盛怒的状态之下,说不定可以自己冲破封印的禁制而爆发非同寻常的力量,打破身上这个奴隶颈环。

  

  “我会……杀了你!”长生双眼坚定地看着天空之上的神光老道,后者因为过于自信骄傲,从而忽视了长生双眼之中满溢的金色芒彩。

  

  “一个轻于鸿毛的小妖,就这么急着送死吗。”神光老道一个下令,怨灵就直接一道怨力魔气打向了长生,长生在原地不为所动,旁边的玄角却心如刀绞,他希望长生能够在这个节骨眼冲破身上的桎梏,恢复往日的力量,但是他又害怕一旦长生没法渡过这一劫,直接被这股邪恶的力量打中,那么他就会永远失去最爱的他。

  

  玄角最终还是不愿意冒险,他觉得自己承担不起失去长生的后果,于是便毫不犹豫迅速冲向长生的位置,就在玄角准备架起自己的防护结界保护长生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冲力把他弹射开来,不单单是玄角,那些弥漫起来的瘴气也被这股金色的光芒吹散得无影无踪,空中的怨灵因为受不了这神圣的光芒而规避开来,神光老道被这道巨大的能量吓到了,收起了狂妄,只见刚才本应该被瘴气吞没的小妖怪此刻沐浴在一片身上的金色光芒之中,那种诛杀妖类的神之气息此刻笼罩在长生身周,像是护主的灵物。

  

  没想到居然会弄巧成拙,反而觉醒了这小杂种体内的神之气息,神王亲自擒拿这两只妖怪时听说重新给这小杂种上了封印咒,神王的力量是不容置疑的也是万无一失的,此刻会变成这番模样,恐怕只有这小妖自己的造化能够解释得了了。

  

  玄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身神气的长生,虽然他知道长生能够像天狐那般使用光之法术,但是从来没见过长生能够在妖气被压制的情况之下动用如此之大的力量,实在太过夸张。

  

  玄角很高兴长生成功了,但是此刻的长生看上去……

  

  就像一位纯血的神族。

  

  “难缠的小杂种,怎么还不给我乖乖去死……”神光老道深知再这样拖下去只会让长生觉醒更加多的力量,想要防微杜渐就只能趁现在,他命令怨灵全力一击,怨灵夹带着全身所有的怨恨之力,像一个小台风一样扑向长生。

  

  “相澜哥哥……”长生眼中闪着金色的光芒,看着李相澜痛苦地战斗着,心中惋惜,说道:“让我做最后的了断,好好安息吧,相澜哥哥……”

  

  长生想起了天狐曾经传授给他的进阶的光之盾,那是对抗魔族邪魅最厉害的屏障,而屏障在某一方面,相当于牢笼。

  

  一阵光芒闪过,怨灵周围浮现出金色的环纹,尔后一个巨大的球状光盾结界出现了,结界笼罩着怨灵,刺眼的光芒让怨灵在里头痛苦尖叫,被晔光灼烧得皮肤滋滋发响,一阵青色的火焰开始烧起了怨灵的躯体,从那躯体内溢出的浓烈的怨气和瘴气不断地被外边的光盾净化着。

  

  长生不断让光盾收缩,怨灵被净化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不!!”神光老道慌了神,想着赶紧去解救自己的作品,他想着自己是一个神,于是想用手去破坏那个光之盾,但是神光老道的手碰到光盾的时候同样被晔光灼伤,这让他一个愣神,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冒着烟的手。

  

  “你已经堕落成魔了,不再是一个神族。”长生飞上半空,看着狼狈的神光老道。

  

  “可……可恶的妖怪!别神气了!受死吧!”对神光老道来说,被晔光灼伤的这一事实就是他不再是神而是堕落为魔的堕神的铁证,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他咬牙切齿地对长生用上了最强的法术进行攻击,长生只是闭着眼,感受着神光老道强大的法力流迎面袭来。

  

  玄角见过这个架势,那是长生最拿手的好戏。

  

  “无雪之境是用平常的法力发动的剑招,但如果是神族,用神力发动的话,威力是更上一层楼的……”

  

  在昔时的那个湖边,守真如是告诉长生。

  

  “曾经这样使用过的,就只有我们紫云门的祖师爷,神光上人,那个招式有个新的名字,那就是……”

  

  玄角只见到长生空手用神力凝成一把光剑,随后光剑一挥,天地变成了一片金灿灿的极芒……

  

  “这……这是……”神光老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妖使用了自己曾最得意的剑招。

  

  “神……神尘……”

  

  第四十八章真相

  神尘的威力非同小可,在长生本来强大的法力加持之下,再反制融合神光老道几近全力的一击,这反弹回来的伤害足以摧毁一个半吊子的神明。

  

  金黄色的光境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等玄角能够再次视物的时候,他看到神光老道被一道力量冲流吹飞到了很远的地方,空中的长生和玄角对上了眼神,玄角看着长生停留在困在光球之中的李相澜旁边的时候,便知道了长生的心意,默契地点头,长生留下来,玄角去追击被击退的神光老道,这一次,他们一定要彻底做个干净的了结,不然以后夜长梦多,难保这个阴险的堕神什么时候还会再度前来袭击。

  

  长生看着光球之中被净化得差不多的李相澜,心里有很多话语都说不出口,他太过弱小,保不住李瑶清姐姐,如今,他也没法挽回李相澜哥哥的痛苦。

  

  李相澜那被怨恨缠绕的灵魂被释放了出来,身上的所有苦痛回忆和伤痛烙印全部消散了,他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安息,可以再入轮回脱离苦海了。

  

  人的灵魂状态不能言语不能视物,就像昏迷那般只有隐隐约约的感觉,这就是那些死里逃生的人为何会感觉自己有些灵魂出窍,因为那时候灵魂就虚弱得只剩下感知了。

  

  “对不起……对不起……”长生不知道李相澜能不能听得到,但是他还是想要把道歉的话语说出口,他受到了李瑶清的诸般照顾,如今反过来他能够为这两姐弟做到的少之又少。

  

  李相澜的灵魂慢慢隐淡于空中,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长生的情意,他闭上的眼睛宁静祥和,嘴角似有似无有一抹浅浅的勾起,不再被怨恨纠缠的李相澜,如果能够和长生说话,想必会是些安慰他和鼓励他的话语吧。

  

  “安息吧……李相澜哥哥。”长生的光盾慢慢消散,李相澜的灵魂慢慢地飘散于空气之中了,光盾之内余下的被烧成了灰烬的怨灵残渣像风沙一般飘落在地上,随着扬尘混合飞散了。

  

  ……

  

  玄角顺着天空中那道发亮的流星一直追,追到了不远处的地方,神光老道在能够稳住身形的时候使用了点小法术降落在地,原本以为自己大难不死,但是却发现玄角追了上来,身受重伤的神光老道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和妖力鼎盛的玄角一战,他知道玄角追来是要彻底了结他的。

  

  “可……可恶的妖怪,我的所有骄傲和成就……都被你们毁了!!”神光老道颤颤巍巍地站在玄角不远处,嘴里愤怒地低吼着。

  

  “事到如今,你还是如此走火入魔,你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败类之中的渣滓,莫说神族了,你就是自认是妖怪一族我都感到被冒犯到。”玄角不想和神光老道多废话,他凝聚自己的法力,准备给神光老道送葬。

  

  “我……我神光上人,道派至尊、除妖大宗,难道今天就这样止步于此了吗……我历经劫难最后晋升为神,到底还是星河一尘、沧海一粟吗……”神光老道眼神颤抖地看着玄角施法的双手,忽然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

  

  “且慢!”神光老道忽开声阻止玄角。

  

  “废话少说,受死!”玄角并不给神光老道任何机会,一个法术禁锢住他双脚,准备用岩刺利落干净地了结他。

  

  “天音山,下雪的冬天,那只被神所追杀的小熊妖,是不是你?!”神光老道在看着岩刺离自己刺来,急忙说出最紧要的信息,果然玄角听了之后,把岩刺停在了神光老道头颅的几寸远。

  

  玄角的心被撞了一下,呼吸都停了一小段时间,眼睛瞳孔猛烈缩小,他收起了法术,一把扯过神光老道的衣襟把他提到了自己的面前,厉声质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神光老道见玄角有了反应,知道自己赌命赌对了,觉得有了能够继续活命的希望,不由得狂喜而笑,有了点反客为主的味道。

  

  “你!……你笑什么!!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给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玄角一瞬间红了眼睛,喘着粗气,用尽力气扯着神光老道的衣襟像抖筛子一样猛烈地摇着神光老道。

  

  “哈……听,听神王说,在天音山那里路过的时候……刚好碰到一对出外的熊妖夫妻,他觉得刚好无聊,想杀几个妖怪解解闷,没成想……在那对熊妖夫妻的尸体下边,爬出来一只还没多大的小熊崽……”神光老道战战兢兢地把真相一句句说出来。

  

  玄角没有任何反应,但是神光老道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部都刻进灵魂般被他记了下来,如今的玄角,那愤怒的怒火足以吞噬所有的理智,神光知道要想活命,就要把所有真相作为谈判的谈资。

  

  “你,继续说下去。”玄角的声音都变了,如今他脸上是其他人或妖怪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那声音之中透露出来的浓烈杀气,连神光老道都不由得为之胆寒。

  

  平日里憨厚温厚的玄角,心底里埋下的双亲之仇一直没有被磨灭过,玄角一直以来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惨死的双亲复仇。

  

  “神王,还有谁!……”玄角问神光老道。

  

  “想要知道全部的话,那你得先放开我,然后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神光说着,但是被玄角一掌掐着脖子,玄角单手就把他举了起来,手上的锁力越来越重,让神光这虚弱的老头几近脸色铁青,呼吸难继,玄角这是没什么耐心了。

  

  “我死了,真相……真相可就没有谁知道了哦……”神光老道几近断气,但是依然坚持谈判。

  

  最终,在玄角吓人的脸色之下,神光老道被放了下来。

  

  “如果你耍什么花样,我马上就能够杀了你。”玄角往后退了几步,警告他说道。

  

  “嘿嘿嘿……杀害你双亲的凶手,只有神王一个,当然,他一向鄙视众生,连降自己身份都不愿意,所以后来他觉得没必要亲自动手杀一只妖怪幼崽,派去追杀你的是我帮他养的两只猎犬而已……以及……”

  

  “以及,什么……”玄角黑着脸,捏紧的拳头咔咔直响,尖利的爪甲刺入自己的手掌流淌出滚滚的鲜血。

  

  “你带着的徒弟,长生,他一直有着奇怪的异能,甚至能够使用光之法术,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吗……”神光老道见玄角上钩了,不紧不慢地说着,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

  

  第四十九章逃脱

  “我的师父千面天狐,是一名能够融会贯通并自如操纵所有属相法术的大妖怪,一些天赋异禀的妖怪能够破格使用神族的法术,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奇闻怪谈。”玄角心中漾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本能告诉他不能够再听神光老道说下去了,神光老道已经把他想知道的真相统统说了出来,现在只要杀了他,然后再慢慢修炼变强,伺机向神王寻仇,这就足够了,也是目前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他就是没法继续动下杀手,涉及到长生的真相,哪怕玄角再拒绝,耳朵总是竖的高高的,哪怕那不祥的预感已经盈满他的胸腔,却总有那么一丝丝作祟的邪恶好奇心牵引着他。

  

  “千面天狐作为万年大妖,诞生于天地混沌之初,像那时候诞生的妖怪,吸收了什么气象就会修炼成什么样的火候,据记载,千面天狐诞生于光、火、水、风、地、魔这天地六相最混杂、最糅合的地方,放作是其他妖怪早就死亡了,但千面天狐凭借着自身的天赋完美融汇六种属相,才能练成自如运用的大能。只不过,那个叫做长生的小妖才几岁?他出生也就才几十年,这天这地之间的六种属相早就沉淀稳定下来了,放眼妖界,上哪里去找充盈神力的地方,所以能够解释这结果的原因只有一个……”神光老道解开了谜底。

  

  “那个叫做长生的小妖,和神界的神有着血缘关系,他是融汇了神族和妖族杂合之血的混血儿,一个半神半妖的杂种!而这种,不偏不倚,就是神界最高之王——神王的血脉。”

  

  玄角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他甚至下意识让神光再说一次。

  

  “哈哈……哈哈哈!真是让人忍俊不禁,你拼死保护的最重要的徒弟,其实就是你父母血仇的仇人的儿子!!还不肯承认吗?!”神光老道见玄角从极端的愤怒陷入到了重重迷惘之中,心中知道是机会,趁着玄角看着自己流血双掌发呆之时,手阴缩缩地伸进袖子里边找着脱困的法宝,当然,这个小动作玄角没注意到,他正陷入巨大的震惊和矛盾之中。

  

  “长……长生是……神王的儿子?……”

  

  这有可能吗?

  

  可是,假如真是这样,那么这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因为玄角忽然间想起来了,他之前感觉这种操纵死物的异能似乎听说过,那浅薄的印象如今被一并唤醒,那是他很久很久以前听天狐说四界轶事的时候提到过一次,神王的操纵死物的异能,四界无双。

  

  “哼……这一次,我承认是我失败了,但是,你们也别太得意了,早晚有一天,我会继续回来把你们这两只害我如此下场的妖怪亲手杀掉,才能解决我心头堵着的恨意!你就好好想想自己怎么亲手解决掉仇人的儿子吧!愚蠢的妖怪!”神光老道拿出了一个古怪的法宝,这些急救用的宝物无需法力就能够快速发动,他别的不多,这种法宝道具最多。

  

  “可恶!大意了,别逃!……”玄角才反应过来,马上唤起数十道土刺刺向神光老道,但在玄角刺中的同时,神光老道拿出的一个紫金炉子发出了一阵阵浓缩的烟雾,把他整个人快速笼罩了进去,烟雾之中传来了土刺相互击中的声音,本该被刺成刺猬的神光老道早已没了身影。

  

  “可恶!!可恶啊啊啊!!!!”玄角气急败坏地四肢伏地,右拳愤恨地捶打着坚硬的大地,直打得大地震动,地坑下陷,原野之中回荡着玄角悔恨的愤怒吼叫。

  

  “长生……长生……”玄角打出来的半米深的土坑之中,他依然四肢下伏,挫败地留在坑里,脑子里一直无法消化无法相信神光老道的片面之词,可是,神光老道的这个答案完美地把之前对长生所有的身世种种线索和怪处串联了在一起,包括师父千面天狐一开始看到长生的异能时的怪异反应,后来他数次追问天狐,天狐都是避而不谈,想来是不便让他知道长生和神王的能力一致,毕竟天狐很清楚神王就是他玄角最大的仇敌。

  

  回想起和长生在一起的时光,他是他自己一手拉扯长大的,那么可爱灵动,那么的天真无邪,对他无比的依赖,让他把长生当作了自己的唯一。

  

  在长生向自己表达爱意的时候,玄角只感觉自己灰暗的世界开满了万紫千红的花海,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深深爱着的幸福感觉,为此,他暗暗发下誓言,这一辈子就守在长生的身边,用自己的所有去保护长生免受一切的伤害。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在神光上人手中、在那个变态的神的手中……现在想来那个强的变态的神的气质像极了记忆之中的仇人,想必那就是神王无疑了。

  

  “长生……”痛苦的纠结撕扯着这只熊妖,愤怨夹带哭腔的痛苦低吼再次四处响起来了。

  

  ……

  

  离玄角千里之外的旷野之中,凭空冒出了一阵阵紫烟,神光老道狼狈地从紫烟之中扑腾出来,没站稳,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尘土泥沙污了一身。

  

  “可……可恶的妖怪!小看他们了,我的最新杰作是无敌的,却没算到那个小鬼身上的神之力,是克制一切魔怪的力量,偏偏让他在这种节骨眼上觉醒了能力……切……但是这里……到底是哪里?我的‘神转金炉’应该是直接返回我的据点才对的,难道是情急之下使用,所以出了一点点偏差吗?……”神光老道从地上爬了起来,四周围看了一看,他发现自己仍然处于荒外的旷野之中。

  

  就在神光老道还没搞清原委的时候,忽然他感觉到了天空快速昏暗了下来,雷声滚动,并且下起了雨。

  

  “这种天象我之前看过,这个时辰不该下雨才对……”神光老道用手掌接着这星星点点的雨,忽然,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那雨滴越来越凌冽和……锐利?

  

  一点雨滴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留下了一个血窟窿,神光老道惊恐地叫了起来,同时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妖力凭空出现了,这股强者的气息压得他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感知。

  

  “吼吼……看看这是谁……”一个恐怖的低沉雄壮声音在头顶上响了起来,神光老道抬头一看,瞬间呆立原地。

  

  第五十章喰神

  神光老道只见到满眼凌冽风雨之中,偶尔雷光爆动才能现出空中那惊鸿一影,那妖怪一双赤目在昏暗的光景之下格外夺目,他的身形如同一座小山般,配上那满溢而出的强大妖力,压迫感十足。

  

  那座小山缓缓落到神光老道的前方,神光老道才能看清那是一头龙首人身的妖龙,头顶一双威严十足的大龙角,身上偶尔露出的几片黑鳞如同钢铁黑玉一般折射着光芒,穿着华贵的金纹龙王袍,如此姿态的大妖怪,有名在外的,也就唯有那头敢与神界叫嚣作对的狂龙了。

  

  “你是谁!想要做什么?我可是神族,想要对我不利的话,只怕你吃不了兜着走!”神光老道虽然心中有数,但是还是选择主动地虚张声势,虽然他不认为自己的吓唬有用罢了,因为现在就算是普通人类的肉眼都看得出他法力几乎耗尽,状态十分狼狈和危险,真要是对上那些和神族有仇的妖怪,他的境地就十分不妙了。

  

  “我是谁?……我不过是过来接一下我那可爱的师侄以及师侄孙罢了,可是眼皮底下有个不知好歹的……堕神,似乎是有‘好好地关照’了一下我那可爱的师侄和可爱的师侄孙呢,那么我作为长辈,也必须要拿出点回礼‘好好地感谢’一下你了……”

  

  前来拦截神光老道的,正是从风雷国赶来的蓬莱山公。

  

  “那个姿态,应该是那条胆大挑衅八十一星神的、盘踞在蓬莱山的臭名昭著的妖龙!”神光老道见黑龙往前向他走来,赶紧往后退去,同时戳出黑龙的身份,心底里快速地盘算着身上还剩下什么样的脱身宝物,今天有没有带上对付龙族的宝物等等。

  

  “吼?……这不是挺清楚我的底细的嘛,怎么样?作为褒奖,我让你自己选一种死法吧,不要太强龙所难哦~~”蓬莱山公没停下脚步,龙尾像猫一般优雅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拍打在地啪啪直响,可见他十分悠然。

  

  “我的‘神转金炉’是万无一失的……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出了点偏差,又怎么会出现在你的眼前被抓个正着,真是运不在我,祸不单行!!”神光老道气急败坏地咒骂出声,很明显,他感觉到了自己最近运气十分的差,这该死的天命似乎有意和他作对。

  

  神光老道还想说什么,但是,蓬莱山公打断了他:“运?你是说,你把你栽跟头的原因怪罪在运气上?”

  

  神光老道还想说什么,但他看见蓬莱山公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块纯黑色的不大的镜子,蓬莱山公稍微注入一点法力,那镜子就发出了黑色的光泽,然后照出了附近整个空间之中的法力流,包括刚才神光老道用法宝创造出来的用来转移的法力通道,那通道被外力破坏出了一个缺口,神光就是从那里开始掉下来的,才会不偏不倚落到了蓬莱山公的面前。

  

  “这……这……”神光老道看得明白,他才知道自己通过“神转金炉”施展的移形大法,在蓬莱山公的宝物面前根本就藏不住身形。

  

  “听闻四界当中就数神光上人是炼制法宝的第一家,我一直想找到个机会亲自见识见识,不过没想到到了如今,神光上人这样的法宝第一家还会用如此低级的移形大法来作为自己的保命手段,这种移形大法在我的眼前根本就等同于门洞大开……好了,这个就不说了,你还有什么厉害的法宝都快点使出来给我看看。”黑龙并没有怎么出手,反倒是不耐烦地催促神光老道赶紧有什么压箱底的招数都使出来。

  

  “我……我最引以为傲的……”神光老道有点哑口无言了,蓬莱山公见他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待在原地嘴里喃喃着什么“当初的自豪杰作”、“人人垂涎苛求的至高法宝”之类的话语,反而有点不可思议了,他反问道:“难道你……这么多年来了,一直没有想过改进自己炼制的法宝?”

  

  不思进取是一个可怕的坏习惯,尤其是修道人、妖怪这样的年年岁岁都在拼修为的对象,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修道好比逆水行舟,你停滞了,自满了,不思进取了,那么就算被后来者超越甚至抛远了,都会因麻痹的胜利感而不自知。

  

  黑龙一直以来都没有停止对异物和法宝的找寻以及研究,除了调戏美人以外的日子都分配到了寻宝和修炼上了,直到如今,令黑龙和神光老道都惊讶的是,黑龙炼制所得的宝物似乎比神光的都要高上几个级数了。

  

  “我,曾经为四界闻名的神光上人,居然会输给区区一个妖怪!……”神光老道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他面容有点扭曲,翻箱倒柜一般地从袖子里边胡乱拿出宝物,他翻乱了干脆就把不要的东西都扔了一地,黑龙面色有点不悦,因为刚才神光老道的那句“区区一个妖怪”已经成功惹怒他了。

  

  他最恨的就是神族们抱持有的这种优越的思想。

  

  神光老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用来对付蛟龙的法器,迫不及待地就发动打向走前来的蓬莱山公,蓬莱山公躲都没有躲,只是任由那都快生锈的弩箭钉向自己的胸口位置,而神光老道那自信的法宝的箭头甚至连他的鳞片都穿不进去。

  

  “那是很久以前用来对付未成龙的低等蛟类用的东西,放到如今恐怕连一条有点修为的妖蛇都奈何不了了,更毋论我这尊贵古老的龙王……刚才你看不起我们妖族,这种神族的傲慢哪怕是你如今连神都不算了,却依然死性不改吗……你成功惹怒我了,人类!”

  

  “闭……闭嘴!我是神!至高无上的尊贵的神!不是低贱的人……”神光老道连脖子都红了,讲不清楚到底是恐惧还是激动,他只是死都要面子,一直以来,争的就是那些在外的浮华名声。

  

  “虚度了这么多光阴,你连法宝的造诣都已经是个笑话了,愚蠢的人类,让我给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法宝!”蓬莱山公抬起手臂,从他宽大的衣袖之中飘出了几颗夜明珠,那夜明珠颜色各异,除了最初那拿出来吸食人血的那颗之外,还有另外数颗,足足七颗之多。夜明珠像是有生命一样环绕在蓬莱山公周围飘动着。

  

  “这是!什么东西!”神光老道发现有几颗向他飞来,从珠体中发出了颜色各异的法力丝线,全数缠绕在他身上,让虚弱的他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妖物!……不!我的神力!在瓦解……”神光老道发现自己的力量正被夜明珠们一点点剥蚀下来,不同于寻常的法力吸取,这是宛若从钢铁中蛮横地把生铁给抽取出来一般,很快他的身躯变得模糊起来,那是法力被拆解之后的元神状态,那些怪异的夜明珠,一瞬间就破坏了他的神躯,剩下呈法力状的魄体了。

  

  魄体,简单来说就是一股有意识的能量,但如果这股能量被吞噬融合,那么连意识都会消散。

  

  “你!……你不会想着!……”神光老道瞪大眼睛却欲哭无泪,只能绝望地呼喊,因为夜明珠们把魄体状的神光老道渐渐地拉拽向蓬莱山公,他忽然间知道了这黑龙王想要对他做什么了。

  

  黑龙嘴角一笑,露出了自己那硕大锋利的獠牙,他凝聚起了自己的法力,在身躯上方升腾起了他自己的部分魄体,但饶是部分的魄体就已经是一整个客栈那般巨大的黑色龙头,那龙头低沉吟啸着,红色的眼珠紧紧盯着眼前的美味。

  

  “我今天倒是要尝尝,所谓的神仙,吃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蓬莱山公红目带笑,舌头舔了舔嘴巴。

  

  “饶!饶了我吧!我可以给你做牛做马做奴才,炼药炼宝供你差遣,放过我吧!不要杀我……不要吞噬我的元神!!啊啊啊!!!!!!”

  

  神光老道撕心裂肺的呼号响起,那小楼一般大的龙头已经忽视他的求饶,长大血盆大口整个扑了下来,尘土飞扬,这作恶多端的恶道,最终结局就是被蓬莱山公给整个吞了下肚,化作他巨大力量的一部分了。

  

  一丝污血从蓬莱山公的嘴边流出,他满不在意地撇过头吐了一口黑色的脓血在草地上,那是神光老道那蚊子肉一般的元神法力之中的杂质,这世上叫做神光上人的存在已经完全消亡了。

  

  “真难吃啊,神这种东西……”那七颗夜明珠邀功似地围着蓬莱山公转悠,黑龙抬头叹了口气,低声吐槽。

  

  第五十一章战争的代价

  很明显,李瑶清在大宴之上的威严一吼并不是山君想要看到的效果,这一吼足够震住那些一直以来对上人类军队所向披靡的、认为人类都是些软脚虾的武将们。

  

  一味地忍让和软弱并不能换来别人的尊重,有时候你得给点姿态和锋芒来震慑他人。

  

  这一点对于妖怪来说,亦然。

  

  那天晚上,李瑶清在收拾完那几个无礼的雌妖之后,转身和高座上的山君对视,山君的眼神有点复杂,有点不满意和不悦,更多的是其他看不出来的东西,像个深黑的无底漩涡在他眼中斡旋,而李瑶清,则是暗暗闪着坚定。

  

  山君看得真切,那是不服输不屈服的眼神。

  

  李瑶清自知撕破了温顺羔羊的外皮之后,这个宴会她就待不下去了,于是就径直离开了会场,那些欺软怕硬的见李瑶清走了,又叽叽喳喳开始诽谤中伤,而那些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丈夫们也表现各异。

  

  有的本质不坏的,就上前来拉走自己的夫人别让她再闹下去,有的心眼一样坏的,就带着夫人来到山君面前莫须有地请求山君处置那个无礼的亡国公主。

  

  不欢而散之后,李瑶清回到住处,阿紫像是早就收到了风声,已经早早在门口等候了,见到李瑶清回来,屈膝一礼,一件御寒用的狐裘就披在了李瑶清身上。

  

  阿紫称赞了李瑶清的做法,李瑶清得到阿紫的支持,虚着的心才有了一点着落。

  

  接连的数日,山君都来到了李瑶清这里看望她,或者李瑶清更喜欢用“监视”来形容。

  

  “你过得挺不错,慢慢的开始适应了,这是好事。”山君坐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刮着桌子。

  

  适应?他的意思是,她就像只金丝雀一般,开始适应他的豢养了吗?

  

  这是不是慢慢地向着他最终期盼的结果走去?

  

  一开始李瑶清是不理山君的,他问什么说什么都不答话。

  

  后来一段时间,山君的态度变了,他拿来了很多东西给她,不知是不是打听得来的人类常吃的补品,什么雪莲人参之类的东西,一盒一盒地往李瑶清这里送。

  

  “你该多补补,变得健康起来。”山君带着微笑,却让李瑶清开始害怕。

  

  李瑶清一直在防备着山君,反倒是阿紫,这连日来见到这个妖怪储王一直过来看望公主,眼皮子底下有了一点猜测,但并没有向李瑶清明说,甚至接连多次都默许李瑶清和山君继续接触。

  

  李瑶清丝毫不知道阿紫背地里的动作以及私底下接触的密探。

  

  有一次,山君差属下来请李瑶清,李瑶清知道不能抗拒,便跟着那属下,结果来到了一处向海湖方向走下去的长阶梯,海湖边上,一轮明月卧于水中,山君就坐在一个亭子里边,独自喝酒。

  

  李瑶清来到,属下退下,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坐吧,良辰美景,过来喝酒。”山君招呼李瑶清过来,李瑶清将信将疑,山君第二次喊她的时候,她才过去,但是如坐针毡。

  

  “你喝茶,我喝酒,既然是我让你来的,那自然是我要让着你。”山君给李瑶清放一只杯,拿出一壶茶准备给她倒上,但是让山君吃惊的是,李瑶清拿过旁边山君喝着的那壶酒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山君的茶壶定在半空,眼珠子定住看着李瑶清。

  

  他杯里装着的可是连雄妖都会觉得过瘾的烈酒,李瑶清却这样一口闷完了。

  

  “我从小的礼教教导我,没有理由做别人喝酒我喝茶的失礼事情。”李瑶清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

  

  “礼节吗……在现在这个人人但求一丝苟活的处境,公主殿下还能坚守风骨,着实不容易……应该说,不愧是你。”山君似乎很欣赏李瑶清的气度,说了一声很好,然后手一抛,那壶茶就飞落海湖之中了。

  

  “这是不是你这段时间里对我主动说的第一句话?我不介意每天晚上陪你来上一杯。”山君握着酒杯,碧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

  

  “……”李瑶清又是沉默以对。

  

  “又不说话了吗……”山君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喝完之后,眼睛不再给李瑶清施压,而是看向外边的月光。

  

  一时之间,他们之中无人说话,良久,还是山君主动开的头。他对李瑶清说道:“在过去那段扮演‘山大哥’的时光里,我不能骗自己说我所有说过的话、做的决定,都是演戏。”

  

  李瑶清的心中那根刺再次被拨动,牵动了最痛的神经。

  

  那是她的一段情殇。

  

  “你心里边还对我怀有怨恨吧?”山君转向问她。

  

  “我……”李瑶清刚想说什么。

  

  “不必回答,我知道仍有,必须有,也理应有,以你们的说法,我是一国皇子,而你是一国公主,我们的身份是一致的,假如被入侵攻打的是我的国家,我的选择也会和你一样,在战场上面与祖国共存亡到最终一刻,然后怀着对敌人的血海之恨自杀殉国……如果我们处境改变,我也会像你恨着我一样去恨你,这一点我并不会责怪你。但是有一点我想让你知道,那就是在汉国做了这么久的间谍,我很清楚……想必你也心中有数,汉国的毁灭是迟早的事情,哪怕没有我风雷国,你们汉国也未必能够撑的过西关以外砂国的铁骑觊觎。”

  

  山君所说并没有错,其实这些事情李瑶清早就知道了,只是,她还没准备好,或者说其实只是在自欺欺人地找一个泄愤的对象罢了。

  

  “我作为风雷国未来的储王,有必要为我的子民深谋远虑,天下大势正在改变,以往妖和人之间的界限被打破,整个人类种族往后的社会形态会有所改变,或许其他地方的人会联合起来,从此人类之中再无国家之分,人类只有唯一个邦国,然后对抗成群结队而来的妖怪们,在战乱四起的世界和时代,我们风雷国也势必要权衡自身的发展,然后东来回归本来就在古时属于我们的祖源大地……”

  

  山君告诉李瑶清,在人类的国度建立以前,这里本是属于风雷国时代居住的故土,但那时候统领风雷国的并非他的父亲白虎大君,而是多种族的首领组建而成的长老会,在经历了上古四界混战之后,神族把风雷国的诸妖逼退,把人类安置在那片土地上边生息繁衍。

  

  领地的更替,总会有来不及逃跑的老弱病残的妖怪,人类的到来,本着对异族的憎恨,那些无法反抗的老弱病残之妖,面临的是全面的流血屠杀。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山君把真相告诉了错愕的李瑶清。

  

  第五十二章橄榄之苗

  “我对你们祖先的损失表示同情,但是,如你所说,我如今是我子民们的公主,哪怕朝政颠覆,山河不再,只要我还活着一口气,我就不会停止拯救他们。”李瑶清站了起来,走到了海湖旁边,看着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月光,说道。

  

  “是吗,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做。但是,我就要问你了,何为‘你的拯救’?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算是他们的‘救赎’?杀掉我,然后灭掉驻守本国的军队吗?天方夜谭!!还是说带着本土所有的人类集体逃脱?你觉得可能吗?你们到了野外,没有城墙没有武器的保护,几只野妖就能顷刻将你们屠灭殆尽,李瑶清,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样反抗我?……”山君单手撑着下巴,长尾巴一甩一甩地,虽然神色慵懒,但却字字珠玑。

  

  李瑶清一时语塞,山君说的自有道理,她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她的反抗在山君的分析之下,显得幼稚胡闹。

  

  “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臣服,你们既然复国无望,与其白白牺牲性命,不如选择生存下来,只有活着的性命,才会有新的希望。李瑶清……清儿,你觉得意下如何呢?”山君的语言此刻充满了魅惑性,他那放柔的语气,像极了那个曾经和她游山过水、快意逍遥的山大哥。

  

  李瑶清转过身来,眼神放柔了一点,山君向她伸出了手掌,意思就是,等待她的接受。

  

  “我……”李瑶清内心在矛盾地挣扎着,她不知道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作为囚奴,硬来是肯定不行的,在外,她又孤立无援,没有人类可以为她提供外力,再多的手段都只是以卵击石而已。

  

  李瑶清看着山君伸出来的手掌,右手动了一下,轻微抬了起来,在片刻之后,又缩回到怀中,被左手护着了。

  

  山君只是一笑,没有发怒。

  

  “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今晚就先好好休息吧……”山君说道,径直起身,踱步离开了这里了。

  

  第二天早上,山君如约到来,带着李瑶清去到了城门外边。

  

  令李瑶清惊讶的是,那里聚集着一大批她的子民,这些人类被聚集在城门之外,难道山君是要放了他们吗?

  

  “他们是一部分屈服投降的百姓,他们并非工匠郎中等对我国有用之人,既然他们有着离开的愿望,我国亦能节省部分粮食,我倒是觉得可以让他们离开……今天让你来,只是让你看着而已,你并不能随他们离开。”山君在李瑶清身边,对她说着。

  

  李瑶清从来没想过山君居然会有放人的举动,她以为妖怪们都喜欢拿杀人当玩乐,但至少,眼前他是真真切切地打算放走这批人,因为她看到有士官长已经逐个逐个给那些人类解开奴隶枷锁,换以他们自由。

  

  那些人知道自己获救了,无不欢欣雀跃,山君甚至给他们发取小部分粮食,他们神色古怪地从妖怪手中拿走干粮,然后看了看这些妖怪以及李瑶清几眼,成群结队地小跑逃离这里了。

  

  “你不会是故意在我眼前演出这一出,然后在半路又安排手下把他们抓回来吧?我希望你不要这样欺骗我。”李瑶清对山君说道。

  

  “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国储君,不会做这种阴损小人之举。”山君骄傲地哼了一声,不屑地道。

  

  李瑶清见到放行的队伍之中,有一个步履蹒跚的老者,那些稍微年轻一点的都急着抢干粮,推推搡搡的,把那老者挤到了边缘位置,甚至跌倒在地,李瑶清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了那个老人。

  

  “啊……谢谢……谢谢,在这样一个末日时分,还有人愿意对我一个小老儿付出善意……呀!这不是公主殿下嘛!公主殿下,恕小老儿无礼了……”那位瘦瘦小小的老先生明显是受过礼教之人,认出了李瑶清,此刻还想着行君民之礼。

  

  “老先生莫多礼了,此刻哪里还有公主之说呢?我不过是一个人质而已。”李瑶清摇头叹息道。

  

  人群那边还在丑陋地哄抢着干粮,李瑶清扶着老人家在旁边为难地看着,山君见此,却十分贴心地吩咐手下拿一份过来递给老人,李瑶清不由得看了山君一眼,山君又别过头去不和李瑶清对视了。

  

  道谢的话语以后再找机会说吧,虽然她和山君立场对立,但是一码归一码,他对他人做了好事,这是需要好好感谢他的,现下,是照顾好这个弱势的老先生的问题。

  

  “老先生,我没法和你们同行,未来旅途艰辛难卜,你看现下还需要什么的,你说吧,我……尽量帮助你。”李瑶清温柔地询问。

  

  但是,那位老人家却是苦恼地摇摇头,这倒是让李瑶清不解。

  

  “实不相瞒公主,小老儿……并不想离开,小老儿想留下来,留在我原本的妖怪主人府里继续过活下去。”老先生一席话语出惊人。

  

  李瑶清感到不解,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位老人家是一位老琴师,曾在皇宫里边当过为皇帝奏乐的琴乐师,此生唯一擅长的就是抚琴,如今国破家亡,在颠沛流离的日子,这手琴艺并不能保障他的性命安全和温饱,加上手无缚鸡之力,很快就向妖怪敌人投降了。但是,可能是上天垂怜,这位老先生的一手琴艺被一个妖怪军队的军官看上,这位军官向往人类的乐理,买下这位老先生放到自己府上,全家老小当他半个老师那般好生照顾着,并向他学习琴艺。

  

  这位老人是特别的,他过上了受尊重和有温饱的相对其他奴隶来说较好的日子,现在山君下令释放最早一批投降的非营从生产工艺行业的奴隶,这位老人自然包括其中。

  

  和妖怪主人分离,独自踏上毫无保障的野外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对这位老人来说无异于直接死亡。

  

  “当你原来主人的奴隶,会让你感到幸福吗?……”李瑶清深切地问这位老人家。

  

  “小老儿无颜面对公主殿下和诸位奋战沙场的烈士……但是小老儿也不想欺骗公主殿下。小老儿此生无儿无女,妖怪主人一家,已经恍若异血亲人般矣……”

  

  老人的话,李瑶清听得清楚,旁边的山君,自然也是听的真切。

  

  人类和妖怪,是有可能平等地、和谐共处的。

  

  如此一个念头在李瑶清的心海之中落下了苗头。

  

  第五十三章锥心记忆

  趁着长生现在还有一点点的异能力量,长生让玄角带他去给李相澜立一个坟碑。

  

  李相澜的遗体已经化灰飞散,但是他逝世前穿戴在身的戒指、腰牌等随身物件还在,落地的时候散落在灰烬堆之中,长生拾起那些遗物,好好地收了起来了。

  

  玄角带着长生四周看了看,最后选了一处灵气宝地,为李相澜把遗物给埋了,立一处碑墓。

  

  长生没有让玄角帮忙,他吃力地用着自己仅剩的一点异能做好了坟堆,把遗物都深埋进去,随后用异能削来一块石头立在土堆之前,他已经是满身大汗,气喘吁吁了,饶是如此,他依然咬着牙和体内越来越强的封印抵抗着,用手按着石块,像戏法一般,他的小手抹过的石碑面上,神奇地出现了一行行字,那是长生用李瑶清教她的字和语言给李相澜写了几句碑文。

  

  事情暂时平息了下来,长生的身体十分虚弱,玄角带着他找到了一个山洞,拾来干柴,升起了一团小火,顺便采了点野果子,抓了几条鱼为长生做晚餐。

  

  长生迷糊地靠在石头旁边,感觉身体里的热量被慢慢地、像是漏水的木桶一般被抽走,他知道这是超负荷使用法力和异能的结果,但是这超负荷的战斗得来的结果,是成功解救了苦难之中的李相澜,以及打退了神光老道,按照师父玄角的说法,虽然被神光老道用诡计逃了,但是势头和斗志被挫败了不少,短时间里肯定是难以重振旗鼓的了。

  

  玄角拿着一块洗干净的锋利石头,一下又一下均匀地往烤鱼上刮着盐粒,没多久烤鱼就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玄角一声不吭地照顾着长生把鱼吃完,再喝几口水,就让他躺在一大块皮草上边睡觉了。

  

  虽然和往常一般享受着玄角无微不至的照顾,但是长生还是敏感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

  

  玄角自从回来之后,除了一些必要的话之外,其余的语言就没有多一句了。平素在照顾他的时候,哪怕他身上的衣服多破了一个洞,玄角都能啰嗦上半天,又是猜又是蒙地说他去哪里哪里调皮玩闹了。

  

  今天的玄角出奇的安静沉默。

  

  其实,玄角心中一直在挣扎着,因为长生是神王之子的这个想法已经像毒药一般蔓延到了他心灵的每个角落了,他压根就找不到任何细节和理由去反驳这个猜想,所以慢慢的,当这个猜想越要变成事实时,玄角内心的矛盾和煎熬就更加苦痛了几分。

  

  父母被神王残杀的画面不断出现来刺激玄角的神经,来自父母的惨叫油然在耳,像一根针一样扎入玄角耳中,让他的头敕痛无比。

  

  玄角知道长生身体十分虚弱,因为在训练长生的时候无数次地强迫他接近自己法力的极限,所以长生这种病态玄角照顾起来就十分熟练。

  

  夜里,如无意外长生是要发上一场烧的,那样的话长生会非常怕冷,往往需要玄角在后方抱着他,用自己把长生的后背完全包裹住,这样长生才能睡得着觉。

  

  事实上玄角也这样做了,这天晚上,他抱着长生睡觉,但这一次长生的状况比以往还要差上一些,这烧发得更加严重了,他把自己蜷缩进玄角的怀中,细声梦呓着。

  

  玄角的温暖的双手,开始在长生身上游走,手指在那小肚腹向上滑着,手指像有节奏的七巧板一样划过长生那几截小肋骨,四处逡巡……玄角是在闭眼用手感受着来自长生这小身板的轮廓,还有他的脆弱。

  

  他是长生最信任的师父,长生背对着他毫无防备地沉睡着,玄角的双手最终滑到了长生的细嫩脖子上边,粗壮的大掌握住,现在的玄角,只需要稍微用力,长生就会被他扭断脖子,然后毫无悬念地死去。

  

  仇人之子,为了达成他的复仇夙愿来说,他不可能放过。

  

  可是,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一只从人类皇宫之中被师父天狐带回来的小妖,这只本来和神界压根就不该有丝毫瓜葛的小妖,是他的徒儿,在失去了那么多以后,蓦然出现在他灰暗世界里边,用纯真和欢笑为他种下花海的,已经如同他亲人无异的徒儿长生。

  

  玄角并不是被仇恨吞噬掉理智的蠢货,而且他就算自己下得了手伤害长生,师父天狐就肯定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更不用说,玄角发现自己完全不可能下得了手。

  

  长生是无辜的,他和自己一同历经劫难,在神王和各路神仙的袭击之中相互扶持相互照应,失去彼此哪怕任意一个,他们都难以两全,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们的命已经绑在了一起,他们的血肉也早已在那个浪漫旖旎的夜晚融为了一体,两相依存。

  

  他没法对长生下手,可是,他既然立仇为生,仇人已经知晓在何处,那么如果父母之仇不报,他将一刻都无法安生。

  

  他只是区区一介妖怪,哪怕有堂堂千面天狐亲授的本事,要闯入神界对上众般天神,然后再去最强之神的头颅,这听上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绝对的送死行为,个中有多么凶险,不用想都知道。

  

  所以,他不能够牵涉上长生,他不能把长生带在身边,不能让长生再次为他而涉险。

  

  不,按照长生倔强的性子是绝对不会乖乖放弃的,他必须要决绝地让长生失望,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瓜葛和关系,最重要的是让长生能够,彻底死心。

  

  而这,以为着和长生的永别,和他最爱的人的永别。

  

  玄角每思及此,心就如同万刀剐割般绞痛,他的手掌从长生脖子处松开来,转而把长生环抱入怀,用上了一点力气,仿佛把长生当成一个印章,在他身上、在他心房处印上那独属于长生的印记方才罢休,又像是要把长生给揉进他的血肉之中,好让他们合二为一,共灭共存,从此生死共命,不再分离……

  

  长生……他的长生……

  

  因为太过爱你,所以舍不得让你受一丁点的苦难。

  

  假如前路注定为死,就算让你恨我,我也要彻底封堵这一条路,不再让你追上我的步伐。

  

  哪怕余生在你心中对我只剩下责怪和猜疑,哪怕你不在认我这个师父、这个亲人。

  

  哪怕让你以一种恨的形式留住我的记忆和音容,在你以后遇到另外一个爱的人的时候,最起码你还想得起我……

  

  玄角紧紧抱着长生,眼角流出一滴无声的泪,落在了长生的脸蛋上,刹那间冰凉刺骨。

  

  第五十四章离别

  睡梦之中的长生觉得有点冷意,他动了一下就醒过来了,师父玄角并不在身边,他身上只有昨晚包裹的那件皮草,睡了一晚上虽然发烧感有点减轻,但他觉得自己依然虚弱。

  

  脖子上有点冰凉感,长生用手摸了摸,滑溜溜的,像是什么水洗过一般。

  

  啊,讨厌,会是师父睡觉流的唾液吗?

  

  长生不满地爬起来,火堆已经灭了,但还有一些余温,长生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说明玄角已经离开有些时间了。

  

  长生想要去找玄角,但是周围都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他体内被下的封印虽然在昨天战斗时候被他的意志所松动,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印变得越来越强了,而且脖子上边对妖怪法力抑制的奴隶颈环一直都在,不用多久,长生又会回复到废妖状态了。

  

  长生到处找了好久都没有玄角的踪迹,好不容易找寻到了玄角的一点踪迹,长生快步跑上去追赶,远远看到了玄角的背影,他想要喊他等一等,却发现玄角又闪身往更远更高的地方去了,压根就没有等他的意思。

  

  师父太过古怪了,昨晚也是,今天故意要甩掉他也是,玄角的表现太过古怪了,而且再这样下去真要被玄角给抛下了。

  

  就算是被抛下,长生也决定要追上去问个究竟,思及此,长生再次强迫自己几近极限般地挤压自己所剩无几的法力,飞身追上玄角的步伐,因为法力供给不稳定,长生跌跌撞撞的,甚至有一步差点没站稳,还好手勉强扶住了身形,不然他的脖子就要撞上那折断的尖利断树枝而被捅穿。

  

  玄角察觉到了长生的追赶,知道他又在勉强自己超负荷使用法力,再这样杠下去说不定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玄角选择了停下来。

  

  他太过优柔寡断,本来决定今天凌晨等长生未醒就不辞而别,这样长生就无法找到他了,可是即将离开时,玄角又害怕虚弱无助的长生在他离开之后,在这野外孤身一个,没有法力妖力旁身会遇到什么危险,又或者在凌晨入睡时会遇上觅食的野兽……太多太多的担忧让原本狠下心来的玄角留了又留,直到天微良,他发觉长生快醒来了才急急忙忙离开,果然,长生醒来后就找到他的尾巴跟上来了。

  

  “师父!师父!别走,等等我!”长生气喘吁吁的,远远喊住了背身对他的玄角。

  

  玄角真的有事瞒着他,不是错觉!长生预感到不妙,但是在法力无几的情况之下危险的感知依然迟钝,长生脚下前方的石堆出现了一个法阵,长生反应过来马上避开,法阵炸出了一堆石刺扑向长生刚才的那个位置!

  

  长生惊呆地看着玄角身上逐渐消去的法术符文,衣摆因为法力流动而缓缓漂起,那是来自玄角的攻击无疑,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谁都可以,为何偏偏是玄角攻击的自己?!

  

  “长生……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你?……”玄角转过身来,表情已经变得冰冷无情,这样长生的心顿了一下。

  

  “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一声不吭地要离开我,现在又要……”长生无法接受这个转折,声音发抖地问着玄角。

  

  “因为……”玄角强迫自己咬牙切齿,抬手一把沙尘把长生掀翻在地。

  

  “我心中一直有个夙愿,那就是为我的父母报仇,报血海之仇!他们在很久以前被一个神给残忍地杀死了,那个神,就是之前袭击我们的神王……”

  

  “是的,那么……”长生还想说什么,却被玄角无情打断了。

  

  “长生,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么?你有着自己都不知道根源为何的操控死物的异能,有着妖怪们本来不应具备的光之法术的使用能力……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世上另一个拥有操纵死物大能的,不是谁,正是神王,而他刚好是个神,能够使用光之法术……”玄角把话清楚地说了出来。

  

  饶是着急如长生,此刻都不得不惊骇得说不出话。

  

  “难……难道,我……”长生结巴起来,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没错……”玄角一瞬间出现在呆在原地的长生面前,一手揪起了他的衣领扣子把他提了起来,正视自己愤怒的双目,说道:“你,其实就是神王的私生子啊,长生……换言之,你就是我父母仇人的骨肉,你让我,如何能够忍下这份屈辱,这么多年了,我居然都在为仇人照料后代!!哈……哈哈哈哈!!!……”

  

  长生从来没见过如此愤怒乃至成痴的玄角,多重的打击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自处。

  

  他是神的孩子,还是神王的孩子,而他的生父之前还在追杀他,还咬牙切齿地说着自己是他的“污点”,这一刻,他知道了自己是个没有人在乎没有人爱的孤儿;他是玄角仇人的儿子,也就是玄角的仇人,一直以来他能记事开始一直都在玄角的关怀之下长大,玄角等同于他的生父,这一刻,他知道了父亲一般爱着自己的亲人想要杀了自己。

  

  长生将面临抉择,选择归入神界,和玄角断绝关系,或者继续留在妖界,继续与神界,也就是与自己的父亲为敌。

  

  可是,对长生来说,根本就没有“选择”一说,因为何去何从,已经完全不需要考虑了。

  

  “我……”长生伸出双手握着玄角抓着自己衣襟的手,眼神坚定地回答玄角:“师父,我长生只认你一位亲人,什么神王,什么生父,我统统不认,陪伴我长大的是你,在我心中,我的父亲只能是你!你带上我吧,如果你要向神王复仇,那么你的仇也是我的仇,为了你,我跟你去神界杀了他,然后我们一起会灵山去……”

  

  长生坚定的决定冲击着玄角的内心,玄角手一颤,随后强装残忍地说道:“你以为就这么简单?你也要死,而且,是死在我的手里!”

  

  玄角另一手唤出了一根土刺,岩石尖利的末端对准了长生,长生对着越来越近的死亡,却毫不畏惧。

  

  “师父……如果,这是你所愿的话……那你取走我的命吧,反正,这条命也是你给予的,没有你,世上就不会有长生这只小妖,如果杀了我,能够让你好受一点,那就请你不要犹豫,直接动手吧!”长生留着眼泪,死在玄角手里明显是让他最心碎的下场,可是,他太过在乎玄角,太过爱他,如果死在玄角手里是结局,他倒也欣慰,毕竟作为一名被世界所遗弃的孤儿,最起码他死前最后一眼能够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他。

  

  玄角嘴巴抿了起来,他手一松,把长生扔在地上,快速转过身去,不让长生看到那决堤而出的泪水。

  

  “现在的你杀了根本毫无意义,不准再追上来,敢追上来,我毫不犹豫就会杀了你!”玄角放下狠话,不敢多留,快速离开。

  

  “师父!!”长生马上要追上,但发现自己扑上了一道无形的墙,是玄角的结界法术!!

  

  “师父!!!!!”长生无力地拍打着结界,撕心裂肺地哭喊呼唤着逐渐远去的玄角……

  

  第五十五章救星

  “不,师父,你不要走!”长生凭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无法撼动玄角坚固的结界,眼看着玄角即将远去,长生决定拿命相博,他的眼睛亮起了金黄色的光芒,破碎的灵海再次强行催动不稳定的光之能量,长生整个人被包裹在满溢而出的神圣能量之中,企图通过用光属性的法力来打破玄角设下的结界。

  

  长生……

  

  玄角看着拼了命都要挽留自己的长生,心中无比感动。

  

  他何尝不是爱着长生,但是他有着自己的仇要报,而这仇,并不关长生的事情,他压根就没必要让长生跟着自己去神界送死,长生应该躲得好好的,远离神妖之间的纷争,远离这段不属于他的宿怨,远离神王对他无情的追杀。

  

  而且,他能够感知到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妖力的接近,相信长生被他留在这里,很快就能受到搭救,如此一来,他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看着燃尽自己去拆解结界的长生,玄角泪流满面,但是在长生视野中因为法力光芒迸射而看不到玄角的泪水,长生的视野渐渐模糊,灵海之中所剩无几的力量也通过浑身针刺般的疼痛来警告他,警告他要马上停下这自残一般的行为。

  

  再见了,长生……

  

  玄角心中默默念下一句离别的话语,手掌一动,那阻挡长生的结界变成了紫色的符文链条圈绕在长生的身上,一下子强横地收束着长生那外溢的法力,这种限制措施在制服乱来的长生的同时,也是在保护他不再乱使用快要枯竭的法力。

  

  “师……师父!不要走!不要丢下我……”长生视野已经看不清玄角了,但他能够听到玄角远去的脚步,他的手都被束在了背后动弹不得,感觉到胸口有一个散发金光的法印因为和玄角的束缚咒响应而重新启动,那是神王给他下的封印咒,终于在长生无法用法力抵挡的时候重新启动,金色的法印像个悬浮在外的玩具积木,一层一层地重新锁紧,彻彻底底封印了他体内的光之力量。

  

  天空顷刻之间风云变幻,倾盆大雨刹那间就淋落大地,玄角看着泡在雨中倒在泥泞里边动弹不得的长生,压制住体内要冲过去扶他起来好好呵护的冲动,最终还是咬咬牙快速离开了,把照顾长生的重任托付给了即将追来的那位殿下。

  

  即便是雨击大地、群山回响的声音此起彼伏,长生却如同半耳聋一般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眼神失焦地看着不远处的地面,湿漉漉的刘海搭落在他的脸上,冰凉的雨滴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瞬间就变成了温水。

  

  随着封印咒和妖力压制装置的双重限制,长生现在连身体抵抗力都变差了,昨天才好转的发热又反复发作,他的胸膛起伏明显,吃力地在雨中大口呼吸,偶尔嘴鼻呼吸时吸进几股雨水而剧烈咳嗽。

  

  或许他会这样死在雨中而说不定,就算心中充满仇恨的师父不杀他,他也会熬不过这暴雨和这大病而提前殒命,不知道师父在知道他死掉后会不会开心一点呢?……

  

  长生自暴自弃地想着,连抵抗和求生的意志都消散殆尽了,他本来可以用双腿爬起来找个地方躲雨,却想要赌气般自虐。

  

  长生让自己在雨中发着高烧淋了快一刻钟,感觉自己正处于意识游离的边缘,而此刻下着暴雨的山上,一个巨大的身影靠近倒在雨中的长生。

  

  长生失去了对法力的感应,只有当对方走近了,听着沉重的脚步声才知道有谁靠近了自己,是敌人?还是谁?此刻的他破绽大开,哪怕是一个凡人都可以轻易取了他的性命,而长生视野早就看不清事物,大脑嗡嗡直响,只有一双耳朵还能勉强听到些许。

  

  “哦呀?这可是有够惨的呢……不过这被绑起来的样子,可真是让人想好好疼爱欺负上一番呢……”

  

  熟悉的低沉嗓音,熟悉的狼虎之词,长生虽然看不到是谁,但已经知道来者身份了。

  

  为什么大师公会来这里?

  

  这是长生意识里的最后一个疑问,他只感觉到被黑龙的大掌从地上抱了起来,暴力拆开了玄角残留的束缚法咒,往后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他已经昏迷过去了。

  

  ……

  

  长生是在一片药香萦绕之下醒来的,他在睡梦之中感觉到自己一身大汗,刹那又身坠寒窟,哪怕是梦里他都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但是没想到醒来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山洞,在一个干燥的位置睡着华贵的绒丝被铺,身体依然虚弱着,并且极度畏寒,但是他怀中窝着一颗散发着暖热的红色夜明珠,正在源源不断地给自己提供着热量。

  

  身上原本泥泞脏污的衣服也不见了,浑身干净舒爽,被彻底清洁过的皮肤和绒丝被相触丝滑无比,感受十分的舒服。

  

  在长生醒来之后,原本畏寒的感觉消散了,转而变成了微微的发热,怀中的红色夜明珠仿佛有意识一般飞离了床铺,然后空中一直准备就绪的冰蓝色夜明珠则飞下来,给燥热的长生散发着凉意。

  

  这些好像就是大师公的夜明珠们,他被大师公救下了吗?

  

  “小睡美人,醒来了吗?”蓬莱山公出现在山洞门口,他从外边回来之后,手指轻轻一拨就有几层坚硬的厚冰把山洞门口彻底封死了。

  

  长生看着蓬莱山公回来时手里还提着一只看上去不简单的带角的蛇妖的尸体,去到那个冒着香甜烟气的炉子前边,空手插入了蛇尸的七寸,挖出来一颗滴血的丹丸,然后就扔进了炉子里边,炉子翻腾了几下,香甜的味道更加盈盛了。

  

  长生眼睛呆滞地看着那被扔到一旁,还会一条一条抽搐的蛇尸,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升了起来,难不成……

  

  果然,蓬莱山公把炉子里煎炼出的药倒入了一个镶着金丝边的精致瓷碗里边,拿来到了长生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软床被马上就往他那边陷了下去,连带长生也整个人倒向蓬莱山公,被他一爪子接住了。

  

  “精神不错,懂得投怀送抱我是很高兴,但如果你乖乖喝了这碗药我会更加高兴的,小美人儿~~”黑龙把药递给长生。

  

  长生狐疑地看着那碗粉红色液体的香甜味的药,抓着被子遮着自己的身子就往远处躲去了,此刻比危险的未知药水更加危险的是近在眼前的大淫龙。

  

  “喂……你倒是给我好好喝药啊,那扁平的小身板虽然别有风味,但我也是有原则的好吗?!”黑龙头上冒了个青筋,长生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第五十六章大师公

  “原则?天狐师公告诫过我您可没什么‘原则’可言。”长生恨不得把被子缝在自己的皮上,从黑龙的怀中快速撤离。

  

  “小东西,虽然我承认你是个美人,但那也得是等你长大之后,更何况嘛……我好歹也是尊长,怎么会做出对不起那熊崽子师侄的事情呢?对吧,嘿嘿……”黑龙解释完之后,一双充满淫光的眼睛又往长生身上瞄了,长生甚至丝毫不会怀疑黑龙能够看穿遮挡的被子直接审视他光着的身躯,毕竟这些被子是黑龙的所有物,鬼知道他有没有特殊的偷窥技巧。

  

  但是长生却因为听到黑龙发现了他和玄角有了实质关系这个事情而感到脸红,小脸蛋埋了一半在被子里边,其余的都是红彤彤的。

  

  “你身上全都是那熊崽子的味道,给你换衣服的时候那可叫一个刺激,哎,差点要了我老命……这熊崽子下手真快呀,不错不错。”黑龙双手并用,说出来的话长生听了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在那天夜晚和玄角亲热之后,他基本上就开始了战斗,没有怎么仔细清洁身体了,蓬莱山公所说的应该就是帮他清洁的时候发现了师父玄角的残留物……天呐,太羞耻了!

  

  “想不想我再说说其他的发现?”蓬莱山公问他。

  

  长生马上摇头。

  

  “那就乖乖把药喝了,你的灵力枯损严重,还好那熊崽子阻止你及时,万一出现什么差错了,那就是伴随一辈子的后遗症了。”蓬莱山公从床上起来,把药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然后走到了炉子边,缓缓收起法宝。

  

  长生挪到了床边,捧着那碗往外冒着粉红色烟的药,药水的液面照耀着他憔悴的脸蛋,说到师父玄角,长生知道若果蓬莱山公停下脚步来照顾他,那么就表示玄角是真的离开了。

  

  “那熊崽子,走掉了呢……”蓬莱山公继续手上的工作没有回头,只是问着长生。

  

  “是……是的,他知道了我是神王之子的真相,我也才……刚知道,他很愤怒,想要杀了我报仇泄愤,但是说现在杀我不值得,让我不准再跟着他了……或许,他以后都不会出现了,下次出现,也是满脸仇恨和怒容地要取我性命。”长生失落地回答。

  

  蓬莱山公暂时没有说话,快速地收拾东西,长生也仰头把药水一喝而尽,味道像问起来那样香甜,想到刚才黑龙是直接生取蛇妖丹扔进去的,少不了又有其他古古怪怪的佐料,能有这种好吃的味道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孩子,可以跟我说说,你们遇上神王袭击被抓进神狱之后,发生的事情吗?我只是收到铃兰仙的风声说你们流落到了妖界的奴隶市场,但是你们居然能够从那个神界的神狱之中逃脱,可真是不简单。”蓬莱山公弄完法宝了,又过来长生的床边,问他大概的来龙去脉。

  

  长生觉得这种事实无需对蓬莱山公隐瞒,于是便一五一十详细说了经过出来,黑龙边听边点头,大致明白了经过。

  

  “熊崽子的双亲是被神王杀害的,相信你也知道这回事,他去为双亲复仇,这本质上是无可厚非的,你我都不能太过责怪他,只不过站在我们的角度,他这种行为无异于自取灭亡,所以他走他的复仇路,而我们就要出发去阻止他。”蓬莱山公说的话,长生表示十分认可。

  

  “不过。”黑龙话锋一转,重点重新回到了长生的身上。

  

  “你现在的处境比那熊崽子更加麻烦,喝了我陪给你的保元的药,你小命是保住了,但是你身上现在有着这个麻烦的东西。”黑龙伸手撩下长生上半身遮挡的被子,在他胸口处用指甲一戳,马上就有一股金黄色的类似于电流一般的东西迸发出来灼伤他的手指,长生看到那个金色的封印咒像个拼组完成的积木块,这个锁印紧紧地把他的异能和神之力锁死,他又无法感受到周围的事物感应,以及完全无法使用光之法术了。

  

  “这个禁制,完全封住了我的光之法术,大师公,你有办法解开吗?”长生触摸那法印倒是不会受伤,只不过这个封印咒存在一天,长生的能力就一直缺失一块,在今后的战斗之中少不了要面对妖怪甚至魔界的敌人,失去光之法术,就失掉一大部分胜算。

  

  “是个棘手的问题,但并不是不能解决,只不过多少要花上一些时间,如此一来,熊崽子那边我就分身乏术了,就让天狐去好好看着那熊崽子吧……相比起来,眼前还是你的事情比较紧急……好了,保持不要动,我可不想伤到你那滑滑嫩嫩的小脖子。”蓬莱山公抬起手,靠近长生脖子上的奴隶颈环,长生听话地不动,随后他就感觉到一股强横庞大的法力波不断注入奴隶颈环,冲击着这个妖力限制装置。

  

  任何道具都有承受范围,妖力抑制装置可以通过不断吞噬妖力达到让被束缚的妖怪如同废妖一般用不出力量,但是这吞噬的限度也是有上限的。

  

  在经受过长生一次妖力爆发的冲击之后,蓬莱山公再次以庞大的妖力统统灌入妖力抑制装置之中,不多时,那颈环就出现了裂痕,裂痕越来越多,最后被蓬莱山公的妖力活活撑爆了。

  

  “啧,这种低级的法宝……”蓬莱山公手里拿着几片碎片研究着,然后得出了嫌弃的结论。

  

  破掉了妖力抑制装置,长生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身体的法力开始了流动,这对他的病情有巨大的助益。

  

  “现下,我们得找寻破解你身上封印咒的方法和材料四处奔走一下了,小可爱,你就暂时留在我身边吧。”黑龙似是十分期待,尾巴摇了摇,很是开心。

  

  长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脸一下子塌了下来,难道他真的必须要和大师公同行了吗?怎么总感觉很容易就出事啊?

  

  “我衣服呢?”长生现在还是赤裸状态,不穿上衣服,他是不愿离开床铺的。

  

  “哦?怎么了?害羞了?用你那小脑袋想想都知道是谁给你擦干净身子的,该看的该摸的我都做了哦~”黑龙坏笑地又坐回床上,不顾长生的反抗连人带被子搂过来。

  

  “你的新衣服放在那边,你可以自己过去拿哦,但是被子要留在床上,我可不允许用被子拖地哦。”黑龙明显是故意要刁难长生的,意思就是要他裸奔过去在自己视线里慢慢地套上衣服。

  

  第五十七章天狐的逆鳞

  在同一时间的风雷国。

  

  “正是因为容易产生羁绊,人类才会被多余的感情左右,跌跌撞撞,乃至混沌百年,就此一生了了……人类,真是软弱又脆弱的生物,连你也是如此,人类的公主……”天狐一身仙气地站在房间里,冷淡的容貌笼罩在身周的月华之中,他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小女子,不屑地淡淡说道。

  

  他这万年大妖,万载浮沉之间见证过人世间多少闹剧,穷苦的人们出卖信仰换取钱财,死前往往都会同样感叹钱财身外之物;尊贵的帝王依恋纸醉金迷的神仙生活,倾尽国力追求长生不老,无论他年轻力盛时在政多么贤明得体,在面对长寿长生的欲望面前都是丑态毕显,极度丑陋和可笑地咽气。

  

  虽然这个小公主在初遇之时让他见识到了一点卓越的胆识,在汉国国破当日,他也确实为李瑶清的那一份气魄有了一丝撼动,但是……

  

  人类,终归都是人类。

  

  听到了天狐的嘲弄,那个一直保持醉生梦死的少女终于有了反应。

  

  “我吗……”慵懒半醉的美人连头发都不愿摆弄,零散地散落在肩上,她回过头,丝滑的头发从肩上滑落,刹那之间风情万种。

  

  “或许我就是最没用的公主了,您说得没错,天狐殿下……”李瑶清缓缓走向天狐,半闭迷醉的眼睛看不清她想要什么,她就那样带着妩媚毫无防备地、一步一步走向天狐。

  

  最后,她停在了天狐面前,凝视着天狐那张其他人的脸皮。

  

  “在以前,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很喜欢每一年过的花灯节,因为在那一天的晚上,火树银花,成串成列的天灯点亮了整个夜空,成片成片的荷花灯也会铺满城河……但是一年一度的节日只有那么一天,我觉得很遗憾、很失望……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开始会想点子了,我求父皇买一些灯给我挂在院子的树上和铺在池塘上,这样我每天都能够看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天狐听着听着,在听到“最喜欢的东西”的时候瞳孔一缩,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刚要发作,李瑶清却抢先他一步把话给挑了出来。

  

  “尊贵如您,为何会选择把姬双帝的容貌镌刻于自己身上长久不变?像殿下这样大能的妖怪,看来也会有望而不得的东西,你这样做,不就是为了永远铭记姬双的记忆吗?我们人类如此脆弱,但也不是你这种妖怪想得到就能够得到的!……”在羁绊和情感方面,李瑶清当然比属于妖类的天狐更加清楚,她当时还未懂,如今一下子就知道了天狐的心了,可怜天狐被直戳中了心里的最痛处,一下子他破除了平素的冰山模样,单臂就直接扣住了李瑶清的脖子把她提高到脚尖离地。

  

  平淡如冰的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类而恼羞成怒了。

  

  “注意你的言辞,人类的小姑娘,以前你应该就知道,我手指都不用动一根就能取你的小命!”天狐金色的眼睛里边有赤红的光芒闪动,那是魔咒的波动,也就是所谓的杀气。

  

  “……”李瑶清似乎图的就是天狐的怒火,她嘴角一抹得逞的笑容,选择继续火上浇油:“相传姬双帝一生爱过三个男人,即使那三位大人相继先他而去,他也是时时思念,心中永远载满对他们的爱和回忆,而不是你,想来你不过是和姬双帝萍水相逢,凭你这片点时光,如何配和那三位大人争得姬双帝的心!”

  

  天狐脑海之中马上就闪出了姬双拒绝他时说过的话,他说他爱着心中的人,和他自己是人妖殊途,无法接受他的爱意。

  

  天狐的眼睛彻底变为了红色,他的九条尾巴全部张扬开来,尾巴尖全数对准了手中的李瑶清。

  

  这是曾经对姬双使用过的锁魂的咒语,姬双的魂魄他无法下手,但是李瑶清的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山君想要什么,天狐自问十分清楚。那小虎崽子看这小公主的眼神,那里边深藏的情意和当时他看姬双的时候如出一辙,带着同样的渴望和向往,却被隔着一层人和妖之间的隔阂。

  

  如果他把李瑶清变为对山君言听计从的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娃娃,那么山君就能够得到李瑶清的所有,和他的约定也势必能够达成。

  

  愤怒至极的天狐是如此想的,没有过多思考,只想着这个胆敢触他逆鳞的人类小姑娘必须要付出代价。

  

  红色的闪电和咒文开始闪动,从天狐的手臂慢慢爬向李瑶清,李瑶清看着她认为的死亡悄然迫近,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是,天狐却停了下来。

  

  准确来说,是山君及时赶到,一只手搭上天狐抓起李瑶清的手臂上,眼睛里边是不认同,以及轻微的警告。

  

  “天狐殿下,你现在的行为,非常不利于我们之间的约定交易……”山君进退有度地放出这么一句话,打消了天狐要对李瑶清下手的原意。

  

  “是你……”天狐见是山君,怒火平息了一点,松开手,李瑶清就滑跌落地上了。

  

  “冒犯我们妖怪的家伙势必会付出代价,这个人类小公主冒犯了我,放过她,那我把帐记在你的头上,不要,再有第二次了……”天狐的眼睛恢复金黄色,他看了看地上的李瑶清,再看了看山君,便转身离去了。

  

  李瑶清的图谋失败了,她又恢复往常那醉醺醺的状态,软在地上,伸手把最近的酒瓶拿起来,往自己嘴里倒了倒,只倒出了几滴清酒,又把酒壶给扔到了远处了。

  

  “我说过你的命不属于你,你连自杀都是不允许的,所以你想要借天狐殿下的手来解脱?”山君来到李瑶清身边,蹲下身来,问着背对自己躺在地上的李瑶清。

  

  李瑶清沉默,没有回答他。

  

  “那么,你给我的那个拥抱,是作何意思?所说的那番话,又可曾算数?……”山君眼睛闪亮亮地盯着李瑶清看,李瑶清心微微一动,但眼里更多的,是回忆。

  

  ……

  

  在山君放走了第一批人类奴隶之后,继续履行着给李瑶清的承诺,陆续邀请李瑶清去大城门,让她看着更多的自愿奔向自由的人类奴隶逃离风雷国。他说话算话,也常让李瑶清陪她喝酒,渐渐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微妙变化,不再像以前那般针尖对麦芒。

  

  这些微妙的变化,逃不过阿紫的眼睛。

  

  第五十八章苦楚

  “您爱上那只妖怪了吗?公主殿下……”

  

  那一天,李瑶清如同往常那般被山君邀请去赏月饮酒,她在镜子前边因为两件差不多好看的衣服而左顾右盼拿不定主意。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潜意识地在期待着什么,所以才会如此用心思地去打扮。

  

  阿紫站在旁边,手中捧着那些华丽的衣服,外边夕阳的灯光被窗框劈出了一道阴影分界线,搭在阿紫的脖子上边,使她的半边脸被阴影覆盖而看不清,此时此刻,阿紫的一句话,直接刺进了李瑶清的心中,她手中的衣服滑落,笑容也渐渐凝固在脸上,慢慢消失。

  

  “阿……阿紫?……”李瑶清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阿紫走上前来,直接扇了李瑶清一巴掌。

  

  “公主殿下,如果您接近敌人的储王是另有所图,那么阿紫为这一巴掌甘愿用命偿还,但若然……公主殿下是真心实意和那怪物交心,那么光这一巴掌都无法抵得过公主殿下您所犯下的罪孽!……”阿紫咬牙切齿地说着两头话,话虽如此,但是心思细腻的她,已经从李瑶清的各种神情小动作之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神圣无比的李瑶清公主,居然会对敌人的首领倾心,这种大不敬和大不正的事情,要是传出去让余下的百姓知道,那该是多么的惊世骇俗和让人寒心!

  

  “我……我……”李瑶清的心停了一拍,和山君相处下来的点滴,他在强横之下对她的小温柔和小照顾,作为曾经爱过“山大哥”的李瑶清来说,不可谓不动心,好不容易把隔阂抛开,尝试着向“人妖和平共处”新方向进发的李瑶清,她的蓝图美梦被阿紫一下子就打醒了,把那满载着血和狼烟的记忆、仇恨也全数抽了出来压在了李瑶清的身上,提醒着她现在她自己的行径是有多么的可耻和可笑。

  

  李瑶清被打傻了,傻愣了几秒之后,她开始害怕了,因为这种要人命的选择,又再次摆到了她的面前,是该忍辱负重对山君复仇,还是干脆投降和解?……

  

  不,恐怕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阿紫不断在暗示提醒她,她身上所背负的国家血仇,作为仇敌的妖怪们必须以命相抵,才能够告慰那些在守国大战之中壮绝牺牲的众多战士的英灵。

  

  李瑶清的手在颤抖,她看着自己的手心,直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她都在做着无意义的事情,她变得越来越软弱,越来越优柔。

  

  “你,你说得对,阿紫,我确实不该如此不振,我必须……做回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李瑶清不敢忘记国仇,她深深记得自己大难不死之后心中燃烧的憎恨,她立过誓言,哪怕是拼上了这条命,也要那些妖怪……至少也是要山君付出代价,让他以命偿还!

  

  可是,那份决心在山君这段日子以来的示好而慢慢软化,在接触山君、和他交流的时候,李瑶清知道了这片故土原本就属于妖怪,这和以前她所读的秘史不谋而合,因为她发现有记录的时间历史都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时间点开始的,那么在这之前祖先们在哪里?又为何对更古早的时刻完全没有记录?

  

  山君做了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立场相换,她绝对能够理解山君采取的每一样措施。

  

  她的怨恨只是来源于纯粹的失败……

  

  还有一部分是来自于“山大哥”的欺骗。

  

  “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公主殿下……”阿紫从后方抱着李瑶清,像是恶魔的呢喃那般在她耳边低语着。

  

  “来得及?你是说……”李瑶清问阿紫。

  

  “这是涂了对妖怪有效的软筋散毒药的小匕首,只要公主殿下刺伤那怪物,他就会无力反抗和逃跑,在公主殿下和那怪物即将相会的那座赏月的高楼,接应的密探已经买下了足够的炸药和燃料,只要公主殿下得手,只管趁早离开,我们暗中的密探就会点燃火药,用大火把那怪物困住和烧死在赏月高楼之中……宫内的其他妖怪是赶不及来营救的,这一点我们可以确信,因为蛰伏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滴水不漏的计划!!”阿紫的眼中全是仇恨的火焰,她又何尝不是迫不及待地要置山君于死地,那些数之不尽的苟活下来的人们,恐怕全数都想要置山君于死地,以报亲人朋友的大仇。

  

  李瑶清接过了那柄精致小巧的匕首,巧妙地藏在了袖子之中。她一向顽皮贪玩,像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东西,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明月下的赏月高楼,山君已经早早地在那里备好了酒菜等候,当李瑶清一袭长裙沐浴着月华而来,月光透过那一抹抹白色反射入了山君的眼中,也点亮了他眼中的黑色夜空。

  

  今天晚上他们和往常一般,聊着相互都感兴趣的话题,山君一直在向李瑶清说着管理军队的烦恼,尤其是有很多特立独行的妖怪,要让他们服从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李瑶清则和山君说着女儿之身治国的诸多难处,山君听到入心之处,也点头认可。

  

  李瑶清极力强迫自己如同往常一般表现,但是她的心不在焉依然被山君细致地察觉出来。

  

  “你心中的烦恼依然没有消散。”山君喝了一杯酒,直截了当地指了出来。

  

  李瑶清听罢,低头沉默,放下了酒杯,起身走回了高楼内部,看着头顶曾层层交错的楼梯不说话了。

  

  山君也放下酒杯走到了李瑶清的身后,他们之间咫尺之隔,他甚至能够闻到她发丝之间宛若花香般的味道。

  

  “那些往事,哪怕我刻意淡忘,却还是会在梦中闪回……那些痛苦和哀嚎……直到现在还会时不时在我脑内响起,我……到底该如何自处?……除了和你拔剑相向之外,这样的我,以任何的其他形式存在着会不会都是一种罪……”李瑶清说着,流出了发自真心的泪水,在大义和爱意之间,她夹在了中间,两处为难,有时候她活着,却不如死了图个痛快。

  

  “李瑶……清儿!……”山君知道李瑶清心中的苦楚,他伸出手轻轻从背后搂着她,此时此刻,他仿佛又是那个在山野落叶之间和她相笑嬉戏的山大哥了。

  

  突然之间,山君感觉到了手一阵刺痛,他抽回手,发现手臂上已经被刺出了一个缓缓流血的口子,李瑶清转过身来,满面梨花带雨的泪水,手中滴血的匕首跌落在地。

  

  第五十九章偿还

  伴随而至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山君身形不稳,单膝跪地,一只手扶着摇摇欲坠的额头,视线里的李瑶清已经越过了他走向了外边,在亭子的一角摆上了一根点着的蜡烛,这是约定好的得手了的信号。

  

  “终于还是来了吗?你我了结一切的时刻。”山君体力不支,勉强保持着意志的清醒,他预料到李瑶清迟早会向他报复,今天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是的,除了和你刀剑相向,我已经找不到其他任何的存活目标了……那些沉浸在痛苦里边满身伤人的人们一直在提醒着我的身份,以及我的宿命。我觉得,我们彼此是能够互相理解的人,你要我理解你攻打我的国家的举措,反过来,你也应该了解我此刻采取复仇的决心……我的身心并不属于我自己,也不如你口中的属于你,我这身心属于千千万万、生生死死的汉国人们,作为他们的公主,作为‘李瑶清’,我注定活着的每一刻都为国仇而挣扎着。”李瑶清站在山君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无力反抗如同病猫一般的山君,但话语的语气却是如此的平静。

  

  放开了演戏的面具,他们到了敞开说亮话的时候了,一簇簇火苗在高楼底部的周围烧开,高层的窗户也射进来了数簇沾满了火油的火箭,赏月大楼瞬间被红色的焰花包围,热浪一浪盖过一浪。

  

  “这就是你们精密准备的计划吗?区区大火居然还想烧死我这个风雷储王……不过这剧毒的匕首我是失算了……”山君尝试动了动身体,但那毒性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不怕毒死他,就怕他中了毒还能乱动,那剂量是往死里加的,万万没想到效果拔群。

  

  “看来,我还是中了你的着,我对你的所有都有所提防,万万就是没想到要提防你,这要我命的匕首,偏偏就藏在了你的身上。”山君说道。

  

  烈火很快就烧得无可收拾,有很多烧断了的横梁和巨木纷纷裂解变成空中的飞火跌落下来,在山君和李瑶清的身边纷纷炸开,他们留在原地,随时会有被滚烫的着火木头压在下边的危险。

  

  “……你快走吧,别在最后一步失误了,搭上了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山君虚弱地半睁着眼睛,抬起头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李瑶清,用最后的力气,提醒她赶紧逃离这里。

  

  李瑶清也在平静地看着他,随着他话音刚落,缓缓转身走向大门口。

  

  山君神色复杂地看着李瑶清越来越远的身影,很快,她就会从那道大门离开,然后在外边反锁,如此一来,他山君就彻底困死在这着火的赏月大楼之中,因着身体中着的剧毒而动弹不得最后殒命,他等待着事情往这样一个结局发展。

  

  李瑶清把大门关上了,而且把门严实地反锁了,不过和山君认为的不一样。

  

  因为李瑶清还在门这边,她并没有离开这里逃命。

  

  “你这样又是为什么?……”山君很意外地看着折返回来的李瑶清,她手中唯一的大门钥匙滑落,滑跌入了旁边烧开的着火木头裂缝之中。

  

  “你觉得是我救了你一命,想把命还给我吗?……清儿,该说你是真愚蠢还是假忠义?……你们人类,果然从来都是无法用常理去猜测的物种。”山君低头无奈一笑。

  

  熟悉的花香入了他鼻中,他惊讶地抬头,李瑶清蹲下了身来,伸手主动搂上他的脖颈,把他抱入了自己的怀中。

  

  “这种随着宿命浮沉的日子,我也厌倦了,我心里边放不下我的人们,但同时,我也放不下我的山大哥……如果今天你我把命留在了这里,那么一切都可以得到终结,我用尽自己最后的一滴血肉来履行了我身上镌刻的承诺,自此以后我就自由了……”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清儿……”山君感叹地问她。

  

  李瑶清只是流泪,没有说话。

  

  “你的心中,果然还是有我的,是吗?以至于让你在两难之间如此之徘徊和痛苦?……”山君追问着,李瑶清依然是没有回答,但是那双手抱得更加紧了。

  

  “和这样的一个我埋骨在这里,你不会觉得惋惜吗?……”山君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李瑶清颤抖的背上,似是在安抚一个哭泣的婴孩。

  

  “你我今生既然是仇人,今日共作飞灰,来世说不定,我们就不再是仇人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说不定……”李瑶清最后的叹息和最后一滴眼泪在望月大楼的轰然倒塌声之中被重重淹没,火烧已久的楼宇把这对苦命的主儿埋在着火的废墟之中。

  

  火场之外,阿紫一脸不能相信地站在那里,她的身边大约有十来个负责今次暗杀行动的人类接应。

  

  “公主殿下,真的还在里边吗?”阿紫再三向周围的人确认。

  

  那些人类探子接应全部都无法相信李瑶清公主没有及时逃脱出来,照常理来说他们亲眼看到那个妖怪储王无力反抗,同样也是无力挽留李瑶清公主的,除了公主主动同归于尽,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算了,公主作为诱饵已经出色地让那怪物走进我们的陷阱而殒命,大事已成,我们还是快撤吧……”那探子见事已至此,便让大伙早些撤退,但是他们刚想走,数十把武器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其他的人同样的被各种奇形怪状的法术给抓住了,空地上凭空出现了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妖怪士兵,把这些胆敢对储王行刺的人类逆贼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不可能的,我们的密计居然会被识破!”那些人纷纷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没错,你们暗中谋划的诡计,我早就了如指掌,今日你们螳螂捕蝉,我也可以来个黄雀在后……”着火的大门被一股云雾状的法力流冲炸而开,山君在里边用公主抱的形式抱着李瑶清走了出来,山君的一点毛发和李瑶清身上除了沾了点黑灰,其余就毫发无伤了。

  

  那些人们见大计失败,无不咬牙切齿,不知是谁恼羞成怒骂了一句说是李瑶清救了山君,霎时间所有人的愤怒都不经思考地一致转向了李瑶清。

  

  “你也见到了,你心中所谓的大义,其实不过是这些人报仇的工具罢了,刚才你也听得清清楚楚了……你的命已经偿还给了你的大义,从今往后,你可就要好好地偿还我了……”山君青蓝色的眼睛看向李瑶清,循循善诱地说着。

  

  第六十章新的启航

  “厌倦尘世的人不断赴义求死却始终苟存下来,那些死命挣扎存活的蝼蚁却始终逃不过灭亡的下场,如此可悲,如此有趣……”

  

  在现时的风雷国,山君把过去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天狐,天狐听了,又是淡淡地嘲讽一下卑微的人类。

  

  “小虎崽子,我说过那个小公主冒犯我的算到你头上,你告诉我这笔账该怎么算?……”天狐倚在案上,翘着二郎腿,一条尾巴伸到手上,优雅地抚摸着。

  

  虽然顶着姬双这身外貌是有点发福臃肿,但不知为何天狐做这种动作给人更多的是雍容华贵的感觉,或许是天狐本身的仙气气质,又或许是姬双本来独有的皇族贵气。

  

  “这个简单,关于我们之间的交易,我承诺不会开出让天狐殿下为我风雷国效力的这种……有损殿下身份的条件便是,不知这个条件殿下可接受?”山君笑了,说道。

  

  “巧言令色的小鬼,别拿那些本就不会出现的虚无的东西来搪塞我。”天狐不满地道。

  

  “……那,天狐殿下意下如何?我预先说好,这一笔算到我头上的帐,如果要用我国军队来结算,那也是不公平的交易,我是不会接受的。”山君抱着胸,先把自己的主见抛了出来,末了,还补充道:“要是我头脑一热答应了,我父亲他也会直接过来,亲手把我的皮给扒掉的。”

  

  天狐笑了一笑,他当然知道这样一个小插曲,还未能完成得了争取风雷国军队的目标,但是妖怪之间就是明算账,所以,山君欠他一次是铁定的了。

  

  “既然你选择在我手中保下那个小公主,那么你欠我一次情,你可好生记住。”天狐说道。

  

  山君点点头,他知道这个推不掉的,事关妖怪们的处事原则,便答应了:“一言为定,承诺兑换时,天狐殿下可要见好就收,我无殿下此般大能,要是殿下吩咐重任,说不定我丢了性命都没法帮你完成。”

  

  “放心,我自当斟酌……”天狐拿起一杯酒,优雅地喝着。

  

  山君看着自在得意的天狐,开始怀疑天狐是不是故意的,故意顺着李瑶清的挑拨动了怒火,然后让他莫名其妙地为了保下李瑶清而欠了天狐一次人情,哎……

  

  “小虎崽子……”天狐的眼睛注意力从酒杯移到了山君身上,说道:“刚才你说到你父亲,据我过去和那老猫的交情,以及妖界之中听到的传闻……你确定你这样子做,会得到你父亲的认可吗?……妖界之中谁不知道,西方的白虎大君,是个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者,把血统的纯正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当时他挑选妃子的时候闹了多久,黑龙和我都很清楚,那之后几年我们都在笑他呢……”

  

  天狐看似在说笑,其实是在提醒山君,如果他选择爱上了李瑶清,那么势必然是过不了他父亲白虎大君这一关的,他作为儿子面对父亲的怒火最糟糕也不会怎么样,但是李瑶清,作为一个人类,则很有可能会被白虎大君杀掉。

  

  “殿下的提醒,我记住了。”山君点了点头,回答天狐道。

  

  ……

  

  和蓬莱山公在野外旅行了数天,终于碰到了一个可以落脚好生歇息的地方。

  

  这里个满是异族人士的聚集地坐落在南疆以外的土地上,远远离开了汉国神州土地上的人妖战火纷争,这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成型的城邦体制,生活偏向原始,民风比较狂野,很多没见过的模样各异的外邦人士来往贸易,完全迥异于中原的风尚。

  

  长生第一次看到汉国疆土以外的土地,感觉新奇,但是他有内伤在身,加上心中十分担心独自离开的玄角,再光鲜亮丽的异域风情他也是无心欣赏。

  

  南疆土地地大物博,这里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各种不同于中原的植被,矿物等物产自然而然就有所不同,蓬莱山公说南疆土地的药材物产比较丰富,这一次特意过来看看有什么给长生用得着的药材,顺路就买上一些,省得一顿好找。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计划里说得十分的理想和美好。

  

  但是此刻,长生一脸忍耐怒火地坐在一处青萝幔帐的地方,他身处一个小包厢一般的位置,桌子上边是各种美酒水果美食,正中央燃着一壶香料烟气,他的身侧有个衣着夸张的大妈,带着纱巾稍微蒙着脸,一双弯刀眼睛笑眯眯地靠着长生想撩他说说话,水桶似的腰和夸张的乳房把衣服撑得如同一条肥绿毛虫,她说的话长生完全听不懂,但是这丝毫不影响那异族大妈的热情。

  

  长生的视线越过那大妈,直直射向这个大房间的中央大床上,被各种衣着暴露的异族女子山包围的那个老头。

  

  这老头一身富商打扮,脑满肠肥,此刻上衣已经被那些女人在玩笑中扯开了,露出了大块的手臂肌肉,鼓鼓的胸肌以及一个大油肚子,他皮肤上布满了各种伤疤,表面有一层细细密密的绒毛,看上去五十上下,胡子鬓毛灰白,一只眼睛有一道竖掼下来的刀疤,那只眼睛已经砍废,睁开就是吓人的全白色。

  

  此刻这个老头被一堆可以当他孙女的美女围绕着,各种香艳拥簇几乎就是所有男人的梦想,他哈哈大笑,左右手一搂就是四五个美女在身边,还有的退出包围转而帮他按摩腿腰,好不享受。

  

  “庄主大人好久没来看妮妮了,也不知道妮妮想你快要想死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在老头怀里撒娇着。

  

  “对呀,蓬莱庄主大人再不来,我们姐妹都快对那些普通的恶心男人没兴趣了……”另一个棕色皮肤的南风美女接着话说。

  

  “啊~~哈哈哈哈哈!!我的错,我的错!哎呀,太久没见你们这帮小可爱,我的心呀,难怪这几天老拉着我这老骨头往南边扯,原来是南边有着思念我的佳人在苦苦等待,罪过,罪过!……小可爱们,几天没见,你们变得水灵了很多了,水多的美人,我是最喜欢不过了!哈哈!”老头几乎整个人晕在女人堆里不识方向了。

  

  “那位小少爷好帅呀,是庄主大人的儿子还是孙子呀,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诶,长生,过来一起呀,让姐姐们好好看看你……哦对了你可能不会喜欢这样,喂老鸨!喊几个强壮的俊男过来陪陪……诶哟!!!”

  

  变人的蓬莱山公可能是被酒灌得得意忘形开始跑火车,长生忍无可忍直接抓起一个大碗就精准地飞砸到了蓬莱山公的脸上,随后再精准地加上一记飞身火箭踢!

  

  “我就知道你准没好事!!居然把我带到这种妓院来!!”长生一直愤怒地加重脚踢。

  

  第六十一章海洋之主

  因为黑龙的缘故,他们在这个妓院里边浪费了足足一个上午的时间,蓬莱山公鼻青脸肿地和那帮美女们道别之后,还在抱怨着钱花了出去,结果一滴种都没有下到任何一片肥沃土壤上,属实亏大了。

  

  长生因为动了气,感觉胸口有种隐隐的痛,捂着胸口干咳了几声,没咳一次,身上的肉就收缩得再次激发那种疼痛,像是内在的经脉行走被石头堵住一样难受。

  

  “得快点给你解开那个封印,不然伤到了你天生的一副好内力底子,那就真的太遗憾了。”蓬莱山公看了他几眼,断定那是神王的封印造成的后遗症。

  

  “跟在你身边,我觉得迟早会被拖成废妖。”长生没好气地瞥了黑龙一眼,后者被长生那明显嫌弃的眼神伤到了,为了挽回作为师长的面子,黑龙秀宝一般从怀里拿出了一副卷轴给了长生。

  

  “嘿,小可爱,你真以为我是单纯找乐子吗?这地方有个混居人群的藏宝妖怪,专门做的是妖怪同类的地下生意,我很多时候淘古董宝贝都是来这里看的,所以这一次看看那家伙手里有没有破解神族封印的方法,你别说,还真让我找到了。”

  

  长生狐疑地看着满脸堆笑的蓬莱山公,接过那个看上去年代久远的羊皮卷打开来看,看那简朴上古风格的作画像是一种炼制宝物的配方,但是那些文字奇形怪状、歪歪扭扭,长生并不认识,这东西也许只有蓬莱山公这种有资历的老妖怪才看得懂。

  

  “这上面写的是一种稀世宝物的炼化流程,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可要好好地感谢我啊。”黑龙知道长生看不懂,所以得意洋洋地解说显摆。

  

  “当真?”长生有点不相信,虽然看那年代的成物是八九不离十,不过嘴上还是不肯输,以免这头黑龙尾巴都翘上天了。

  

  “这是上古时代失传了的妖族文字,记载的是那时妖族为破解神界各种强大封印禁咒而特别制作的‘封皇净玉’,这东西真的能够破解神族的封印,但是因为原料难求、炼化苛刻,慢慢地就没谁用得上,很多知识就失传了,唯独留下了这张制作指南图卷。”蓬莱山公指着上边的图案,慢慢解释给长生听。

  

  长生这才明白,因为他体内的是神王的封印,如果用蓬莱山公所说的这枚“封皇净玉”,说不定就能够解除掉,恢复他本来的力量。

  

  现在长生性命已经脱离了危险了,虽然他可以拜托让蓬莱山公暂时不用管他,赶紧去把师父玄角拉回来,但是不知为何长生就是想凭自己的力量去搭救师父,他必须要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直面玄角,直面他们之间的宿命。

  

  从神狱之中脱逃出来的长生,心中大致了解到从凡间界侵入神界的困难,神界的大门有着重兵把守,想要正面攻破无异于登天般难,而通天河又是神界向凡间界的单向水路,想要从凡间界逆向而渡是不可能的,所以,在距离玄角找寻到潜入神界的途径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趁着这段时间,他们必须要尽早破除封印,然后他要亲自去把师父打醒!

  

  “事不宜迟,大师公,上面写了什么材料,我们尽快动身吧!”长生眼神再次坚定了起来,既然他有了新的目标,那就埋头勇往直前便是。

  

  “但凡宝物炼制都有一个胚皿,‘封皇净玉’既然威力惊人,想必制作材料也是举世无双的稀物……不过我看上边写着的东西倒也不难求,这不,这个胚皿所指之物为‘深渊寒玉’,普通人穷尽一生都别想见到这种东西一面,但说来巧合,这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我们的隔壁呢……”蓬莱山公摸了摸胡须,指着其中一项材料,然后侧头看了看他们身边,他们此刻伫立在沙滩的岩石之中,浪花拍礁,黑龙所说的“隔壁”,指的是他们面前这片茫茫的东海……

  

  ……

  

  深渊寒玉顾名思义,就是产自深海之渊里的千年寒玉,就算是水性再好的人、或是避水修炼最高的人,在踏足深渊之底的一瞬间就会被水压吞噬殆尽,所以凡人一辈子休想窥得这种宝物的真容,但相对的,对于海洋的主人来说,这种东西普通得就如同家门口的石头一样。

  

  黑龙抱着长生一头扎进了茫茫东海,以极快的速度向深渊海底穿行而去,由于黑龙的法术保护,长生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只是他并不同生于海洋的龙族,在下水不到一刻钟,海面的阳光就普照不到漆黑的海底,长生只能乖乖呆在黑龙的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向更深的幽冥冲去。

  

  “嗯……在哪儿呢?我记得是这个方向没错的……”黑龙四处张望,前进的方向飘忽不定,长生感到奇怪,反问道:

  

  “大师公,你不是说海底就跟你的卧室一样熟悉吗?这也能迷路吗?”

  

  “啊,小东西,忘了跟你说了,因为东海这一片离我们比较近,所以我就不回自家那片海去拿了,直接到这儿来取便是。”黑龙继续找着方向前进,顺便回答了一下长生的问题。

  

  “意思就是……你这是要去别的海底主人家里拿那玉了?”长生似乎听懂了黑龙的意思。

  

  “正是,好聪明的小可爱,让大师公奖励你一口亲亲。”黑龙低下头要凑近长生,但被长生一掌打开了脸。

  

  大师公作为龙族之长,那么这另一片海的主人按道理应该也是他管辖的下属才对,所以大师公才会就近来寻,长生如此一想,也就明白了个大概。

  

  “哦?看到了,看来我还是没忘了旧路。”黑龙带着长生穿过一片珊瑚礁,长生远远就看到了远方海底发着一片璀璨的光芒,那是一座精致的海底水晶宫殿,周围建着供海底住民居住的城池。

  

  只是,事实和想象的差距是有点……不,是十分悬殊的!

  

  当黑龙出现在水晶宫殿的可视视野之中时,整座宫殿王国马上就想起了类似警报的螺笛声音,那些虾兵蟹将鲨大军什么的全部紧张布阵,那些居民全部慌乱逃入礁洞之中,像在避着什么天大的灾害,这一副紧张的避难景象仿佛什么末日天灾即将降临。

  

  不是龙族之长吗?!不是大海的主人吗?!为什么会这样?!而且对方已经率先发动攻击了,打击对象正是他们!!

  

  长生看着一个直径百米的海漩涡法术像炮弹一样打向他们,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第六十二章孽龙

  水炮弹看似威力无穷,但是黑龙毕竟是龙属,是水的主人,水属性的东西根本就不能够怎么样伤害到他了,黑龙无视那个大得能够摧毁一切的漩涡,轻轻一挥手就打散了那个大型水法术。

  

  海族军队们见水的招式奈何不了,马上就动用了火器,他们的热武器似乎是利用地心熔岩之类的能量,结合会使用熔岩火系法术的妖怪附魔,那些小山一样大的熔岩火球就通过投石车向蓬莱山公打来了。

  

  “这招待的方式也太过热情了吧。”蓬莱山公开始躲避熔岩火球,随着火球的接近和远去,长生能够用皮肤感觉到海水的从冷变热再变回冷,可想而知那种熔岩火球如果打中了的话杀伤性会有多大,连黑龙大师公都要躲开。

  

  “玩笑开太过了就让人不悦了……”黑龙见五个大火球继续从各个方向夹击而来,他的怀中飞出来一颗红色的夜明珠,夜明珠内在蕴含着炽热的火咒,珠体发出了一阵艳红的光芒,然后爆射出五道红光精准地分别打中了五个飞来的熔岩火球,熔渣掉落在荒芜的海底底床上,烧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外面打得热闹非凡,水晶宫殿的主人在宫殿内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和下边一帮臣子左思右想抓耳挠腮。

  

  东海这一片区域属于苍龙一族的管辖,东海苍龙王此刻在自己宫殿里抓到一个回报的探子就问一次打退了那黑龙没有,但每次探子给出的战况就是黑龙离他们更近一步,真是活活把他们给急出了血。

  

  “可恶!可恶!明明下足了大功夫,请来各方厉害能士助我苍龙一族的领地巩固防御,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把那天杀的黑龙王抗御在外,护我家园,现在可怎么办呀!都打过来了!”苍龙王是一头上了年纪的苍鳞之龙,墨绿色的鳞片配上龙王袍让他看上去威严逼人,但是作为苍龙一族之长,如今听到了蓬莱山公前来的消息,那样子比见了猫的老鼠还要畏缩得多。

  

  不单单是苍龙王,宫殿内的一众大臣全部都大敌临头的模样,他们跑又跑不到哪里去,只能寄希望于苍龙城的护卫们能够拦住那可恶的黑龙,如今又一个士兵回报说黑龙已经突破了炮兵的防线,龙宫殿内又是一阵惊慌的喧哗。

  

  “难道我们大家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吗!……”

  

  “冤孽,冤孽呀!!……”

  

  “呜呜,我还不想死……”

  

  鬼哭狼嚎嘈杂一片,仿佛天灾末日就要临头了,那苍龙王也是愁的满脸绝望,白发白须更显凄凉。

  

  “把……把她给我关起来!关得好好的!不准她离开自己的寝宫半步!!”苍龙王见挡不住蓬莱山公这瘟神,赶紧招来一个手下秘密下令,让那手下照办他交待的神秘任务,那手下刚跑开,密闭的宫殿大门就被轰开了,里边的百官吓得全部躲到了柱子掩体的后方,只见黑龙抱着长生,毫发无损地大步闯入苍龙王的宫殿里来,身边那颗火焰夜明珠散发着炽热的红光,缓缓环绕在黑龙身周随时护法。

  

  “喂,苍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连你面都没见上你就出动整个海族对我动手?”黑龙明显不悦地开口就要责怪这不上道的老龙头。

  

  “废……废话少说!黑龙!就算你称霸整片东海,我们苍龙一族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欺辱的,今日我们倾尽苍龙一族所有力量都没法阻止你,那就说明我族气数已尽,今日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便是,何必假惺惺恶妖先告状!”苍龙王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连同周边那群百官也做好了随时翻脸拼命的准备。

  

  黑龙几句话都没有说,局面已经如此剑拔弩张了,长生不禁怀疑黑龙大师公是不是之前对这苍龙一族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倒是这一族群面对黑龙如同亲族血仇一般,都欲除之而后快。

  

  “苍龙,今日我来只不过是想取一物……”黑龙无奈地解释,但是刚说出几个字,对方又是一阵群情激昂。

  

  “黑龙王,要取我等脑袋照取便是!!少说废话,也别妄想拿我们老小妇孺们开刀!你还是不是雄妖了?!”

  

  “是啊,今日你要动我族人,先跨过我等的尸体吧!……”

  

  苍龙王也义愤填膺,随时做好了殉族的准备了:“蓬莱山公,你我的恩怨,不要牵扯到我的族人,你要我的脑袋,我眼都不会眨一下!!”

  

  “龙王殿下!这万万使不得呀!……你让老臣们何以苟活呀!……”

  

  长生看着哀怨四起的水晶宫殿内,抱着胸一个白眼刮给了黑龙,黑龙收到长生的鄙视,表示自己也搞不懂什么意思,他不记得自己有和苍龙一族交恶呀,今天原本以为会顺顺利利的,谁知道会出现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出戏啊……

  

  直到,一串美妙宛如银铃般的声音打破了宫殿内的僵局。

  

  “蓬莱殿下!是蓬莱殿下!您终于来了!……”

  

  长生和蓬莱山公回头,只见一名衣着华丽身姿妍丽的大美人急匆匆地从外边进来了宫殿,苍龙王一听心脏都快吓出来了,他扯来之前让去报信办事的手下问说不是让把人给看紧的吗,怎么给让跑过来了,那手下也无奈,直说夫人一听到蓬莱山公攻打前来的消息就马上攻破了重重守卫严防的寝宫,非要来主殿这边,拦都拦不住。

  

  长生刚想问黑龙是什么情况,扭头一看身边黑龙已经没了身影,再看那一边,黑龙已经闪身上前,一把搂住了美丽的佳人,凑低头含情脉脉地轻捏着美人的下巴,深情地道:“没错,是我,这位美人,不知我们是否见过?”

  

  “殿下,难道您忘了我了吗?是我啊……”美人着急地道。

  

  “哦……我好像记起来了,你是桃姬,我还记得你,我记得你的那个脱衣舞简直棒死了……”黑龙忽然想起来了,马上应答。

  

  “不是……殿下,我可不是桃姬那个浪骚蹄子。”白衣美人有点瘪嘴不满,但总体还是饱含着重见情人的兴奋。

  

  “这样吗……我想想,哦对了,你是云歌吧!你还是那么喜欢穿白色裙子,我记得你的屁股上还有颗性感得要命的痣……”黑龙仿佛确认了这次一定答对,开口道。

  

  “不是啦!……殿下,云歌那种骚蚌精在您眼中就比我还性感吗……”美人眼睛湿润润的,埋首在黑龙怀里泣不成声,思念之苦溢于言表。

  

  “放……放肆!白华!你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呀!!”苍龙王气得头上冒烟,长生觉得他头顶绿色的鳞片现在显得更加翠艳欲滴了……

  

  第六十三章变态老头

  白华夫人是东海出了名的美人,苍龙一族之主的苍龙王是对她仰慕许久,费了很大的一番功夫才追得美人垂青,让她点头成为苍龙宫殿中的王妃。对于这对老夫少妻来说,苍龙王对白华夫人那一直是宠爱有加,生怕半点不足怠慢了好不容易追来的娇妻,白华夫人的那些大小姐脾气他全部都将就,为的就是把这光鲜艳丽的美人留在自己龙宫里边,让她知道自己的好,不会抛弃他而离开。

  

  对于妖怪们来说,并没有像人类那般女性离开了男人就活不精彩活不下去的事情,风流艳丽的女妖是有自主命运的权力的,因此就算白华夫人抛弃了苍龙王,凭着她的姿色风情,追求者那是像天上星辰那般多,随着苍龙王年龄增长以及雄风削减,他心里的不安全感也是与日俱增。

  

  而最致命的一点,就是眼前的这条可恶的黑龙。

  

  以前黑龙横行东海四处作恶的时候,他们苍龙一族就没少受过黑龙的欺负,挨打受伤那是小事,要命的是黑龙那段时间看上了白华夫人,而该死的是白华夫人也被黑龙吸引了,两妖厮混了一段时间之后,哪怕后来黑龙潇洒地抽身离开了,白华夫人依然心心念念一直记着黑龙,再面对回自己的时候,话语就更加刻薄和嫌弃,甚至处处拿那黑龙和自己比较,直说得苍龙王头顶生烟,绿光大盛。

  

  尤其是在房事方面,更是直接击碎雄性尊严。

  

  “真是放肆!白华,你这是成何体统!居然公然和外边的家伙调情,你这是要置我颜面于何地!”苍龙王愤怒地质问白华夫人。

  

  白华夫人这才察觉到苍龙王也在场,但骄横惯了的白华似乎不打算给他留半点颜面,当堂就和苍龙王开始了夫妻吵架,数落他比起蓬莱山公的各项不足,那些一脸尴尬的百官也是在场,直把老苍龙王当众说得目瞪口呆,绿光大冒。

  

  那个祸根的黑龙在旁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挠着头发愁,转向身边那些躲在柱子后边的大臣们发话。

  

  “喂,你们这里谁能管事的?出来让苍龙他们两个消停一下,老子还在等着要东西呢。”黑龙一把揪出一个大官,那大官原本躲在柱子后边好好的,结果被扯出来,一见黑龙这幅恶霸嘴脸里自己几寸之遥,吓得跟抖筛子一样。

  

  “蓬……蓬莱山公殿下!小老儿任您享用,要奸要杀悉听尊便,但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幼小妻儿吧!……”

  

  “喂!!我说你……”黑龙听着这大臣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还想着抖醒他,却发现他已经吓得口吐白沫晕过去了,黑龙啧了一声,轻轻一甩就把这没用的家伙扔开了,往后再抓几个大臣都是这样,可想而知黑龙的声望和形象是有多么的恶臭以及十恶不赦,每个妖怪都认为他是坏事做尽的那种恶霸,但凡蓬莱山公稍微靠近,全部吓得便溺横飞。

  

  蓬莱山公无奈地四处张望,希望找谁来帮忙解决眼前这个闹剧,旁光却留意到长生已经离他数米远了。

  

  “喂,别光看呀,快帮大师公想想办法。”黑龙靠近长生,说道。

  

  长生却马上再次和他保持数米远,眼神宛如看一只死妖,说道:“别靠近我,你这世间最污秽淫乱的妖怪残渣。”

  

  黑龙惊于长生给自己作出的最低评价,当然是不服气的,辩解道:“喂喂,长生,你怎么可以这样诋毁你的大师公,就算有什么,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吧?估计都有几百年了吧?我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要么就是他们胡说八道,污蔑我的清白!”

  

  白华夫人听到蓬莱山公的话语又不依了,结束了和苍龙王的吵架,泪眼汪汪地跑过来又钻入黑龙怀里哭诉,什么殿下薄情忘记昔日恩爱,妾身没能追随殿下身侧何以苟活于世之类的话,把苍龙气得捶胸顿足、七窍生烟,蓬莱山公本次前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白华夫人,也没那个兴趣再在苍龙一族的伤疤上践踏,加上顶着长生监视的压力,终于下定决心违背本能轻轻推开白华夫人,以示拒绝之意。

  

  美人虽美,但是如今长生在身边,黑龙也不敢太过胡来,万一黑历史被长生统统记下来了,以后要是都向天狐告密,那黑龙想要追天狐的美好目标就更加难以实现了。

  

  “咳咳……白华,以前的事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了,而且这一次我是为了‘深渊寒玉’而来,取走数块就自行离开,绝对没有打搅捣乱的意思。”蓬莱山公清了清嗓子,终于有了个机会说明来意。

  

  蓬莱山公的话音一落,现场各妖可谓各有精彩,苍龙王自不用说是喜出望外,众臣知道蓬莱山公不是来攻打他们的也是个个都放下心中大石,唯独白华夫人泪眼汪汪,渐渐泣不成声。

  

  “罢了罢了,既然殿下此次前来别有用意,妾身也并不强求,但妾身会继续等候殿下前来,然后光明正大地娶我走……殿下,别忘了,白华一直等你……”

  

  难得白华夫人一片痴情,可是白华越是上演苦情戏,长生在一旁看黑龙的眼神就有多垃圾,心中对黑龙的评价就有多低,黑龙也就越慌了。

  

  “喂……喂!苍龙!还不快点给老子拿东西来,想老子赖在这里不走吗?!”蓬莱山公没了法子,恶狠狠地威胁苍龙王,苍龙王一听,让恶霸离开有门了,马上喊数十个手下火速前往取来,等东西交到了蓬莱山公手上时,黑龙终于定着众人的目光,带着长生急匆匆地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他以前玩这么大的吗?他都快忘记了。

  

  离开了东海,长生马上就从黑龙手上弹了出来,然后和他保持距离。

  

  “喂,我说你小子,别太过分了啊!怎么说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而且我话都给你保证好了,你是那熊崽子的,我一根汗毛都不碰你。”蓬莱山公无奈地解释。

  

  “不,这已经不是碰不碰的问题了,我感觉靠近你身边都会被你的污浊所污染……天知道以后路上哪个妖怪见了你会马上抱出几个孩子来说是你的?……你个变态的滥交色老头!!”

  

  “什么?!我不是,我……我现在喜欢的只有天狐,可别搞错了,以前的所有纠葛都跟我没关系了!”黑龙情急之下急匆匆反驳。

  

  长生听了,头发都竖起来了:“……什么?!你个色老头还想着泡我师公!!!”

  

  第六十四章无情杀伐

  在妖界,妖怪的群体之中也有“名门望族”这个概念,比如像风雷国白虎大君、山君一脉,这就等同于贵族之中的贵族,是接近皇族那样的血统。

  

  无论是名门之妖或是山林野妖,好斗嗜战的本性是难以改变的,因此,名族之间的斗争和冲突都不会少,整个妖界之中就像魔界那样势力割据,但并不会像魔界那般演变成成规模的战争而已。

  

  但势力之间的地盘斗争,却时而上演。

  

  在一片地处偏远人迹罕至的山区,表面上宁静祥和,但时而响起的爆炸声音从山脉底下不时闷响,主战场位于地下,一片天然的钟乳石大岩坑。

  

  据说这里被妖怪之中的探宝员发现了有以前留下的神界的遗迹,消息一出立马引起了各方势力的垂涎,人类因为国邦分崩离析且战力不足,连苟延残喘都做不到,所以没有掺和,各方妖怪名族纷纷前来欲要独吞神界遗留的宝物,要知道神界蕴含着经天纬地无数的宝物,要是找到什么促成功力的灵丹妙药或者配方什么的,退而求其次发现什么攻克妖怪的武器,那对于势力内部是有不小的平衡影响的。

  

  简单来说就是,一直被另一派欺压的想要靠这样促进实力反打,一直优势的势力生怕手下败将反超而加以遏制。

  

  而往往这个时候,像黑象妖那种雇佣兵性质的妖怪会被雇佣来参战,为和自己不相关的战场卖命以获取相当的利益。

  

  主战场中火焰四起,各种属性的法术轰炸在宽敞的钟乳石大坑之中,时而造成局部坍塌,因为绝境地形的关系,双方已经有很多战士伤亡。

  

  群雄逐鹿的名族大战最后剩下了团结配合默契最好的鬣狗一族以及靠数量碾压、以车轮战见长的鼠族进行最后的竞争,原本鬣狗们信心满满认为胜券在握了,但没想到在正面硬碰硬的时候会大吃亏。

  

  主要是因为有一个自称是雇佣兵的妖怪加入了鼠族一方。

  

  “啊啊啊!!!!”有一小队的鬣狗本来想绕路到后方偷袭鼠族大本营,但是半路上就被地上忽然冒出的岩刺穿了个通透,一个小队刹那之间全军覆没,鬣狗将领见奇袭不成,便打算用焦油火炮来个火烧老鼠,那一架架大炮车发射的焦油炮弹全部被生成的岩石盾在半空中挡了下来,鬣狗一族的所有伎俩都无处施展,再看肉搏战,本来鬣狗们相互配合十分厉害,虽然鼠族较多却不占上风,不知今日为何那些瘦小猥琐的鼠族们皮肤上像是有什么保护结界,变得几乎刀枪不入!

  

  鬣狗连连败退,战局的扭转,全因鼠族大本营外,面向大坑战场伫立的那个妖怪。

  

  这妖怪以一张大斗蓬盖住了身躯和面庞,爆炸产生的爆风卷起了他斗篷的下摆,露出高大雄壮的躯体,他伸出了粗壮的手臂盖着斗篷帽,让妖看不清他的庐山真面目,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妖怪是巨兽种类的妖怪,狮子老虎熊象等,但往往这类妖怪更擅长近身战斗,拥有如此法术天赋,实在是不可小觑的佼佼者。

  

  鼠族的大长老一双贼眉鼠眼打量着这个紧密关注着战场的雇佣兵,心里实在琢磨不出他的来历到底是何方,但只记得这只熊妖当初找到他们的时候,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说如果找到能够进入神界的任何线索他都要拿走,其余的财宝和丹药之类的东西,他一概不拿。

  

  这年头,会有哪个傻帽脑袋烧了,他们妖怪躲开神族还来不及,居然有傻帽会想着主动找上门。

  

  那大长老摸了摸邋遢的胡子,看着那熊妖的背影却阴险地笑着,这个自称为“玄角”的傻蛋,既然一心想着去神界送死,那么他就最后好好地利用利用他。

  

  战况已经是一边倒了,鬣狗们见形势大败,只得草草发出撤退信号退兵休整,这一次正面对抗他们投入了最精锐的兵力,却被玄角凭一妖之力杀得片甲不留,在军心上是威风大挫。

  

  鼠族们见已经胜利,而且因为有着玄角的结界保护,他们折损的兵员少得不可思议,不由得有点沾沾自喜。

  

  鼠族大长老高高兴兴地领着大伙和玄角往遗迹深处走去,在那里开始四处搜索遗迹蕴含的秘密。

  

  玄角坐在一块大石上稍微歇息,鼠族大长老见状,心道玄角刚经历一场大战,妖力消耗不是一星半点,如此一来,他认为有机可乘了……因为玄角的战力非同小可,那种护命护身的结界法术正好可以补他们鼠族身板子脆弱不堪一击的缺点,如此一来他们的车轮战就更具威胁,在妖界可以说是所向披靡,他日像风雷国那般能够统一一方也不是梦想!……

  

  鼠族大长老想到如此,又得意地笑了,他走到玄角身边,假惺惺地嘘寒问暖,但是玄角斗篷盖着脸,对鼠族大长老的搭讪一语不回,整个妖怪沉默得如同无情的冰山,在刚才的战斗更是,是一个冷酷的收割生命的机器。

  

  “我们的约定,你可不要忘记了,其他的一律免谈。”玄角只是简单地回了大长老一句话,按照约定,他只需要安静等待鼠族的搜罗结果,然后拿走自己认为可用的东西即可,对于鼠族的巴结,玄角无动于衷。

  

  “是吗……不过很遗憾,你那想要去神界送死的想法似乎不能行得通了,嘿嘿嘿……”鼠族大长老终于撕开了伪装面具,阴险地笑了。

  

  玄角低着的头有轻微的抬起,他察觉到他的周围已经围满了鼠族,似乎有妖对他不利的意思。

  

  “没想到堂堂鼠族大长老也有食言的时候……名族的威名岂不是全然扫地?”玄角从石头上站起来,扯下斗篷,露出了内里的威风镂金雕兽甲胄。

  

  “你死了,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妖怪会知道……所以,要不就是死,要不,你就用这契约血刀刺入自己的灵海,成为我鼠族永远的一员大将,为我鼠族服务至死!”鼠族大长老扔出一枚沾着诅咒之血的刀刃。

  

  “这种肮脏的东西也有啊……我是不是选错了阵营了呢……”玄角看了一眼那血刀,简单说了几句话。

  

  那鼠族大长老还以为玄角一定会爱惜生命选择屈服,但可惜玄角已经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只见玄角挥了挥手,包围他的数以百计的鼠族脚下的岩石全部变为了流沙,随后一阵轰鸣,那些鼠族都已经不见了身影,空中只留存着一部分残留的飞沙。

  

  怎么回事!!鼠族大长老惊恐地看着凭空消失的部族。

  

  “他们已经被我送入地下千尺,在那里被千吨高压和炽热地火吞噬得灰都不剩下了……原以为事情会很简单,没想到会是这么麻烦……”玄角一个法术就夺取了成千的生命,而他冰冷的眼神没有变,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为了前往神界复仇,如今的玄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玄角走向已经呆了的大长老,他高大的身影完全覆盖了照射向他的光线,在玄角的阴影之下,那大长老弱小得如同落入圈套的耗子……

  

  第六十五章设计迷局(第三卷交错的命运完)

  蓬莱山公带着长生从东海离开了,既然拿到了“深渊寒玉”,那么他们得开始探寻其他的材料,蓬莱山公仔细再看了看羊皮卷上记载的宝物之后,决定带着长生再向南方走去,长生并不知道他们的终点站为何处,问蓬莱山公时,蓬莱山公也只是笑眯眯地跟他打黄色哑谜,只告诉长生准备一路上不断脱衣服就是了。

  

  而长生很快就知道这个哑谜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们越往南进发,天气气温就越来越暖和,甚至变得越来越热。

  

  生活的实践告诉人们越向南而行气候就越暖和,所以人们猜想在极南之地必然有一片炽热如火的土地,那里住着一位掌控红莲火焰的神明。

  

  传说终归是传说,也只是哄骗一下小孩子的神话,但是据蓬莱山公所说,传说非虚,在凡间界前往极南之地的路上会跨过一道巨大的结界,凡人眼中看到的只是一片汪洋大海,大海的尽头反而是冰天雪地的南极雪地,但如果懂得门道的妖怪能够穿越那片结界到达的正是那片充斥着火焰红莲的极南之地,这里住着的就是统治百禽的飞禽之尊,妖界之中大名鼎鼎的司掌极南之地的大妖朱雀。

  

  “‘封皇净玉’所需要的原料有一样是‘红莲炽焰’,这种东西虽然我没有,但是听名字就知道是一种特殊的火焰,那么找朱雀问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想来正好,好久没有去看望老朋友了,顺路。”蓬莱山公如是跟长生解释,长生点点头,算是认可黑龙偶尔出现的靠谱时刻,便跟着他的带领上了路。

  

  一路上蓬莱山公也密切关注着长生体内灵海的状态,像个专业郎中一样对症下药,没少喂些珍贵丹药给长生保养妖力,若非有蓬莱山公在身边,神王不用直接杀死长生,光靠这个强大的封印咒就能够彻底废掉长生体内的妖力和神力,然后让手无缚鸡之力的长生在险恶的妖界被浪涛吞没死去。

  

  只不过,神族不愧为神族,有这个强大的封印咒封着,长生几乎发挥不到原来一成的力量,好比现在。

  

  蓬莱山公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了,走之前摆下一堆奇怪的木柴让长生用火法术来生火,长生一开始稀里糊涂,但尝试了几次就明白了,这种木头并不是寻常木头,长生用出的几个火咒连让它们起烟都做不到。

  

  这是定期考验他的妖力恢复程度,长生决定屏气凝神,使用几个中下级别的火咒,一团稍大的火球从长生手中冲向那堆木头,火光四射,那木头却岿然不动……

  

  ……

  

  满楼风雨的风满楼之中,和往常一般挤满了前来打探情报的妖怪客人,在风雷国之中暂无要事的天狐再次选择光临风满楼,在铃兰仙处,天狐向她问着神界的动向,神界有没有处死什么神狱的囚犯,他的徒儿徒孙是否安好。

  

  铃兰仙的脸色有点不自然,给出了积极的答案,告诉天狐玄角和长生依然被关在神狱之中,安全无恙,不过时而会遭受神族的拷打,日子并不好过。听到这个答案的天狐脸色严厉了一些,但终究没有发作什么,点了点头算是认可,问铃兰仙这一次想要什么来交换她的情报,铃兰仙眼神里瞳孔缩了缩,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舌头有点打结,只是说以后有需求会知会天狐,天狐听了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铃兰仙的紧张随着天狐的离开终于放松下来,她的力量并不强大,一直以来靠卖情报取得在妖界不差的地位,全靠的就是情报的真实性可靠性,但是今天,她不得不对天狐撒谎,因为,如果她不配合撒这个谎,她很可能会直接没命……

  

  铃兰仙的手摸上自己的脖子,不久之前,这段纤细嫩滑的脖子被另一个妖怪掐住过,稍一用力就会断掉。

  

  数日前,令铃兰仙没有想到的是,蓬莱山公会来造访她。

  

  而且,是单独前来,没有天狐殿下一同前来。

  

  铃兰仙子陪着笑脸,实际上心里是发毛的,因为她掌握着世间所有的情报,外加上蓬莱山公对天狐那种不加掩饰的向往渴望眼神,铃兰仙子自然知道蓬莱山公对天狐有着心思,若非天狐偶尔会来风满楼,蓬莱山公压根就不会靠近这里半步。

  

  因为,蓬莱山公是出了名的仇恨厌恶神族的对立派。

  

  “铃兰,一段时间没见,感觉你出落得更加漂亮了。”蓬莱山公脸上全是笑,一步步走近铃兰仙,如今在顶楼房间只有他们两个单独在内,铃兰仙丝毫不相信蓬莱山公脸上的假笑,但又不得不陪笑,脚步反而一步步在退后。

  

  “你在怕什么?……我来只不过是想请你帮个小忙……”黑龙满身自放杀气,却一脸和善地把铃兰仙逼到了房间角落的墙前。

  

  “蓬莱殿下请讲。”铃兰硬着头皮应答。

  

  “天狐他……这段时间估计会再来问你,如果问到他徒儿徒孙的下落,你会怎么回答他……”蓬莱山公的笑容慢慢往下凑,凑到铃兰仙面前。

  

  “蓬莱殿下应该知道,铃兰不卖假情报……呃!!”铃兰仙还想争取什么,但是黑龙的笑面消失了,一只龙爪直接扣着铃兰仙的脖子按到了墙上,双脚离地,那是比死还要恐怖的威胁。

  

  “蓬莱……殿下,请您停止这……”铃兰仙眼里全是恐惧。

  

  “你以为你这小小风满楼的护卫,哪怕是你那些要好的客人一起上能打得过我?”黑龙赤红色的眼珠之中毫不掩饰着嗜血和杀戮的欲望,他凑近了她耳边,低声耳语道:“我虽然比较爱惜美人,你也长得挺美的,但是哪怕你坠落凡间,却改变不了你是一个神族的事实,而我对神族,正如同神族对我们妖族一般,一向是见一个杀一个!”

  

  “不过……你倒是有利用价值,乖乖说该说的话,我自然留你贱命……”黑龙松开爪子,铃兰仙就掉到了地上,咳嗽不止,只能伏在地上颤抖,地位和蓬莱山公脚下的鞋靴平齐。

  

  由于黑龙的威胁,铃兰仙不得不说谎,以至于天狐依然相信玄角长生还在神界受苦,心中集结妖军的目的就更加迫切了。

  

  ……

  

  风雷国之中,从风满楼归来的天狐满腹心思地在一处露台之外无心赏月,陪侍一旁的是山君,说着很多话,但天狐一句没听入耳。

  

  此时,一个侍从上来到山君身侧,轻声说着什么话语,让山君神情一顿,接过侍从手里一封包装严正的书信,信笺上封着的是风雷国的章印。

  

  这是来自西方风雷国本都的信,也就是他的父亲,白虎大君的来信。

  

  平白无故的父亲怎么会给他发信件?有任何政事通过政书就能够传达了。

  

  此时山君想到了,会不会是他和李瑶清的事情败露出去了,传言慢慢地传到了父亲的耳中?

  

  正在山君慌乱之时,一旁完全没有看山君的天狐开口了:“那是老猫的信吧……信上全是老猫那熟悉又暴躁的法力波动,看来写信的时候是断了好几支毛笔,不是喝醉了就肯定是气疯了……”

  

  天狐几句话,让山君抬起眼来看他。

  

  天地之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山君想再怎么隐瞒,他的群臣之中总会有几个白虎大君的忠心耳目,随时向白虎大君报告着这位年轻的储王的一举一动,在听到自己的皇儿和一位低贱的人类公主纠缠不清的时候,对纯正血统有着变态追求的白虎大君自然是肺都气炸。

  

  ……

  

  玄角摸索着墙上的机关,打开了最后的一道门,里边是一个宽敞的大室。

  

  他手中提着一个滴着液体的圆形带毛发状物,在走进大室的时候,玄角随手就抛弃到一旁的泥土堆上。

  

  大密室的正中央漂浮着一个金黄色的徽章,那估计就是进入神界的关键物品了。

  

  金色的徽章发出的光芒照耀到了玄角身上,也照出了他一身沾染的猩红血液,玄角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那物品,很久很久,最终伸出了手,拿走了那件东西。

  

  一如握住了自己的宿命……

  

  ……

  

  (第三卷交错的命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