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城今日举行盛大典礼!表彰揭发两任市长丑闻、破获‘午夜嚎叫’案的兔朱迪与狐尼克。但有评论指出,两位警官正撼动着某些盘踞已久的家族势力。动物城的未来将何去何从?ZNN记者丹尼·豪利特持续为您报——"
“咔。”
干脆利落的一声,电视屏幕骤然陷入黑暗。遥控器被米尔顿·林雪猁宽厚的爪子用力捏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为塑料碎片与电气元件的混合物。他庞大的身躯陷进沙发里,右手的指尖捏着眉宇间深刻的褶皱,一言不发。
“父……父亲,您还好吗?”
声音从客厅边缘传来,轻柔且谨慎。宝伯特·林雪猁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两只爪不自然地交叠、扭作一团。长期以低姿态与家族成员交流的他,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背,让自己看起来更矮小,更无害。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圆的瞳孔,正紧紧锁定着父亲的身形。
“宝伯特。”
浑厚的嗓音中夹杂着冰冷,和一丝的恼怒,宝伯特听到父亲喊他,吓得胡子变得更加弯曲凌乱,但尾巴却在不受控地悄悄晃动,他期待着父亲的指令。
(或许父亲只是对那两个低等生物生气呢?或许父亲会说我是林雪猁家的希望……?无论如何,宝伯特!为父亲献上你的一切!)
“闭上你的嘴,滚回你那他妈的收发室去,别在这里碍眼。”
……
……
……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随后,宝伯特像是被无形的闪电击中,身体猛地一弹,作为猞猁特征的毛像是天线杆一般僵硬地伫立在耳朵上。
“噫……!是、是的!非常抱歉,父亲!”
他几乎是尖声应答着,慌乱地鞠了一个深躬,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转身逃了出去。温热的液体迅速模糊了视线。
(视线…好模糊……呜,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
华丽的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狼狈奔跑的身影。直到那间位于宅邸最偏僻角落、堆满陈旧信件和灰尘气味的收发室出现在眼前。
“咔嚓。”
门被轻轻的合上。
“我早该知道的……父亲连我的脸都不想看到。”
宝伯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方才强忍住的泪水,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没有人会听到的,没有人,就算是嚎啕大哭,这间收发室与父亲的距离也太过遥远,如同一个不属于“林雪猁”的世界,将宝伯特与其他人分隔开来。
他抬起头,凝视着远处落灰的全身镜。月光从窗台洒落,镜面里映照出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猞猁脸庞。与家人别无二致的灰白色毛发与翡翠色瞳孔,这些都是独属于林雪猁家族的高贵造物。
(不,没用的。漂亮的皮毛,温顺的态度,努力完成所有琐事……在父亲眼里,这些东西,和垃圾没有区别。因为,我本身就是这个家族里,最无用、最碍事的那一个啊。)
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窗台缝隙漏出的凉风吹过,摇摆着的吊灯吱呀作响,也如同宝伯特早已摇摇欲坠、不安定的自我。突然,一阵强烈的大风呼啸而来,将本就松动的窗框‘哐当’一声吹开”。刺骨的冷风破窗而入,席卷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旧信件。漫天飘散的信封中,一封信件如同有着他自己的使命一般,静悄悄的滑落在宝伯特赤裸的右脚旁。
上面没有任何的称呼,拆开,是一张粗糙且发黄的牛皮纸,信中只有一串天书般的文字。
“Qraal Ubjyrgg. Ur xabjf gur gehgu. Gur Pyvzngr Jnyy. Qb abg haqrerfgvzngr.”
是密文,用着标准的印刷体打印。“是谁送来的啊。”宝伯特在心里疑惑道。是家里雇佣的线人吗?那只杰克狼犬永远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喜欢黑着脸拉低帽檐,伪装着外卖员的样子和哥哥姐姐交谈……
“Q-r-a-a-l……”宝伯特盯着密文,无意识地念出声。这些字母的组合方式,给他一种古怪、却又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小时候母亲教过他的一种古典游戏,那种贵族间守护秘密的幼稚游戏。
……
……
“啊!”
宝伯特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向书橱跑去。在众多藏书中的一个不起眼角落,他找到了一本字典。翻开尾页,顺着字母表的正序,向右13位,循环。
“Q…往后是R、S、T…第13个,是D!”宝伯特用指尖用力划过脆弱的纸页,在上面划出一道白痕,粗略的标记着两个字母的间隔。他抓起一支笔,在纸边飞速地涂写,更多的字母在规则下现出原形:
“Denny Howlett. He knows the truth. The Climate Wall. Do not underestimate.(丹尼·豪利特,他知道了真相,气候墙,不可轻视)”
宝伯特看到这段刺眼的文字,突然感觉脑内一阵眩晕。“Denny Howlett……?那个顶着愚蠢狼脑袋的ZNN记者!可是,他怎么会知道……”一种秘密将被公之于众的紧张感迅速从宝伯特的脚掌蔓延至全身,牛皮纸粗粝的质感如同砂纸一般摩擦着宝伯特的心脏。
就在他焦急之际,爪尖无意识的将信纸翻了过来。
纸张的背面,还有字。
同样的印刷体,同样的密文规则,但是解析出的内容却更加的简短,更加的令人不寒而栗。
“Room 320, The Grand Wolfton, 17 Pack Street, Downtown, Zootopia(动物城,城中区,包裹街17号,沃夫顿公馆,320室。)”
包裹街,是狼族的聚集区。毫无意外的,丹尼居住在这里。宝伯特并不喜欢城中区,也不喜欢治安一点也不好的包裹街。城中区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很友善,实际上都各自心怀鬼胎,只是在这所城市的庇佑下不得不戴上虚伪的面具。他想象着自己孤身一人前往狼群的场景,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来自林雪猁家族的特征,简直就是一个明晃晃的招牌,一个会行走的招牌,引诱着路边的饿狼前来捕食。而不同的狼有着自己不同的捕猎方法,囚禁、勒索、施虐、强奸。无论是哪一种,最终宝伯特都会在摧残过后被当作与父亲交易的筹码。
……
“我应该去冒这个险吗?ZNN的记者应该不会做出极端的事……”
……
“还是说,我应该熟视无睹……”
……
……
“唉。”
思考片刻过后,宝伯特长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本来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他的任务仅仅是将信件分类、传达罢了,家族的事情永远与他扯不上关系。父亲信赖着哥哥和姐姐,而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有种感觉告诉他,他必须去做点什么,必须去“解决”这个名为丹尼·豪利特的危机。用他唯一可以做到的方式。
“父亲,我会向你证明的,我会成为对您有用的人,路上的阻碍,就由我来摆平吧……”宝伯特内心里暗暗想着,随后轻轻地,像小猫一样在毛衣袖口上蹭了蹭。衣服上面残留着一点点猫薄荷的气味,这令他感到安心。
……
……
……
“你敢报道出去我就杀了你!!!”
“嘘——小猫,这房子隔音不好,而且……已经深夜了。”
“可恶!”
宝伯特与丹尼的第一次交涉谈不上愉快。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宝伯特穿着绿色的针织毛衣,戴上掩人耳目的帽子和墨镜,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家。冰川镇的夜晚极寒,且今晚的雪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大一点,远处地铁站的灯光,在这片大雪中模糊不清。
宝伯特捂住自己的身体,踉跄着向地铁站靠近。眼前模糊的光晕逐渐聚拢成站台的灯光,冰冷的电子播报声准时响起。他跌进车厢,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蜷缩起来。列车平稳运行带来的摇晃,将他抛入一段泛黄的记忆之中。
那好像是冰川镇地铁刚通车的时候。剪彩仪式上,作为投资方的林雪猁家族风光无限。当时的宝伯特还太小,大人们在谈什么、父亲在讲什么,他统统听不懂。只记得糖果很甜,周围的大人都笑着夸他可爱。最后因为四处乱跑,被哥哥姐姐揪着后颈按回座位,耳边是他们压低声音的训斥:“安分点,别给父亲丢脸。”
列车以一种平稳且安定的速度行驶,温暖的空调风拂过他被冰雪浸透的毛发。他倚靠在地铁座位边缘的亚克力隔板上,帽檐的融雪滴落在尚有他人余温的座位上,一股强烈的睡意席卷而来,疲惫的眼神下满是内心快要溢出的不安。他开始后悔自己莽撞、有勇无谋的行动。
(太蠢了……我到底在干什么……)
(要是那只狼真想对我不利……父亲他……会来吗?)
……
“The Next Station is……Pack Street, Pack Street.”
地铁冰冷的电子女声,将宝伯特从颠簸的浅眠中拽回。
“呜……唔嗯……到了吗……”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望着地铁的LED显示屏。
车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便蛮横地灌了进来——那是包裹街独有的气味:浓烈的咖啡、混杂的陌生香水,以及一种深植于本能中的、属于大型掠食者的、躁动而干燥的麝香。这味道对宝伯特来说,很讨厌,一种本能上的厌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帽檐拉低,快步从站台上零星几个高大的狼族乘客之间穿过,近乎小跑地冲上扶梯,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
走出地铁口,宝伯特算是真正意义的踏入了狼族的领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变幻不定。他循着记忆中的地址前进,脚步却越来越慢,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我真的……要去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父亲……!)
就在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压垮时,那栋建筑出现在巷子尽头。
“The Grand Wolfton”
它没有名字给人的感觉那样,那样想象中的奢华。它更像是一座沉默的、由砖石和钢铁垒成的巢穴,安静地蛰伏在阴影里。几盏路灯坏了大半,光线晦暗不明,反而让猞猁优秀的夜视能力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幽深的角落。
太过于安静了。一种被捕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的直觉,让宝伯特后颈的毛发微微立起。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叶,却让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勇气。他再一次用近乎小跑的方式,奔向公馆沉重的黄铜大门。
“319……320。就是这里。”
宝伯特站在门前,指尖悬在门铃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他能清晰的听见一声沉闷的呵欠声从门缝中传来,尽管已经是十一点了,但丹尼还没有休息。在纠结与紧张的思维纠缠下,宝伯特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自己的爪尖,用指关节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沉默,持续几秒的沉默。紧接着门口传来了一声颇有辨识度的低沉男声。
“请问是谁?”
“我是……呃,噢!我找豪利特先生有事~请问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宝伯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双手不自觉的握在一起,微微弓着背,仿佛丹尼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强行逼迫自己切换成平日那副随意的公子哥模样,尾音带着一丝轻浮的上扬。他当然知道,门后的那个人就是丹尼,但是此刻,他需要伪装,伪装成那副林雪猁家的高傲姿态。
门“咔”的一声打开,先是细长的狼吻探出,鼻子灵敏地嗅了嗅。随后,一双深邃的狼眸从门缝中伸出,在昏暗的灯光下上下扫视着宝伯特。
丹尼仅仅穿了一件单薄的深色棉质衬衫,袖口挽到臂弯附近,露出坚实有力的肌肉。别在胸口前的微型录音笔按照心跳般的节奏闪烁着绿光,宝伯特在面对丹尼的目光审查时,凑巧注意到了录音笔的存在,略有不满的蹙了下眉头。
而丹尼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忍不住上扬了起来。趁宝伯特不注意把胸前的录音笔塞到衬衣口袋里。
“喔喔,这不是林雪猁家的小公子吗?叫……宝伯特,对吧?”他语气轻快,侧身让开,“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谢谢。”
宝伯特礼貌的回了个微笑,小心翼翼的踏入丹尼的“狼穴”。他没有立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是背着手,故作轻松地踱步到书桌前,夸张地四处张望。
“哇哦!比我想象中的要整洁嘛。本以为会看到像是碎骨头或是没喝完的爪巴克之类的东西呢。”宝伯特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来拉近与丹尼的距离,试图用这种刻板印象笑话缓解自己的紧张。
“嗯哼,那可真是让您失望了,林雪猁先生。ZNN可是连工作外的个人卫生都要管呢~”丹尼倚靠在书柜旁,抱着手臂,饶有兴趣的看着宝伯特像个小孩子一样四处乱逛。
“而且啊——”他顿了顿,绿色的瞳孔顿时闪烁着捉摸不透的光线。
“碎骨头与秘密,我都会收拾的很干净。”
……
宝伯特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尾椎往上蔓延至脖颈的寒意,与呼之欲出的怒意。
“你什么意思。”
“放轻松,能有什么意思?记者的职业操守罢了。”
丹尼耸耸肩,话锋却随即一转,“不过说真的,令尊知道他的小儿子,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吗?”
“父亲……他当然知道!”宝伯特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每次提到父亲,他的思绪总会有一瞬的恍惚。
“他希望我能独当一面,处理点小麻烦。”
“比如……让一些吵闹的报道安静下来。”他压低声音,模仿着丹尼的语气回敬。
“呵,这才像林雪猁家的作风。”丹尼嘴角微微上扬,不知不觉中按下了藏在衬衫口袋内的按钮。
“那么,为了这份安静,你都准备了些什么?”他问,“让我猜猜,封口费?资源置换?还是……某位大人物的专访权?”
不等宝伯特回答,丹尼便收起那副调侃的表情,语气变得坚决而冰冷。
“但话说在前头,我不接受任何好处。到时候,我会把气候墙的真相整理出来,公之于众。”
宝伯特脸上那副刻意维持的、轻浮的笑容,在听到“气候墙”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敢报道出去我就杀了你!!!”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嘘——小猫,”丹尼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声音却带着一丝玩味,“这房子隔音不好,而且……已经深夜了。”说话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录音笔轮廓。
“可恶!”
(果然,只是个感情用事的小少爷。)
丹尼心里想着,脸上的笑意更深,那是一种看到猎物按预期踩中陷阱的玩味笑容。
“任何条件……!”宝伯特的声音因激动而断续,却又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任何条件都可以!只要你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用任何条件来交换,只要我保持沉默?”丹尼重复着,绿色的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枯燥的确认,像在核对采访提纲。
“我理解得对吗,林雪猁先生?”
宝伯特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那句话——那句他自己喊出来的话,现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地压在他的皮肤上,滋滋作响。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们可以谈谈条件,豪利特先生。”
他强迫声音稳住,只有那双死死交握、指节捏得泛白的爪子,泄露着内心翻天覆地的挣扎。
“一个……让你我都满意的数字。”
丹尼向后靠着椅背,没说话。影子被灯光拉长,罩住了半边客厅,仿佛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他的审视之下。沉默在空气里渐渐膨胀,压得宝伯特的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丹尼开口了,用的是那种播报晚间快讯时、平稳到有些漠然的调子。
“钱?”他轻轻嗤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提议本身就很无聊。
“林雪猁家的钱,我嫌脏。”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锁定在宝伯特强装镇定的脸上。
“但你的父亲,老米尔顿……我想,他应该,真的很以你为傲。”丹尼顿了顿,故意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悬浮、发酵。
“尤其是你,比起你的哥哥、你的姐姐、更加干净的名声,还有你对家族近乎毫无保留的忠诚。”
宝伯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丹尼知道,自己击中了他最脆弱的部分,无关家族,无关身份,只关乎那具体的人。
“我可以让那些关于气候墙的东西,在我这里,永远消失。”丹尼的声音压的更低,更加小声,像是一种窃窃私语。
“那么作为交换……”
他又停下来,视线从宝伯特的头顶开始,慢悠悠地往下扫。掠过他颤抖的耳尖、绷紧的肩膀、还有仍在试图维持姿态的腰线,直到脚踝。他的目光像在给一件物品估价,细致,冰冷,不带有任何感情。
“……我要你。”
“——就在这里,现在。”
“不是作为林雪猁家的少爷。”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撕去宝伯特所有高贵身份的外壳。
“仅仅是作为宝伯特……这具躯体本身。”
宝伯特僵住了。好像冰川镇的雪跨过气候墙,从远处飘到宝伯特这里。冰冷的感觉从脚底瞬间爬满了全身,冰冻住每一寸毛孔,可紧接着,滚烫的羞耻感和愤怒又猛地炸开,两股力量把他从里到外撕扯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干涩的呜啊声。在这些激烈的情绪底下,还藏着一丝……早就料到的、破罐子破摔的解脱。
(看吧,父亲。这就是我……唯一的用处。)
丹尼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紧接着,用一种布置任务般的、毫无起伏的语气,补上了最后的那句命令:
“脱下衣服。”
“在我面前,自己弄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衬衫口袋里那支录音笔的绿光,极其短暂地,闪烁得乱了一拍。
(取证……这只是取证。)
丹尼在心里对自己说,目光却无法从宝伯特瞬间失血般苍白的脸移开。暗处的镜头在运转,记录着一切。
但他没算到,有些“证据”,一旦开始记录,就再也无法按下停止键。