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头村篇】第十七章 降头村

  万米高空的机舱内,空气在引擎的低吟中显得有些沉闷。白狼背靠着紧凑的航空座椅,那一身被黑色衬衫紧紧包裹的轮廓在昏暗的光影下透着一种肃杀的沉静。他微微合上紫色的眸子,原本打算在这段跨海的航程中进入深度冥想,以应对云谷那捉摸不透的灵力场。

  然而,当识海渐渐沉寂时,一抹意料之外的身影却如平静湖面上漾开的涟漪,悄然浮现。

  那是辰星。画面定格在圣凯撒禅和大学的那个午后,或者是青树海亚空间崩塌前的一瞬。白狼闭着眼,嘴角竟然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这种表情在他那张向来冷峻、如同大理石雕琢般的脸上,显得既突兀又带着一丝温软。

  为什么会觉得那样难忘?

  白狼在心里默默自问。在那段短暂的交集里,辰星身上那种略显局促却又坚韧的生命力,像是一颗意外坠入他荒芜心境的火星。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那个少年了。白狼感受着肺部空气平稳却略显滞涩的流动,心中竟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一丝名为“失落”的情绪。对于他这种习惯了在阴影与血雨中独行的存在来说,这种由于缺席而产生的空落感,陌生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猛地摇了摇头,那头如雪的短发在阴影中晃动。随着这个动作,识海中的画面被强行驱散,紫色的眼眸再次睁开,瞳孔深处已经恢复了那种如极地深渊般的理智与冷冽。在这个节骨眼上,儿女情长般的思绪只会是杀人的钝刀。他很清楚,这次去云谷,有两件不得不办的重任。此次南行,白狼接下的第一个委托,指向了一个名为“暹村”的隐秘村长。

  那是坐落在云谷边缘、被丛林和山丘包围的小村庄。根据雇主传来的绝密简报,暹村在短短半个月内爆发了一种无法治愈的怪病。感染者并无外伤,却会在午夜时分爆发出极大的痛苦,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且生机在迅速枯竭。

  白狼凝视着舱顶微弱的指示灯,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这种作案手法,极度类似于古老且阴毒的“降头术”。这种术法以生灵的怨气为媒,能穿透物理层面的防御直接啃食神志。他需要潜入那里,在死亡彻底收割村庄之前,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施术者。

  而除了这份委托,还有一个目的地,是兴恩寺。那是一座遗世独立的古刹,并未建在冻土之上,而是坐落在云谷附近的一座孤峰之巅。常年翻滚的云海将其掩映得若隐若现,仿佛是悬浮在半空的净土。他要去拜访那里的弘法大师。关于他自己血液里流淌着的某些躁动不安的真相,这位号称能通晓古今的大师,或许掌握着那把唯一的钥匙。

  机翼切开了厚重的积雨云,由于气压的剧烈变动,白狼感觉到胸腔内的压力微微一沉。他舒展开那双被西裤紧绷的长腿,目光越过前排最烈那略显焦虑的背影,看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云谷机场的到达大厅比预想中还要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冻土泥腥味与陈旧燃油的刺鼻气息。由于地处极南边陲,这里的灯光昏暗且闪烁,将过往行人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最烈跨过那道锈迹斑斑的自动门,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矗立在阴影中的身影。

  白狼正随意地斜靠在冰冷的灰白色墙壁上。他那黑色的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深沉,胸前的肌肉轮廓随着沉稳的呼吸频率微微起伏,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他的腮帮正规律地动着,嘴里似乎嚼着什么。见到最烈和敖乾面色冷峻地走近,他顺势直起身体,偏过头,将嘴里的口香糖精准地吐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比我预想的要准时。”白狼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低沉的回响。最烈没有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将那张刻满诡异符文的黑塔照片呈现在白狼面前。白狼接过手机,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低垂,视线在屏幕的像素间缓慢挪移。他观察得很细致,尤其是那些扭曲如蛇形的红纹。片刻后,他将手机递还给最烈,神色中多了一丝少见的肃穆。

  “照片不像是伪造的。”白狼那修长的手指在黑色西裤侧边轻轻敲击,“这种手笔,确实透着一股那疯子的味儿。既然线索指到了云谷,那有些账确实该翻出来算算了。”

  “你打算怎么做?”最烈注视着对方,试图从那张冷静的脸上读出下一步的战术。

  “过几天,我会去一趟兴恩寺。我会去拜访一位弘法大师,他在地脉研究和古符文领域造诣极深。带上你们,或许在那里能得到更多关于那个神秘人的信息。”听到这里,最烈和敖乾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希望。但紧接着,白狼的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接下来的两天,我有私事要处理。”白狼的目光在最烈和敖乾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种同辈间的警告,“云谷这地方,阴气极重。你们两个如果不想莫名其妙地变成这片冻土上的枯骨,最好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待着,不要乱跑。等我处理完,再带你们去寺庙,之后再去照片上的地方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